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學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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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學宴
695.升學宴*榜樣的力量
“楊小蓮, 快起床！”
八月二十號一大早，楊小梅就上樓喊她妹妹起床, 她已經喊了好幾遍了，對方一直沒爬起來。
每次喊醒了，她嘟囔兩句好像要起來了，等楊小梅出去，人家翻個身又瞇著了。
這次楊小梅再來喊的時候就直接留下沒走，一直站在床邊喊。
“快起床，快起床，等下來人了，你還在床上躺著。”
再不起床, 當姐的要上手抽了。
不得不說, 女兒像媽這句話有時候真的很正確，楊小梅某些時候說起話來跟劉英子一模一樣, 吵得楊小蓮腦瓜子都嗡嗡的。
她只得有氣無力地爬起來, 勉強擡手一看，時間也才不過早上七點半左右。
她拖著聲音哀嚎，“讓我再睡一會兒，現在才七點多, 誰到人家做客來這麽早？”
她昨晚……不對應該說這天淩晨三點多才到家, 簡單弄了點吃的喝的，洗個澡再收拾一下, 躺下都快到早上四點鐘了，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才睡了三個多小時。
以前每個早晨她經常不到七點鐘就起床了，可這次實在是爬不起來, 多年沒有熬夜，這幾天跑來跑去的作息不規律, 乍一熬夜都有點不習慣了。
“爸爸呢？”她還想拖延時間。
楊傳順前天跟她一起出門的，也是這天一早一起回來的，他一直需要多休息，應該還沒起床。
“爸爸早就起來了，哪像你呀!快起來。”楊小梅一邊說一邊把床上二妹用的竹枕頭、毛巾被全收拾好，靠邊放著。
早睡早起一直是楊家兩口子的習慣，沒想到大半夜沒睡，楊傳順一大早還是按習慣起來了。
楊小蓮想找個拖延的借口都找不到，現在看床上只剩涼席了，她大姐又一直站在床邊不走，知道這次是徹底沒有再接著睡的機會了，只得摸把臉，打起精神，起床。
她昨晚回來的時候家裏二樓熱氣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她就沒睡小客廳地上，而是回床上睡的，到現在二樓還很清涼，正是好睡覺的時候，可惜不能睡了。
這一天楊家要辦升學宴。
*
楊小蓮拿到通知書之後的這一段時間過得比之前天天坐車趕去寶峰學車還要累。
主要是這一段時間經歷的事情很多都是陌生的，不能提前預期的，她經常得打起精神應對，比其他的事情都要費時費力的多。
前幾天楊小蓮剛剛參加完一高那邊召開的兩場座談會，那都還好，那時她見到的大都是老師同學這些大熟人。
最近兩天她卻很是見了一些陌生人，也經歷了一些從來沒經歷過的事情。
這幾天她又去寶峰參加了幾家電臺和報紙的專訪。
這些事原本離她是很遠的，她這顆衛星雖然也算耀眼，但是那些對她感興趣的人離她太遠了，對於生活在城市裏的人來說，梅花鎮實在是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除了能聯系上一高的，其他平臺想找她也無從找起。
不過凡事都難不住有心人。
楊小蓮自己是不知道怎麽聯系上那些人的，她也沒那個意識，不過有人知道，並且行動力很強。
楊小蓮高考成績出來之後，李子棋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不知從何時起，他已成了楊小蓮的“短信朋友”中的一員。
楊小蓮來往寶峰市學駕照那段時間，偶爾也能坐到李子棋的車。
楊小蓮考到好成績，拿到B大入學通知書的事情，李子棋知道的一清二楚。
成績剛出來的時候，李子棋就說要給楊小蓮做個訪談，到時登到《當當當》上，用他的話來說——“三當雜志簡直是跟（市）狀元一起成長起來的，三當的第一期雜志上就有狀元的稿件，後面陸續也還有……現在在升大學前留下一篇專訪也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楊小蓮有點窘迫，又有點……光榮。
她仔細考慮了一下，也就同意了，這是榮譽，臉上有光的事情，沒撒謊沒作假，為什麽不同意？
而且更更更重要的是，她其實很想出現在這種學生雜志上，這倒也不單單是為了她自己個人的虛榮心。
