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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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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天後眼見此事有戲,未待帝君回應,忙不疊地舉杯慶賀他們喜結良緣,更誇讚兩人婚事乃促進兩界友好的大事,意義非凡,諸仙也是個個喜色附應。

如此,北霽帝君和魔界小公主的訂婚就在大家你言我語的推波助瀾下,成了鐵板釘釘的事實。

直到仙會結束,仙家們離別時俱來同帝君拱手道喜,狀態仍是不太真實的帝君扯出幹笑,駕雲徑直離去。

眺望前方正要穿過東天門的一大一小身影,今日仙會本是想見見她,卻沒料如此驚變,丫頭何時喜歡自己的?!

“阿莨!”還未思索該如何交談,卻已脫口喊出。

聞言,步莨心頭一提,今日積聚的力量都耗在仙會上‘求夫’壯舉,此刻聽得這熟悉叫喚,瀝亮聲色如玉片,次次都能撥動她心弦,卻生出了幾分怯意。

魔帝停下雲霧,轉身瞧看後方追來的帝君,又瞄了眼身旁沒敢回頭的閨女。方才倒是挺勇敢,這會兒羞怯了?

魔帝彎身睇著她雙目,半調侃半鼓勵道:“今日阿莨讓爹爹刮目相看,會害怕很正常,但不可逃避,可得對拐來的夫君負責喲。”說著他眨眨眼。

待帝君飛來,魔帝一把將步莨抱在他雲上,在他耳邊小聲道:“阿莨情緒不太好,你需安撫安撫。”說著,也不等帝君回應,咻一聲,遁得影子都瞅不見。

帝君楞了楞,情緒不太好?他低頭看著步莨,這才發覺她的確長高了不少。之前不過在他腰側,轉眼已長至他胸膛高度。

可在他眼裏,她依舊那麽嬌小,如今,已不能再把她當作孩子來對待,而是未婚妻……

妻子……北霽帝君將這兩個字在喉間反覆嚅著,驚覺自己竟不反感,半點抵觸也沒,卻還有幾分莫名期待?

他被這想法驚得愕然,好似閃了道雷,直直霹得腦中瞬間空白。

“帝君若無話可說,我便告辭了。”

步莨的聲音將他思緒抓了回來。見她腳下生霧就要自行離開,他來不及思索,一掌震散她的飛霧,握住她手腕: “阿莨……隨我回一趟天虞山吧。”

他用的回,而不是去……步莨因這小小的細節微微翹了嘴角,有些開心。她沒擡頭看他,輕輕點頭,依舊目不斜視望著前方遠空層疊雲朵,也未掙,由著他握。

帝君手掌寬大,能將她手腕完全納入掌心,溫溫熱熱,熨進她心裏。

直到天虞山,兩人一路上都未開口。

北霽帝君在主峰崖邊的那棵梅花樹旁收了雲,兩人落在樹旁。一個眺望遠處高聳雲霄的皚皚雪峰,一個看著山谷林間草綠樹森。

長久的靜默後,帝君拉回視線,垂眸落在她瑩潤小臉上,第一次仔仔細細端量她。

煙眉恰似出雲遠岫,杏眼盈盈帶笑,秀鼻如精珠潤玉,紅唇如釉彩氳水。即便五官尚未完全長開,卻也難掩她的美。

本有諸多疑問繞在腦中,最後他只問道:“阿莨為何想嫁給我?”

步莨袖中小手倏然收緊成拳,她按住內心怦怦亂跳的節拍,深吸兩口氣,擡頭迎著他的目光:“因為我喜歡帝君!喜歡了六百九十七年!一直都夢想有朝一日嫁給帝君!”語氣不卑不亢,神情堅定認真。

說出心中深藏的秘密,她好似瞬間消耗了大半力氣,滿臉通紅地喘著氣,卻是緊緊鎖著他眼睛,等待他的回應。

帝君怔怔看著她,仿佛定了穴。六百九十七年……莫非從七百年前步語萱將她帶來時,她就喜歡上自己了?他竟半點也未察覺!

