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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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霄在何處!”沙啞陌生的嗓音壓低在她耳邊。

這是個中年男子, 步莨推測。可她委實憋屈,好心配鴛鴦,出來溜達一圈, 還能遇到尋仇的找錯人?

步莨面朝墻,身子被他抵貼在墻上和他之間。怕那匕首割到自己, 她縮了縮脖子,佯裝害怕瑟瑟狀:“我…我是來聽曲的, 不認識你說的人。”

“你是女的?!”男子禁錮她腰身的手臂稍微松了些。

步莨軟聲道:“小女喜愛聽樂, 又不敢堂而皇之以真面前來, 遂扮男身。懇求大俠放過我, 我真不知你說的沈霄是何人物。”

男子沈默未言,就在步莨想著如何奪下他手中匕首時,他忽然將匕首狠狠壓在她脖間,在她耳邊咬牙切齒:“說謊!能入這層的都是貴客, 怎會不認識沈霄?就算不是這月虹樓的客人, 又怎不知道這號大人物!”

男子將匕首往她脖子威脅地輕輕一刮, 鋒利刀刃霎時破肌, 步莨疼得皺眉抽了一口涼氣。血腥味竄入鼻中。

這人的心可真狠,連個嬌弱的姑娘家也不放過!她常年不出寨,誰曉得這叫沈霄的大人物是哪個人物。

“聽聞沈霄喜愛讓身邊女子扮男裝,尤其是嬌俏玲瓏的女人。”男子威脅道:“你這細皮嫩肉的, 一瞧就是個女的, 何必多此一舉扮男的來聽曲?再不說,我就把你這白嫩嫩的脖子給切了!”

步莨心裏咯噔, 真生出幾分懼意,卻又實覺好笑,他第一眼不也沒認出她是個女的嗎?

腦子飛快轉著,倏然想到旁邊這無人的房間。步莨心生一計,眨眨眼,哆嗦害怕地抽泣著:“莫要殺我,我說我說!他就在這屋子裏,我方才就從裏邊出來的。”

“呵!果然是沈霄的狗腿!見血才肯說。”男子譏諷,將匕首改為抵住她後腰,“快,帶我進去,莫亂出聲,否則一刀結果你的命。”

“好,我帶你去。但他此時已睡下,不喜旁人打擾,咱需小聲些。”

男子冷笑:“睡下正好。”

步莨看不到他表情,可從聲音也能辨出此人興奮不已,想來果真是仇家?還想趁人睡著了偷襲。

男子挾持著將她壓去那無牌的房門口。步莨噓了一聲示意他小心些,再緩緩推開房門。這門質量好得竟一點摩擦的聲響也未發出。

待房門打開些,男子以膝蓋抵她腿彎,讓她抓緊進屋,可別被巡視的人看見。

步莨躡手躡腳進了屋,男子緊隨她跟入。步莨正要轉身,卻被他鉗住,匕首死死錐在她腰部。

“你敢亂動試試。”他極為小聲。

步莨指了指門,男子這才理解她的意思,甚也未說,轉了身讓她面朝門口。

步莨將門關上,默想:這黑燈瞎火之處,又隔絕了外人,是個伸展拳手的好地方。

男子提娃娃似的,又把她給拎轉個身,對著房內,催促:“他睡在哪兒,帶我過去。”

步莨快速打量房間,依稀借著窗外透入的淡淡月光瞅了個大概。房內比白翎那間稍微大些,中間也有個隔離,卻不是珠簾,而是六扇屏風。

步莨琢磨著,下巴點了點前邊:“就在屏風後的房間。大俠你自行去可以嗎?倘若被他發現,我小命不保啊!”

男子竟考慮了一下,頗有點人性說道:“你帶我過去,若見到是他,我就放你走。”

想來挺謹慎的啊!步莨揚起一抹莫測的笑:“本姑娘還得去聽曲,就不陪你玩了啊。”

說罷,趁那人楞然,她迅捷抽出手,掐住他握匕首的手腕,拇指狠按,疼得那人彎腰叫出聲。

步莨哪會等他反擊,轉身擒住他肩膀,猛一拽,聽得哢噠關節脫臼聲。再擡腳朝他腹部踢去,只聽一聲慘叫,男子倒地翻滾,捂著胯部哀嚎連連。

“你捂著腹下做甚?”步莨撓撓頭,不是踢的肚子嗎,莫非一時腳急,踢錯了位置?

“你……你這女人真是不知廉恥……”男子冷汗淋漓,憤然惡罵:“歹毒得很!方才裝得是楚楚可憐,卻是個沒臉沒皮的無恥女人!”

步莨上前蹲下,一記手刀果斷砍在他脖頸,斷了他難聽的話。

“我不就踢錯地方了嗎?你一個大男人也忒小心眼了,聒噪得很!”步莨拿起地上的匕首用力拍打他臉,這才看清他容貌,長得還算端正,怎做這種要挾弱女子的事呢,要不得!

她摸了摸脖子被割的傷口,還疼著呢!這般粗魯,還好意思罵她?

“我都說不認識什麽沈霄,你偏不聽。唉,信我一句話就這麽難嗎?我堂堂玉壺山寨主,會認識那種讓身邊女子扮男裝的怪異之人?簡直羞辱我名號!”