《當當當》是地方性的雜志，現在可以算得上是銅鑼市中小學生難得的很容易看到得到的課外讀物了。
她也不是想自己出現在這些雜志上，為了出名什麽的，而是知道有那麽一個現實中的、身邊的普通學生考上B大，這件事對於偏僻城市、鄉下地方的孩子們來說有多麽重大的意義。
原來人人都有可能通過學習改變命運。
一所學校，一個村鎮，一座城市……從來沒有過或者很少有學生能考上好大學，很少有人能走出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後來者更多的只會安於現狀，有心想突破的人也會面臨各種無形的壓力，因為大家都不知道天花板到底在哪兒，只知道遙不可及。
但一旦有人摸到了天花板，還摸給大家看，後來者就會蜂擁而至。
楊小蓮希望自己觸摸到天花板的事，越多人知道越好。
看，在這兒，很簡單的。
不過雖然她有這種傻到天真的想法，但是她自己並不知道怎樣去實現，李子棋的提議讓她覺得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命運需要她去做那個“顯眼包”，讓更多人看見。
楊小蓮就去了。
除了《當當當》的專訪，還有寶峰這邊的一些媒體。
也不知道李主編哪來的人脈，這幾天寶峰的一些新聞媒體也通過他聯系上了楊小蓮，楊小蓮和李子棋商量之後，選中了一家電臺兩家報紙……
雙方約定的時間就在前兩天，楊小蓮需要去城裏跟對方見面，因為要在市裏住一晚上，楊傳順不放心就跟著一起去了。
報紙采訪的時候還采了楊傳順這個當爸的，父女倆還一起拍了照，到時候就不知道會不會放出來了。
這件事從頭到尾，李子棋一直陪著他們，兩天前是他開車把楊傳順父女捎進城的，這天一大早也是他一車把人送回來的。
他把人送到位，就直接開車回銅鑼單位上去了，說好第二天……其實也是這天中午再下來吃飯，他到時還要幫忙捎幾位一高的老師下來。
*
楊小蓮蹲在公路邊刷牙的時候才發現，從她家到紅星酒樓，一路的路燈桿上，鄰居家的墻壁上……每間隔幾米就貼上了紅的粉的汽球，紅星酒樓邊有人正在搬一座紅色氣拱門……
看樣子正在布場。
自從姜山離開梅花鎮之後，鎮上不管是誰家新店開業還是家有喜事，布大展都很少用真汽球了，那太費功夫了，現在都是用少量的汽球配合充氣拱門……
搭建簡單，氛圍效果也不錯，只是氣拱門租金並不便宜。
楊小蓮刷牙的功夫，就見她媽急匆匆地從酒樓那邊過來了。
“趕緊收拾收拾，等下人來了。”劉英子邊說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大早她和劉紅星一起又上市場上買了菜回來，托殺豬佬買的土豬肉人家也一大早送過來了……
一早就開始忙了。
楊小蓮趕緊閃回屋內，她還得梳洗吃飯，一大家子真的就她一個人落在最後了。
“快吃飯，吃完來幫忙。” 楊小梅在小飯廳裏喊。
楊家的小飯廳裏，桌上、條凳上堆滿了各種禮品，楊小梅和楊小菊正一人守著桌子一邊，將禮品分裝成一份一份的。
桌上全是待分裝的，凳子上全是分裝好的，一份份的，用紅色塑料袋裝著。
劉英子回來之後，也加入了分裝的行列。
每份大饅頭兩個、雲片糕一節、爆米花一升、各種糖果十顆、鉛筆一支、練習本一本、紗質毛巾一條、香皂一塊，一份八樣，全部用紅色塑料袋裝t好。
楊小蓮收拾好自己，端著一碗鹹菜稀飯站在小飯廳裏吃。
這天她家前店的過道都往兩邊拓寬了一些，都是為了迎接客人而準備的。
條凳上的紅袋子越來越多，幾乎快要擠到地上去了，楊小菊從貨櫃後面的縫隙裏掏了個紙殼子出來，粘成紙箱，然後把紅袋子禮品一袋袋地往紙箱裏扔。
“一、二、三……三十五、三十六……”
紅通通一片，看得人頭暈。
“搞這麽多啊？！有必要嗎？”楊小蓮嘟囔。
她好像就沒看過別人家這樣做過。
劉二舅家的酒樓就在旁邊，鎮上像樣的酒店又就只有這麽一家，每年在他家來辦升學宴的怎麽的也有兩三家，從來就沒見人搞這麽大的排場的，光看著這堆禮品楊小蓮就感覺頭痛了，這天這麽多人，光打招呼就是一樁苦差事。
之前楊承元考大學時的升學宴分了村裏鎮上兩批，加一起也沒這麽多人。
去年錢老四家更是直接在自家擺的，人數更少。
楊小蓮感覺這次升學宴也算她的好日子，但是一想到要見到那麽多人頓時就有點蔫。
別人家回的禮也沒這麽多。
楊三毛錢老四兩家劉英子都隨了禮，楊承元家隨的多，錢老四家隨的少，但是兩家的回禮都是差不多的四樣——楊三毛家回得不多是因為後面還會來往，總有還的時候，錢老四家是難得來往一回，禮回得相對而言比較多是因為計劃著一次就回完了，以後沒事也不來往。
