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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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聞言, 穆聲先是目露驚訝，而後點了點頭示意知曉。
她心想，司染早晨來尋自己，約莫是關於首生的那些東西寫好了想要交於她, 不過因為她帶著牧檬出門走得太早, 怕是錯過了。
至於柳清執今日來……該是她阿爹請他來, 陪自己過過節、說說話的。
穆聲默默想著, 雖不知阿爹怎的沒將此事告知她一聲，不過除了有些突然外，其實也沒甚麽便是了。
穆聲和牧檬一早卯時出的府, 歸來時已經快要到日中了。
外出得有幾個時辰，來回行了一趟, 身上明不明顯地總還是沾了些灰塵, 是以穆聲先是回屋快速洗了洗, 換上了身幹凈衣物才去的錦苑。
……
“東家, 您回來了。”
“主夫和柳公子現在……是剛從庭院裏邊兒散完步回來沒多久。”
身側來迎的下人話音方落，穆聲便隔著錦苑的院門, 遠遠地瞧見了院內身著一身素白色錦袍的柳清執——
衣衫飄飄，姿容如玉。
她一邊望去的視線不曾移開, 一邊頷首回應著下人：
“嗯, 我知曉了, 你回去做事吧。”
下人得聲，笑著應下。
目光又瞧了眼專註於主夫院子的東家, 下人心道東家待主夫真是舐犢情深、是個重情的主兒，有這般主子也是她們這些下面的做事人的福氣。
而後她朝著穆聲行了一禮, 便轉身匆匆地忙去了。
今夜中秋團圓夜，主夫重視得緊, 府內要忙的事情確實可不少。
“公子，方才我聽穆府中人說……穆小姐回來了。”
楚遙跟在柳清執身後，先是瞧了眼前方已經走進屋的林主夫，後悄悄地挪著小步子、湊近自家公子的耳旁小聲說道。
柳清執沒應聲，他又不聾，自然是十分清晰地聽見了這消息。
畢竟剛剛來林錦身側傳話的那名小廝說話的嗓門可不算小，仿佛是刻意喊得大聲些，要叫誰聽到似的。
“清執啊，陪我走了會兒你也累了吧，快進來歇歇……”
林錦入了屋坐下後，回頭見柳清執還在門外慢他幾步，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著喚他。
“好。”
柳清執乖巧應聲，隨後忽然察覺到一道難以忽視的視線。
他下意識轉頭朝向身後，見到是穆聲正從院門口進來，也正在看著他。
瞧著柳清執的動作，林錦似有所感地也順著方向探頭一看，而後驚喜道：“阿聲回來了！”
穆聲不著痕跡地收回了看柳清執的目光，走近了望著林錦點頭笑了笑，溫聲回話。
“嗯，我剛到家。”
接著才深深望向一旁的人，打聲招呼：“清執。”
柳清執此時正站在穆聲的身側，看到她嘴角還留著的清淺笑意時微怔了一瞬，他撇開眼睛，只輕輕頷首沒出聲。
柳清執覺得，一定是他方才在庭院裏散了太長時間的步、太過疲累了的緣故，不然怎會眼花了似的，竟然覺得這人的笑怎麽瞧怎麽順眼。
隨後，柳清執擡步走了進去，穆聲跟在後邊也一起往裏走。
“阿聲你剛回來，在外面也肯定還沒吃飯吧？”
林錦先是笑瞇瞇地看了眼走近的柳清執，喚著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後，才問向對方身後緩步跟來的穆聲。
穆聲輕搖頭：“並未。”
穆家在皖城開辦的糧米肆有好幾家，她考慮著想要快些辦完事好回來陪阿爹，連早上的餐食都是隨意對付了些，此時阿爹一說起，她便已經感覺到了肚子裏的動靜。
林錦握著翠青端來的茶水淺抿了口，臉上帶著笑，聞聲便道：
“那正好，我和清執從庭院散步回來也是打算用飯的，你便留下來一起如何？”
此言一出，柳清執眉心微動。
他們回來不是林錦念著想要同他下棋麽，怎的變了，不過他也順從的沒說什麽，只乖乖巧巧地於林錦身旁坐著。
穆聲看了柳清執一眼，想了想，過去坐下，道：“也好。”
阿爹都為了幫她做到這份上了，她怎麽也得“爭氣”一下。
*
緊接著，林錦便側頭同翠青說了些話。
隨後沒過多久，熱氣騰騰的飯菜便陸陸續續地上了桌。
