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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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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司染步履匆匆, 正向著自己歇住的客院走去。

他邊手上整理著面上有些不穩的面具,邊心裏想著,下回這般的場合,自己還是躲躲吧。

不過又想了想, 司染覺著這是第一次, 應該也沒了下回罷。

“……司神醫, 還請留步。”

心中懷著事, 司染腳下正轉過一個拐角口,忽然聽到一道好聽的聲兒正在喚他。

他回神側頭,便看見自己身前的不遠處……站著兩個人。

心下兀地一驚, 司染忙不著痕跡地確認面具是否安全,松口氣後再細細一看, 前方那不正是先前的柳家公子和他身旁的小廝麽。

且還瞧著, 實在不像是碰巧在那兒的, 反倒有些像是在——

等他。

等他……?

是有什麽事嗎?

司染記得, 他之前……明明是早先離開的,對方怎的還在他前面。

司染一時間摸t不著頭緒, 但也停下了步子。

他壓住想要開口詢問的本能,一如既往地並不出聲, 眸光略帶疑惑地看著面前的主仆二人。

柳清執見對方聞聲停下看他, 便帶著楚遙行步上前。

此時司染一身素色布衣站在路中, 身材高大,行立時後背修直且挺拔, 仿若有青竹之虛。

走近了,當與司染面對而立時, 柳清執的眼底閃過一絲輕微的詫色。

無他,方才還在前堂時, 他同這位司神醫之間離得較遠,中間還隔著個他阿姐,加上又是坐著,於外形上瞧著並不明顯。

沒想到這會兒離得近了,對方的身量竟是如此之高,居然與他的阿姐不相上下,甚至隱隱有高出一截的可能。

但也是人外有人,倒是說得通。

不過,除此不談,柳清執自先前見這位司神醫的第一面時,他便隱約有種怪異感。

具體他道不出因何,但心裏卻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而心裏所想,只是微微一閃劃過。

柳清執面色上不顯分毫,他擡眸時輕緩出聲,嗓音清潤:

“是這樣,方才因著林伯父尋去有話,也怪清執來得太遲,倉促間只是只言片語未能好好地答謝司神醫,是以這才匆匆趕來,是向神醫你賠個不是的。”

謊話。

他過來,不過是單純地陡然一念,想如何做,便如何做罷了。

原是為此,司染心裏疑惑頓開,心下了然。

但他不覺得柳公子有何不是與錯處。

他自己因為怕暴露男子身份而不能言辭,待人上顯得可能淡漠了些,但其實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也不甚在意這些。

且柳公子後來得救,本來也皆是穆小姐的功勞,與他並無相關。

想了想,司染輕搖頭,表示無妨。

見狀,柳清執自然地回以柔笑,而後淺嘆了一聲後,適才緩緩道出了他真正要說的話:

“說來,清執也想知道。”

“司神醫應該是穆聲……穆姐姐請來,為林伯父治病的吧?”

能被稱作神醫,又在穆府待了這麽些時日,加上柳陽歡之前也偶爾念叨過,種種看來,盡管柳清執因為之前浴池一鬧,於屋內已閉門不出幾日,但這答案麽,其實也顯而易見。

但柳清執還是問了。

聞言,司染點了點頭,他前來這裏的原因,自然正是為此。

“如此,其實也不瞞神醫,林伯父自小便待清執和阿姐極好,若是司神醫能醫治好伯父的病,清執這個晚輩亦是感激不盡的。”

柳清執紅唇輕起,神色憂心間,說得不乏情真意切。

司染瞧著,一時不由得想起那日還在甫城客棧時,當時穆小姐為了替林主夫尋醫同他說的一番話。

也讓他同為小輩,想起了還遠在他處、身子逐漸病衰的阿婆。

他自是擔心的,不過是拜托了山下的村民時不時照看下,他才敢留下阿婆一人,自己獨自下山尋藥。

但阿婆的病一日好不全,司染也是一日心底不安,歸心似箭。

而他似乎也已經外出太久,留下緩解病痛的藥,怕是快沒了,耽誤不得。

且最後一味“首生”,現如今已經尋到了,只是……

另一方柳清執言罷,突然想起,他倒是忘記了些什麽。

他其實更為好奇的是,穆家是怎麽尋到司染的,實際心裏已經隱約有了答案,不過柳清執並不確定。

但這位司神醫又不能言語,自然套不出什麽,還擾得他有些頓覺無趣。

“憶起司神醫,現在也是要趕去給伯父制藥罷……”

於是柳清執也只是說到了此處,又淺笑著道聲“不多叨擾”,便雙眸含笑著,掩下眉目內的平靜無波,目送司染離開。

司染聞言,順著此話點點頭,心道確實是時辰差不多了。

……

平靜地望著司染頷首轉身的背影,是待對方的身影徹底離開視線後,柳清執才斂了一下眼角,對著楚遙淡淡道:

“去叫牧檬。”

楚遙是一直在旁邊沈默地候著的,他知道自家公子先前是想找司神醫才有的動作。

但他瞧著公子走了這麽遠的庭院的路,只是為了……短短問候幾句便結束了,楚遙這一時也沒想通自家公子要做什麽,而且現下還需要叫來牧檬,他沒能明白。

不過他一向聽公子的話,於是應聲:

“是,楚遙這就去。”