而楊小蓮這次劉英子足足準備了八樣回禮。
“你別拖拖拉拉的，趕緊吃飯，吃過了來幫忙，自己的事一點也不動手？。”楊小梅皺眉催促。
楊小蓮趕緊低頭喝粥，一句話不說了。
楊小菊看著二姐在大姐面前一點氣焰也沒有的樣子，嘿嘿一笑，把旁邊收銀臺上一本本子拿了過來，幫忙打了個圓場，“……總共要裝八十多份，現在才搞不到一半，米花之前做的被二舅借去用了，這是臨時做的，昨晚九點多才送來。”
“我說不要搞這麽多，誰家回這麽多禮？到時人家都說有錢燒的。”楊小梅一邊說一邊手上不停，這話她之前就跟父母說過了，搞這麽大的排場，還回八樣禮是不是太張揚了，只是楊傳順夫妻倆沒聽她的。
“哪裏多了？！都這樣。”劉英子道。
她把長條的雲片糕掰成等分的幾小塊，這東西甜的過分，當地人都不喜歡吃，但是它的意頭又非常好——步步糕（高），有喜事都得出個場，搞得家家都有七八上十條的過期糕點，送人，送不出手，吃，吃不了，扔，不舍得，現在大家都學會變通了，一份分成幾份的量，既有意頭，也不浪費。
“這些東西別看著占地方，不值什麽錢，都是個意思。”劉英子掂掂一份禮，也算有點份量，這次不知怎麽回事家家包的紅包都不小，不回這麽多禮，她有點過意不去。
張揚就張揚一次了。
“唉，我是發現了。”看老媽一早上都忙出汗了還高高興興的，楊小梅假裝嘆氣，“楊小菊，咱倆都是抱來的，只有老二是親生的。 ”
楊小菊正剝了顆糖果放嘴裏，聽了老大的話，馬上瞪大雙眼，做出一臉的“原來如此”的促狹樣子。
“我上初中也沒辦酒，出去念書也沒辦酒，楊小菊上初中上高中都沒辦吧？，就老二，帶上這次都辦三次了。”楊小梅笑道。
還真別說，她說的某些事實還真對。
楊小蓮在旁邊作哈哈大笑狀，“那是我運氣無敵……”
說笑歸說笑，她順口也把自己“占便宜”的幾次情況說明了一下。
第一次其實是為楊小梅去南都念書辦的，只是她當時去報名沒回來，正好楊小蓮那年也升初中，她趕上了。
第二次是升高中的時候，那時其實也是幾樁事情摻在一起，楊小蓮的事也是順帶的，那時剛搬到鎮上，家裏廠子也開起來了，一直沒辦酒，正好趕上楊小蓮考上一高的事，就一起辦了。
第三次，這次才算實實在在為她辦的酒。
“……當然了，也只有我這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無敵美少女才有這樣的好運氣。”楊小蓮最後還不忘記臭屁一句。
“嘔！”一大一小同時作勢吐給她看。
“這算什麽多？！”孩子們開玩笑，劉英子也不插嘴，等她們事情講清楚了，她才插話，她指著桌上、身邊的一堆東西，“樣子多，不值什麽錢，還要在酒樓吃一頓(才差不多)。”
大部分人家送的禮（或紅包）都是兩百塊錢左右，雖然這份禮比一般的已經算翻倍的了，但在酒樓吃一頓，再配八樣回禮，差不多才算全回了。
“十八年前……那時小蓮還在肚子裏，你們小叔考上大學，那時回禮就有四樣了——那時回的是大麻餅、爆米花、棍子糖、雲片糕，那時我別的事情幹不了，也就坐在桌子邊分回禮。”
一恍神十八年都過去了，肚子裏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也要上大學了。
“那時家裏剛出一堆事情，實在沒錢，回禮買的都不夠，村裏隊裏親戚朋友還有你們小叔的老師一共搞了四桌，家裏人除了你們爺爺和小叔，其他人都沒上桌，回禮的時候外人還是四樣禮，你兩個姑、姑奶奶 、老舅公家只回了兩樣禮，為這事幾家老太太念叨了好幾年……”
時間過得太長了，長到什麽難處都經歷過了。
幾個孩子也沒問家裏當時出了什麽事情，她們或直接或間接也聽說了一些當年的事情——楊傳榮考完試醉酒燒了宿舍，得賠錢 、老爺子又住院了……
那時也確實是難，但大家又不以為難。
那時候大桑樹什麽難事都被楊傳榮考上大學的喜事沖淡了，村裏村外誰不高看大桑樹老楊家一眼，平時請都請不到的村幹部主動過來賀喜……
就跟現在一樣。
楊小蓮三下五除二填飽肚子，放下碗就趕緊過來準備幫忙。
劉英子攔住了女兒。
“你也別弄這個了。”她說。
劉英子把楊小菊剛剛拿著看的名單遞過來，“這些人你先熟悉一下，別到時候人家到門口了你還不知道他叫什麽。”
楊小蓮拿過名單一看，好家夥。
“這都誰啊？”
姓楊的姓劉的姓曹的，她都知道個大概，還有一些完全陌生的姓和名都是誰啊。
*
“哎喲，老顧，你來了，快快快，樓上富貴廳。”上午，楊傳榮從酒樓二樓下來，遠遠地就沖一樓入口處打招呼。