穆聲擡頭看了眼那方眉眼彎彎的林錦，又瞧了一通似乎早已準備好就等著她到場的午飯，心底無奈失笑，阿爹還真是，將她回來的時間都算得準準的。
家裏倒是沒什麽“食不言”的規矩。
不過因為林錦吃飯時偏向於喜歡專心安靜些，於是起初桌上只有筷碗輕碰摩擦的聲音。
一旁，柳清執低著頭，正輕輕的一下一下地撚著碗裏的米飯，吃相很是安靜斯文，但鮮少出筷夾菜。
穆聲瞧著那些沒動的盤子，便夾了一筷他面前的一只醬丸子，咬了一口，微淡的肉香湯汁爆滿口內，後又伸手夾了其他的菜，她仔細嘗著，沒深入想便知道了是這些菜並不合他的口味。
阿爹大病堪堪初愈，府中廚房做的飯菜基本都清淡鮮甜了些，而柳清執又恰好偏好重些。
想了想，穆聲將自己面前的兩盤嘗著差不多不算淡的菜，不動聲色地換至了柳清執的面前。
柳清執咬米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擡頭，目光落到她身上，後又繼續吃著，不過倒是願意夾菜了，但也只夾了那兩盤。
翠青為林錦舀的米飯不多不少，剛剛好夠他現在的食量，他吃得偏快，擡頭瞧見這一幕時，眼底劃過一絲欣慰的笑意。
而後林錦放下手中t的細筷，他開口：“人年紀大了就容易犯困，我吃完便想休息了，阿聲你陪著清執罷，記得好好照看著人家。”
待穆聲點頭應聲後，林錦當真喚著一聲翠青，又囑咐了“柳清執莫要拘謹，好好使喚使喚穆聲便是”就回去歇著了，留下穆聲同柳清執二人。
柳清執自禮貌地同林錦應了幾句後，便一直垂頭正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穆聲看了眼：“不必勉強。”
柳清執聞言，片刻兒，他擡眼瞧她，擡手指過了好幾盤菜，道：
“這些，還有這些，我都不喜歡。”
穆聲頷首，沒說其他，只轉頭吩咐了聲屋外候著的下人再準備些其他的送過來。
穆聲正詳細地報著菜名。
對此，柳清執微蹙著眉，抿唇不言。
過了會兒，穆聲回想起什麽問：“你阿姐送你過來的，還是你自己來的？”
柳清執側頭，沒了林錦，他便也不用刻意地去扮演什麽乖巧，語氣自然也回了原本的模樣：“她和你一樣，一早出去了。”
言下之意，他帶著楚遙自己坐著馬車來的。
穆聲一怔，憶起今日在糧肆裏那兩個人的對話，指尖不慎將手中的木筷劃出了一道深印。
她神色未變地收回力道，輕聲問：“路上沒遇到什麽吧？”
柳清執有些奇怪地瞧她：“沒有。”
穆聲松了口氣，嗓音一如既往地溫和，但帶著不容拒絕：“回去時讓牧檬送你們。”
柳清執沒應聲，但也沒拒絕。
因為說起“路上”，他此時的眼前只浮現了一幕，那便是之前一晃而過的陌生男子。
柳清執殷紅的唇緊緊抿著，鴉羽般的長睫動了動，遮下眼底的情緒，終還是沒問出口。
畢竟，他是以一個什麽樣的立場去問呢，他自己都沒明白。
……
柳清執自然是還要回去的，畢竟中秋夜得同身為阿姐的柳陽歡一起過。
臨走前，柳清執的一雙鳳眸微擡著望向穆聲，被長睫半遮的眸子裏情緒不明，道出了句與此景並無相關的話。
“後日，是我的生辰禮。”
穆聲先是頓了頓，看了柳清執片刻後，她輕輕笑了聲，眸裏閃動了一下，點頭應好：“記得。”
隨後，穆聲保持著靜立的姿勢，是含笑著目送柳清執的馬車離開後，才緩緩轉身進的府。
*
穿過庭院和廊道，穆聲一路未停地行至了客院。
雖然她先前有差人來司染這兒因為早上錯過一事道了聲歉，並說她稍後就來，但穆聲唯一沒能料準的變數，便是她在錦苑裏待著的時間實在長了些，這距離當時也不知有多少個稍後了。
心裏想著，穆聲擡手輕輕叩響了門。
“叩叩叩……”
伴隨著門被敲響，屋內傳來了聽著有些緩慢的腳步聲。
片刻兒，隨著腳步聲的越來越近，屋門被人從裏頭緩緩推開，滿室泠泠的藥香之氣縈繞出來。
“司小姐——”
穆聲擡眼望去，出口的話被眼前的畫面驚得戛然而止，是鮮少有的一臉呆樣。
……
“……你是，司神醫？”
因為太過驚愕，懵了許久僵著坐下後，穆聲擡手用力按了按眉心，才勉強平覆了下心中的震驚。
她怎麽也沒能想到，司染……不是女郎，竟是男子！
眼前褪下面具的人正毫無掩藏地坐在她的面前，而這張俊朗清秀、棱角線條都有些偏硬朗的陌生面孔，無論怎麽瞧，這都是一個男子無疑。
