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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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皖城中心的街道間很是熱鬧, 其繁華比之京城是比不得，但也算得上是人聲鼎沸、人頭攢動。
今日之所以要出府，是穆聲思量幾番後，打算親自去瞧一番並關了城內穆家的那幾處糧米肆。
也正是因著心中懷事, 穆聲昨夜睡得並不安生。
只是短短歇息了兩三個時辰便一早醒來, 是以穆聲此時正於馬車內微閉著眼小憩, 至於車外的熱鬧喧囂倒是沒怎麽影響到她。
牧檬也是察覺到這一點, 於是才探出頭小聲吩咐車夫，將馬車行駛得更平緩些，莫要晃醒了東家。
看車夫點頭應聲, 牧檬正準備合上門簾時，卻兀地隱約聽見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陣“蹡、蹡”的鐵甲碰撞聲。
且這聲音越來越近, 也越發清晰。
牧檬下意識循聲擡頭, 想要一探究竟, 隨後不由得眉頭緊皺, 神情逐漸肅然。
只見寬窄參半的大街上，前方黑壓壓地走來了一隊身著黑甲的士兵, 個個看著身形魁梧、如山似塔。
但再仔細看時，卻也瞧出了士兵之間隊伍不齊、步伐淩亂, 乃至還勾肩搭背、形似地痞。
其中有幾個士兵, 甚至順手就薅走了一旁鋪子裏的鹵羊腿和醬燒餅, 更是轉腳又踢翻了一家酒水攤子，肆無忌憚地吃起了“霸王餐”。
這哪像是一支馬上要行兵打仗的隊伍, 烏泱泱靠近時，端是人數占了氣勢, 可這般行徑，看著就跟一群……沒什麽兩樣！
原本一片繁忙喧嚷的街道, 被這突然湧出的鐵甲兵一震。
像是一道寒流自街頭席卷到街尾，也像是一鍋沸水被淋頭灌了一盆寒冰，陡然冷凝、驟然平息。
而後不到一息時間，沿街百姓收攤的悄咪咪收攤跑路，關鋪子的轉身一溜煙兒緊閉大門……
雞犬驚惶間竟是熱鬧散盡，霎時間冷清了大半。
無人再喧嚷出聲，也無人敢探頭張望。
只餘少數沒處藏躲的人戰戰兢兢地帶著生意貼墻而過，皆是臉無人色、汗不敢出，以及一片黃葉於半空中蕭瑟飄浮、慘淡落地。
顯然，這不是眾人們第一次見著鐵甲兵入城。
鐵甲士兵們瞧著這場景紛紛嗤笑又大笑起來，似是異常光榮。
她們東倒西歪地走著，儼然是已經醉得不輕，而後一個個大步向街道盡頭白日閉門的倌青樓走去，強硬地踢開大門，在老鴇驚恐萬分的視線中，烏泱泱沖了進去。
車前的馬兒受了驚，短暫的鳴啼一聲後，馬脖子使勁兒地往後擡著仰了幾下，帶著車身都前後晃了晃。
“牧檬……”
車內穆聲被這動靜一鬧，睡意也散得差不多了，她倒是沒什麽起床氣，只是還有些未緩過神。
“東家。”身旁牧檬回應的聲音響起：
“是城外駐軍的兵，又入城了。”
穆聲聞言，沈默片刻，擡起窗簾向外看了一眼尾聲，而後嘆道：
“差人去將這事告知隋將軍一聲，繼續駕車吧。”
“是。”
是牧檬昨日帶回的消息，城外的駐軍是近幾日京城裏邊下旨從大灃各處調來的。
曾傳，其中的將帥乃是當朝的三皇女，亦是女帝親令的太女。
現如今皖城已經處在半封狀態，出不得入不得，音訊封鎖。
這些情況，一方面說明了戰事已成定局，但另一方面，這群駐軍不在城外駐地裏練兵秣馬，偏偏入城幹起了匪頭行徑，寒了整座皖城百姓的心。
而此事，如今也只有隋將軍暫時還能鎮得住。
……
車輪轆轆地轉著，馬蹄急踏，行過最後一條長街後，抵達了其中一處穆家糧肆。
穆聲在做生意時，對於門店裝潢這方面向來從不吝嗇，哪怕只是一家糧肆也是占地不小、更是有兩層高，樓店內的設計簡約大氣、劃區分明。
糧肆內的生意極好，尤其是最近時日和今日過節，來買糧的客人愈發的多。