那裏楊小蓮正帶著幾個比肩的孩子在迎接客人。
“有沒有叫顧伯伯？”楊傳榮沖侄女喊。
“喊了喊了。”被叫老顧的中年男人微笑著點頭。
這個老顧楊小蓮認識，是塑料產業園開發時工地上的經理，平時為人很高冷的，自從產業園三期工程擱置後就很長時間沒看見他在鎮上出現了，沒想到這天卻來了。
“不錯，不錯，以前就見過這丫頭，從小就不同凡響。”老顧笑瞇瞇地點頭。
誒，這是不記得以前讓人趕她們離開的事情了？很多年前楊小蓮跟姜山到工地上撿過鋼筋廢料被他追著罵的。
楊小蓮也笑瞇瞇的。
“唉，老楊呢，他這個東家沒看見啊？”老顧作勢四下張望。
一樓幾張桌子上坐滿了婦女和大大小小的孩子們，沒看見楊傳順。
劉英子帶著大女兒和幾個侄女端著水果盤子從廚房出來，聽見了趕緊接話，“顧經理來了？，老楊在樓上，家裏親戚老人都在樓上，鎮上湯主任他們也在……”
顧經理點著頭，跟楊傳榮倆匆匆上樓去了。
楊小梅跟表姐妹們把切好的水果往樓上端，劉英子把自己手上端的放在了樓下。
“（錢）老四，你不要客氣啊，你幫忙招呼一下，這都是咱們一條路上的鄰居。”劉英子又轉向幾張桌上的客人，“大家不要客氣啊，都隨便坐。咱們十二點開飯。”
*
紅星酒樓外面紅色氣拱門高高聳立，朝向公路方向的樓頂上拉著橫幅——熱烈慶祝楊小蓮同學以六百九十分的成績被B大錄取，兩邊還有紅色條幅寫著全國排名和省榜眼、市狀元、步步高升之類的標語，走過路過的行人不由得紛紛向酒樓內投去羨慕的眼神。
進出酒樓的人個個擡頭挺胸，一副與有榮嫣的樣子。
酒樓內零星點綴著一些紅紙、汽球，樓上兩間包廂桌，外間四張圓桌，樓下大廳四張圓桌……全部換上了紅桌布，桌邊三三兩兩都坐上了t人，個個滿面笑容。
樓上計劃招待的除了楊家的至友親朋之外，還有一桌老師，兩桌楊家生意上認識的人，現在還不到中午時間，客人們還在陸陸續續地過來。
這天劉英子的父母兄弟姐妹及其家人全都來了，楊傳順這邊的兄弟姐妹及其家人也如數到場，還有楊家的老親——姑奶奶一家，老舅公一家，還有劉琳一家，隊裏村裏送了禮的人家……等等等等全都陸續到達。
除了這些，楊傳榮還另請了兩桌人，除了產業園的顧經理、鎮辦的工作人員之外楊小蓮一個都不認識，後來她跟著父親和小叔身後去一個個打招呼才知道，那些有些是楊傳榮的老同學 ，有些是恒順塑料產的上下游廠家老板或者業務……
看樣子楊小蓮之前認為的這場酒席是特地為她而擺的，也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老師們是十一點半左右才到的，他們路遠，楊家特地請了唐師傅去接，一車坐不下，剩下的人坐了李子棋的車，這些人楊小蓮熟悉，歡歡喜喜地迎進門。
樓上六桌，年長的親戚們安排在南山廳，老師們原本安排在了南山廳外間，後來楊傳榮這邊的人在富貴廳坐不下，他們坐到了富貴廳外面兩桌，老師們就換進了富貴廳，剩下的兩桌坐了一部分親戚一部分村裏鄰居。
樓下四桌除了不喝酒的婦女和孩子們就是關系遠一點的鄰居和廠裏工人了……
十桌坐得滿滿當當。
每桌都有楊家自己人或者關系近的人幫忙照應著，氛圍熱鬧輕松。
楊傳順、楊傳超、楊傳榮、劉紅東、劉紅星幾兄弟帶著楊小梅、劉承國、戴衛國主要在樓上招呼著，劉英子、方小雨帶著劉家欣、劉琳在一樓招呼……
楊小蓮和楊小菊帶著丁一諾、楊佳元、楊乾元以及表弟表妹們在一樓坐了一桌，這是她的主戰場，不過在酒席中間，她沒少被父親或叔伯們叫上樓說說話，她表現得也樂在其中。
一樓還有一桌，也是小孩桌，都是樓上的親朋友帶過來的，這桌就由劉琳劉珍楊承元坐著，幫忙招呼了。
這天楊小蓮初中時候的班主任柳小群也來了，她最近一兩年經常到鎮上來逛街，跟劉英子都是老熟人了，楊小蓮考上大學，她也送了禮，原本劉英子是把她安排在樓上老師衛春林、李子棋那一桌的，她自己不願意，就在樓下坐了鄰居們那桌。
之前楊小蓮原本還想請燕子小學的何校長和袁校長等人，他們真的在平凡的歲月裏給了她很多堅持下去的勇氣，不過後來輾轉聽說何校長帶著兒子兒媳孫女回老家探親去了，已經很長時間沒回來了，也就只得作罷了。
袁樹楓他們她也沒主動請，用劉英子的話來說，這關系離得遠，不好主動請，畢竟請了客，人家是要送禮的，如果對方聽說了主動上門那自然熱情迎客，現在對方沒動靜，他們也不好主動，有種請人過來花錢的意思，還是算了。
