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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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那日, 上海難得的下雪，雨夾雪，更刺骨。
新春佳節, 當別人都在熱鬧團聚時, 鹿鳴卻為母親辦葬禮。鹿琳是獨女, 父母早已逝世, 其他親戚也少有來往，所以來的人都是一些親近的朋友。
魚韻一家行過禮之後, 走到鹿鳴的身邊，說道：“阿鳴，雖然小琳走了, 但是你還有幹爸幹媽，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們，你的人生大小事，幹媽也十分願意幫忙操持。”
鹿鳴鞠躬致謝：“好, 謝謝幹爸幹媽。”
範行之拍拍鹿鳴的肩膀：“記得經常來家裏吃飯。”
“好的。”
隨之, 門口進來了一身黑衣的宋運明。範輕舟一家和Mattia他們見宋運明來了，與之打過招呼後就先走了。
宋運明的到來, 鹿鳴沒有意外也沒有排斥。母親臨終前, 宋運明也去療養院看過幾次鹿琳, 鹿鳴都沒有說什麽。
宋運明行過禮, 站到鹿鳴身旁, 雖然是生物上的父子關系，但鹿鳴比宋運明要高，也更加英氣。
宋運明說：“小琳去世前, 我答應她要給你補償，只要你開口。”
鹿鳴很客氣地回：“謝謝, 從來不需要。”
鹿琳沒生病之前，得魚韻夫婦相助，做了點生意，母子生活還算富有。鹿鳴從小到大的衣食住行、教育費用等，也都沒用過宋運明一分錢。
宋運明：“來億達吧，你要的我都給你。”
“你不是有那麽多孩子嗎？都養廢了嗎？” 鹿鳴不屑地笑了聲，“沒養廢的話，你的億達還能輪到我？”
“你怎麽這麽喜歡嗆人呢？”
“實話而已。”
這種時候，宋運明也不想多說什麽，嘆氣走了。
葬禮現場只剩鹿鳴一人了，好像全世界也只剩他一人了。
在那靜默半小時後，鹿鳴獨自走出去了。
外面雨雪不止，還伴著冬日凜冽的寒風，路面已鋪上一層薄薄的積雪。
沒有打傘，沒有哭泣，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風雪交加的街頭。腳踩在帶積雪的路面，一踩一個腳印，吱吱作響。
不知幾時，一把透明雨傘從後面蓋過他的頭頂，握著傘柄的手被凍得通紅。
來人在他後背輕喚：“鹿鳴。”
這是魚漾第一次喊他的名字“鹿鳴”，而不是老板“Luca”。
這個熟悉的聲音終於來了，鹿鳴一下繃不住了。
他轉過身來時，魚漾就註意到了他濕漉漉的劉海下那轉著淚水的紅潤雙眼。
這一刻，她感覺他都要碎掉了。
鹿鳴一下抱住了她，頭埋進她的圍巾裏。
忽而，她的脖頸處感覺到一股濕熱。
她一手撐著傘，一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寒冷的天，她的懷抱卻如此溫暖。
這個冬日，她是他唯一的溫存。
**
元宵節那天，也是鹿鳴的生日。
這日上午，範輕舟去了鹿鳴家，想叫鹿鳴回家吃飯，同時為他過一個生日。
鹿鳴從裏開了房門，範輕舟就看到他穿著個家居服，像是好久都沒出門的樣子。
“你不會一直都沒出門吧？”範輕舟很熟練地從鞋櫃裏取出拖鞋，再換上，並關上門，“躲家裏幹嘛呢？”
鹿鳴坐在吧臺前，取了兩個玻璃杯，倒了兩杯紅酒，自己就開始喝了。
範輕舟脫下外套在他對面坐下，另取了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純凈水，說道：“我自己開車過來的，不喝酒。”又看向他：“你也別喝了，中午跟我回家吃飯。”
鹿鳴放下酒杯，搖頭：“我就不去了。”
“鹿姨都走了，她生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你不是早有心理準備。”範輕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該工作工作，該談戀愛談戀愛，鹿姨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話是這麽說，但鹿鳴還處於一種做什麽都缺乏動力的狀態，有種活著不知道為了什麽的茫然感。
“吱...”，範輕舟放在手邊的手機震動了下。
範輕舟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笑了笑說：“魚漾問我你家住哪，問你狀態有沒有好一點。”
鹿鳴抱著胸，側頭看了眼桌邊自己的手機，沒有任何消息進來。應該說，自從那天在雨雪裏抱了魚漾後，她就再也沒有主動來找過他。
範輕舟一邊打字一邊問：“那我要告訴她你的具體住址嗎？”
“隨便。”鹿鳴拿起酒杯又喝了口酒，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正在回消息範輕舟，“你對魚漾...”
