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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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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淡金色的暈光輕柔地落在窗臺前, 整個靜靜的臥房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柳清執迎著穆聲實際上掩蓋不住情意的眸光,心間不受控地發燙輕顫,泛起了細細密密的澀甜之意。

他清晰地聽到了她t的話, 但卻刻意沒有立即作出回應。

與昨夜當時的情形不同, 現在的穆聲並沒有醉酒。

——她是清醒著的。

經過一宿, 昨夜的柳清執, 會對著吃醉酒的穆聲點頭說“好”。

但現下不能,至少這一刻不能,不能如此隨意。

他的確想要穆聲, 也勢必得到她。

但柳清執不會允許將自己低到塵埃中,因為穆聲如今清醒後的第一句話, 就這麽應了她。

他不要這種簡單。

他看過了太多, 幼時的經歷也教柳清執明白, 一場並不對等的情愛關系太過脆弱, 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都不會有好的結果。

而如此隨意應承得來的姻緣,最終苦的都是男子那方。

即使柳清執十分清楚穆聲是一個不一樣的人, 也知曉她日後絕不會那般對他,他也不願如此輕易地答應。

更哪怕所有的大灃男子皆以女子及妻主為主, 慣來地將自身放在卑微被動的處位, 但他, 也要將自己擺在和穆聲同一個位置上,與她同齊。

柳清執稍稍調整呼吸, 他安靜地垂眼看她。

沒說願意,也沒說不願意。

柳清執沈默著未曾回應, 但穆聲卻絲毫沒有躁急,她很耐心, 也已經從最開始的暈乎中醒過神來。

穆聲直視著柳清執,看了他好一會兒,眉眼間逐漸浮現出溫和笑意。

她點了點頭緩聲認真道:“好,知曉了。”

也是她唐突了。

於穆聲來說,這才是柳清執。

她理當該給他一個更正式的、也更鄭重的,而不是一場宴會上和一次醉酒後的淡薄話語。

很多話自然不必明確地再細說出來,也已經是二人心中不言自明的事。

兀地撞進她那雙望著他笑的眸子,柳清執將視線撇開,轉頭落在穆聲蓋著的被褥上片刻,腦海裏不禁印著她適才的笑容。

他臉頰有些發熱,微怔了怔,也不明白,他都不應她,她怎麽笑了……

只是片晌後,他自己緊繃的身子也漸漸松了下來。

隨後原本抿成直線的唇角,若無若有地輕輕勾起。

“叩叩叩……叩叩……”

這時,屋外隱隱約約的敲門聲響起。

“公子?”傳進來的,是楚遙小心翼翼的聲音。

被驀地打斷本就短暫的相處,柳清執的神情微冷了冷,身子一時並未動彈。

穆聲見此,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是昨日一身的衣裳,而後彎了彎溫和的眉眼,輕聲問:“我去開?”

柳清執望了她一眼,起先未應,過了會兒後微微頷首。

他轉身,先是將身上先前隨意套上的外衣腰帶系好、理規整,接著緩步走至屋左側靠窗處的梳妝臺前坐下。

穆聲瞧他動作,笑著點頭後掀開被下了床。

她是和衣而眠的,眼下穿上鞋便算好了。

想了想,既然門外站著的是楚遙,想必也不用刻意隱瞞什麽。

不過穆聲走到門口時,還是先回頭再看了一眼柳清執,才緩緩伸手,推開門。

柳清執擡眸,他靜靜地望著桌上鏡中的自己,手裏執木梳正從上往下,一縷一縷的仔細地梳理順滑的墨發。

默了默,他稍許側著耳,聽著屋外穆聲同楚遙說話的聲音。

“穆……穆小姐?”

楚遙見到是穆聲開門的第一眼,被嚇得直楞楞地瞪圓了眼。

意識回歸後,他趕忙收住了因為陡然驚嚇而下意識提高、但其實也並不是很大的音量。

他……他還以為還是公子出來呢。

楚遙沒想到,會是穆聲來開的門。

“噓。”

穆聲輕輕掩上了門,轉過身看向楚遙,她將食指輕抵在唇前,示意他莫慌。

楚遙明白地點點頭。

好在也是自家公子身邊做事這麽久,他別的不能說,可能都還不如新來的三柒,但他承受力一向還是好的,楚遙很快接受過來。

方才穆小姐合上門時,在有好好地看見了自家公子坐在梳臺前的隱約背影時,楚遙沒忍住提心吊膽了一夜加一早晨的心,就終於放下了。

同昨晚悄默默來時一般,楚遙這會兒手中依舊端著熱水,只是這回是借口,也已經是他換了好幾次的了。

他一早醒來便過來了好幾回,但屋內的兩個主子都未曾醒過。

楚遙很是憂心,也怕家主突然冒過來發現什麽就遭了,於是便來來回回端著盆熱水守了許久,方才是見時辰實在是瞧著不早了,才沒忍住小心又小聲地喚了一聲。

不過楚遙也心中存有疑惑,一向起早、又從不懶床的家主,怎的頭一回……不起了?

