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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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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盡殺絕

隨後房間外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音, 和掩飾尷尬的咳嗽,兩人瞬間擡頭張望。

傅明穎偷聽半天就算了,還被發現, 她尷尬地在原地踱步假裝很忙:“哎,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等著急了,你們接著忙, 接著忙……”

“……”裴蔓生莞爾:“你們還有事嗎?”

季青臨也站起來,“準確來說, 你也有。”

他們先行回到傅園有諸多原因, 最重要的還是和裴蔓生有些話沒徹底說開, 季青臨需要一個契機。

今晚便是機會。

季青臨動用太多情緒, 盡管疾馳夜風醒酒, 但他此刻也很累, 靠坐在櫃臺上, 神情淡, 勾著笑,示意傅明穎解釋。

“舅舅在海外犯了錯事,老爺子大發雷霆, 秦府現下人人自危, 蔓生,你快跟我們回去。”

“可以的,沒問題, 你們別著急。”裴蔓生擔憂地看著季青臨:“你還好嗎, 還有明穎, 你們都好疲憊,要不要休息下?”

“來不及了。”傅明穎是個忙起來就完全感受不到自身疲憊狀態的人, 年輕時中度焦慮到肢體化,她還不停解釋說只是沒休息而已,睡一覺就好了。

秦家如今一團糟,而混沌便是上升的捷徑,傅明穎頭腦風暴不停,又稱阿爾沙一人留在那裏,只有與容守著,她不放心。

裴蔓生又聽傅明穎和季青臨交談幾句,略微驚訝,這是秦傅兩家所有重要的人都過去了?

什麽大事,這麽重要嗎?

裴蔓生沒問出口,就已經被傅明穎拉著手腕,上樓轉彎,進了她的房間,給她梳妝打扮。

與先前送來的偏休閑裝不同,傅明穎給她挑的竟然是套經典高定西服,樣式很新,正經非常,領帶卻打的略松。

隨後又親自操刀給她化妝——傅明穎平日工作只禮貌性塗點防曬隔離,又常年有專人負責重大場合的精妝,她的手法太粗暴,疼的裴蔓生生理淚水都出來了。

“啊……!要、要化妝嗎?我可以自己來……”

“不行,只能我來。”傅明穎也是面色凝重,好似不是化妝,而是在處理重決Hrtp一般嚴肅。

裴蔓生見她這般,也不敢再多說,忍著疼,手抓緊椅子衣服,硬是再不吭一聲。

因此傅明穎也很快完成,退後一看,連她自己都恍惚。

“好……好,”傅明穎莫名說了兩個好,眸中情緒怪異,看的裴蔓生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好了沒?”靠在門框的男人沒往裏看:“走了,明穎,你開車吧。”

隨後車鑰匙一拋,傅明穎甚至沒回頭看一眼,手一伸就接住了。

裴蔓生驚訝地瞪大雙眼。

“走。”傅明穎滿意地看著她這副模樣,牽著她的手便下樓,神采奕奕,深夜興奮不已:“這麽多年,這是我最興奮的時候啊!”

季青臨雙手插兜,跨步大,折進褲沿的白襯清逸連風,勾著笑,酒氣迷離,桃花眼放長,跟在她們身後。

又讓她們慢點,這裏陡峭。

傅園無處不在的紅木轉梯,盡管多年前修繕過電梯乃至扶梯,但傅明穎和季青臨的習慣都是樓梯。

傅明穎壓根沒理他,同裴蔓生快步下樓,笑語歡顏。

裴蔓生也被她感染,淚痕紅眼的孱弱被沖淡幾分,加上有英氣逼人的妝面,此刻也掩唇輕笑著。

直到傅園前庭,直到車前,傅明穎還想讓裴蔓生坐在前面和她聊天——

“周緒隨時待命陪傅大小姐引路聊天逗你開心,傅園開到市中心最少一個半小時,如果讓蔓生這樣的路癡坐副駕我們明早才能到,更何況裴大夫要陪我這個醉鬼在後座睡覺——上車吧?明穎。”