半響，穆聲只得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仔細回想。
司染的身量極高，就算是放在她記憶中的現代，在那個時代裏也是偏高的存在，這也是她最初先入為主地認為對方是女子的原因。
而後來加上司染也一直身著女裝，穆聲便從來都沒有往這方面考慮過……關於……男扮女裝。
難怪她，不對，是他。
難怪他外出示人時都時時刻刻要帶著面具，也難怪他從與她相遇那日起便是不開口言辭只沈默或書寫，她一直以為其中有什麽隱情。
所有之前的疑惑不解之處，現在都因此而解開了。
“穆小姐，是我。”
男子的聲線清澈明晰，很是和煦幹凈，是一種說不出的好聽，但也不難聽出其中的微顫。
司染坐在她的對面，雙手於桌下有些緊張地揪起衣褶，寬大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今日晨早醒來，司染便鼓起勇氣換了身男裝打算去向穆聲坦白，一路上還謹慎的隨身帶著面具並竭力地避開穆府中人，但可惜並未見到人，心中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最後只好先行離開。
之後他又得了對方回府的消息，而方才自從聽到叩門聲到他移步開門的那段時間，司染內心也是天人交戰。
他也知道，他這般主動向穆小姐暴露自己真實身份的決定，肯定是魯莽了些。
但若要司染再重頭來一回，他想他仍然會選擇這般做。
時過幾月，阿婆的身體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也想回去了。
如今一想再想，司染明白只能同穆小姐說出那首生的事情，日後他定會竭盡報答。
而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以一個虛假的身份去欺騙對方，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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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 穆聲先是目露驚訝，而後點了點頭示意知曉。
她心想，司染早晨來尋自己，約莫是關於首生的那些東西寫好了想要交於她, 不過因為她帶著牧檬出門走得太早, 怕是錯過了。
至於柳清執今日來……該是她阿爹請他來, 陪自己過過節、說說話的。
穆聲默默想著, 雖不知阿爹怎的沒將此事告知她一聲，不過除了有些突然外，其實也沒甚麽便是了。
穆聲和牧檬一早卯時出的府, 歸來時已經快要到日中了。
外出得有幾個時辰，來回行了一趟, 身上明不明顯地總還是沾了些灰塵, 是以穆聲先是回屋快速洗了洗, 換上了身幹凈衣物才去的錦苑。
……
“東家, 您回來了。”
“主夫和柳公子現在……是剛從庭院裏邊兒散完步回來沒多久。”
身側來迎的下人話音方落，穆聲便隔著錦苑的院門, 遠遠地瞧見了院內身著一身素白色錦袍的柳清執——
衣衫飄飄，姿容如玉。
她一邊望去的視線不曾移開, 一邊頷首回應著下人：
“嗯, 我知曉了, 你回去做事吧。”
下人得聲，笑著應下。
目光又瞧了眼專註於主夫院子的東家, 下人心道東家待主夫真是舐犢情深、是個重情的主兒，有這般主子也是她們這些下面的做事人的福氣。
而後她朝著穆聲行了一禮, 便轉身匆匆地忙去了。
今夜中秋團圓夜，主夫重視得緊, 府內要忙的事情確實可不少。
“公子，方才我聽穆府中人說……穆小姐回來了。”
楚遙跟在柳清執身後，先是瞧了眼前方已經走進屋的林主夫，後悄悄地挪著小步子、湊近自家公子的耳旁小聲說道。
柳清執沒應聲，他又不聾，自然是十分清晰地聽見了這消息。
畢竟剛剛來林錦身側傳話的那名小廝說話的嗓門可不算小，仿佛是刻意喊得大聲些，要叫誰聽到似的。
“清執啊，陪我走了會兒你也累了吧，快進來歇歇……”
