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跟在柳清執身後好整以暇地踱步而出的, 正是先前還在宴會角落裏,喝得酩酊爛醉、不省人事的季綢。

季綢站在離柳清執五步遠處停下。

她靠在身後的粗樹身上,雙手環胸呈愜意姿態,隨後低頭望著柳清執, 用懶洋洋的聲兒漫不經心地咋舌道:

“穆聲被你看上, 真慘。”

說話間半點也無方才的醉態, 儼然是清醒得很。

柳清執冷眼瞥她:“同你有關?”

“無關, 無關……”季綢看他眼色,隱隱往後靠,顯然在柳清執這裏吃過不少虧, 但很快又耐不住多嘴的性子:

“你也別藏,藏不住的。要不是喜歡她, 你能做到這地步?”

她見他不語, 又接著踩線抱怨道:

“你比我可清楚, 先前要不是那個半路蹦出的姓蕭的還挺給力, 後邊兒再往上加把火的就得是我,你也不怕把穆聲逼急了。更不考慮考慮, 我可是有心上人的人,要是讓雲裳知道, 誤會我怎麽辦。”

說到這, 季綢便心裏發苦。

她本是今日勢必要帶雲裳回家的, 偏被柳清執叫來“做戲”,關鍵她還受制於他, 不得不聽他的。

季綢雖然不完全了解柳清執這個人的內裏,畢竟兩人是純粹的合作關系, 照柳清執的話來說就是連友人都算不上,頂多相互知道個名字, 認識。

但她對他的狠辣手段卻是極為受教,也陰影頗深。

想當初她也是瞧不起男子掌權做事的,終歸是些閨中繡花,出來能當什麽大事,偏生她被柳清執狠狠打了頓臉。

季家曾經也算是皖城富人中的首家,不過她那母親人到中年糊塗得很,整日花天酒地的造出來不少子女的同時,又將季家揮霍了個空空,但畢竟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一群人還是為了那點家族產業爭來奪去。

季綢自詡草包不想參與,偏她們不放過她,那她也只能奉陪著。

要問季綢是什麽時候開始同柳清執合作的,其實她現在也忘記了,總歸是聽著柳清執的吩咐做事後,她安然無恙地接手了家產,而季家目前不僅沒倒不說,反而蒸蒸日上。

想起她那些妹妹們因為得罪柳清執,現在就剩下命還活著的慘淡下場,季綢心有餘悸地搖了搖頭。

如今的季家,她母親和那幾個妹妹算是管不著,明面上是她在掌著,而誰能想到背後是個外姓人,還是個男子在操縱呢。

反正季綢也沒什麽野心,能過輕松日子就行。

但也事實證明,男子狠起來,確實沒女子什麽事。

不過說來也稀奇。

柳清執這種人,季綢是絕對想象不到,他會喜歡上什麽人的模樣的,真沒想到……嘖嘖,情愛果然誤腦。

柳清執擰眉,覺她聒噪。

若不是她說有些事信中講不清楚,他是半分都不想同她多待:

“你這根舌頭既然如此多餘,若不然本公子替你毒掉?”

冰冷的語氣,伴隨著對方仿佛看死物的淡漠眼神瞧來。

不想裝的時候,柳清執是半點也不留活路給她了。

季綢打了個寒顫,想起柳清執手中各式各樣的怪藥,她捂著嘴寒毛直豎,隨後悻悻然訕笑:“……我不說了就是了。”她是真怵他。

見自己觸了矛頭,季綢忙正色起來,說起了正經事:

“你之前讓我同王家假意合作我也做了,你猜我發現了什麽?”

柳清執掀起眼皮,不想與她廢話,他冷聲道:“直說。”

他當初離開三伏山莊時,同王珂和王家提出的另一籌碼,便是王家威脅不到的、一直游離在狀況外的季家主動參與合作。

季綢被那目光掃過,不再賣關子,妥協道:

“你沒猜錯,王龐打著賺戰爭財的幌子,忽悠著所有人叛了國。她借著幾家勢力,將皖城和四周幾城的糧草全部購集起來後,說是到時候要趁亂發橫財賣給大灃軍,順便想要以求皖城得護,但其實已經把糧谷全全暗中送往了其他兩國。”

“而且……”季綢故意頓了頓:“意外發現了個‘大驚喜’,她還派人把朝廷撥來的軍糧全給劫了。”

“她劫?”

聽到這,柳清執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她沒那膽子。”

王家前段時間大肆購糧的事情,柳清執t自然知曉。

現在境外兩軍的摩擦爭端已經白熱化,隨時都有可能打起來,而朝中撥來的軍糧一沒,短時間內勢必要向皖城以及其他幾個城進行臨時征糧。

但如今這些個地方裏邊可半點糧谷都沒了,全被送給了境外的敵軍,所以只剩下王旁手中藏著的那些軍糧。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只有糧草的供應充足,才能保證戰爭中一支軍隊的戰鬥力。

說明白些,王旁是想站在後方,直接控制這場戰事的成敗。

但這樣做,大灃若是沒了,於她半點好處也無。

所以再具體些,便是京城裏有人要她這樣做,還給了王龐渴求的東西或者說…一個讓王家重新回歸輝煌的承諾。

具體是什麽人不言而喻,無非是女帝如今病著,哪位京城裏的皇女按奈不住,想借此威脅、以得到帝位罷了。

但這些都和他柳清執沒什麽關系:“你要說的便是這些?”