楊家決定辦升學宴之後，楊小蓮猶豫了一陣，也跟姜山說了，讓她沒事的時候可以到鎮上來玩，順便吃飯，這可能是年前大家最後一次見面了，辦完酒之後，楊小蓮也要去學校報道了，到時候路途遙遠，不到過年的時候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不過姜山僅僅打了個電話過來祝賀，說是山路難行，她人就不過來了，禮物讓楊小蓮自己去百貨大樓挑，想買什麽買什麽，後面她出錢。
楊小蓮能感覺到對方的為難，從五月份時信誓旦旦的勇往直前到現下的猶豫不決，只不過短短三四個月時間，姜山仿佛變了一個人。
少年時代的他們就是很難把握一切，很容易就會受到外界的影響，只能祝福祈禱以及慢慢去改變了。
楊小蓮成績出來之後，張有財是早早地送了禮，不過到辦酒席這天他卻沒來，說是身體不適去市裏休養了，當天是張小青帶著郝樂樂來吃的飯。
馬氏塑料廠這邊，以前馬石頭還在家的時候，馬其中在鎮上走動的多，後來他又結婚了，馬石頭也出國了，他就在鎮上出現得少了。
恒順塑料廠現在在搞勞保產品，一上馬就動靜不小，不僅獲得了鎮上與市裏的支持，甚至還有一股橫沖直撞往上沖的架式，隱約中兩家就有點不太對付的意思了。
但這次楊小蓮考上大學，馬氏也讓馬小珍提前送了禮過來，辦酒席這天一開始也是馬小珍代替大老板過來吃飯的，不過後來快到十二點的時候，馬其中又匆匆趕了過來，算是相當給面子了。
……
幸好這天劉英子跟酒樓商量好的是十桌備二，而不是勉強的八備二，十備二，十桌正正好坐滿了。
*
“了不起啊，了不起。老楊你有一個好女兒。”
“不驕不躁，這孩子……從小我就看有出息。”
楊小蓮跟在父親後面去給各桌倒酒，倒果汁，聽了滿耳朵的誇獎與鼓勵。
“成果得來不易，望珍之重之，再創輝煌。”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四年之後再回來報效家鄉。”
楊傳順、楊傳榮幫著小輩一起應付——
“哪裏，哪裏。稍稍有那麽一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勁。”
“都是學校、老師教育得好。”
“繼續努力，繼續努力。”
……
親戚熟人這邊說得要更實際一點。
“呦呦呦……看小二子瘦得，又黃了，都是念書辛苦了，讓你媽給你做點好吃的。”
楊小蓮連連點頭，點頭。
雖然她變黑變瘦全是之前來來回回坐車學駕駛導致的，跟念書沒有半毛錢關系，但也不耽誤她接受長輩們的關心。
等到了一樓，樓上的一些家長們也不知什麽時候跟下來了，拉著自家孩子就介紹，“這是我家某某某，現在在讀……”，“叫姐，有空來讓你小蓮姐教教你。”
楊小蓮統統應下，家長們有培養小輩的心思自然是最好的。
小輩們有些端著果汁跑得遠遠的，也有些聽了這些話湊上來碰杯。
家長們得了榜眼的話那可就當真了，“……還不謝謝小蓮姐，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大的不奢望，成績都有你們家小菊/佳元/乾元那樣……差不多就行了。”
您這個願望可真不大？
楊小菊、楊佳元、楊乾元及他們隊裏的那一圈後來者現在在學校裏每次考試也是數一數二的。
“盡我所能，有問題我能解答的一定會解答。”楊小蓮拍著胸脯保證，“解決不了的，咱們一起找老師總能找到答案。”
“小蓮有沒有什麽好學習資料學習方法之類的，跟我們分享分享……”
還真有夾著暑假作業過來的，聽到楊小蓮應了，當時就把作業掏出來了。
劉琳趕緊攔住，先吃完飯再說，人是不會走的，飯菜卻是會涼的。
一群初高中生平時在家裏父母的話可能都聽不進去，到了這個場景，聽了同輩們的話，卻紛紛附和。
……
一場升學宴辦得熱熱鬧鬧，亂中有序，賓主盡歡。
當天宴席結束之後，真的有些初高中生留了下來，楊小蓮也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一直幫他們解答問題，後來楊小蓮不在家的時候，他們有些也會過來找楊小菊一起學習。
楊小蓮除了把自己之前的所有學習資料學習經驗傾囊相授之外，後來還找了不少各個大學不同專業的相關資料給後輩們參考。
*
從他們這一輩開始，當地走上讀書之路的年輕人越來越多。
從楊小梅、楊小蓮、楊小菊開始，當地對女孩們的教育也越來越重視，每每有人想拿性別來說明女孩子就應該怎樣怎樣的時候，總有人會提起楊家三姐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這片土地上出了一個兩個……N個“楊小蓮”之後，風土人情也在不經意間發生著變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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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升學宴*榜樣的力量