範輕舟又笑出了聲，放下手機：“上回我倆牽手，然後...”
“牽...手？”範輕舟話還沒說完，就被鹿鳴打斷。
“你激動什麽？”範輕舟伸出那只被魚漾碰過的手，“喏，就這只，被她扶過，你砍掉好了！”
“哦。”鹿鳴放心多了，原來只是扶了下手腕。
“是我誤會那種感覺了，我對她沒有非分之想，對她有好t感有眼緣但沒有任何雜念，更像一個親切的妹妹。”範輕舟看著鹿鳴說，“她呢，喜歡你呢，和我聊天時，總是不經意提起你。我還以為你倆早就互表心意了，你動作實在太慢了！”
鹿鳴又伸手去握酒杯壁，想拿起時，卻被範輕舟摁住手腕：“少喝一點，魚漾應該會來找你，別喝得醉熏熏的，會嚇著人小姑娘的。”
“好。”鹿鳴抽開了手，不再喝了。
“既然魚漾會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攪你們了。”範輕舟起身，拿起椅背的外套穿起來，“你這種活著沒勁的狀態，只有魚漾能救你了，你需要她這個精神支柱。”
“對了，你認識慧明外國語學校的人嗎？”
“慧明不就是慧明教育集團下的私立學校嘛，前幾個月他們老板的夫人還來拜訪過我媽。”範輕舟一邊穿外套一邊問：“不過你問這幹嘛？女朋友都沒有，就想生孩子啊？”
“不是，是我們公司一個同事，他孩子想上這個學校。”
“那沒必要。”範輕舟拿起手機想走，“但凡你開了這個口，你的那些下屬都會來麻煩你，那你幫得過來嗎？”
“你先別走！”鹿鳴喊住範輕舟，“那個人騷擾魚漾，我想給他賣個人情，趕他走。”
“你說什麽？”範輕舟拉開椅子，再次坐下，一連幾問，“騷擾魚漾？怎麽回事？你怎麽能讓魚漾被騷擾呢？”
鹿鳴手肘抵在桌上，撐著額頭，滿臉愧疚：“對，我也覺得很對不起魚漾。那人是我們IT部的主管，那天我對魚漾說了幾句重話，也剛好那天她就被那畜牲尾隨了，還好沒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然後呢？”範輕舟知道，鹿鳴沒立馬處置那個人，說明那個人不簡單。
“他一個帶了點親的親戚是上面的領導，魚漾報了警，警方好像就拘留了他半天，就給放出來了。還有之前我們一個倉庫出事了，是他幫忙找的他親戚給解決的，所以萬物是欠了他一個人情的，也不敢動他。就算我不顧一切開除他，萬物還得給他不少賠償，那種人不值得一分錢。”鹿鳴越說越生氣，“但是我看到這種人就煩，魚漾估計看到他就害怕。”
範輕舟發出疑問：“可是你怎麽就覺得一個借讀名額就能換取他的自動離職呢？”
“我了解過了，他拆遷大戶，不缺錢，就只有那麽一個寶貝兒子，孩子媽和家裏四個老人都圍著這個孩子轉。在他們眼裏，工作可以再找，孩子的事情卻是天大的事情。”鹿鳴說，“我聽說了，市場上借讀名額八十萬一個。”
“行，我幫你搭個線，其它的就讓那畜牲自己跟學校談。”
“好。”
“走了！”範輕舟再次起身，手機揣兜裏，剛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叮囑他：“你怎麽忍心對人小姑娘說重話呢，對人魚漾好一點，位置要放平，甚至把她放到比你自己還高的位置，懂不懂？”
交代完，他就關門走了。
鹿鳴喝了點酒後，覺得腦袋有點昏，就去床上躺了。
直到下午三點左右的時候，門鈴聲響起。
鹿鳴從床上爬起，甩了甩頭，使自己清醒一點。他喜歡清靜，平時能來家裏找他的人，除了範輕舟就是Mattia，範輕舟上午剛走，Mattia人在國外，這會來找他的人估計就是魚漾了。
果然，從智能屏幕裏看到魚漾站在一樓門禁那仰著個小臉。
鹿鳴按了解開門禁的按鈕，再打開房門，插著褲兜、靠著門框等著魚漾上來。樓道裏幾絲涼風襲來，他不禁把自己的開衫攏緊。
魚漾走出電梯，這一樓就一戶人家，很容易就註意到站在門口等候自己的鹿鳴，他就特別隨意地靠在那，視線一直落在魚漾身上。
