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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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

此言一出, 整個宴會內的時間都仿佛靜止了頃刻。

“……???”原本柳陽歡方才已經起勢要張開了口,聞聲臉上表情突然凝固。

她神色瞬間茫然,後一頓一頓地轉頭看向穆聲,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只用她們二人才能聽見的氣音問:

“阿聲你……你說什麽?”

清執和阿聲在一起……?什麽定親信物……?

還應了?

何時應的?如何應的?

柳陽歡眼裏的情緒變化繁多, 有詫然, 有震驚, 有猝不及防。

她一個是作為阿姐,一個是作為好友,但為何對此事竟然半點不知???

柳陽歡甚至第一時間, 不是去質疑這話的真假。

而是在想,為什麽沒人同她言說, 否則、否則她如何還有可能會想著, 要在清執生辰宴裏去挑個誰……

那方, 直面此言的蕭子敏, 臉上信心十足的表情更是驟然僵硬:

“什麽?”

她臉頰上的肌肉微微抽動著,甚至有些嚴重懷疑自己, 是否產生了什麽幻聽。

說這話的人——

是那個白花花的長得跟個“男嬌郎”似的穆聲?

況且她方才都說了什麽……?

單個的字眼蕭子敏都聽懂了,但合在一起時, 她卻一時間完全沒能反應過來。

簡直是始料未及, 本以為唾手可得的婚事, 但現在卻似乎突然有了一道晴空霹靂當頭而降。

使得蕭子敏向來自認為精於盤算、在生意裏鮮少有敗績、讓她引以為傲的那顆腦子,霎時只餘“嗡嗡”亂糟一片。

此外, 不僅僅是離得穆聲最近的柳陽歡,以及被喊上名的蕭子敏聽得一清二楚。

這道嗓音雖然不大, 但卻帶著它主人特有的溫和輕緩,還有其中顯露出的鄭重認真, 所以在宴會中顯得格外的清晰突出。

於是一字不落的,皆真真切切地傳入了在場內所有人的耳中,順便激起了“驚濤駭浪”。

而這個“所有人”,自然也包括在此話中作為另一方的柳清執。

原本緊握細筷的泛白手指忽地一抖,柳清執險些沒能捏穩讓筷子掉落下來,好在及時被他重新緊緊握回。

柳清執面上維持著平靜,他依舊靜靜的垂著頭,但鴉羽般的密密長睫卻顫得厲害。

他藏在桌下的另一只手的手指曲了曲,仿佛想要攥緊什麽物什,但偏生手邊甚麽也無,只能順著力道曲起指節蜷縮了一瞬後,又倏忽松開。

事態的發展……是他要的,但似乎,更增多了。

柳清執抿唇,他雖覺得穆聲口中的定親以及什麽信物,可能是臨時加上的假物,但不妨礙他現在,心中升起一股卑劣而又難控的隱秘欣喜與愉悅。

但他不想在此時叫任何人發現,於是選擇靠沈默,垂下眼簾來掩蓋住自己眼底的情緒。

而當事人穆聲自說完那句話後,她微微睜大雙眸。

眼中罕見泛起的訝然之色,甚至不比其他人少到哪裏去,心中有些恍惚。

因為等她真正回過神來時,這句她一直在心裏念過的話,已經未經過腦的從她口中道出。

並讓所有人都聽了去,尤其……是柳清執。

明明藏了這麽久,她的心思,在這般意料外的情形下,到底還是沒藏匿得住。

如今更是——

眾目昭彰。

穆聲那向來溫和的面容上,一時不禁多了些緊張的情緒。

但她只失態了一瞬,便又很快恢覆了鎮定。

並且穆聲側眸,她這樣再明顯不過的話都已經說了出來,但看柳清執現在的不否定模樣,突然讓她稍稍有了些安定。

也許……也許有些事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有了變化。

而這些變化,是可能被她忽視掉了,沒能註意到的。

況且眼下既然已經木已成舟,倒反而還會讓更多事情,變得更順利、也順理成章許多。

是以穆聲先是朝身側的柳陽歡點了點頭,但並未多說什麽,算是承認了此言不假。

待此事結束,她定會好好向柳陽歡解釋清楚。

而得到穆聲回應的柳陽歡看著對方,心中的茫然不減反增,且心裏更加收緊:“什麽時候……”

話到嘴邊問到一半,柳陽歡猛然停住。

她本身就了解穆聲這個人,知曉她不是一個隨隨便便能把這種重要話說出口的人,現在得對方點頭,更是完全相信了此事。

加上……柳陽歡側過身子,餘光瞧著自家弟弟。

清執居然半點都不反駁,正安安靜靜地在位置上坐著,總之看著不是一般的乖巧順從,雖然清執平時就很乖。

但一向對婚事極其不願的清執,居然這般平靜,顯然還是個默認的!

所以,阿聲真成自己弟妹了?

“……什麽?”

這邊柳陽歡還未想通正帶著不解,方才被忽略的蕭子敏已經滿臉躁意:“穆聲你到底是何意?”

她連聘禮都讓人搬進來了,求親的話也都說完了,穆聲她這是什麽意思,是要和她搶人?