林錦入了屋坐下後，回頭見柳清執還在門外慢他幾步，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笑著喚他。
“好。”
柳清執乖巧應聲，隨後忽然察覺到一道難以忽視的視線。
他下意識轉頭朝向身後，見到是穆聲正從院門口進來，也正在看著他。
瞧著柳清執的動作，林錦似有所感地也順著方向探頭一看，而後驚喜道：“阿聲回來了！”
穆聲不著痕跡地收回了看柳清執的目光，走近了望著林錦點頭笑了笑，溫聲回話。
“嗯，我剛到家。”
接著才深深望向一旁的人，打聲招呼：“清執。”
柳清執此時正站在穆聲的身側，看到她嘴角還留著的清淺笑意時微怔了一瞬，他撇開眼睛，只輕輕頷首沒出聲。
柳清執覺得，一定是他方才在庭院裏散了太長時間的步、太過疲累了的緣故，不然怎會眼花了似的，竟然覺得這人的笑怎麽瞧怎麽順眼。
隨後，柳清執擡步走了進去，穆聲跟在後邊也一起往裏走。
“阿聲你剛回來，在外面也肯定還沒吃飯吧？”
林錦先是笑瞇瞇地看了眼走近的柳清執，喚著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後，才問向對方身後緩步跟來的穆聲。
穆聲輕搖頭：“並未。”
穆家在皖城開辦的糧米肆有好幾家，她考慮著想要快些辦完事好回來陪阿爹，連早上的餐食都是隨意對付了些，此時阿爹一說起，她便已經感覺到了肚子裏的動靜。
林錦握著翠青端來的茶水淺抿了口，臉上帶著笑，聞聲便道：
“那正好，我和清執從庭院散步回來也是打算用飯的，你便留下來一起如何？”
此言一出，柳清執眉心微動。
他們回來不是林錦念著想要同他下棋麽，怎的變了，不過他也順從的沒說什麽，只乖乖巧巧地於林錦身旁坐著。
穆聲看了柳清執一眼，想了想，過去坐下，道：“也好。”
阿爹都為了幫她做到這份上了，她怎麽也得“爭氣”一下。
*
緊接著，林錦便側頭同翠青說了些話。
隨後沒過多久，熱氣騰騰的飯菜便陸陸續續地上了桌。
穆聲擡頭看了眼那方眉眼彎彎的林錦，又瞧了一通似乎早已準備好就等著她到場的午飯，心底無奈失笑，阿爹還真是，將她回來的時間都算得準準的。
家裏倒是沒什麽“食不言”的規矩。
不過因為林錦吃飯時偏向於喜歡專心安靜些，於是起初桌上只有筷碗輕碰摩擦的聲音。
一旁，柳清執低著頭，正輕輕的一下一下地撚著碗裏的米飯，吃相很是安靜斯文，但鮮少出筷夾菜。
穆聲瞧著那些沒動的盤子，便夾了一筷他面前的一只醬丸子，咬了一口，微淡的肉香湯汁爆滿口內，後又伸手夾了其他的菜，她仔細嘗著，沒深入想便知道了是這些菜並不合他的口味。
阿爹大病堪堪初愈，府中廚房做的飯菜基本都清淡鮮甜了些，而柳清執又恰好偏好重些。
想了想，穆聲將自己面前的兩盤嘗著差不多不算淡的菜，不動聲色地換至了柳清執的面前。
柳清執咬米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擡頭，目光落到她身上，後又繼續吃著，不過倒是願意夾菜了，但也只夾了那兩盤。
翠青為林錦舀的米飯不多不少，剛剛好夠他現在的食量，他吃得偏快，擡頭瞧見這一幕時，眼底劃過一絲欣慰的笑意。
而後林錦放下手中t的細筷，他開口：“人年紀大了就容易犯困，我吃完便想休息了，阿聲你陪著清執罷，記得好好照看著人家。”
待穆聲點頭應聲後，林錦當真喚著一聲翠青，又囑咐了“柳清執莫要拘謹，好好使喚使喚穆聲便是”就回去歇著了，留下穆聲同柳清執二人。
柳清執自禮貌地同林錦應了幾句後，便一直垂頭正慢條斯理地咀嚼著，穆聲看了眼：“不必勉強。”
柳清執聞言，片刻兒，他擡眼瞧她，擡手指過了好幾盤菜，道：
“這些，還有這些，我都不喜歡。”
穆聲頷首，沒說其他，只轉頭吩咐了聲屋外候著的下人再準備些其他的送過來。
穆聲正詳細地報著菜名。
對此，柳清執微蹙著眉，抿唇不言。
過了會兒，穆聲回想起什麽問：“你阿姐送你過來的，還是你自己來的？”
柳清執側頭，沒了林錦，他便也不用刻意地去扮演什麽乖巧，語氣自然也回了原本的模樣：“她和你一樣，一早出去了。”
言下之意，他帶著楚遙自己坐著馬車來的。
穆聲一怔，憶起今日在糧肆裏那兩個人的對話，指尖不慎將手中的木筷劃出了一道深印。