那方穆聲擡頭看了看天,她還以為不過是正常的早晨時間,卻沒想到已經是這個時辰了。

頭頂日頭雖不大,但已快要臨近正午,約莫是巳時末刻。

看來對於酒這物什,她往後還是不能沾。

“辛苦你了。”

穆聲彎腰接過熱水,她自然也能想到楚遙一個早上怕是來了不少趟次,不免心中懷了些愧疚。

被穆聲這樣認真道謝,楚遙連忙擺了擺手:“不辛苦,不辛苦……”

楚遙可不敢受,他是公子的小廝,本就是為主子做事的,也都是自願如此的,何況自家公子向來又待他好,哪裏來的辛苦。

穆聲笑笑,後她略一思索,微笑道:“我能問,牧檬在哪兒嗎?”

楚遙看她,他一楞,似乎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

便有些支吾地含糊道:“在……在那處別院裏的。”

要是對著柳清執,楚遙便全說了。

但面前的人是穆聲,於是便還有些部分,他沒敢說。

牧檬其實也一早醒了,估計是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便急慌急忙地就要找穆小姐,還是楚遙費了好一番嘴皮子,才將人勉強勸下,叫她莫要壞了事兒。

“既如此……”

穆聲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對他口中的話不作疑慮,她自然道:

“勞煩告知牧檬一下,說再過會兒,我稍後些便去尋她。”

“……是。”楚遙含著心虛地躊躇應聲:“我這就去。”

說罷,他便轉身離了院子。

……

楚遙離開後,穆聲端著熱水在門外小站了一會兒。

還是擔心水會涼,她才吐出口氣,拉開門走進屋內。

梳臺前的柳清執已經束好了發,但依舊在不緊不慢地緩緩梳著垂落於身前的那兩縷烏發,仿佛對她的進門毫無知覺。

穆聲輕挑眉,她頓了頓,走去木架那方,將木架上昨夜她用過的取下來,再將手中的銅盆重新放上去。

隨後她拿起搭在盆旁的幹凈布巾,攤開,放入水中浸濕。

片刻兒,待將手中布巾擰幹後,穆聲才轉身望向柳清執,聲音是一貫地溫和:“要不要過來洗漱?”

柳清執很早便用餘光打量著她的動作,見穆聲終於將註意力放到他這裏,柳清執松開緊抿的唇,這才將目光移向她,淡道:“疼了。”

穆聲目露疑惑:“嗯?”

疼了?哪疼?

隨後便見他偏頭不看她,理直氣壯道:“睡了一夜軟塌,都疼。”

這是不想動了,叫她過去。

穆聲先是一楞,隨後輕輕笑了聲:“好。”

她轉身端過木盆,看了眼那方當真等待坐著的柳清執,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擡步朝他走去。

逐漸走近了,就見他低著頭看地,便是如何也不看她。

穆聲腳步不變,繼續往他面前走,而後停下。

她將手中的木盆輕放於一處膝蓋高的板凳上,重覆了遍方才的動作,便將布巾遞給了他。

柳清執怔了怔,穆聲走過來,是他沒想到的,也是他想到的,他接過布巾,為自己凈了面。

到了凈手時,穆聲便不將布巾給他,而是溫聲喚他:“伸手。”

柳清執驀然擡眸,他望著穆聲,指節蜷縮了一下,順著她的話伸出手。

要說穆聲照顧起人來的動作,顯然是要比昨夜的柳清執要熟練許多。

她仔細地為柳清執洗著手,動作輕柔,溫吞仔細,仿佛手中握著的,是十分珍惜的易碎之物。

而柳清執的手指修長勻稱,冷白的皮膚下藏著隱隱可見的淡青色筋路,白凈又細軟,宛如瑩潤通透的白玉,於穆聲來說,自然便是該小心護著的。

動作間,穆聲想起昨晚他穿上那套錦服時的模樣。

雖然不大明晰,只依稀記得很美,穆聲想了想,她笑道:

“很適合你。”

柳清執知曉穆聲是在說什麽,他掃了眼她,不知想到什麽微微紅著臉,微不可聞道:“嗯。”

……

*

在清月廂待了這麽久,穆聲總還是要出去向柳陽歡解釋的,畢竟是柳清執的阿姐,她不能含糊。

“等……”

不曾想身後的柳清執陡然出了聲。

於是才走了幾步的穆聲很快回過身,溫笑道:“怎麽t了?”

柳清執看了她的笑一眼,抿了抿唇,卻又不知自己現在叫住穆聲要做什麽,聲音小了幾分:

“你就這麽走,不——”

柳清執話還未落全,眼前的人影驀地貼近。

下一瞬他腰間一緊,穆聲上前攬過了柳清執的腰,單手撫上了他的後腦片刻,又很快松開。

是一個無關雜念,且極為單純又克制的動作。

腦中陷入了頃刻的空白,柳清執僵著身子,方才要說的話皆然斷了在微張的唇間,額前垂落的碎發遮住他泛起薄紅的耳尖。

昨夜他主動去抱穆聲的觸感仍歷歷在目。

然而此時突然被穆聲這般攬在懷裏,卻是全然不同的感覺。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足以柳清執心中亂得一塌糊塗。

“我去尋你阿姐?”

柳清執還未回過神,只得怔怔應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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