他把通話中的手機留給傅明穎,笑色勾人,搭過裴蔓生的肩,讓她陪自己坐在後座。

傅明穎還沒來得及抗議,準備就緒的周緒就開口一句大小姐,羅德薩阿爾沙先生等您很久了。

傅明穎忍了又忍,忍無可忍的罵了一句,讓他別催了,就回來了,隨後上主駕駛,不再多話。

後座兩人也安置好了。

這是傅明穎的車,頂配啞黑幻影,車內冷肅幹凈,沒有絲毫車香氣體,完完全全是山林間的清晰空氣。

裴蔓生被他勾著肩膀上車,原本還以為,他還有什麽話要說,連忙調整t狀態,嚴肅緊張,就像等待接受老師臨時提問的好學生。

季青臨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

隨後埋在她雪白頸肩,線條堅硬的西裝給他別樣的感覺,裴蔓生身上的一體香也完全被新衣服的特殊氣體掩蓋住。

季青臨沒嗅出來熟悉的問道,不由輕嘆一聲:“好吧,此刻的裴大夫不獨屬於我。”

裴蔓生被他發絲劃過耳廓頸肩,癢的輕笑歪頭,不由夾住他的頭。

“啊,有點癢。”裴蔓生細語道:“不是要休息嗎?靠著我睡吧。”

“嗯。”季青臨沈悶地嗯了聲,但他還是緊緊抱著裴蔓生,力度很大,幾乎快將裴蔓生揉進懷裏。

兩人間毫無縫隙的擁抱太深,兩顆狂跳的心臟隔著皮肉,不停撞擊相碰,在無盡的相擁的安全感裏,終於歸於平靜。

但季青臨甚至舍不得分開一瞬。

肢體相貼著,轉下,睡在裴蔓生大腿上,鼻息滾燙,面對著裴蔓生柔軟的腹,呼吸綿長。

裴蔓生一動不動,生怕繞他靜。

但很快,裴蔓生觀察出他極快的進入深度睡眠後,她便也松弛下來。

傅明穎開車瘋,狂野,油門一踩,飛馳在國道高橋上,但車的性能太好,車內相對平穩,裴蔓生晃地暈,只好也閉目養神著。

昏昏欲睡之際,細嫩手掌搭在腿上那張俊臉上,兩人都毫無知覺。

-

“秦寧!給我滾回來,什麽時候還想著季青臨,他娶老婆了!你是我秦廣威的女兒,你什麽男人找不到,你就非要一棵樹上吊死是嗎!”

秦寧確實被養的無法無天,暴躁怒吼:“小時候我被你扔在主宅,你忙,十天半個月不來見我是常態!但我在哪裏過的什麽日子,你不知道嗎!倘若不是季青臨常來看我,我早就被折磨死了!”

秦廣威只覺得她太誇張,人總會放大自己的痛苦,因此更加嘲諷。

“他只是利用你,你要不是我秦廣威的女兒,他憑什麽管你?秦家那麽多孩子,他就管你?”

這確實刺痛秦寧的心。

這麽多年下來,難道她還不足以看出季青臨這個人的心嗎?

但當年雨夜吵鬧,不過十一二歲的秦寧壓抑著萬般苦楚,吞著眼淚,委屈不已的聽老爺子的話去給貴賓開門。

恰逢一道盛白光閃電而至,開門剎那,發絲微濕,面孔清貴冷矜,瞳孔平靜,眼神卻鋒利冷漠,看向她的那瞬,雷聲驚醒那刻在環境下過於早熟的心。

“受委屈了麽?”年輕清貴的男人也沒想到開門的是個小女孩,轉而收斂幾分眼神,露出點溫和笑容,“被爺爺欺負的麽?”

她不敢置信,竟然是他先開口問向自己。

嗓音溫和,漂亮,華麗,餘音繞梁,久久難忘。

小秦寧心臟狂跳,吞咽口水,不敢貿然開口——

“青臨,先進來吧。”

老爺子的聲音自後揚出,秦寧年紀小,掩飾不了任何外露的情緒,瞬間手忙腳亂到啼笑皆非,想跑回去,又覺得自己神經,跑了半步又扭捏異常的留在原地,眼神亂飄,轉頭莫名看向空無,就是不看這個理應她接待的英俊客人。

年輕男人微怔。

“你,你站在這裏幹什麽,沒聽見爺爺叫你嗎。”秦寧被自己蠢哭了,紅著臉讓他進去,揪著手,低頭埋冤,不敢讓人看出自己的真實情緒。

“好。”年輕男人笑,將西裝遞給傭人,換上鞋後,越過秦寧那瞬,秦寧總算覺得熬過去了——

“別擔心,我讓爺爺不罰你了。”

