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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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夜漸深了。
靜悄悄的, 一輪圓月懸掛枝頭。
一縷縷朦朧中含著清柔的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透過半開的窗戶散在了窗臺上，瞧著宛若鍍了層銀霜。
今夜月偏圓，明日便是十五了, 正是中秋。
牧檬擡頭瞧了眼頭頂月明星稀的夜色, 心裏邊估摸著約是晚間戌時了。
手上提溜著一個外飾簡單的食盒, 牧檬穿過曲折的長廊, 轉了幾道彎，隨後擡腕敲響了自家東家的屋門。
“叩叩叩……吱呀……”
“東家，這是廚房為了明日準備的月餅, 管家叫我拿來給你瞧瞧看，主夫和司神醫那邊兒也已經差人送過去了。”
燭影灼灼, 為屋內點了點綴, 淺淺地鋪上了一層橘紅的暖光。
桌案邊, 穿著單薄中衣的穆聲正安靜地側坐著, 手中翻著最近穆家生意的賬本，哪怕是看到了疑難處也面不改色, 燭燈的暖光讓她身上那股溫和氣兒愈多了些。
聽到動靜，穆聲轉過頭來。
她點了點頭, 便回：“嗯, 你放那兒吧。”
牧檬應聲, 見穆聲忙著，便自發地俯身將食盒裏的月餅一盤盤取出來, 擺好放在離穆聲手邊近的地方。
因著林錦對於月餅還算鐘愛，除了平時裏偶爾做做外, 穆家每逢中秋時，府中的廚房也會變著花樣地搗鼓出許多新品種的月餅來, 這會兒光牧檬拿出的三盤月餅，皆都是不同種類的。
放好最後一盤月餅，蓋上食盒的蓋子，牧檬起身放輕了聲音道：
“這裏面還摻著幾個新樣式的，東家你先嘗嘗味兒，那我就先出去了。”
“好。”
穆聲翻著手中賬本的最後幾頁，聞言開口應了聲。
待牧檬輕手輕腳地掩上了門後，過了好一會兒，穆聲才合上手中的這一冊賬本，又將桌案上的幾十個賬本整理好放在一邊。
穆家麾下產業太多，穆聲自然不必親自事無巨細地去閱查賬本，畢竟若真如此，那就是即便是有十個穆聲，一天忙下來，怕也是力倦神疲到身心交瘁。
穆聲現下手中的這些，只是穆家在皖城城內和附近幾個城池範圍內個別家產的賬本。要說有沒有問題，可以說沒有，但若要是深究下來，也能說有，且並不算小。
賬本是關於穆家糧谷買賣的。
本身的分賬記載自然是沒什麽問題，問題是出在了出售貨物的數目上——
穆家下管的數家米肆和谷肆，在短短幾個日頭之內，幾乎快要一售而空。
何時民間會出現這般大趨勢、大量屯糧的境況，說到底，除了鬧饑荒……還是戰事。
這便是白日裏柳陽歡要同穆聲講的要事之一，大灃與境外兩國的仗，已經開始逼近了。
其實若如說是普通的老百姓購糧存糧，並不足以引起重視，偏偏事實並非如此。
穆家也好，柳家也罷，旗下所掌的大大小小的糧倉與糧店裏的糧谷，近乎皆是被同一股勢力買去了，還是分批購去的，運糧時對方做得很是隱蔽，叫人難以察覺。
而這一股勢力，明指暗射的只有一個可能——王家。
那日一宴，照柳陽歡所講，王家一眾訴說得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總之是唬住了不少人。
她們兩家獨出的尚是如此，其他那群同意與王家同流合謀的，怕是自己將糧谷和一些東西雙手奉上的。
按了按眉骨，穆聲微微合上了因著使用過度此時很是酸疼的眼。