季綢知道他不感興趣,她只是鋪了個墊:“所以,我按你說的都做了,那些送去境外的糧又被我給劫了,剩下做什麽?”

聞言,柳清執擡眼:“等著,該做什麽做什麽。”

王龐又成不了,坐收漁利即可。

“那……”

“說完了?”柳清執打斷她的話,出言趕人:“說完了便離開。”

季綢聽他這個意思,是不想再說了,想起什麽,她挑眉笑開:

“你是不是又對穆聲做了什麽?”

被柳清執那雙暗眸有些森然地看著,季綢一僵:“祝你順利。”

話雖是這般說,但季綢想起自己發現的關於穆聲瞧柳清執的那種眼神,她心中又不禁嘀咕,看來柳清執此行很難不順利。

……

季綢走後,柳清執並未離開,他轉身靠近湖邊,再往前邁一步便是湖水。

柳清執蹲下身子,伸手輕輕去波動湖面,將原本平平如鏡的水面攪動開,亂了湖中的月影。

直到湖面再次平靜後,柳清執才重新站起身。

他當然,對穆聲做了不少事。

……

當宴會結束,柳陽歡正在府門前送客時,夜已經很深了。

時辰差不多了,柳清執緩步走在回前院宴會場地的路上,在路過放置今日生辰宴收到的禮品處時,他忽然被管家喚住了。

“……公子,公子?”

柳管家本在帶著小廝負責清點公子收到的壽禮。

禮品很多,因為公子一向少看或者根本不看,原本是歸好類一並放置在家主為公子準備的庫房中即可,不過其中一個禮物倒是叫她泛了難。

柳管家手中小心地撚著一小字條,仿佛這是什麽易碎物,她看著柳清執道:“公子,這該是……從這一錦盒中落出來的。”

說著,柳管家還轉身將那錦盒拿了出來。

這是先頭從穆家馬車中卸下的禮品之一,瞧著這用心的包裝,管家心道其中裝的怕是貴重物,都怪那搬運的侍衛太蠻力了些,竟是將其中磕出了個紙張。

正好見柳清執走過,她便想著問問公子,這帶著字條的禮品該如何安置,畢竟還是穆小姐那車上送來的。

柳清執擡手接過字條,借著管家手中燈籠的光,能瞧見其上黑墨寫著的“贈清執”三個大字。

字跡很淡,但筆觸蒼勁,極有骨力,一筆一劃間也透著熟悉。

看清的過程似乎格外漫長,柳清執垂眸,管家自然瞧不出來,但他卻能看得出,這字跡……是穆聲的。

是她送他的生辰禮物。

“公子,這個錦盒,是同其他禮品一起放入庫房,還是……”

柳清執擡頭:“放我房裏吧。”

管家一聽,雖心中疑惑這還是頭一次公子這般說,但也應了聲。

柳清執收回字條,他並未讓管家把字條塞回錦盒裏,而是放進了自己的袖中。

穆聲以往每逢他生辰都送過禮物,但柳清執從沒瞧看過,一同其他禮品一起埋進了庫房裏,如今怕是早就落了灰。

那時的他是因為不在意,不過現在,他要親自打開看。

想著穆聲,柳清執心中忽地升起了一股熱意。

他想見到穆聲,不想再多等一刻,想馬上見到穆聲。

……

穆聲在無意識喝下手裏的那杯“茶”時,她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當甜醇中又帶著辛辣的液體入喉,穆聲的眼前開始天旋地轉。

腦海中響起了牧檬說過的一句話:

“東家,你以後可不能喝‘酒’這種東西,酒量實在太差,一喝便執拗地一動不動,誰叫也叫不走,這太危險……”

穆聲想,自己當然不會喝酒,她不是很喜歡酒的味道,太濃。

而此時她一手撐頭,感覺有點暈,又好像並不暈,眼前的畫面只轉了幾圈就恢覆正常。

這不是茶,穆聲有些遲鈍地想。

她似乎……沾酒了。

穆聲看著手中已空的茶杯,她眨了眨眼睛,又垂頭看著桌下雪色的鞋尖,神情罕見的有些茫然。

過了良久後,她慢吞吞撩起眼瞼,坐著的身體輕往前晃了晃。

等她再次擡眸要去看那茶杯時,眼前卻變得霧蒙蒙一片,穆聲眉心微皺,今日都發生了些……什麽?

頭有些痛。

恍惚間,她似乎聽到了一道聲音。

“穆聲,我帶你回屋,好不好?”

聲音太好聽,又輕又軟,穆聲忍不住點頭:“好,回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