魚漾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稍稍朝下往他家方向走去：“不好意思來打擾你。”
“跟我不用這麽客氣。”鹿鳴彎下腰來，親自從鞋櫃裏取出一雙新的拖鞋給她，“進來說，外面冷。”
魚漾換鞋進來，掃了一眼他的房子，很寬闊，有一整面的落地窗，視野開闊，窗外就是江景，屋子整體裝修得很有格調。客廳墻角還放了一臺鋼琴，被米白色鏤空的花布蓋著，應該不經常使用。
“過來坐會。”鹿鳴在吧臺倒水，“我最近都沒出門，家裏喝的只有水了。”
魚漾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指著一旁的紅酒，問：“這不是喝的？”
“空腹喝什麽酒。”他好像忘記了自己上午就是空腹喝的酒，“再說，你一個女孩子在男的家裏喝什麽酒，你的防範意識能不能強一點？”
魚漾看他狀態好像好了些，應該是慢慢走出那種難過了，她也就放心了一些，道：“我賭你對我沒有非分之想！”
鹿鳴把水杯移到她面前，定定地看著她：“誰說的？”
“啊？”魚漾楞了下，握著水杯，又偏過頭去，躲避他的視線。
靜了幾秒後，鹿鳴岔開話題；“今天過來找我幹嘛？”
“哦，你不是有一周多沒進公司嘛。”魚漾視線回轉過來，匯報道：“人事的年終表格等著你確認；法務部的倉租合同續簽等著你簽字；BD部那邊有客戶拜訪，問你有沒有時間......反正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你定奪呢。”
魚漾這一周多也沒進公司坐班，默認居家辦公。他們找鹿鳴，鹿鳴沒回，他們就來催魚漾，叫魚漾來問鹿鳴。有些事可以晚點處理，但這個年終獎關系到每位員工，且已經推遲發放有一段時間了，大家不敢催鹿鳴，就都來問魚漾，讓魚漾來探探風口。
鹿鳴很耐心聽完，喝了口水，問：“所以你只是為了工作的事過來找我？”
“也不全是，我這不是快離職了嘛。”
“行行行！”鹿鳴起身往書房走去。
“你去幹嘛？”
“拿電腦，你不是擔心離職了就不給你發年終獎嗎？”
魚漾噗嗤一笑，說得好像她來這就是逼著他趕緊準許發年終獎似的。
鹿鳴搬來電腦，在她旁邊位置坐下，打開郵箱，未讀郵件三百多封。他先是挑選Stella發過來的郵件，點開年終獎的表格，慢慢往下拉。
魚漾好奇，湊個腦袋過去偷瞄屏幕，他就把電腦往側傾斜了一點：“機密，你不許看！”
“我都要離職的人了，看一眼又不會幹嘛！”
“不行，省得給你我帶來麻煩。”鹿鳴還是沒有給魚漾看，自己默默瀏覽著表格，看完，就回覆了Stella的郵件。
有大半個月沒處理工作上的事，這手一沾上電腦就停不下來，鹿鳴就按時間順序依次處理那些未讀的郵件。
魚漾不想打擾他工作，起身走向那架鋼琴，琴雖然被遮住，但看這體積和琴腳就感覺價值不菲，而自己的那臺小鋼琴在這架面前，根本拿不出手。
魚漾從小就學鋼琴，魚建國覺得萬把塊的鋼琴配不上他閨女，就想買臺稍貴點的鋼琴給她，但魚漾覺得沒必要那麽浪費。最後經人介紹買了臺三萬的二手鋼琴，據說原價十幾萬，人賣家看這小姑娘喜歡，就便宜賣給他們了。
鹿鳴擡頭看了魚漾一眼，她站鋼琴前面，一副蠢蠢欲動卻又不好意思碰人東西的模樣，就問：“你學音樂的應該會彈吧？”
“會一點，業餘愛好者。”她這可是謙虛說法。
“想彈的話就彈吧，不用那麽客氣。”鹿鳴繼續低頭工作。
得到準許後，魚漾小心翼翼地掀開那塊簾布，心裏再次感嘆，這琴表面鋥亮，沒有半點瑕疵。
她輕輕坐下，調整了最佳位置，白皙修長的手指搭在琴鍵上。
隨之，美妙旋律款款流動。
這旋律很熟悉，是“祝你生日快樂...”的旋律。
鹿鳴驚喜擡頭，嘴角漾起微笑，靜靜地看著她為自己彈奏生日快樂歌。