走進店裏，由著牧檬去同掌櫃提及暫關不賣的事宜，穆聲自己則是尋覓了處櫃臺地兒的小板凳坐下，一旁的小二姑娘連忙起身想讓主位給她，被她按下示意不用。
只是她身長腿長，這般低坐著，倒是委實曲折了些。
“誒，瞧著表情……你也是剛從早市那兒過來買糧的吧？”
“是啊，怎麽不是。先前那回沒遇到，這回撞上了，嚇得夠嗆！”
“吔……造孽唷，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啊，聽說她們沿路來的時候，還強行攔下了一輛馬車呢！裏面的公子被好一番調戲羞辱，光天化日啊！”
“哪家的？”
“不曉得。”
“所以說亂了，都亂了啊！這好好的非要打什麽仗，來的又哪裏是保家衛國的兵，分明是一群、一群匪啊……”
“噓……這話說可不得啊，莫說了罷。”
說話的二人似是各自嘟囔般聲音極小，低了不知多少個八度，但也非常不巧地傳入了耳力極好的穆聲耳中。
穆聲聽著，從頭至尾皆是靜靜地坐著動作未變，唯有眼神逐漸地微沈下了些許。
沒多久，掌櫃的走出來，先是看了眼櫃臺後的穆聲，見她朝自己溫笑著點點頭後，心中頓時有些飄呼地朝還在店內的客人道出了本店關門的消息。
顯然地，這話一出，轟然一片。
好好的糧肆怎麽開著開著就要關了，這還沒打起仗來啊？！
皖城的本地糧產本就不多，這幾日也不知怎的更是好幾家糧米店都空了，什麽也買不到，要是連這家最大的都不賣了，這豈不是都要餓肚子的架勢！
“掌櫃的，這、這怎麽說關就要關了，要是真的打起來了……可不是都要餓死！”
“是啊是啊，你再通融通融，繼續再開著吧。”
誰想餓死，誰也不想。
客人們紛紛肩擠著肩地上前，動作上粗魯了些，就想勸一勸掌櫃的改改註意。
但掌櫃更為難，她被客人擠得無法子動彈，只得隱晦地求助般望向櫃臺後的穆聲。
穆聲只看了一眼，便輕聲喚：“牧檬。”
“在，東家。”牧檬從後堂做完事應聲走出來，俯身聽著吩咐。
穆聲擡眸，溫聲緩道：
“同掌櫃說，關是要關的。今日再只賣最後一天，倉裏的餘糧莫要動了，將店裏現有的都賣了罷，價格放低些。”
牧檬點了點頭，而後以絕對的壓倒性身量擠進了人群。
*
而此時的穆府門前。
“公子，我們到了。”
馬車外，楚遙輕聲提醒。
門簾微掀，柳清執正靜靜地靠坐於車廂內，聞言淡聲道：“嗯。”
門口候著的翠青一見柳清執下車，忙對著他行禮，隨後道：
“路途顛簸，柳公子辛苦了，小姐這會兒還不在家，主夫正在錦苑裏等著您過去的。”
……不在？
柳清執本是平淡無波的眸子淺淺地望著翠青，而後逐漸含著笑t意，微微頷首，隨著他進去。
今日同昨日不同，是林錦覺得穆聲太忙，便留話想讓柳清執過來陪他過節。
此事是林錦自己與柳清執單獨議的，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沒同穆聲提過，是以穆聲那邊是不知曉的。
翠青依照著後方柳清執行步的速度，走在前方引路。
他心思細膩，知得家中兩位主子的想法，對待柳清執時的態度就更加地細致重視。
柳公子生了副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容貌，性格溫軟又知禮嫻靜，在皖城裏雖有不少小姐們伺機等待著，但翠青卻總覺得，自家小姐才是最有可能的那個。
愈是這般覺得，翠青瞧柳清執的目光就愈是熱切、親藹。
翠青是瞧著穆聲長大的。
小姐快二十了，孑然一身多年。
別家女郎這般年紀膝下的孩子別說是打醬油，連學堂都上了好幾級了，但小姐倒好，身旁連個侍夫都無。
曾經主夫也是多次催過都無果，後來也不知怎的就不勸了。
翠青本以為無望了，沒成想小姐自有自的考量，倒也是，小姐打小便是個有主見的，何時讓主夫失望過。