……

至於,柳清執因何要叫牧檬來。

自是因為,她是離穆聲身邊最近,也是最了解穆府內外事的人。

*

柳清執話落,便就近於庭院裏的一處涼亭中歇著。

沒多久,穆家的下人們紛紛送來了點心和果水,說是自家東家差人送過來的。

柳清執靜靜地坐著,緊抿著唇,眸底微暗。

垂眸輕拂過眼前擺放的一堆吃食果飲時,他神色未變,一時並沒有動作。

過了半響,不知想了什麽,柳清執才擡手輕撚起一塊甜糕。

……

楚遙應聲離開後,去了趟牧檬常在的地方,但並未見著人。

正打算原路返回再趕緊尋尋其他地方時,楚遙轉身間突然迎面撞上了一個黑影,嚇得他不禁驚呼出聲。

隨後他被一雙大手扶住這才避免了摔倒,擡眼一看,竟是巧然地撞上了牧檬。

今日的牧檬一身黑衣,似是外出辦事剛剛回來,此時有些風塵仆仆。

“楚遙……?”

牧檬低頭,看著捂住腦袋的楚遙,忙擔心道:

“可,可是撞疼了?”

牧檬想出伸手替楚遙看看,但又想起顧及男女之防,又猶豫地縮回了手。

楚遙放下捂頭的手,看著她百般躊躇的模樣,不由嗔道:“不疼。”就是蒙了會。

“對了,我家公子喚你過去。”

“嗯?”

牧檬頓了一頓。

今日府中有客她自然是知曉的。

雖不知柳公子為何叫她,且自己還得向東家匯報些要事,但想起東家對柳公子的重視、以及此時東家似乎正在同柳家主議事,她想了想還是跟著去了。

……

楚遙被柳清執叫在亭外看風,時不時探頭看看涼亭。

涼亭裏。

牧檬一早出門辦事,此時才歸,奔波忙碌間身上不免出了不少汗。

柳清執嗅覺靈敏,鼻尖汗味襲來時,他秀眉輕皺,眉心微微蹙了蹙,雙目間蒙上了一層不耐與厭惡,被他很快壓下。

但手中的點心是吃不下了,他開口:“牧檬。”

牧檬站在亭內石桌的不遠處,在柳清執的對側,她正瞧著一石桌豐富的吃食果飲,心底感慨東家的用心之致,聞聲住腦:“柳公子?”

“你跟在穆聲身邊多久了?”

遲鈍如牧檬,此時也回過味,意識到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和柳公子今日的不同,她不假思索:“十一年。”

牧檬不會忘記,自東家八歲那年起,自己便被東家從大山裏帶出來跟在對方身邊識字、做事,直到如今。

“嗯。”柳清執接著道:

“那穆聲的事你應該都知道?”

牧檬一怔,她想了想,面前這位定是未來的男主子,她道:“……知道。”

聞言,柳清執微頓,驚訝於牧檬的誠實,不再試探,他直問:

“那日出了山莊後,穆聲都做了什麽?”

“東家趕回府後……暈倒……後來有了消息後,東家憂心主夫的身子,不叫我們跟著,獨自去尋了神醫。”

牧檬的回答,同柳清執猜測的一般無二。

柳清執的長睫微微忽顫:“去了哪兒?”

“甫城。”

柳清執聲音微冷:“可有路過什麽地方?”

牧檬回憶道:“路過……”

“我同東家畫出的那條路上,除了幾個小鎮子,便是只剩下要走過三伏山莊了。”

三伏山莊……

柳清執默了一瞬,下意識地捏了捏此時空無一物的手心,後摸到了腕上的玉鐲。

所以,她便是這樣,在那天晚上入他屋內的麽。

……

*

柳清執同柳陽歡,是被穆聲留在穆家用過晌食後才離開的。

要出發時,司染剛巧替林主夫熬制完今日份的湯藥,返回的路上又巧著見到了她們幾人。

他想了想,遇上了便不好就這麽直接轉身,加上穆聲叫住他說稍後有事,只好先隨著穆聲一起送送二人。

於是便成了穆家門前——

穆聲身側,左手邊站著司染、右手邊站著牧檬,而身前是柳家馬車和柳陽歡的場景。

“阿聲啊,伯父的病若是還需要些什麽要緊的,你便直接差人來尋我就好,莫要客氣。”

“好。”

“還有我同你說的……”

穆聲認真地點點頭:“放心吧。”

馬車裏,柳清執擡手,手指輕勾半掀著馬車窗簾,正靜靜地等待著柳陽歡同t穆聲講完話。

下一刻,他餘光瞧見穆聲在答話之餘,側頭同身旁的司神醫低聲了幾句。

只見那司神醫微微遲緩地點了點頭,穆聲又露出一副淺笑的溫和模樣。

柳清執心裏疑惑,無意識地喃喃念出了聲:“說了什麽……”

嗓音很輕很低,唯有一旁的楚遙隱約聽到了。

“嗯?公子,你說什麽……”楚遙沒聽大清,有些猶豫著問。

“沒什麽。”

楚遙話還未完,柳清執便打斷了他。

擡眸時,柳清執無意間又瞥見穆聲的目光投向他們這邊,他倏地放下窗簾,隔絕了外頭的視線。

隨後他輕闔上眸,面無表情地說道:“去告訴阿姐,說我乏了要回府。”

此刻,車外的穆聲正同那位司神醫站在一處,兩道素色,既不明麗也不張揚。

明明這畫面瞧著十分正常和睦,但柳清執卻無端覺著有些礙眼又刺眼,心底煩悶。

“哎……”

楚遙自然沒覺出什麽,點頭去了柳陽歡的身旁處轉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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