溫熱幹燥的掌心落在秦寧發旋,只輕輕覆蓋一下,甚至沒來得及意識到,他便步履優雅地離開,留秦寧一人楞神原地。

她便這麽楞神地看著季青臨,連背影都清俊出塵,出類拔萃,叫人過目不忘——

而在此刻,年輕男人身影微頓,側臉,回看,對她露出溫和清雅的笑意,美的動人心魄。

秦寧再難忘懷那刻瘋長情愫。

後來,每次季青臨來秦家,都會給秦寧帶小禮物。老爺子有事時,他會陪秦寧下棋、看書、馬術。

他會在秦老爺子那裏替她美言,三言兩語,就能讀出她的獨特,數次多了,連老爺子都對她另眼相看。

每次被罰之後,倘若他在京西,便會親自過來。倘若不在,便是差人也要送達到關懷。

象棋是秦寧這輩子都學不會的東西,老師都搖頭嘆息,唯有他,總是溫和耐心,搖頭她的自貶而後肯定她,說,寧是聰明的。

這是秦寧在那座無盡黑暗的主宅裏,每天睜眼期盼的唯一動力,極端點時,甚至主動生病傷害自己,換來他的垂眸疼惜。

後來,秦廣威在秦家地位愈高,秦寧也被接回香港養著,她多年壓抑得到釋放,性格更加張揚放肆。

在偶爾一次聽見傅家的親表姐,在和爸爸討論傅秦聯姻的問題時,她心如鼓點,大著膽子說,我喜歡青臨哥哥。

沒有人反對,甚至老爺子都久違的支持她。

多年癡心妄想,如今美夢破碎,叫秦寧如何不恨。

“如果他是利用我,那現在和裴蔓生結婚,就一定也是在利用她!爸爸,你當年到底做了什麽對不起青臨哥哥的事?你去道歉吧,你去和他講和啊!!!”

她是在太天真了。

名利場的世界,哪有什麽擁抱原諒和好。

損害別人的利益,就要花百倍千倍的代價還回去,血債血償罷了,秦廣威做的事,他自己還得起嗎?

被自己親生女兒質問這種話題,他終於忍無可忍,大掌揚起就要落下:“你再敢多提這個名字,我就讓你滾回英綸島待著!”

“你不如讓我去和母親一樣做修女!”

秦廣威硬生生止住巴掌,看見女兒哭地撕心裂肺,連同她喊出的那個字眼。

“你真的瘋了,秦寧。”

秦廣威讓傭人把大小姐押回房間,沒他命令不能出來,隨後獨自坐在書房,內心不斷掙紮痛苦,為什麽會演變到如今的模樣。

妻子信教離婚進修遠離家鄉,女兒情緒敵對絲毫不理解作為父親的用心良苦,子侄也從事事信任他到逐漸疏離,至於自己的父親更是從未真正的信任過他。

中年男人垂頭喪氣,活了大半輩子,竟還覺得入墜深淵,惶恐不安,喉間滾出一口渾濁熱氣,指間煙灰燼掉落在手指又疼的他甩開。

突然,他看著滾落在地的香煙,如同上天在提醒他什麽,電閃雷鳴之間,他又想起在三十年前,同一間房間,他權勢滔天,張狂到放肆,國內外公檢法都要為他讓路,真正的一手遮天,在這間房間裏享受性.愛、毒、虐.殺的極致快感——

他雙瞳顫抖,隱隱約約,想起當年虐殺的那個女人,那株絕望又怨恨淬毒的眼。

-

“我想是的,老先生。”阿爾沙彬彬有禮,英倫俊秀,站姿挺拔,笑容對男對女對老對少都迷人至極。

“您的大公子出爾反爾只是小事,說破了天哪也只是生意上的事。但他貿然行動,在北美用槍口對準永生會的人——老爺子,這事要上升,恐怕就不是用點錢能擺平的了。

他笑道:“倘若他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和補償,我想,秦家在北美,可就要擔個不太好聽的罪名了。”