想著翠青又轉過頭去，想順著路上同柳公子說道些自家小姐的好話，卻見對方行步漸緩，視線正直直地瞧著方才已經走過的一側方拐口處。
翠青順著他的目光瞧去，看到的是那方空空如也，甚麽也無。
但見對方瞧得似乎有些認真，翠青不禁道：
“柳公子？可是……那處兒有什麽不妥？”
“並無。”聞言，柳清執才緩緩回頭，隨後腳下步子如常地繼續走著，眸子裏一片柔和，仿佛隨口一問：
“府中今日，可是還有什麽其他的客人？”
此話一出時，翠青楞了一瞬。
他認真想了想，以小姐的性子該是不會請什麽客人的，柳家主同小姐一樣還忙著到不了，主夫也只說了柳公子，該是沒有的，他疑惑地搖頭：
“沒有的。”
“是嗎……”柳清執嗓音極輕，柔笑著道：
“那便是我瞧錯了。”
翠青沒聽清什麽，也一時並未反應過來，於前方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
唯有後方走在柳清執身側的楚遙，清晰地註意到了自家公子一雙含笑的鳳眸裏，映射而出的、微不可查的淡淡陰翳和晦暗。
柳清執若無其事地輕壓了壓有些微翹的衣袖，冰冷的手指無意識地貼在腕側滑了滑，帶來一絲絲冷涼之意。
……是他瞧錯了嗎？
柳清執眉頭輕蹙，頭微微垂著，目光疑惑，似是真的對自己的方才所見產生了困惑。
方才於那拐口處倉促走過的，當真不是一個從未在穆家出現過的男子？
哪怕只是一晃而過，甚至有些快得瞧不清晰。
但柳清執卻隱約見到了並很肯定地想，那是一個男子，一個……
怪異的男子。
*
穆聲的耐性很足，是真的去完了幾家糧肆米肆、一一瞧過後才啟程回府。
今日畢竟是個節慶，還是得多回家陪陪阿爹才是。
懷著這般的想法，穆聲同牧檬走進了府內。
隨後，府中的下人才向她道了兩件事，一是早晨時司神醫曾來尋過她，二是……今日柳清執來了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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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城中心的街道間很是熱鬧, 其繁華比之京城是比不得，但也算得上是人聲鼎沸、人頭攢動。
今日之所以要出府，是穆聲思量幾番後，打算親自去瞧一番並關了城內穆家的那幾處糧米肆。
也正是因著心中懷事, 穆聲昨夜睡得並不安生。
只是短短歇息了兩三個時辰便一早醒來, 是以穆聲此時正於馬車內微閉著眼小憩, 至於車外的熱鬧喧囂倒是沒怎麽影響到她。
牧檬也是察覺到這一點, 於是才探出頭小聲吩咐車夫，將馬車行駛得更平緩些，莫要晃醒了東家。
看車夫點頭應聲, 牧檬正準備合上門簾時，卻兀地隱約聽見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陣“蹡、蹡”的鐵甲碰撞聲。
且這聲音越來越近, 也越發清晰。
牧檬下意識循聲擡頭, 想要一探究竟, 隨後不由得眉頭緊皺, 神情逐漸肅然。
只見寬窄參半的大街上，前方黑壓壓地走來了一隊身著黑甲的士兵, 個個看著身形魁梧、如山似塔。
但再仔細看時，卻也瞧出了士兵之間隊伍不齊、步伐淩亂, 乃至還勾肩搭背、形似地痞。
其中有幾個士兵, 甚至順手就薅走了一旁鋪子裏的鹵羊腿和醬燒餅, 更是轉腳又踢翻了一家酒水攤子，肆無忌憚地吃起了“霸王餐”。
這哪像是一支馬上要行兵打仗的隊伍, 烏泱泱靠近時，端是人數占了氣勢, 可這般行徑，看著就跟一群……沒什麽兩樣！
原本一片繁忙喧嚷的街道, 被這突然湧出的鐵甲兵一震。
像是一道寒流自街頭席卷到街尾，也像是一鍋沸水被淋頭灌了一盆寒冰，陡然冷凝、驟然平息。