念及幾冊賬本末尾處售出的大額糧款，穆聲心想著，無論王家此事背後站的是京城裏的誰，他們到底要合著謀什麽反，這糧肆也不能再開了，剩下的糧也絕不能再賣。
她們吶，只是普普通通的商人。
官場本就是彎彎繞繞、爭權奪利的居多，哪怕她們這些普通人心懷大事阻了一個王家，想必背後人也很快會整出下一個李家、孫家。
這場不是成王就是敗寇的局，攪合不得。
靜了半響，穆聲才擡手解開了束發的發髻，潑墨般的烏發自然地傾落而下，又似是黑色的錦緞一般輕柔地散在肩後。
桌案靠窗，穆聲傾身將半開的窗戶推至盡頭，屋外微涼的夜風徐徐灌入，散去了一絲微愁。
坐回桌案時，腦中關於賬目一事，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低頭間瞧著案臺上牧檬送來的幾盤形狀各異的月餅，穆聲無奈地撫了撫額，今年家中的月餅還是一如既往地別出心裁。
每逢中秋，家中月餅照著阿爹的喜好確實做的花樣頗多，但至於味道方面，還真就只有他能承載得住。
但隨著阿爹一起，嘗試得次數多了，穆聲也就習慣了各種稀奇古怪口味的月餅。
想著伸手拿起一只月餅，邊咬下一口的同時，穆聲邊心頭微微一動，思及了柳陽歡同她講的要事之二——
柳清執的生辰。
時間頗快，再過三日，八月望七便是他的生辰。
而對於這點，穆聲就是忘記了自己的生辰何日，也是不可能忘了這一日。
熟練地咽下口中味道奇特、但絕對算不上好吃的月餅，穆聲起身拿出了很早前便放置在她衣櫥內的精致木盒。
木盒以紫檀木為材，色澤沈穆凝潤。
底飾和蓋面均描飾著金花卉紋，正中又以堆漆金曇紋為裝飾，盒身通體形制規整、做工精美，算是穆聲這間裝潢樸素的屋內，瞧著最為華貴的物什。
打開木盒，裏邊赫然是一套“天瑞緞”制的錦服。
錦服是由蠶絲和金線編織而成，料色是染的鮮艷的正紅色，布料緞子柔軟，細聞時還能嗅出其中散發而出的清香馥郁的淡香。
這是在一月前，穆聲便讓人備好的生辰禮物。
天瑞緞這種布料稀少珍貴，大灃境內近乎絕品，她托人尋了兩月足才得，後又送到華彩坊裏請技藝精湛的老師傅設計制作，前前後後用了不少時間，好在最後的結果極好。
柳家不差，柳清執有柳陽歡寵著，身邊自是什麽都有，十八歲的生辰禮，穆聲似乎沒什麽其他能給的。
作為她自己，想來想去，能想到的最合適的就是這個。
至於料色，除了生辰時正紅喜慶外，其餘寓意上算是穆聲的一點私心，畢竟這制成品瞧著與嫁衣一般無二。
穆聲能想象到，這套錦服的樣式是最適合柳清執不過。
想法是好的，但難的是，記憶中柳清執似乎從未穿過這般鮮艷色的衣物，穆聲唯一憂心的是對方會不喜歡。
……
*
與此同時，穆府中的另一處——
客院。
送穆家的小廝離開後，司染緩步走入屋內。
穆家的客院很大，其實是好幾座供客人歇住的院子建在一起，院與院之間皆是獨立的，司染住的便是其中一處。
屋外無人了，司染便合上門窗，回到裏屋。
裏屋內正中間的方桌上擺放著幾盤金黃飽滿的月餅，瞧著外表造型各有所長，種類有些多，便是方才那小廝送來的。
月到中秋分外明，下山的時日太長，如果不是今晚穆家的小廝送來月餅，又瞧見屋外的皎月圓如玉盤，司染自己幾乎不曾記起明日便是中秋。
屋內很靜，四下只他一人。
司染坐於桌前想為自己倒杯茶水，指尖觸上微微涼的壺口時，他頓了頓，還是擡手取下了自己戴了一整日的面具。
遮蓋臉部的東西隨著摘取的動作緩緩移開，露出的輪廓分明的清雋面容上，是有t些難掩的倦意。
當女為尊，身為男子，要在這樣的一個世道中假扮女子處世，其中艱難可想而知。