這才是她今天來的目的吧。
幾分鐘後，生日歌結束，她轉過頭來對他笑，未語，但是眼神在說：生日快樂！
魚漾本來今天想帶一個生日蛋糕過來，但是擔心他狀態可能不好，買蛋糕過來慶祝就是給人添堵。
看到他家的鋼琴，就想到用這種方式祝他生日快樂。
鹿鳴停止工作，也走了過來，在魚漾身旁坐下，問道：“有沒有興趣合奏一曲？”
“好。”對t於鹿鳴會彈鋼琴，魚漾並不意外，畢竟鹿琳曾經就是鋼琴演奏家，“彈什麽曲子呢？”
“我看看。”鹿鳴就隨意翻了翻琴譜，直到翻到Canon那一頁，“不然就這首吧？”
“好呀！”
漂亮的四手在黑白琴鍵上緩緩跳動。
瞬時，優美動聽的旋律飄散在屋內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Canon這首曲子，每次聽都有不同的感覺。
難過時聽，它是傷感的；開心時聽，它是喜悅的。
而這刻，他們都覺得這曲子如此得美好浪漫，像是讓人拋開所有，在音樂世界裏私奔。
曲畢，互相對望，彼此帶著笑意的眼睛裏都是無法抑制的愛意。
他看到她鬢角有幾綹頭發垂了下來，便忍不住伸手去幫她把頭發別到耳後，手觸碰到她面部肌膚時，又舍不得放下。
漸漸地，他單手捧著她的臉，大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蘋果肌，臉也慢慢靠近她的臉。
她的臉頰慢慢緋紅，他的耳朵早已發紅。
兩人心都跳得厲害，大腦都屬於空白狀態。
彼此呼吸漸漸交融。
當他的嘴唇離她嘴唇大約三公分時，他停止靠近，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輕聲問道：“可以嗎？”
她知道他想親她，她此刻也沒有其它想法，就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第三秒時，他的唇對上了她的唇。
只是輕輕觸碰的初吻。
忽然，她感覺哪裏不對勁，倏地一下站起：“對不起，對不起。”
而後，她拿起外套，拎起包，迅速穿上鞋，沖了出去。
而他，還是懵的。
本來還想先告白的，結果嘴不聽使喚先親上了。
所以，這是...被拒了？
還是...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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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佳節, 當別人都在熱鬧團聚時, 鹿鳴卻為母親辦葬禮。鹿琳是獨女, 父母早已逝世, 其他親戚也少有來往，所以來的人都是一些親近的朋友。
魚韻一家行過禮之後, 走到鹿鳴的身邊，說道：“阿鳴，雖然小琳走了, 但是你還有幹爸幹媽，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們，你的人生大小事，幹媽也十分願意幫忙操持。”
鹿鳴鞠躬致謝：“好, 謝謝幹爸幹媽。”
範行之拍拍鹿鳴的肩膀：“記得經常來家裏吃飯。”
“好的。”
隨之, 門口進來了一身黑衣的宋運明。範輕舟一家和Mattia他們見宋運明來了，與之打過招呼後就先走了。
宋運明的到來, 鹿鳴沒有意外也沒有排斥。母親臨終前, 宋運明也去療養院看過幾次鹿琳, 鹿鳴都沒有說什麽。
宋運明行過禮, 站到鹿鳴身旁, 雖然是生物上的父子關系，但鹿鳴比宋運明要高，也更加英氣。
宋運明說：“小琳去世前, 我答應她要給你補償，只要你開口。”
鹿鳴很客氣地回：“謝謝, 從來不需要。”
鹿琳沒生病之前，得魚韻夫婦相助，做了點生意，母子生活還算富有。鹿鳴從小到大的衣食住行、教育費用等，也都沒用過宋運明一分錢。