而後不到一息時間，沿街百姓收攤的悄咪咪收攤跑路，關鋪子的轉身一溜煙兒緊閉大門……
雞犬驚惶間竟是熱鬧散盡，霎時間冷清了大半。
無人再喧嚷出聲，也無人敢探頭張望。
只餘少數沒處藏躲的人戰戰兢兢地帶著生意貼墻而過，皆是臉無人色、汗不敢出，以及一片黃葉於半空中蕭瑟飄浮、慘淡落地。
顯然，這不是眾人們第一次見著鐵甲兵入城。
鐵甲士兵們瞧著這場景紛紛嗤笑又大笑起來，似是異常光榮。
她們東倒西歪地走著，儼然是已經醉得不輕，而後一個個大步向街道盡頭白日閉門的倌青樓走去，強硬地踢開大門，在老鴇驚恐萬分的視線中，烏泱泱沖了進去。
車前的馬兒受了驚，短暫的鳴啼一聲後，馬脖子使勁兒地往後擡著仰了幾下，帶著車身都前後晃了晃。
“牧檬……”
車內穆聲被這動靜一鬧，睡意也散得差不多了，她倒是沒什麽起床氣，只是還有些未緩過神。
“東家。”身旁牧檬回應的聲音響起：
“是城外駐軍的兵，又入城了。”
穆聲聞言，沈默片刻，擡起窗簾向外看了一眼尾聲，而後嘆道：
“差人去將這事告知隋將軍一聲，繼續駕車吧。”
“是。”
是牧檬昨日帶回的消息，城外的駐軍是近幾日京城裏邊下旨從大灃各處調來的。
曾傳，其中的將帥乃是當朝的三皇女，亦是女帝親令的太女。
現如今皖城已經處在半封狀態，出不得入不得，音訊封鎖。
這些情況，一方面說明了戰事已成定局，但另一方面，這群駐軍不在城外駐地裏練兵秣馬，偏偏入城幹起了匪頭行徑，寒了整座皖城百姓的心。
而此事，如今也只有隋將軍暫時還能鎮得住。
……
車輪轆轆地轉著，馬蹄急踏，行過最後一條長街後，抵達了其中一處穆家糧肆。
穆聲在做生意時，對於門店裝潢這方面向來從不吝嗇，哪怕只是一家糧肆也是占地不小、更是有兩層高，樓店內的設計簡約大氣、劃區分明。
糧肆內的生意極好，尤其是最近時日和今日過節，來買糧的客人愈發的多。
走進店裏，由著牧檬去同掌櫃提及暫關不賣的事宜，穆聲自己則是尋覓了處櫃臺地兒的小板凳坐下，一旁的小二姑娘連忙起身想讓主位給她，被她按下示意不用。
只是她身長腿長，這般低坐著，倒是委實曲折了些。
“誒，瞧著表情……你也是剛從早市那兒過來買糧的吧？”
“是啊，怎麽不是。先前那回沒遇到，這回撞上了，嚇得夠嗆！”
“吔……造孽唷，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啊，聽說她們沿路來的時候，還強行攔下了一輛馬車呢！裏面的公子被好一番調戲羞辱，光天化日啊！”
“哪家的？”
“不曉得。”
“所以說亂了，都亂了啊！這好好的非要打什麽仗，來的又哪裏是保家衛國的兵，分明是一群、一群匪啊……”
“噓……這話說可不得啊，莫說了罷。”
說話的二人似是各自嘟囔般聲音極小，低了不知多少個八度，但也非常不巧地傳入了耳力極好的穆聲耳中。
穆聲聽著，從頭至尾皆是靜靜地坐著動作未變，唯有眼神逐漸地微沈下了些許。
沒多久，掌櫃的走出來，先是看了眼櫃臺後的穆聲，見她朝自己溫笑著點點頭後，心中頓時有些飄呼地朝還在店內的客人道出了本店關門的消息。
顯然地，這話一出，轟然一片。
好好的糧肆怎麽開著開著就要關了，這還沒打起仗來啊？！
皖城的本地糧產本就不多，這幾日也不知怎的更是好幾家糧米店都空了，什麽也買不到，要是連這家最大的都不賣了，這豈不是都要餓肚子的架勢！
“掌櫃的，這、這怎麽說關就要關了，要是真的打起來了……可不是都要餓死！”
“是啊是啊，你再通融通融，繼續再開著吧。”
誰想餓死，誰也不想。
客人們紛紛肩擠著肩地上前，動作上粗魯了些，就想勸一勸掌櫃的改改註意。
但掌櫃更為難，她被客人擠得無法子動彈，只得隱晦地求助般望向櫃臺後的穆聲。
穆聲只看了一眼，便輕聲喚：“牧檬。”
“在，東家。”牧檬從後堂做完事應聲走出來，俯身聽著吩咐。