即使是司染有著這樣奇怪的身量和體格作掩飾，於心理上，這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杯含涼的茶水順喉入肚，疲乏不安的心這才稍稍平覆些許。
自從他離開山上之後，除了時時刻刻要警惕被人拆穿男子身份外，也近乎是每日都在為阿婆的病情憂心含慮，總是夜間難寐，半夜忽醒。
阿婆於他，便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良久，雙目放遠靜默了半響，司染才回過神，視線看向桌上的幾盤月餅，之後擡手撚起了一塊形狀獨特的咬下。
穆小姐的家中人皆是熱心，送來的月餅有些多。
這一個一口下去外皮酥軟，想來味道該是極好。
於是當月餅的餡肉觸及到舌尖的味蕾時，司染拿著剩下一半月餅的手一頓。
哪怕當下無人，他也只是臉色未變、不動聲色地咽了下去，盡管這一吞咽的動作做得頗為艱難。
司染自小隨著阿婆游走四方，但吃過的也只是些普通的月餅，獨獨未曾嘗過這般……味道奇特的一類。
司染看著手中剩下的一半月餅，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吃下去，但思及這定是穆府中人辛勞所作，掙紮再三，終還是僵硬地擡手送進了嘴裏。
囫圇吞咽間，司染又垂頭為自己倒了杯涼茶……
只是有些噎著了。
又過了許久，司染起身洗漱。
夜風中微帶著幾許涼意，當清水沾至臉頰時，司染眼底的一抹決定更堅定了些許。
*
次日一早，穆聲先帶著牧檬一起出了趟門。
穆聲的馬車一向不算很大，徐徐駛過街道時，哪怕是熙熙攘攘的早市路道也能穩穩地順利通過。
“嘚嘚”的馬蹄聲有規有律、有條不紊，響在耳邊時，倒是頗有著另一番的別樣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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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悄悄的, 一輪圓月懸掛枝頭。
一縷縷朦朧中含著清柔的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灑而下，透過半開的窗戶散在了窗臺上，瞧著宛若鍍了層銀霜。
今夜月偏圓，明日便是十五了, 正是中秋。
牧檬擡頭瞧了眼頭頂月明星稀的夜色, 心裏邊估摸著約是晚間戌時了。
手上提溜著一個外飾簡單的食盒, 牧檬穿過曲折的長廊, 轉了幾道彎，隨後擡腕敲響了自家東家的屋門。
“叩叩叩……吱呀……”
“東家，這是廚房為了明日準備的月餅, 管家叫我拿來給你瞧瞧看，主夫和司神醫那邊兒也已經差人送過去了。”
燭影灼灼, 為屋內點了點綴, 淺淺地鋪上了一層橘紅的暖光。
桌案邊, 穿著單薄中衣的穆聲正安靜地側坐著, 手中翻著最近穆家生意的賬本，哪怕是看到了疑難處也面不改色, 燭燈的暖光讓她身上那股溫和氣兒愈多了些。
聽到動靜，穆聲轉過頭來。
她點了點頭, 便回：“嗯, 你放那兒吧。”
牧檬應聲, 見穆聲忙著，便自發地俯身將食盒裏的月餅一盤盤取出來, 擺好放在離穆聲手邊近的地方。
因著林錦對於月餅還算鐘愛，除了平時裏偶爾做做外, 穆家每逢中秋時，府中的廚房也會變著花樣地搗鼓出許多新品種的月餅來, 這會兒光牧檬拿出的三盤月餅，皆都是不同種類的。
放好最後一盤月餅，蓋上食盒的蓋子，牧檬起身放輕了聲音道：
“這裏面還摻著幾個新樣式的，東家你先嘗嘗味兒，那我就先出去了。”