宋運明：“來億達吧，你要的我都給你。”
“你不是有那麽多孩子嗎？都養廢了嗎？” 鹿鳴不屑地笑了聲，“沒養廢的話，你的億達還能輪到我？”
“你怎麽這麽喜歡嗆人呢？”
“實話而已。”
這種時候，宋運明也不想多說什麽，嘆氣走了。
葬禮現場只剩鹿鳴一人了，好像全世界也只剩他一人了。
在那靜默半小時後，鹿鳴獨自走出去了。
外面雨雪不止，還伴著冬日凜冽的寒風，路面已鋪上一層薄薄的積雪。
沒有打傘，沒有哭泣，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在風雪交加的街頭。腳踩在帶積雪的路面，一踩一個腳印，吱吱作響。
不知幾時，一把透明雨傘從後面蓋過他的頭頂，握著傘柄的手被凍得通紅。
來人在他後背輕喚：“鹿鳴。”
這是魚漾第一次喊他的名字“鹿鳴”，而不是老板“Luca”。
這個熟悉的聲音終於來了，鹿鳴一下繃不住了。
他轉過身來時，魚漾就註意到了他濕漉漉的劉海下那轉著淚水的紅潤雙眼。
這一刻，她感覺他都要碎掉了。
鹿鳴一下抱住了她，頭埋進她的圍巾裏。
忽而，她的脖頸處感覺到一股濕熱。
她一手撐著傘，一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寒冷的天，她的懷抱卻如此溫暖。
這個冬日，她是他唯一的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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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那天，也是鹿鳴的生日。
這日上午，範輕舟去了鹿鳴家，想叫鹿鳴回家吃飯，同時為他過一個生日。
鹿鳴從裏開了房門，範輕舟就看到他穿著個家居服，像是好久都沒出門的樣子。
“你不會一直都沒出門吧？”範輕舟很熟練地從鞋櫃裏取出拖鞋，再換上，並關上門，“躲家裏幹嘛呢？”
鹿鳴坐在吧臺前，取了兩個玻璃杯，倒了兩杯紅酒，自己就開始喝了。
範輕舟脫下外套在他對面坐下，另取了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純凈水，說道：“我自己開車過來的，不喝酒。”又看向他：“你也別喝了，中午跟我回家吃飯。”
鹿鳴放下酒杯，搖頭：“我就不去了。”
“鹿姨都走了，她生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你不是早有心理準備。”範輕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該工作工作，該談戀愛談戀愛，鹿姨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話是這麽說，但鹿鳴還處於一種做什麽都缺乏動力的狀態，有種活著不知道為了什麽的茫然感。
“吱...”，範輕舟放在手邊的手機震動了下。
範輕舟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笑了笑說：“魚漾問我你家住哪，問你狀態有沒有好一點。”
鹿鳴抱著胸，側頭看了眼桌邊自己的手機，沒有任何消息進來。應該說，自從那天在雨雪裏抱了魚漾後，她就再也沒有主動來找過他。
範輕舟一邊打字一邊問：“那我要告訴她你的具體住址嗎？”
“隨便。”鹿鳴拿起酒杯又喝了口酒，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正在回消息範輕舟，“你對魚漾...”