穆聲擡眸，溫聲緩道：
“同掌櫃說，關是要關的。今日再只賣最後一天，倉裏的餘糧莫要動了，將店裏現有的都賣了罷，價格放低些。”
牧檬點了點頭，而後以絕對的壓倒性身量擠進了人群。
*
而此時的穆府門前。
“公子，我們到了。”
馬車外，楚遙輕聲提醒。
門簾微掀，柳清執正靜靜地靠坐於車廂內，聞言淡聲道：“嗯。”
門口候著的翠青一見柳清執下車，忙對著他行禮，隨後道：
“路途顛簸，柳公子辛苦了，小姐這會兒還不在家，主夫正在錦苑裏等著您過去的。”
……不在？
柳清執本是平淡無波的眸子淺淺地望著翠青，而後逐漸含著笑t意，微微頷首，隨著他進去。
今日同昨日不同，是林錦覺得穆聲太忙，便留話想讓柳清執過來陪他過節。
此事是林錦自己與柳清執單獨議的，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沒同穆聲提過，是以穆聲那邊是不知曉的。
翠青依照著後方柳清執行步的速度，走在前方引路。
他心思細膩，知得家中兩位主子的想法，對待柳清執時的態度就更加地細致重視。
柳公子生了副精致得不似凡人的容貌，性格溫軟又知禮嫻靜，在皖城裏雖有不少小姐們伺機等待著，但翠青卻總覺得，自家小姐才是最有可能的那個。
愈是這般覺得，翠青瞧柳清執的目光就愈是熱切、親藹。
翠青是瞧著穆聲長大的。
小姐快二十了，孑然一身多年。
別家女郎這般年紀膝下的孩子別說是打醬油，連學堂都上了好幾級了，但小姐倒好，身旁連個侍夫都無。
曾經主夫也是多次催過都無果，後來也不知怎的就不勸了。
翠青本以為無望了，沒成想小姐自有自的考量，倒也是，小姐打小便是個有主見的，何時讓主夫失望過。
想著翠青又轉過頭去，想順著路上同柳公子說道些自家小姐的好話，卻見對方行步漸緩，視線正直直地瞧著方才已經走過的一側方拐口處。
翠青順著他的目光瞧去，看到的是那方空空如也，甚麽也無。
但見對方瞧得似乎有些認真，翠青不禁道：
“柳公子？可是……那處兒有什麽不妥？”
“並無。”聞言，柳清執才緩緩回頭，隨後腳下步子如常地繼續走著，眸子裏一片柔和，仿佛隨口一問：
“府中今日，可是還有什麽其他的客人？”
此話一出時，翠青楞了一瞬。
他認真想了想，以小姐的性子該是不會請什麽客人的，柳家主同小姐一樣還忙著到不了，主夫也只說了柳公子，該是沒有的，他疑惑地搖頭：
“沒有的。”
“是嗎……”柳清執嗓音極輕，柔笑著道：
“那便是我瞧錯了。”
翠青沒聽清什麽，也一時並未反應過來，於前方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
唯有後方走在柳清執身側的楚遙，清晰地註意到了自家公子一雙含笑的鳳眸裏，映射而出的、微不可查的淡淡陰翳和晦暗。
柳清執若無其事地輕壓了壓有些微翹的衣袖，冰冷的手指無意識地貼在腕側滑了滑，帶來一絲絲冷涼之意。
……是他瞧錯了嗎？
柳清執眉頭輕蹙，頭微微垂著，目光疑惑，似是真的對自己的方才所見產生了困惑。
方才於那拐口處倉促走過的，當真不是一個從未在穆家出現過的男子？
哪怕只是一晃而過，甚至有些快得瞧不清晰。
但柳清執卻隱約見到了並很肯定地想，那是一個男子，一個……
怪異的男子。
*
穆聲的耐性很足，是真的去完了幾家糧肆米肆、一一瞧過後才啟程回府。
今日畢竟是個節慶，還是得多回家陪陪阿爹才是。
懷著這般的想法，穆聲同牧檬走進了府內。
隨後，府中的下人才向她道了兩件事，一是早晨時司神醫曾來尋過她，二是……今日柳清執來了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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