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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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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那眼神裏一閃而過的莫名意味, 讓穆聲心中一頓。

她回看過去的目光不由得帶了一絲探究。

——這個季綢,似乎知道些什麽。

但等穆聲真正探過去時,季綢臉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瞬又變回了之前的昏醉模樣。

季綢低頭, 醉眼迷離地接連灌了兩大口烈酒, 迷迷蒙蒙間整個人顯得十分不省人事。

仿佛她方才, 從來沒有看過穆聲,也沒對穆聲露出那般戲謔放肆的笑臉過。

穆聲直覺地察出些不常,但此時也只能先暫時作罷, 該將目光放在,現在真正應該註意的地方。

兩人之間的隱隱交鋒不過須臾。

穆聲重新擡眼, 瞥向出聲處, 一向溫和的眸中逐漸起了一絲絲晦色, 忽而又被她掩住。

穆聲指尖無意識地又勾回茶杯, 指腹輕輕摩挲著杯身。

那名想要求娶柳清執的女子還在繼續。

“不瞞柳家主,在下其實已心慕令弟長久。”

“常聞貴府府中柳公子溫知賢淑、才貌氣度皆是雙全, 如今一見更知公子是甚有過之餘,遂以在下按奈不住心中雀躍, 才不禁打斷宴會出言求一婚事, 亦早已額外略備薄禮……”

這名出聲的女子, 衣著華麗。

年歲看著二十五、六上下,與柳陽歡同歲, 相貌雖普通,但一身金亮閃閃的著裝實屬□□。

穆聲知道她。

女子名叫蕭子敏, 家中如今無母無父,是一年前陡然出現在皖城的商戶。

據說她原本是個讀書人, 後來從文屢試不第,就在老家白手起家做起了商,以香料生產和布綢販賣為主,手中富埒陶白後,便將生意伸向了皖城,已經壓制了不少本地商,算是個手段獨膽又狠辣的人。

場內的人本就被蕭子敏出口的第一句驚得怔楞,再聽到這,更是心中仿佛有無數悶雷炸開,多的是咬牙切齒的人憤憤地望向她。

今日到場的人,除了男子們,除了本就柳家關系走進、這麽多年都還沒什麽動靜的穆家穆聲估計沒那心思。

在座的,哪有不含著“要抱得美人歸”和“得到半個柳家”兩把抓的想法的,她們自然都是帶著目的來的,原本皆心照不宣地遵循著各自表現,再等柳家主選看。

誰料這是個狠厲的,一來就是當眾直面出擊,打的所有人猝不及防,這麽多人看著,她這樣做,成事的幾率得多一倍。

就連柳陽歡也是一怔,她本好不容易等罷了一輪眾人的賀詞,瞧看完了所有人後,正轉頭在專心先給自家清執布菜。

她的確是有著,想給清執尋個好妻主的想法,也早先有預想過會有這樣的場面出現。

但兀地被這一聲給驚著,柳陽歡還是頗有些含著小心翼翼地,正微微側頭,在觀察著身旁柳清執的臉色。

一旦瞧出些不好的苗頭,她立馬嚴詞——替清執回絕了這個她起先挑選過的蕭姓女子!

但好在柳陽歡仔仔細細地伺探之後,發現柳清執並無什麽特別的表現。

至少不似往年那般,不願又委屈地紅了眼尾了。

甚至有些過於平靜,就連他右手邊睜圓了眼睛捂著嘴、對眼下場面發展表露震驚的隋餘,都要比柳清執本人來得情緒生動。

瞧柳陽歡的目光掃了過來,隋餘一僵。

他下意識放下捂嘴的手,朝著柳清執身後躲了躲,片刻又悄悄探出頭來。

柳陽歡頓默片刻,她收回視線,想了想又坐直了身子。

她神色微正,眼含挑剔地望向蕭子敏。

柳陽歡準備再看看。

而那方的蕭子敏一聲“薄禮”言罷,不等所有人反應。

當即便有一撮人得了信號般從場外進來,兩兩人一排成豎列,每二人合抱著一棕黑色大木箱,箱子似乎很沈,抱著的人皆後退使力繃著行走,前前後後一共擡進了十六箱。

眾人瞧著這情形,又有怒氣,又好奇,好奇蕭子敏接下來還要怎麽做。

只瞧蕭子敏揚手,這群不知打哪兒進來的人,依次彎腰打開了棕黑木箱。

隨後在場人才知,整整十六個箱,各自滿滿當當的,裝滿了不是金銀錠錢,便是珠寶玉器,端為直白和暴豪。

皖城靠近外域,是富得流油,富人更是不少。

但也不是誰都能這麽隨隨便便地搬出十幾箱來,更何況先前在柳家門口,在眾人攀比各自帶來的禮品之時,這蕭子敏也是拿了頭等。

大多人皆訝然,唯有穆聲看著場內的東西,突然有一秒的走神。

她想起林錦下午為她塞的那三輛馬車裏的東西,一箱箱的該是比這些要多得多,加上還有穆家在皖城的兩處莊子和一處外城整條街巷的地契薄……

蕭子敏很滿意眾人聚來的目光,但她拱手謙虛:

“雖然不是什麽金山銀山、奇珍異寶,但是是蕭某的一份赤誠心意,敬請柳家主笑納,若是待日後兩家親密結親,常來常往後,自然情意更是加深也盈百累千。”

“所以,還望柳家主成全!”