這只是客套話,誰家做生意怕名聲敗壞的?最怕的是軍.政.商勾結做局趕盡殺絕,這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地伸冤。

秦家在海外是華人圈的龍頭,不至於說鬥就沒了,但面前的人是羅德薩家族的近年來風頭最盛的年輕權貴——

秦老爺子也沒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紀了,還要為兒子做的事擦屁股,他面色陰沈,壓抑著怒火。

“言重了,先生。”老爺子沈得住氣:“我秦家百年,何至於他一次失誤。”

這也是在點他,少拿那套俗掉牙的話術在這兒威脅來威脅去的,他見過的大風大浪多去了,你還不夠資格。

阿爾沙自當聽出來了,卻笑容不改,道:“但這些年來,秦家在內陸耗費太多心力,確定還能如三十年前一樣麽?”

他說的也是事實,秦家輝煌,卻早成歷史。

這也深深刺痛老爺子的心。

但老爺子並沒有很憂心。

“阿爾沙先生在內陸,與青臨交情甚好。”

這話出來,阿爾沙挑眉,洗耳恭聽。

老爺子傲慢地說,季青臨在,自然不會棄秦家不管不顧,還是讓阿爾沙掂量下傅家在內陸的重t量。

確實如此,只要北美那年還想要中方市場,就絕不能真的鏟除秦家,秦家背後有一定的能量在撐腰。

……阿爾沙聽後,實在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沒笑出聲。

剛想嗯啊附和幾句,門外傳來呼吸沈重的腳步聲,急匆匆而來,敲門,巨響。

“父親,爸!我錯了,求您救救我……!”

阿爾沙眼神一斂,同時刻手機消息震動,是他心心念念的阿穎發來消息。

【到了】

-

深度睡眠過後的季青臨神采奕奕,甚至於還在車上處理了個棘手的Hrtp總決策,一掃宿醉可能帶來的疲憊懶倦,反而是裴蔓生此刻窩在他身旁睡不踏實。

雖說季青臨身體上的毛病不少,但像他們這種成功人士商業精英的的精氣神當真是和普通人不一樣。

傅明穎可以高強度腦力極限工作整整七個小時不帶停歇,記憶宮殿曾破過吉尼斯世界紀錄,前半晚享受重金屬音混合高濃度酒精,後半夜還能召開精細到數字的跨國會議不出錯。

季青臨同樣如此,甚至有過而無不及,畢竟傅明穎很多實在沒辦法完成的高秘級工作,都是他來善後收尾。

因此傅明穎跳下車後嘖嘖兩聲,有點擔憂:“她身體應該不錯吧?”

現在年輕人老無意義的熬夜消耗元神,事後補覺也不科學,傅明穎擔心裴蔓生也是這般,這樣實在太耗自己。

季青臨垂眸看眼:“她養生,很健康。”

傅明穎哦了聲:“身體好啊,”她陰測測地笑了下:“那就好。”

-

秦廣威當真嚇破了膽。

當年與季青臨共事時不是沒懷疑過他知道自己親媽是怎麽死的,但那時的季青臨太年輕了,年輕稚嫩到秦廣威不屑一顧,甚至在私密酒局中斷言,就算他知道真相如何,還是得乖乖的做自己女兒的上門女婿。

傅家掌權輪到明穎還是明尚,最後都是他當攝政王,他權勢通天,自然誰都不放在眼裏。

後來多年相處,見的都是季青臨的雷霆手段和菩薩心腸,自然早就將那檔子年輕時的閑趣雅事忘的一幹二凈。

如今看到海外羅德薩家族的施壓,國內傅家的冷眼相待,那至於現在,老爺子還想著有季青臨兜底。

秦廣威當真驚恐萬分的提醒老爺子:“……青臨到底,不姓傅……”

當著這位羅德薩家族的公子,他不敢多說。

“怎麽,您就沒個解釋嗎?”阿爾沙知道季青臨已經抵達後,用詞更加輕佻狂傲,窮追猛打:“David,貿然在南美洲與永生會的人開戰,是覺得秦家已經可以幹涉美勢軍方了麽。”

David是秦廣威在外用的名字,此刻卻成了催命符的咒語。

“你給我住嘴!”秦廣威暴怒道:“我不知道什麽永生會的,我只是看見了該除掉的人!那個女人留下的禍害早該去死了,你們羅德薩向來不插手軍.政雙方和外族家事,阿爾沙先生是想破例嗎?!”