穆聲聽見蕭子敏的話後,目光鎮靜地看向她,眼中的認真清晰可見。

她說出的話,自然要好好地圓起來:

“自然是,清執已經是我未過門的未來夫郎,我們本是想在此次生辰宴上尋合適時機告訴諸位,但因未能及時,如今讓蕭小姐產生了些誤會,是穆某的不是。”

言語之間,盡是將柳清執人攬在自己身旁和隱有親昵的意思。

順便穆聲也給了個蕭子敏臺階下。

但蕭子敏不信,之前從未有過什麽跡象,連一點風聲都沒有,怎麽可能這麽突然。

皖城油水又多且雜,蕭子敏要在皖城做大,但憑自己那點其實還遠不夠,利益就在眼前,於是她此時甚至沒去細想那方柳清執的沈默行為是否應該註意,而是頭也不轉地直直盯著穆聲,不願放棄地問:

“既然你這般說,那定親信物又在何處?在下可是對柳公子是一往情深,已是下定決心也送來了求親禮的。”

穆聲聞言,微頓了頓。

她沈默一瞬,隨後側頭看向柳清執。

與此同時,柳清執似有所感地擡頭,一雙不知因何已經變得霧氣氤氳的鳳眼同穆聲忽然對上。

柳清執聽著穆聲說的話,心中愉悅,唇抿得極緊,一雙眸子的眼尾微微沾著薄紅。

穆聲看得喉間一緊,眼裏一瞬間閃過些情緒,又習慣性地被她下意識逐漸壓下。

她重新轉頭望向蕭子敏,緩聲解釋道:

“……清執腕上帶著的,便是我穆家將來主夫的象征玉鐲,亦是定親信物。如此,可夠?”

“蕭小姐如此註重清執,穆某也替清執多謝你的珍重厚愛,只是求娶一事,還是請作罷。”

柳清執順著穆聲所言,怔了一怔,他楞楞t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不是假物?

象征主夫的玉鐲?

通透細膩、潔白如雪的白玉鐲子環在腕間,與白皙精致的腕骨相映襯著,甚是美極。

這是自林錦給他帶上起,柳清執便沒怎麽在意的東西,只是下意識地未摘下過。

但林錦也沒和他說過其他什麽深意。

他不知曉,是……如此嗎?

一旁的柳陽歡更是一楞,這鐲子她這幾天就在清執手上看見過了好幾回,白玉無瑕的是個好物。

還是穆家的東西?

清執房中的飾品眾多,她一直以為這只是其中一個就是長得格外好看些的普通玉鐲,卻沒想到……

想起自己第一次見柳清執帶著這鐲子的時候,柳陽歡突然一瞬似乎明白了什麽,但又更迷糊了,畢竟兩個人之前毫無預兆。

她心想,等結束了一定要好好盤問穆聲!

本來從穆聲的第一句話起,眾人便已經時不時將目光投向了柳清執,如今她這一解釋,都註意到了後者那好看手腕上明晃晃帶著的白玉鐲子。

加上這一個正主的毫不反駁的默認,或者說是承認行為。

這不……不就是美人早早有主了麽。

在場的眾人一時都面面相覷,被震撼到了。

難不成,她們之前以為的“心照不宣”的事情,不是柳陽歡想給柳清執挑個妻主,而是人家想告訴她們,家中名花有主了,之後就莫要再肖想?

那她們還一個勁兒地在門外比什麽禮品?

愈是這般往下細想,眾人愈是覺得,這還真的有可能就是真相。

短短時刻,心中情緒皆是大起大落、跌宕起伏,不自禁心覺遺恨抱憾的同時,眾人看蕭子敏的眼神突然變得同情起來。

——果然,萬事還是不能太出頭。

柳清執腕上的鐲子那麽明顯,這兩人對視的又那麽自然而然,蕭子敏當然全部都看到了,順便連帶著眾人的唏噓眼神一起。

而她也終於徹底意識過來什麽,頓然面色鐵青。

穆聲說得太不容置疑,連定親信物什麽的都是有實有物,這讓蕭子敏陡然癟口啞言。

不是都傳言,穆聲只是和柳家家主柳陽歡關系尤其不錯,但對柳清執什麽想法都沒有嗎,否則為何這麽多年了,為什麽一點動靜也沒有……

不,現在動靜就有了。

不僅是有,還極其大,人家連定親信物都有了!還是家中未來主夫的象征之物,分量極足!

許是怒氣在胃裏四處沖撞,事已至此,蕭子敏滿腔怒火,又不好沖穆聲發火動怒,居然憋得她連的聲音都變了個腔調,頗含著些咬牙切齒:“……自然。”

到嘴的“肥肉”就這麽飛了,蕭子敏這會兒臉上憋得白一層紅一層的,僵硬地揚手,就想讓人將十六箱擡了下去。

幾十個方才搬箱子的人,現在早已被事情的詭變發展驚得傻傻呆楞在原地,還是蕭子敏又瞪了她們一眼,才讓她們陡然驚醒,趕忙怎麽把東西擡進來的,又怎麽吭哧吭哧地往外擡。

直到待場內中央空了,柳陽歡見此,頭有些泛疼地開始打哈哈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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