一番話,似乎確實帶著曾為文人書生的人會有的文縐成章,但更有著為商之人可以察覺到的奸猾,也說得像模像樣的誠懇又虔心。

蕭子敏將要打動攻策的目標,放在了柳陽歡身上。

長姐就如母,她認為只要是柳陽歡同意了,那麽她想要娶走柳清執,再後來徐徐圖之些其他的,不過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她想,哪怕柳陽歡是再為胞弟著想,首先對方也是個商人,為商者,多都是利益先行。

而她蕭子敏現在掏出的籌碼,亦是在在場所有人之上,所以她對此次求娶之事勝券在握。

蕭子敏坐在桌後,雖是朝著柳陽歡說話,偏偏她眼神是一點不離後者身側安靜待著的柳清執半分。

一雙唯利是圖的眼裏,完全不含不蓄地摻著勢在必得,和對柳清執的深深覬覦之念。

穆聲看著,目光微冷。

她摩挲著茶杯的那只手,動作漸緩,暖白的手背隱約露著淡淡青筋,手腕線條淩歷分明。

穆聲面上神色雖未有什麽變化,依然瞧著冷靜,但也只是瞧著。

她是想循序漸進的,是想一步一步慢慢來的,但現在,似乎有什麽不受控地崩壞了些。

靜了一瞬,穆聲緩緩轉頭。

她擡著眸子,頭一回無所顧忌、也不想顧忌什麽地,看向那方安靜端坐的柳清執。

這是她從方才到現在,第一次去看他。

他儼然有些置身事外。

只見柳清執正平靜地手持細筷。

滿桌魚肉羮香,而他的細筷挑來揀去良久,最後尾尖只夾著一筷素菜,正慢條斯理地細細含著吃著。

他動作很慢,又慢又緩,俊極雅極。

仿佛他之後的人身歸處,仿佛現下場內發生所有的事,皆與他毫不相幹。

以穆聲的角度,是柳清執低垂著眼,鴉睫遮住了他眼底可能會有的一切情緒。

也讓她這個總是能看透柳清執在想什麽的人,突然一瞬間有些摸不透了。

穆聲瞧來的目光毫不掩飾,讓人想不註意都難。

而柳清執自然地,能察覺到穆聲正在看著自己。

在意識到穆聲視線的時候,柳清執握著細筷的手微微一頓,但他起初只當未發現,自顧自地細品著菜。

直到口中的菜吞咽入喉,直到見那方蕭子敏已經言罷至此、而身側柳陽歡正要打算開口之時。

他才側頭視線上移,直直對上穆聲的目光。

隨後,他隔著柳陽歡,朝穆聲笑了。

不是他一貫的假意惺惺、和裝模作樣假裝乖巧的面具笑,而是一個十分且非常真摯的無聲輕笑。

柳清執微歪著頭,著上淡妝的精致面容上,殷紅的薄唇輕輕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此時正回看著穆聲。

一雙微微彎的鳳眸裏仿佛含著水光瀲灩、郁郁秋水。

也深含著他自己似乎不t曾察覺,或許又可能是心知肚明的,一抹從來都一直存在只是被深壓的偏執病色。

霎時間,穆聲的神情空白片刻。

那唯她一人瞧見的笑容就如同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等她再回過神時,柳清執已經重新握起細筷,繼續靜靜地垂頭進餐,好似在等什麽宣判一般。

蕭子敏說完,便眼神真誠地看向主座上的柳陽歡,餘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她身側的柳清執,心底滿意。

娶個這般仙姿佚貌的夫郎回府,又能倒手半個柳家,為自己日後的謀業謀權添磚加瓦,端是想想便覺得稱心如意,不由提前得洋洋自得起來。

她顯然已經把柳清執當做了囊中之物。

那最後一句“還望柳家主成全”一出來,見對方結束,柳陽歡便已經想好了措辭。

就目前單從表現來看,她對這個蕭子敏還是微半認可的心態,至少比其他人要稍稍多些。

因為此前清執的生辰宴還未正式開始時,她安排的節目是有深意的,為的就是看看這些想娶清執的來客們,在面對男色時能有多自持恪守。

但柳陽歡在會場裏待客迎客時瞧了一圈,卻見十個裏面有九個的眼神都是似有似無地瞟看著宴會中央的舞郎們,哪怕是掩飾得再好也遮不住其中好色之心。

而這個蕭子敏還算是為少數能控制得住的人,加上這一頓求娶操作下來,柳陽歡已經暫時先把對方放在了備選弟妻當中。

不過她想歸她這個阿姐想,最後還是得自家清執滿意才行,所以柳陽歡當然不打算給蕭子敏什麽首肯或者答覆。

是以她微清了清嗓,正要開口先委婉暫拒再岔開話題,但還未來得及出言之時。

一道極為熟悉的溫聲自她身側緩緩響起,還含著些淡啞。

“有勞蕭小姐擡愛,但清執已應了穆某的定親信物,你這般大動作求娶,怕是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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