見他錯愕驚訝的神色,似為難躊躇的樣子,步莨激動的心瞬間就涼成了冬霜春雨。被她抑制住的緊張和不安頃刻間翻湧而出,於眼中凝聚成水,劈裏啪啦落珠般墜下。

她趕忙背轉身,拿袖子擦眼睛,眼淚卻不停,她懊惱自己沒出息,便更用力地擦。

帝君哪見過她哭成淚人的樣子,心頭揪緊,忙上前彎身拽下她的手,指腹抹掉她不斷滴落的淚。瞧她雙眼通紅委屈狀,他眉頭蹙得緊:“怎突然就哭呢?”

步莨哽咽道:“這本就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並未同帝君商量過,做不得數!我這就去同爹爹說取消婚事,讓他明日去同天帝說清。帝君莫要因我今日的魯莽而怪我,也莫要討厭我。”

她的自責如針帶刺,猝然紮入帝君心底,並不好受。

他幾分嚴肅: “婚事已得天帝天後做主允諾,如何做不得數?我並未曾怪你,更遑論討厭你,休要說這些個胡話。”

步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可帝君分明很不情願,我不想強迫你。婚姻都可離,何況我們不過口頭定下婚約,退了就是!”

帝君面色倏冷,狠狠刮她鼻頭:“哪個同你說的這些話?訂婚隨便退豈不當兒戲?若我不情願,仙會上我便提出了。”

聞言,步莨眼淚猛然收住,溜溜眼兒眨著:“帝君願意娶我?”

望入她滿含期盼的瀲瀲水目,帝君又刮她鼻頭,轉移話題:“小腦瓜在想些甚麽!難不成開個大玩笑後就反悔嗎?”

步莨忙搖頭又擺手,生怕他誤解: “今日所言句句真心,無半點玩笑!”

北霽帝君面色瞬間陰雨轉晴,心境幾分微妙。暗嘆:想來已不能用對待孩子的態度同她相處了。

***

光陰撚指,已至訂婚日。

是夜,魔宮內熱鬧非凡,盛筵歡慶北霽帝君與魔界小公主結緣訂婚。兩界聯姻可謂大事,這幾日魔界上下是沸沸揚揚,舉族歡慶。

在魔界,大婚前的訂婚尤為重要,因在訂婚日,有一項流傳至今的傳統儀式——飛雲舞。

女子身著紅紗裙,飛上竹節起舞,竹節頂端有個直徑約三尺寬的圓木臺。飛雲舞結束前,準新娘若身形不穩掉落平臺,便是不吉之兆。而竹節的長度代表婚姻幸福長久,越長寓意越好,卻也更難挑戰。

舞畢,女子縱身躍下,男子必須飛身接住,兩人訂婚儀式方為圓滿。若臨時想悔婚,女子可不舞,男子也可不接,並無不妥。

步莨跳舞的竹節是她親自去竹林挑選的,選的是最長的龍竹,足有十八丈高。

臺下賓客仰望前方平臺上那近乎摘星探月的龍竹,口中嘖嘖稱道:小公主頗有勇氣和膽識。

北霽帝君同魔帝同坐於賓客正中前方。帝君酌酒時,視線時不時落在不遠平臺上,盼著什麽似的。

直至驚呼聲四起,只見一曼妙艷紅的身姿躍然飛身,穩穩落在龍竹頂的圓木臺上。

女子墨發如綢,紅繩半綰,紗裙如羽,隨風飄動。額間貼花鈿,眼尾挑桃花,膚白如瑩雪落霜,唇紅似櫻桃沾水。

手戴金銀脆鈴,腳綁白玉磬片,翩翩起舞間,聽得叮叮清脆悅耳,又有咚咚泉水天籟。

眾人莫不聚精會神,陶醉收聲,那空中靈動嬌俏的女子輕舞飛揚仿若風中仙子,就怕出聲嚇走了她。

自從步莨起舞,帝君就擱下了酒杯,目光一瞬也未從那婀娜輕盈的身影上移開。

步莨忽而腳尖旋轉,翩躚如兔,忽而翾風回雪,矯若游龍。眉目時而天真燦爛,時而嫵媚妖嬈。仿若打開了裝滿奇珍異寶的層層箱盒,裝著的都是她給予的驚喜,明芒璀璨,煥輝爍亮。

漸漸,他註意力落在她服飾上。女子跳飛雲舞都會如她這般……衣著清涼嗎?