“好。”
穆聲翻著手中賬本的最後幾頁，聞言開口應了聲。
待牧檬輕手輕腳地掩上了門後，過了好一會兒，穆聲才合上手中的這一冊賬本，又將桌案上的幾十個賬本整理好放在一邊。
穆家麾下產業太多，穆聲自然不必親自事無巨細地去閱查賬本，畢竟若真如此，那就是即便是有十個穆聲，一天忙下來，怕也是力倦神疲到身心交瘁。
穆聲現下手中的這些，只是穆家在皖城城內和附近幾個城池範圍內個別家產的賬本。要說有沒有問題，可以說沒有，但若要是深究下來，也能說有，且並不算小。
賬本是關於穆家糧谷買賣的。
本身的分賬記載自然是沒什麽問題，問題是出在了出售貨物的數目上——
穆家下管的數家米肆和谷肆，在短短幾個日頭之內，幾乎快要一售而空。
何時民間會出現這般大趨勢、大量屯糧的境況，說到底，除了鬧饑荒……還是戰事。
這便是白日裏柳陽歡要同穆聲講的要事之一，大灃與境外兩國的仗，已經開始逼近了。
其實若如說是普通的老百姓購糧存糧，並不足以引起重視，偏偏事實並非如此。
穆家也好，柳家也罷，旗下所掌的大大小小的糧倉與糧店裏的糧谷，近乎皆是被同一股勢力買去了，還是分批購去的，運糧時對方做得很是隱蔽，叫人難以察覺。
而這一股勢力，明指暗射的只有一個可能——王家。
那日一宴，照柳陽歡所講，王家一眾訴說得模棱兩可、似是而非，總之是唬住了不少人。
她們兩家獨出的尚是如此，其他那群同意與王家同流合謀的，怕是自己將糧谷和一些東西雙手奉上的。
按了按眉骨，穆聲微微合上了因著使用過度此時很是酸疼的眼。
念及幾冊賬本末尾處售出的大額糧款，穆聲心想著，無論王家此事背後站的是京城裏的誰，他們到底要合著謀什麽反，這糧肆也不能再開了，剩下的糧也絕不能再賣。
她們吶，只是普普通通的商人。
官場本就是彎彎繞繞、爭權奪利的居多，哪怕她們這些普通人心懷大事阻了一個王家，想必背後人也很快會整出下一個李家、孫家。
這場不是成王就是敗寇的局，攪合不得。
靜了半響，穆聲才擡手解開了束發的發髻，潑墨般的烏發自然地傾落而下，又似是黑色的錦緞一般輕柔地散在肩後。
桌案靠窗，穆聲傾身將半開的窗戶推至盡頭，屋外微涼的夜風徐徐灌入，散去了一絲微愁。
坐回桌案時，腦中關於賬目一事，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低頭間瞧著案臺上牧檬送來的幾盤形狀各異的月餅，穆聲無奈地撫了撫額，今年家中的月餅還是一如既往地別出心裁。
每逢中秋，家中月餅照著阿爹的喜好確實做的花樣頗多，但至於味道方面，還真就只有他能承載得住。
但隨著阿爹一起，嘗試得次數多了，穆聲也就習慣了各種稀奇古怪口味的月餅。
想著伸手拿起一只月餅，邊咬下一口的同時，穆聲邊心頭微微一動，思及了柳陽歡同她講的要事之二——
柳清執的生辰。
時間頗快，再過三日，八月望七便是他的生辰。
而對於這點，穆聲就是忘記了自己的生辰何日，也是不可能忘了這一日。
熟練地咽下口中味道奇特、但絕對算不上好吃的月餅，穆聲起身拿出了很早前便放置在她衣櫥內的精致木盒。
木盒以紫檀木為材，色澤沈穆凝潤。
底飾和蓋面均描飾著金花卉紋，正中又以堆漆金曇紋為裝飾，盒身通體形制規整、做工精美，算是穆聲這間裝潢樸素的屋內，瞧著最為華貴的物什。
打開木盒，裏邊赫然是一套“天瑞緞”制的錦服。
錦服是由蠶絲和金線編織而成，料色是染的鮮艷的正紅色，布料緞子柔軟，細聞時還能嗅出其中散發而出的清香馥郁的淡香。
這是在一月前，穆聲便讓人備好的生辰禮物。