外族家事嗎?也不見得,阿爾沙嘴角噙笑,等著傅明穎來的路上,他不介意再幫她激怒這位心理防線崩潰的中年男人——

但不需要了。

“除掉該除掉的人,這個人是指裴嚴麽。”

這話從門外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季青臨步伐輕重緩急,風衣獵獵生風,嘴角掛著笑意,眼神柔和地看向秦廣威。

“你想除掉我妻子的哥哥,為什麽?”

“……”秦廣威的表情驚恐又極力壓抑,臉頰克制不住的抽搐,極其扭曲:“他是,他是永生會的人!他,他危害到……!”

沒等他編出像樣的原因,季青臨就嗤笑一聲,所以扔了一把物件在地上,所有人都看向散落滿地的陳舊文件。

“老爺子,瞧瞧吧,十二年間,在您兒子弄權下的秦家,究竟如何。”

秦老爺看見季青臨來了後,原本雙眼稍亮,但看見季青臨竟是這幅模樣態度……他氣不打一出來,狠狠剜秦廣威一眼。

但即便如此,秦老爺也沒多看一眼寫文件。在他看來,多麽深沈的罪孽都是可以化解的,他們擁有太多特權資源,早就不把自己放在因果循環內。

“即便如此,你舅舅他也是一時糊塗。”秦老爺無語一瞬:“混帳東西!你侄女的哥哥,便也是一家人!”

秦廣威卻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季青臨。

他如今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到底想幹什麽?這麽多年來,他是不是一直惦記著母親的死,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媽是自己殺的了?!

所以策反明穎,對明尚趕盡殺絕,取得老爺子的信任,引誘自己的獨生女秦寧!

他想怎麽樣?他要報覆自己還是秦家?秦家…秦家!對,他連娶的妻子都是裴蔓生!秦清宜的女兒!

秦廣威就像隨時隨地就要爆炸一樣,人的恐懼到極點便是暴怒!但這樣痛快淋漓的發洩機會,太奢侈了。

“老爺子,你這秦家百年,出過的顯赫風流不在少數,上世紀的秦家人敢闖敢拼,靠的就是滿身沖勁血性,打下一片華人江山,收回國寶數不勝數,影響力浩大,連國家都授予愛國企業的名號,那時的秦家,無人不敢敬重三分。”

季青臨話鋒一轉,輕笑,不屑:“但到如今,除你那位早逝長女,秦家後輩,似乎再難找出重振秦家威風的人了。”

秦老爺終於意識到他此行不善,瞇眼,警惕問道:“青臨,你到底想做什麽?”

“別著急啊,老爺子。”阿爾沙看著季青臨的臉色,恣意笑答:“ 算總賬,可不就要細心著來麽。”

他又讓傭人撿起被季青臨進門扔在地面上的各種文件細化總結,一樁樁一件件,每年秦家的黑白交涉及多方灰黑產業——

這些事情都交給紀委,秦家決計再也混不來中國,屆時又得罪北美軍方和永生會,事到如今,秦老爺終於有些不淡定了。

“青臨,我們都是一家人,何必趕盡殺絕。”

盡管如此,秦老爺還是被這些東西震驚到些。

秦廣威在他心目中,向來是足夠聽話懂事會討歡心,只要自己仍在,秦家便屹立不倒。

卻沒想到,這個最孝順的孩子,竟然背地裏玩這麽黑殘。

秦廣威……他僵持站在原地。

聲線顫抖,對季青臨說:“你知道。”

“你一直都知道。”

“我們單獨聊聊,好嗎。”

阿爾沙都停下罪孽審判,低頭,看秦廣威在發什麽瘋。

秦老爺忍不住皺眉。

但季青臨知道他在說什麽。

旋即宛然一笑:“請。”

秦廣威把他帶進那間多年前的那件房間,讓他先進去後,沈默著,後跟進來,隨後“哢噠一聲”門被上鎖。

已然走到房間中心的季青臨身影微頓,側臉,眼神冷漠鋒利,漠然而視。

“我不是沒有懷疑過你,但你這些年表現的無可挑剔,連我都忘了當年那檔子事。”