她神色未變地收回力道，輕聲問：“路上沒遇到什麽吧？”
柳清執有些奇怪地瞧她：“沒有。”
穆聲松了口氣，嗓音一如既往地溫和，但帶著不容拒絕：“回去時讓牧檬送你們。”
柳清執沒應聲，但也沒拒絕。
因為說起“路上”，他此時的眼前只浮現了一幕，那便是之前一晃而過的陌生男子。
柳清執殷紅的唇緊緊抿著，鴉羽般的長睫動了動，遮下眼底的情緒，終還是沒問出口。
畢竟，他是以一個什麽樣的立場去問呢，他自己都沒明白。
……
柳清執自然是還要回去的，畢竟中秋夜得同身為阿姐的柳陽歡一起過。
臨走前，柳清執的一雙鳳眸微擡著望向穆聲，被長睫半遮的眸子裏情緒不明，道出了句與此景並無相關的話。
“後日，是我的生辰禮。”
穆聲先是頓了頓，看了柳清執片刻後，她輕輕笑了聲，眸裏閃動了一下，點頭應好：“記得。”
隨後，穆聲保持著靜立的姿勢，是含笑著目送柳清執的馬車離開後，才緩緩轉身進的府。
*
穿過庭院和廊道，穆聲一路未停地行至了客院。
雖然她先前有差人來司染這兒因為早上錯過一事道了聲歉，並說她稍後就來，但穆聲唯一沒能料準的變數，便是她在錦苑裏待著的時間實在長了些，這距離當時也不知有多少個稍後了。
心裏想著，穆聲擡手輕輕叩響了門。
“叩叩叩……”
伴隨著門被敲響，屋內傳來了聽著有些緩慢的腳步聲。
片刻兒，隨著腳步聲的越來越近，屋門被人從裏頭緩緩推開，滿室泠泠的藥香之氣縈繞出來。
“司小姐——”
穆聲擡眼望去，出口的話被眼前的畫面驚得戛然而止，是鮮少有的一臉呆樣。
……
“……你是，司神醫？”
因為太過驚愕，懵了許久僵著坐下後，穆聲擡手用力按了按眉心，才勉強平覆了下心中的震驚。
她怎麽也沒能想到，司染……不是女郎，竟是男子！
眼前褪下面具的人正毫無掩藏地坐在她的面前，而這張俊朗清秀、棱角線條都有些偏硬朗的陌生面孔，無論怎麽瞧，這都是一個男子無疑。
半響，穆聲只得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仔細回想。
司染的身量極高，就算是放在她記憶中的現代，在那個時代裏也是偏高的存在，這也是她最初先入為主地認為對方是女子的原因。
而後來加上司染也一直身著女裝，穆聲便從來都沒有往這方面考慮過……關於……男扮女裝。
難怪她，不對，是他。
難怪他外出示人時都時時刻刻要帶著面具，也難怪他從與她相遇那日起便是不開口言辭只沈默或書寫，她一直以為其中有什麽隱情。
所有之前的疑惑不解之處，現在都因此而解開了。
“穆小姐，是我。”
男子的聲線清澈明晰，很是和煦幹凈，是一種說不出的好聽，但也不難聽出其中的微顫。
司染坐在她的對面，雙手於桌下有些緊張地揪起衣褶，寬大的手指骨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
今日晨早醒來，司染便鼓起勇氣換了身男裝打算去向穆聲坦白，一路上還謹慎的隨身帶著面具並竭力地避開穆府中人，但可惜並未見到人，心中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最後只好先行離開。
之後他又得了對方回府的消息，而方才自從聽到叩門聲到他移步開門的那段時間，司染內心也是天人交戰。
他也知道，他這般主動向穆小姐暴露自己真實身份的決定，肯定是魯莽了些。
但若要司染再重頭來一回，他想他仍然會選擇這般做。
時過幾月，阿婆的身體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也想回去了。
如今一想再想，司染明白只能同穆小姐說出那首生的事情，日後他定會竭盡報答。
而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以一個虛假的身份去欺騙對方，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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