範輕舟又笑出了聲，放下手機：“上回我倆牽手，然後...”
“牽...手？”範輕舟話還沒說完，就被鹿鳴打斷。
“你激動什麽？”範輕舟伸出那只被魚漾碰過的手，“喏，就這只，被她扶過，你砍掉好了！”
“哦。”鹿鳴放心多了，原來只是扶了下手腕。
“是我誤會那種感覺了，我對她沒有非分之想，對她有好t感有眼緣但沒有任何雜念，更像一個親切的妹妹。”範輕舟看著鹿鳴說，“她呢，喜歡你呢，和我聊天時，總是不經意提起你。我還以為你倆早就互表心意了，你動作實在太慢了！”
鹿鳴又伸手去握酒杯壁，想拿起時，卻被範輕舟摁住手腕：“少喝一點，魚漾應該會來找你，別喝得醉熏熏的，會嚇著人小姑娘的。”
“好。”鹿鳴抽開了手，不再喝了。
“既然魚漾會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攪你們了。”範輕舟起身，拿起椅背的外套穿起來，“你這種活著沒勁的狀態，只有魚漾能救你了，你需要她這個精神支柱。”
“對了，你認識慧明外國語學校的人嗎？”
“慧明不就是慧明教育集團下的私立學校嘛，前幾個月他們老板的夫人還來拜訪過我媽。”範輕舟一邊穿外套一邊問：“不過你問這幹嘛？女朋友都沒有，就想生孩子啊？”
“不是，是我們公司一個同事，他孩子想上這個學校。”
“那沒必要。”範輕舟拿起手機想走，“但凡你開了這個口，你的那些下屬都會來麻煩你，那你幫得過來嗎？”
“你先別走！”鹿鳴喊住範輕舟，“那個人騷擾魚漾，我想給他賣個人情，趕他走。”
“你說什麽？”範輕舟拉開椅子，再次坐下，一連幾問，“騷擾魚漾？怎麽回事？你怎麽能讓魚漾被騷擾呢？”
鹿鳴手肘抵在桌上，撐著額頭，滿臉愧疚：“對，我也覺得很對不起魚漾。那人是我們IT部的主管，那天我對魚漾說了幾句重話，也剛好那天她就被那畜牲尾隨了，還好沒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然後呢？”範輕舟知道，鹿鳴沒立馬處置那個人，說明那個人不簡單。
“他一個帶了點親的親戚是上面的領導，魚漾報了警，警方好像就拘留了他半天，就給放出來了。還有之前我們一個倉庫出事了，是他幫忙找的他親戚給解決的，所以萬物是欠了他一個人情的，也不敢動他。就算我不顧一切開除他，萬物還得給他不少賠償，那種人不值得一分錢。”鹿鳴越說越生氣，“但是我看到這種人就煩，魚漾估計看到他就害怕。”
範輕舟發出疑問：“可是你怎麽就覺得一個借讀名額就能換取他的自動離職呢？”
“我了解過了，他拆遷大戶，不缺錢，就只有那麽一個寶貝兒子，孩子媽和家裏四個老人都圍著這個孩子轉。在他們眼裏，工作可以再找，孩子的事情卻是天大的事情。”鹿鳴說，“我聽說了，市場上借讀名額八十萬一個。”
“行，我幫你搭個線，其它的就讓那畜牲自己跟學校談。”
“好。”
“走了！”範輕舟再次起身，手機揣兜裏，剛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叮囑他：“你怎麽忍心對人小姑娘說重話呢，對人魚漾好一點，位置要放平，甚至把她放到比你自己還高的位置，懂不懂？”
交代完，他就關門走了。
鹿鳴喝了點酒後，覺得腦袋有點昏，就去床上躺了。
直到下午三點左右的時候，門鈴聲響起。