“楊小蓮, 快起床！”
八月二十號一大早，楊小梅就上樓喊她妹妹起床, 她已經喊了好幾遍了，對方一直沒爬起來。
每次喊醒了，她嘟囔兩句好像要起來了，等楊小梅出去，人家翻個身又瞇著了。
這次楊小梅再來喊的時候就直接留下沒走，一直站在床邊喊。
“快起床，快起床，等下來人了，你還在床上躺著。”
再不起床, 當姐的要上手抽了。
不得不說, 女兒像媽這句話有時候真的很正確，楊小梅某些時候說起話來跟劉英子一模一樣, 吵得楊小蓮腦瓜子都嗡嗡的。
她只得有氣無力地爬起來, 勉強擡手一看，時間也才不過早上七點半左右。
她拖著聲音哀嚎，“讓我再睡一會兒，現在才七點多, 誰到人家做客來這麽早？”
她昨晚……不對應該說這天淩晨三點多才到家, 簡單弄了點吃的喝的，洗個澡再收拾一下, 躺下都快到早上四點鐘了，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才睡了三個多小時。
以前每個早晨她經常不到七點鐘就起床了，可這次實在是爬不起來, 多年沒有熬夜，這幾天跑來跑去的作息不規律, 乍一熬夜都有點不習慣了。
“爸爸呢？”她還想拖延時間。
楊傳順前天跟她一起出門的，也是這天一早一起回來的，他一直需要多休息，應該還沒起床。
“爸爸早就起來了，哪像你呀!快起來。”楊小梅一邊說一邊把床上二妹用的竹枕頭、毛巾被全收拾好，靠邊放著。
早睡早起一直是楊家兩口子的習慣，沒想到大半夜沒睡，楊傳順一大早還是按習慣起來了。
楊小蓮想找個拖延的借口都找不到，現在看床上只剩涼席了，她大姐又一直站在床邊不走，知道這次是徹底沒有再接著睡的機會了，只得摸把臉，打起精神，起床。
她昨晚回來的時候家裏二樓熱氣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她就沒睡小客廳地上，而是回床上睡的，到現在二樓還很清涼，正是好睡覺的時候，可惜不能睡了。
這一天楊家要辦升學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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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拿到通知書之後的這一段時間過得比之前天天坐車趕去寶峰學車還要累。
主要是這一段時間經歷的事情很多都是陌生的，不能提前預期的，她經常得打起精神應對，比其他的事情都要費時費力的多。
前幾天楊小蓮剛剛參加完一高那邊召開的兩場座談會，那都還好，那時她見到的大都是老師同學這些大熟人。
最近兩天她卻很是見了一些陌生人，也經歷了一些從來沒經歷過的事情。
這幾天她又去寶峰參加了幾家電臺和報紙的專訪。
這些事原本離她是很遠的，她這顆衛星雖然也算耀眼，但是那些對她感興趣的人離她太遠了，對於生活在城市裏的人來說，梅花鎮實在是個犄角旮旯的地方，除了能聯系上一高的，其他平臺想找她也無從找起。
不過凡事都難不住有心人。
楊小蓮自己是不知道怎麽聯系上那些人的，她也沒那個意識，不過有人知道，並且行動力很強。
楊小蓮高考成績出來之後，李子棋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不知從何時起，他已成了楊小蓮的“短信朋友”中的一員。
楊小蓮來往寶峰市學駕照那段時間，偶爾也能坐到李子棋的車。
楊小蓮考到好成績，拿到B大入學通知書的事情，李子棋知道的一清二楚。
成績剛出來的時候，李子棋就說要給楊小蓮做個訪談，到時登到《當當當》上，用他的話來說——“三當雜志簡直是跟（市）狀元一起成長起來的，三當的第一期雜志上就有狀元的稿件，後面陸續也還有……現在在升大學前留下一篇專訪也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楊小蓮有點窘迫，又有點……光榮。
她仔細考慮了一下，也就同意了，這是榮譽，臉上有光的事情，沒撒謊沒作假，為什麽不同意？
而且更更更重要的是，她其實很想出現在這種學生雜志上，這倒也不單單是為了她自己個人的虛榮心。