他的聲音死氣沈沈,毫無生氣。

“當年的事,我也沒有辦法。”

“你母親在傅睿和心裏地位太深,我妹妹是個沒有上進心的人,更可怕的是——”

當年那般年幼的季青臨,就已鋒芒畢露。

都是男人麽,還是他們這般權勢滔天的男人,秦廣威和傅睿在感情上的觀念一般無二,家裏正經娶的老婆要尊重呵護,外面情婦也不能斷,公司裏養一個解乏洩欲,私宅要豢養金絲雀,出去玩更是要有明星來成面兒。

因此季婉帶著孩子來參加聚餐,那些人都以為傅睿又在玩些什麽人.妻尺度,但秦廣威卻看出那孩子稚嫩眉眼之間,與傅睿,有幾分細微的相似。

因此那次晚宴,秦廣威接近他,出乎意料地給他出了道題。

才剛七歲的孩子,只是一眼便看出答案。

秦廣威面色大變。

那是傅家養著的頂級數學團隊培訓孩子的特訓題,旁人絕無可能接觸到分毫。

自那以後,他對季婉的關註越來越多。

他這才發現,傅睿對季婉,當真一般無二。

而他們的孩子又聰明到這個程度。

秦廣威知道,決不能留下這對母子。

“就是這樣了。”秦廣威走到季青臨面前,緩慢說完後,直接撲通一聲就雙膝落地跪下。

“我的孩子還沒長大,她尚不懂人情世故,我還沒教會她如何自己生存下去。我的父親年事已高t,秦家百年,老爺子已經沒多少日子了。”

“青臨,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不求你原諒我,只希望你能看到秦寧愛慕你多年的份上,看在你在傅家爭名奪利這些年,老爺子一直無條件支持你,明穎也唯你是瞻——”

“……哈。”季青臨喉間滾出輕笑,雙手輕微交疊,長腿微曲,側面靠在腰骨後的墻,他語調都變了。

“你當年不殺了她,我不需要被秦寧愛,也不需要得到老爺子的支持。”

當年季婉早想好了,只要五十萬,十年一筆勾銷,她會帶著孩子居江洲水鄉,此生決不打擾。

但傅睿還要求她陪他一個月,做最後的告別。

只要幾天,只是最後幾天。

秦廣威察覺出季青臨天賦異稟的能力,因此,他動手了。

“我會讓秦寧好好長大成人,老爺子這些年待我不薄,秦家百年,他仍是德高望重的秦老先生。”

季青臨緩緩宣判著最後的結局:“而最後,我會把秦家,還給秦清宜的女兒。”

這句話出來,跪在地上委曲求全的中年男人,突然僵硬了四肢。不過片刻,就發出怪異的笑聲。

他姿態扭曲,別扭,又大笑起來。

“她死了,她的女兒卻陰魂不散。”

秦廣威眼神淬毒:“青臨,其實你們是一類人,得天獨厚,什麽都輕而易舉,又怎麽知道被你們鋒芒掩蓋下的苦楚艱辛?我姐姐也是如此,只要她在,秦家所有後輩都沒有出頭日。”

秦清宜當年放權,所有後輩對她或依依不舍,或遺憾挽留,再或者幸災樂禍,唯有秦廣威——

他仍忌憚畏懼。

後來真的殺了秦清宜,壓抑在他身上多年的磐石,終於粉碎。

而現在,眼前這個年輕男人竟然說,要把秦家還給她。

“哈哈哈哈,青臨啊青臨,其實你應該感謝我的,十三年前你回到傅家我就動了殺心,但我惜才啊,我多想栽培你啊……”

他緩緩站起來,看向逆著光的季青臨,神情那般淡漠,好像萬事都不足以讓他放在心上。

雲淡風輕便可獲得一切偏愛,就像他那天之驕子樣的姐姐——

“但你翅膀太硬了,青臨,你還想把秦家還給她……你不如去死!”

從腰間抽出的短軍刀鋒利無比,隨秦廣威渾身暴漲的腎上腺素猛沖紮向他的咽喉!瞬息,絲毫沒有反應縫隙,快準狠地落下!