天瑞緞這種布料稀少珍貴，大灃境內近乎絕品，她托人尋了兩月足才得，後又送到華彩坊裏請技藝精湛的老師傅設計制作，前前後後用了不少時間，好在最後的結果極好。
柳家不差，柳清執有柳陽歡寵著，身邊自是什麽都有，十八歲的生辰禮，穆聲似乎沒什麽其他能給的。
作為她自己，想來想去，能想到的最合適的就是這個。
至於料色，除了生辰時正紅喜慶外，其餘寓意上算是穆聲的一點私心，畢竟這制成品瞧著與嫁衣一般無二。
穆聲能想象到，這套錦服的樣式是最適合柳清執不過。
想法是好的，但難的是，記憶中柳清執似乎從未穿過這般鮮艷色的衣物，穆聲唯一憂心的是對方會不喜歡。
……
*
與此同時，穆府中的另一處——
客院。
送穆家的小廝離開後，司染緩步走入屋內。
穆家的客院很大，其實是好幾座供客人歇住的院子建在一起，院與院之間皆是獨立的，司染住的便是其中一處。
屋外無人了，司染便合上門窗，回到裏屋。
裏屋內正中間的方桌上擺放著幾盤金黃飽滿的月餅，瞧著外表造型各有所長，種類有些多，便是方才那小廝送來的。
月到中秋分外明，下山的時日太長，如果不是今晚穆家的小廝送來月餅，又瞧見屋外的皎月圓如玉盤，司染自己幾乎不曾記起明日便是中秋。
屋內很靜，四下只他一人。
司染坐於桌前想為自己倒杯茶水，指尖觸上微微涼的壺口時，他頓了頓，還是擡手取下了自己戴了一整日的面具。
遮蓋臉部的東西隨著摘取的動作緩緩移開，露出的輪廓分明的清雋面容上，是有t些難掩的倦意。
當女為尊，身為男子，要在這樣的一個世道中假扮女子處世，其中艱難可想而知。
即使是司染有著這樣奇怪的身量和體格作掩飾，於心理上，這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杯含涼的茶水順喉入肚，疲乏不安的心這才稍稍平覆些許。
自從他離開山上之後，除了時時刻刻要警惕被人拆穿男子身份外，也近乎是每日都在為阿婆的病情憂心含慮，總是夜間難寐，半夜忽醒。
阿婆於他，便是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良久，雙目放遠靜默了半響，司染才回過神，視線看向桌上的幾盤月餅，之後擡手撚起了一塊形狀獨特的咬下。
穆小姐的家中人皆是熱心，送來的月餅有些多。
這一個一口下去外皮酥軟，想來味道該是極好。
於是當月餅的餡肉觸及到舌尖的味蕾時，司染拿著剩下一半月餅的手一頓。
哪怕當下無人，他也只是臉色未變、不動聲色地咽了下去，盡管這一吞咽的動作做得頗為艱難。
司染自小隨著阿婆游走四方，但吃過的也只是些普通的月餅，獨獨未曾嘗過這般……味道奇特的一類。
司染看著手中剩下的一半月餅，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吃下去，但思及這定是穆府中人辛勞所作，掙紮再三，終還是僵硬地擡手送進了嘴裏。
囫圇吞咽間，司染又垂頭為自己倒了杯涼茶……
只是有些噎著了。
又過了許久，司染起身洗漱。
夜風中微帶著幾許涼意，當清水沾至臉頰時，司染眼底的一抹決定更堅定了些許。
*
次日一早，穆聲先帶著牧檬一起出了趟門。
穆聲的馬車一向不算很大，徐徐駛過街道時，哪怕是熙熙攘攘的早市路道也能穩穩地順利通過。
“嘚嘚”的馬蹄聲有規有律、有條不紊，響在耳邊時，倒是頗有著另一番的別樣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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