鎖骨潤肩顯露無疑,臂袖並不封閉,垂掛幾片紗布,起舞時便同無袖一般。盈腰細細吹涼風,腰下紗裙兩邊分。如此高度,由下往上瞧,藕腿玉足更是展露清晰。

北霽帝君放眼巡視一圈,今日來的年輕男子真不少!沒由來,心緒悶,端起杯盞飲酒。

而在上方即便專註於舞蹈,視線總不經意落在帝君身上的步莨,見他低頭飲酒移開了目光……他不喜歡嗎?

正疑思時,左腳踝驟然傳來一陣刺痛,好似什麽割破腳腕。步莨身形不穩,猛地朝下栽去。下方眾賓客嚇得頓時驚呼慌喊。

電光火石間,步莨右腳迅速勾住木臺,整個人倒掛在臺下,她再單腳一撐,飛身落回圓木臺,輕松一個舞姿接回方才的動作。

眾人捏了一把汗,莫非方才那動作是編排的?可真驚心動魄!

北霽帝君手中酒杯捏碎在掌心,方才真嚇得他心跳停滯,險些就要飛去救人,好在她無恙。

他不動聲色施法將酒杯覆原,暗暗松一口氣。不多會兒,他眉頭忽皺起,血腥味?!

帝君擡頭望去,聚睛細觀,驚得面色頓沈,就要起身,手臂卻被一旁魔帝拽住。

魔帝搖搖頭,也是一臉沈色: “快結束了,再忍忍。你瞧阿莨舞態未變,輕松自若,她定在隱忍,這舞對她很重要,不能斷。”

帝君雙唇緊抿,坐了回來。眉頭卻一刻也未舒展,盯著龍竹上好似什麽狀況都未發生的人。她腳上分明流著血,定是傷到了哪兒,就這麽看重同他的訂婚嗎?

待步莨舞畢,單腳躍跳飛下,帝君再不遲疑,瞬間飛至她面前,一手攬過她腰身,一手托住她膝蓋彎,穩穩抱住。

不再是小時候那般單臂托在臂彎,而是以男子懷抱女子的姿態。

現場響起如雷掌聲,各個歡欣雀躍、紛紛道賀表喜。

步莨依偎在帝君懷裏,也沒瞧他此時的表情,只知自己心如捶鼓般,淹沒了他人的聲音,只有嘭嘭心跳聲震在耳邊。

帝君不知眾人舉杯說了什麽,更無暇回應,他一刻不緩抱著步莨坐在椅子上,將她擁在懷裏,眾目睽睽下,握住她左腳踝擡起來……

賓客們倒吸一口氣,一時間瞅著這兩主角,個個暧昧嬉笑、私語紛紛。

魔帝看出他要做什麽,遂未阻止,但也驚訝不小,向來冷靜自持的帝君竟會毫不避諱。

步莨驚得要抽回腳,當著這麽多人面被帝君握腳,多……多羞啊!

“別動!”帝君突然聲厲,嚇得步莨果真一動不動,怯怯地瞅著他,這才發現他神色有些嚴肅,她更是不敢亂動。

北霽帝君看著她兩只腳都沾滿了血,觸目驚心,這是流了多少血?

他手掌握在她腳上撚訣凈化,血跡頓時散盡。這會兒左腳腳腕的傷口才顯露出來,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帝君眉頭直攏成了深川,需得即刻治療!他同魔帝說明,直接抱著步莨朝她殿宇飛去。

魔帝見兩人飛遠,瞇眼載笑地同大家解釋: “小兩口感情歷來好,等不及要單獨相處,就隨他們去吧。”

大家夥一聽哈哈大笑,可是羨慕這如膠似漆的恩愛夫妻。

卻有一人全程從未有過半分笑臉,便是借故沒來參加訂婚儀式,正站在遠處墻角陰影下的步語萱。她面無表情望著那雪白背影離去的方向,陷入手心的指尖卻洩露她不平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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