他曾在特訓隊生不如死地待過兩年,痛鐫刻靈魂,作戰習慣手法也深深烙印在他骨髓血肉,這一刀,決計斃命——

季青臨側身而躲,擒腕反扭而重膝擊腹!那瞬息爆發如同千鈞碾碎五臟六腑!隨不給任何反應機會,發狠抓著他的頭顱上昂,那雙渾濁蒼老的眼布滿仇恨與不甘!

季青臨不喜歡這個眼神,一拳!打在最堅硬的鼻骨上,一拳!那雙毒怨雙眼深凹,分泌物隨血液流出!松手,在他跌落到地上的那個過程,季青臨狠踩著他的頭顱,固定在墻上,逼迫他仰視自己。

“原本我不準備自己動手。”

送給阿爾沙,他那邊多折磨人的手段太多,沒有十年都用不完,保準要他生死求不得。

而他自己動手,保不齊這人還有多少年可以活。

時隔多年的仇恨拳拳到肉,季青臨骨鋒也滿是鮮血,他那張冷漠鋒利的臉,在鮮血飛濺下沾染幾分妖曳美麗!

季青臨睥睨臨下,布滿寒霜的眼底布滿暴戾,繃緊手背骨相盡顯,整條手臂青筋脈絡暴起,他整個人氣場威壓全然暴露,五臟俱裂!

“但沒關系,阿爾沙會替我好好招待你。你老了,不經打了。”

“我老了?我老了!額……”他滿口鮮血,又應被迫仰著頭,血液流盡氣管而暴嗆,噴用而出鮮血。

“是!我老了,但秦老爺子和秦家不會放過你!秦家百年,老子是秦家嫡子嫡孫!是秦家正統繼承人,老爺子會為我報仇……!”

但事事不如他所願。

裴蔓生推開門時,她身邊的秦老爺子雙眼赤紅,震撼不已。

“你們……你……”他轉而看向裴蔓生,瞬息間,他已然分不清,眼前人到底是裴蔓生,還是秦清宜。

她此刻姿態淩厲:“沒有這個機會了,秦廣威。”

“我母親被你捆脖窒息在江洲時,你有沒有一刻憐憫心軟她是你的家人?”

“你有沒有哪怕一刻想放過她,哪怕看在老爺子的份上?”

事到如今,裴蔓生終於知道,為什麽她每每想起母親,總也記憶模糊不清,總也說不上來的暴躁郁結於心。

她原本以為自己是在恨她,怨她為何臨終了都不肯認自己,深夜崩潰的瞬息也在遺憾,為何她們身為母女,卻從未積攢半分母女情緣?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如此。

她同樣親眼所見母親死在眼前,是身後的裴嚴緊緊捂住她的口鼻咽喉,不敢發出絲毫聲音,最後看著母親難瞑的眼,看著她。

那雙眼裏沒有怨,沒有恨,有的只是對她無盡的擔憂,和遺憾地愛。

她想起來了,無數激流勇進如同沸騰河水般的記憶破雲而出,那些年她的郁悶憤憤不平,她的惆然莫名酸楚,她的一切模糊的人生都無比清晰。

人的保護機制開啟,會選擇性忘記一切劇烈到沖擊的情緒,這麽多年,她的記憶深處潛意識,一直埋藏著這段深入血肉靈魂的悲愴。

她尚且不知,她此刻情緒極度暴怒的情況下,姿態有多麽像她那位英姿颯爽的母親。

季青臨松開腳,血眼模糊神智不清的秦廣威側倒在地上,他聽不太清裴蔓生的指控,卻見她西裝正挺,姿態強制,看不清面容的臉,盛氣淩人。

是她,是姐姐。

是那個他一輩子無法超越的人,連她死後,他都要血債血償。

“老爺子,您也瞧見了。”

季青臨緩慢道:“秦廣威這個人,我要帶走。”

“……”秦老爺子面色差到極點,他攢著滔天怒火,隱忍不發,反而笑道:“他是我秦松柏的兒子,青臨,還望你留他一命。”

這只是謙詞。

但不等季青臨開口,一路扶老爺子進來的裴蔓生直接說道:“爺爺,我也是您的孩子。”

她說:“秦廣威能做的一切,我都能做到。”

“我母親的仇,我決不平息。”

她語氣堅決,近乎咬牙切齒,明亮雙眼迸發如同野草餘燼後而境界生長的生命力,強盛、瘋狂、勢不可擋,沒有任何,能阻擋她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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