步莨站起身,得趕緊將此事告知花婆來處理,不然他待會兒醒了定會逃走。

如此想,她正擡步要離開。後方陡然響起聲音:“敢問女俠名號為何?”音色輕緩松散,似還夾著笑音。

步莨嚇了一跳,猛轉身,就見屏風內緩緩出現一道人影,陰影中瞧不清,隱約辨出身形頎長。

這屋原本有人?!這可真是黴運連連來。

步莨忙低頭拱手歉道:“打擾到公子,還望見諒,我這就離開。”

說罷,她蹲下身,瞅了瞅地上暈厥的人。擼起袖子,提起他兩只胳膊,轉身將他背在身後。深吸兩口氣,再憋住一口氣將他背起來。腳步聲臨近,就聽那人說道:“且慢。”

步莨腿才撐直一半,還彎著,一口氣也憋著。這如何能慢,必須一步到位,否則就洩氣了。

她不作理會,就要撐起身來,這人看起來瘦,怎這麽重啊!正一鼓作氣要將人顛上背,忽然一只手伸來,將她下巴擡起。

步莨驚得一洩氣,腰力瞬間散了,抖著腿將暈倒的男子扔回地上,嘭地一聲,估摸那人撞得不輕。

她啪地拍開陌生男子伸來的手,正要警惕後退,卻被他抓住手臂,冷不防被他拽了過去,撞在他懷中。

步莨揉揉鼻子,這人的骨頭是鐵做的不成?掙脫之時,才看清此人衣襟大敞,視線下移,好家夥,他沒穿裏裳,裏頭大剌剌開著……非禮勿視!

步莨忙移開視線,掙紮了下,奈何力氣抵不過,仰起頭,這才註意到此人模樣。長眉之下一雙帶笑桃花眼,挺鼻薄唇,長發披散幾分懶散,昏暗光線下瞧著倒是俊,可也沒她夫君俊。

“公子不曉得男女授受不親嗎?放開我行嗎?”步莨晃了晃被他抓住的手臂。

這人眼梢帶笑:“你明目張膽見我身子也未避開視線,反倒一點不羞怯,被我握個手就不行了?”

此人真是蠻不講理,步莨沒好氣:“是你自個兒不正經穿衣服在我面前晃,你不害臊,我羞個甚!你的風光我看了,我的手你也握了,扯平!麻煩您高擡貴爪…不,貴手,多謝。”

男子默然看了她一眼,將她放開。步莨揉揉手腕,心裏直嘀咕:今天好好來聽曲,真背時。

步莨剛蹲下身子要將地上之人重新背起來,身後傳來男人略微不滿的語氣:“看過我沈霄身子的女子,你可是第一人,別人仰長脖子都見不著。我只握了個手,有些虧啊。”

沈霄?步莨念了念,忽驚得一頓,立馬起身,指著他:“沈霄?!你?”

沈霄兩手環胸,笑得愉悅,還以為這女子膽子肥,不會被驚嚇,這會兒聽他名字嚇住了不是。

步莨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幾分抱怨道:“你怎不早說啊!行了,這人是來找你的,我說了不認識你,他偏不信,非要挾我。你自行處置吧!本姑娘還得去聽曲,告辭!”

沈霄僵著笑,她完全一副事不關己又根本不認識他的樣子。見她擡步就要離開,他下意識又抓住她手臂。

步莨這次惱火了,擡頭冷眼瞪去:“你是抓人手臂成癮嗎?再不放開,休怪我不客氣!”

沈霄不疾不徐道:“我方才說了,瞧了我身子只握你的手頗有些虧。我得取一件東西平衡些。”

步莨後牙咬得咯咯響,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喝道:“做買賣都不能強買強賣,你自個兒光著身讓別人瞅,別人還得給你錢?這是個什麽歪理!”

“那你可以問問,哪個不願花錢瞧我身子?”

沈霄沒羞沒臊地說道,忽探手伸在她腦後。步莨別開身欲躲開,哪知他速度飛快,一抽,烏發順勢垂落,披肩散臀。

沈霄將發簪端在眼前,嘖嘖讚嘆:“好一支紫玉梅花簪,怎的你們送來月虹樓的樣式卻沒這麽精致的?”

步莨伸手要搶回來,卻無奈身高劣勢,他故意舉得高,讓她夠不著。

步莨氣急敗壞,吼道:“還給我!”

沈霄樂見她像個被逆了毛的小野貓,急沖沖的。他得意晃著手:“這簪子便當作你的賠禮吧。”

“無恥無賴!”步莨氣得臉紅脖子粗:“我…我跟你拼了!”

說罷,她猛得蹬腿跳上他身子。沈霄哪裏料到她為了個簪子不管不顧,猝不及防被她撲倒在地,兩人扭成一團。

就在步莨滿眼只有紫玉簪子,伸長了手臂快要搶回來時。房門猛地被推開,門板撞在墻壁嘭聲響。

“我都說了,寨主不可能會在這間……”開口的花婆突然沒了聲音,瞧見裏頭情形,‘屋子’二字被她硬生生咽回喉嚨。

步莨扭頭朝外望,背光所見三人身影,花婆、穆向南,還有一人的出現驚得她心跳霎時停滯兩拍。

“曦華……”她也不知為何會下意識地聲音連著身子都在發顫,總歸他的神色瞧著很不妙。

帝君沈著臉看向地上兩人:陌生男子披頭散發,衣裳不整,一手搭在步莨後腰。而步莨正披頭散發趴在那人身上,握著他的手……

帝君一口氣險些岔了,眼中瞬燃的怒火能將這月虹樓燒個罄凈不留片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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