《當當當》是地方性的雜志，現在可以算得上是銅鑼市中小學生難得的很容易看到得到的課外讀物了。
她也不是想自己出現在這些雜志上，為了出名什麽的，而是知道有那麽一個現實中的、身邊的普通學生考上B大，這件事對於偏僻城市、鄉下地方的孩子們來說有多麽重大的意義。
原來人人都有可能通過學習改變命運。
一所學校，一個村鎮，一座城市……從來沒有過或者很少有學生能考上好大學，很少有人能走出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後來者更多的只會安於現狀，有心想突破的人也會面臨各種無形的壓力，因為大家都不知道天花板到底在哪兒，只知道遙不可及。
但一旦有人摸到了天花板，還摸給大家看，後來者就會蜂擁而至。
楊小蓮希望自己觸摸到天花板的事，越多人知道越好。
看，在這兒，很簡單的。
不過雖然她有這種傻到天真的想法，但是她自己並不知道怎樣去實現，李子棋的提議讓她覺得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命運需要她去做那個“顯眼包”，讓更多人看見。
楊小蓮就去了。
除了《當當當》的專訪，還有寶峰這邊的一些媒體。
也不知道李主編哪來的人脈，這幾天寶峰的一些新聞媒體也通過他聯系上了楊小蓮，楊小蓮和李子棋商量之後，選中了一家電臺兩家報紙……
雙方約定的時間就在前兩天，楊小蓮需要去城裏跟對方見面，因為要在市裏住一晚上，楊傳順不放心就跟著一起去了。
報紙采訪的時候還采了楊傳順這個當爸的，父女倆還一起拍了照，到時候就不知道會不會放出來了。
這件事從頭到尾，李子棋一直陪著他們，兩天前是他開車把楊傳順父女捎進城的，這天一大早也是他一車把人送回來的。
他把人送到位，就直接開車回銅鑼單位上去了，說好第二天……其實也是這天中午再下來吃飯，他到時還要幫忙捎幾位一高的老師下來。
*
楊小蓮蹲在公路邊刷牙的時候才發現，從她家到紅星酒樓，一路的路燈桿上，鄰居家的墻壁上……每間隔幾米就貼上了紅的粉的汽球，紅星酒樓邊有人正在搬一座紅色氣拱門……
看樣子正在布場。
自從姜山離開梅花鎮之後，鎮上不管是誰家新店開業還是家有喜事，布大展都很少用真汽球了，那太費功夫了，現在都是用少量的汽球配合充氣拱門……
搭建簡單，氛圍效果也不錯，只是氣拱門租金並不便宜。
楊小蓮刷牙的功夫，就見她媽急匆匆地從酒樓那邊過來了。
“趕緊收拾收拾，等下人來了。”劉英子邊說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大早她和劉紅星一起又上市場上買了菜回來，托殺豬佬買的土豬肉人家也一大早送過來了……
一早就開始忙了。
楊小蓮趕緊閃回屋內，她還得梳洗吃飯，一大家子真的就她一個人落在最後了。
“快吃飯，吃完來幫忙。” 楊小梅在小飯廳裏喊。
楊家的小飯廳裏，桌上、條凳上堆滿了各種禮品，楊小梅和楊小菊正一人守著桌子一邊，將禮品分裝成一份一份的。
桌上全是待分裝的，凳子上全是分裝好的，一份份的，用紅色塑料袋裝著。
劉英子回來之後，也加入了分裝的行列。
每份大饅頭兩個、雲片糕一節、爆米花一升、各種糖果十顆、鉛筆一支、練習本一本、紗質毛巾一條、香皂一塊，一份八樣，全部用紅色塑料袋裝t好。
楊小蓮收拾好自己，端著一碗鹹菜稀飯站在小飯廳裏吃。
這天她家前店的過道都往兩邊拓寬了一些，都是為了迎接客人而準備的。
條凳上的紅袋子越來越多，幾乎快要擠到地上去了，楊小菊從貨櫃後面的縫隙裏掏了個紙殼子出來，粘成紙箱，然後把紅袋子禮品一袋袋地往紙箱裏扔。
“一、二、三……三十五、三十六……”
紅通通一片，看得人頭暈。
“搞這麽多啊？！有必要嗎？”楊小蓮嘟囔。
她好像就沒看過別人家這樣做過。
劉二舅家的酒樓就在旁邊，鎮上像樣的酒店又就只有這麽一家，每年在他家來辦升學宴的怎麽的也有兩三家，從來就沒見人搞這麽大的排場的，光看著這堆禮品楊小蓮就感覺頭痛了，這天這麽多人，光打招呼就是一樁苦差事。
之前楊承元考大學時的升學宴分了村裏鎮上兩批，加一起也沒這麽多人。
去年錢老四家更是直接在自家擺的，人數更少。
楊小蓮感覺這次升學宴也算她的好日子，但是一想到要見到那麽多人頓時就有點蔫。
別人家回的禮也沒這麽多。
楊三毛錢老四兩家劉英子都隨了禮，楊承元家隨的多，錢老四家隨的少，但是兩家的回禮都是差不多的四樣——楊三毛家回得不多是因為後面還會來往，總有還的時候，錢老四家是難得來往一回，禮回得相對而言比較多是因為計劃著一次就回完了，以後沒事也不來往。