鹿鳴從床上爬起，甩了甩頭，使自己清醒一點。他喜歡清靜，平時能來家裏找他的人，除了範輕舟就是Mattia，範輕舟上午剛走，Mattia人在國外，這會來找他的人估計就是魚漾了。
果然，從智能屏幕裏看到魚漾站在一樓門禁那仰著個小臉。
鹿鳴按了解開門禁的按鈕，再打開房門，插著褲兜、靠著門框等著魚漾上來。樓道裏幾絲涼風襲來，他不禁把自己的開衫攏緊。
魚漾走出電梯，這一樓就一戶人家，很容易就註意到站在門口等候自己的鹿鳴，他就特別隨意地靠在那，視線一直落在魚漾身上。
魚漾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目光稍稍朝下往他家方向走去：“不好意思來打擾你。”
“跟我不用這麽客氣。”鹿鳴彎下腰來，親自從鞋櫃裏取出一雙新的拖鞋給她，“進來說，外面冷。”
魚漾換鞋進來，掃了一眼他的房子，很寬闊，有一整面的落地窗，視野開闊，窗外就是江景，屋子整體裝修得很有格調。客廳墻角還放了一臺鋼琴，被米白色鏤空的花布蓋著，應該不經常使用。
“過來坐會。”鹿鳴在吧臺倒水，“我最近都沒出門，家裏喝的只有水了。”
魚漾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指著一旁的紅酒，問：“這不是喝的？”
“空腹喝什麽酒。”他好像忘記了自己上午就是空腹喝的酒，“再說，你一個女孩子在男的家裏喝什麽酒，你的防範意識能不能強一點？”
魚漾看他狀態好像好了些，應該是慢慢走出那種難過了，她也就放心了一些，道：“我賭你對我沒有非分之想！”
鹿鳴把水杯移到她面前，定定地看著她：“誰說的？”
“啊？”魚漾楞了下，握著水杯，又偏過頭去，躲避他的視線。
靜了幾秒後，鹿鳴岔開話題；“今天過來找我幹嘛？”
“哦，你不是有一周多沒進公司嘛。”魚漾視線回轉過來，匯報道：“人事的年終表格等著你確認；法務部的倉租合同續簽等著你簽字；BD部那邊有客戶拜訪，問你有沒有時間......反正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你定奪呢。”
魚漾這一周多也沒進公司坐班，默認居家辦公。他們找鹿鳴，鹿鳴沒回，他們就來催魚漾，叫魚漾來問鹿鳴。有些事可以晚點處理，但這個年終獎關系到每位員工，且已經推遲發放有一段時間了，大家不敢催鹿鳴，就都來問魚漾，讓魚漾來探探風口。
鹿鳴很耐心聽完，喝了口水，問：“所以你只是為了工作的事過來找我？”
“也不全是，我這不是快離職了嘛。”
“行行行！”鹿鳴起身往書房走去。
“你去幹嘛？”
“拿電腦，你不是擔心離職了就不給你發年終獎嗎？”
魚漾噗嗤一笑，說得好像她來這就是逼著他趕緊準許發年終獎似的。
鹿鳴搬來電腦，在她旁邊位置坐下，打開郵箱，未讀郵件三百多封。他先是挑選Stella發過來的郵件，點開年終獎的表格，慢慢往下拉。
魚漾好奇，湊個腦袋過去偷瞄屏幕，他就把電腦往側傾斜了一點：“機密，你不許看！”
“我都要離職的人了，看一眼又不會幹嘛！”
“不行，省得給你我帶來麻煩。”鹿鳴還是沒有給魚漾看，自己默默瀏覽著表格，看完，就回覆了Stella的郵件。
有大半個月沒處理工作上的事，這手一沾上電腦就停不下來，鹿鳴就按時間順序依次處理那些未讀的郵件。
魚漾不想打擾他工作，起身走向那架鋼琴，琴雖然被遮住，但看這體積和琴腳就感覺價值不菲，而自己的那臺小鋼琴在這架面前，根本拿不出手。
魚漾從小就學鋼琴，魚建國覺得萬把塊的鋼琴配不上他閨女，就想買臺稍貴點的鋼琴給她，但魚漾覺得沒必要那麽浪費。最後經人介紹買了臺三萬的二手鋼琴，據說原價十幾萬，人賣家看這小姑娘喜歡，就便宜賣給他們了。
鹿鳴擡頭看了魚漾一眼，她站鋼琴前面，一副蠢蠢欲動卻又不好意思碰人東西的模樣，就問：“你學音樂的應該會彈吧？”
“會一點，業餘愛好者。”她這可是謙虛說法。
“想彈的話就彈吧，不用那麽客氣。”鹿鳴繼續低頭工作。
得到準許後，魚漾小心翼翼地掀開那塊簾布，心裏再次感嘆，這琴表面鋥亮，沒有半點瑕疵。
她輕輕坐下，調整了最佳位置，白皙修長的手指搭在琴鍵上。
隨之，美妙旋律款款流動。
這旋律很熟悉，是“祝你生日快樂...”的旋律。
鹿鳴驚喜擡頭，嘴角漾起微笑，靜靜地看著她為自己彈奏生日快樂歌。
這才是她今天來的目的吧。
幾分鐘後，生日歌結束，她轉過頭來對他笑，未語，但是眼神在說：生日快樂！
魚漾本來今天想帶一個生日蛋糕過來，但是擔心他狀態可能不好，買蛋糕過來慶祝就是給人添堵。
看到他家的鋼琴，就想到用這種方式祝他生日快樂。
鹿鳴停止工作，也走了過來，在魚漾身旁坐下，問道：“有沒有興趣合奏一曲？”
“好。”對t於鹿鳴會彈鋼琴，魚漾並不意外，畢竟鹿琳曾經就是鋼琴演奏家，“彈什麽曲子呢？”
“我看看。”鹿鳴就隨意翻了翻琴譜，直到翻到Canon那一頁，“不然就這首吧？”
“好呀！”
漂亮的四手在黑白琴鍵上緩緩跳動。
瞬時，優美動聽的旋律飄散在屋內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Canon這首曲子，每次聽都有不同的感覺。
難過時聽，它是傷感的；開心時聽，它是喜悅的。
而這刻，他們都覺得這曲子如此得美好浪漫，像是讓人拋開所有，在音樂世界裏私奔。
曲畢，互相對望，彼此帶著笑意的眼睛裏都是無法抑制的愛意。
他看到她鬢角有幾綹頭發垂了下來，便忍不住伸手去幫她把頭發別到耳後，手觸碰到她面部肌膚時，又舍不得放下。
漸漸地，他單手捧著她的臉，大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蘋果肌，臉也慢慢靠近她的臉。
她的臉頰慢慢緋紅，他的耳朵早已發紅。
兩人心都跳得厲害，大腦都屬於空白狀態。
彼此呼吸漸漸交融。
當他的嘴唇離她嘴唇大約三公分時，他停止靠近，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輕聲問道：“可以嗎？”
她知道他想親她，她此刻也沒有其它想法，就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第三秒時，他的唇對上了她的唇。
只是輕輕觸碰的初吻。
忽然，她感覺哪裏不對勁，倏地一下站起：“對不起，對不起。”
而後，她拿起外套，拎起包，迅速穿上鞋，沖了出去。
而他，還是懵的。
本來還想先告白的，結果嘴不聽使喚先親上了。
所以，這是...被拒了？
還是...欲擒故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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