而楊小蓮這次劉英子足足準備了八樣回禮。
“你別拖拖拉拉的，趕緊吃飯，吃過了來幫忙，自己的事一點也不動手？。”楊小梅皺眉催促。
楊小蓮趕緊低頭喝粥，一句話不說了。
楊小菊看著二姐在大姐面前一點氣焰也沒有的樣子，嘿嘿一笑，把旁邊收銀臺上一本本子拿了過來，幫忙打了個圓場，“……總共要裝八十多份，現在才搞不到一半，米花之前做的被二舅借去用了，這是臨時做的，昨晚九點多才送來。”
“我說不要搞這麽多，誰家回這麽多禮？到時人家都說有錢燒的。”楊小梅一邊說一邊手上不停，這話她之前就跟父母說過了，搞這麽大的排場，還回八樣禮是不是太張揚了，只是楊傳順夫妻倆沒聽她的。
“哪裏多了？！都這樣。”劉英子道。
她把長條的雲片糕掰成等分的幾小塊，這東西甜的過分，當地人都不喜歡吃，但是它的意頭又非常好——步步糕（高），有喜事都得出個場，搞得家家都有七八上十條的過期糕點，送人，送不出手，吃，吃不了，扔，不舍得，現在大家都學會變通了，一份分成幾份的量，既有意頭，也不浪費。
“這些東西別看著占地方，不值什麽錢，都是個意思。”劉英子掂掂一份禮，也算有點份量，這次不知怎麽回事家家包的紅包都不小，不回這麽多禮，她有點過意不去。
張揚就張揚一次了。
“唉，我是發現了。”看老媽一早上都忙出汗了還高高興興的，楊小梅假裝嘆氣，“楊小菊，咱倆都是抱來的，只有老二是親生的。 ”
楊小菊正剝了顆糖果放嘴裏，聽了老大的話，馬上瞪大雙眼，做出一臉的“原來如此”的促狹樣子。
“我上初中也沒辦酒，出去念書也沒辦酒，楊小菊上初中上高中都沒辦吧？，就老二，帶上這次都辦三次了。”楊小梅笑道。
還真別說，她說的某些事實還真對。
楊小蓮在旁邊作哈哈大笑狀，“那是我運氣無敵……”
說笑歸說笑，她順口也把自己“占便宜”的幾次情況說明了一下。
第一次其實是為楊小梅去南都念書辦的，只是她當時去報名沒回來，正好楊小蓮那年也升初中，她趕上了。
第二次是升高中的時候，那時其實也是幾樁事情摻在一起，楊小蓮的事也是順帶的，那時剛搬到鎮上，家裏廠子也開起來了，一直沒辦酒，正好趕上楊小蓮考上一高的事，就一起辦了。
第三次，這次才算實實在在為她辦的酒。
“……當然了，也只有我這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無敵美少女才有這樣的好運氣。”楊小蓮最後還不忘記臭屁一句。
“嘔！”一大一小同時作勢吐給她看。
“這算什麽多？！”孩子們開玩笑，劉英子也不插嘴，等她們事情講清楚了，她才插話，她指著桌上、身邊的一堆東西，“樣子多，不值什麽錢，還要在酒樓吃一頓(才差不多)。”
大部分人家送的禮（或紅包）都是兩百塊錢左右，雖然這份禮比一般的已經算翻倍的了，但在酒樓吃一頓，再配八樣回禮，差不多才算全回了。
“十八年前……那時小蓮還在肚子裏，你們小叔考上大學，那時回禮就有四樣了——那時回的是大麻餅、爆米花、棍子糖、雲片糕，那時我別的事情幹不了，也就坐在桌子邊分回禮。”
一恍神十八年都過去了，肚子裏的孩子都長這麽大了，也要上大學了。
“那時家裏剛出一堆事情，實在沒錢，回禮買的都不夠，村裏隊裏親戚朋友還有你們小叔的老師一共搞了四桌，家裏人除了你們爺爺和小叔，其他人都沒上桌，回禮的時候外人還是四樣禮，你兩個姑、姑奶奶 、老舅公家只回了兩樣禮，為這事幾家老太太念叨了好幾年……”
時間過得太長了，長到什麽難處都經歷過了。
幾個孩子也沒問家裏當時出了什麽事情，她們或直接或間接也聽說了一些當年的事情——楊傳榮考完試醉酒燒了宿舍，得賠錢 、老爺子又住院了……
那時也確實是難，但大家又不以為難。
那時候大桑樹什麽難事都被楊傳榮考上大學的喜事沖淡了，村裏村外誰不高看大桑樹老楊家一眼，平時請都請不到的村幹部主動過來賀喜……
就跟現在一樣。
楊小蓮三下五除二填飽肚子，放下碗就趕緊過來準備幫忙。
劉英子攔住了女兒。
“你也別弄這個了。”她說。
劉英子把楊小菊剛剛拿著看的名單遞過來，“這些人你先熟悉一下，別到時候人家到門口了你還不知道他叫什麽。”
楊小蓮拿過名單一看，好家夥。
“這都誰啊？”
姓楊的姓劉的姓曹的，她都知道個大概，還有一些完全陌生的姓和名都是誰啊。
*
“哎喲，老顧，你來了，快快快，樓上富貴廳。”上午，楊傳榮從酒樓二樓下來，遠遠地就沖一樓入口處打招呼。
那裏楊小蓮正帶著幾個比肩的孩子在迎接客人。
“有沒有叫顧伯伯？”楊傳榮沖侄女喊。
“喊了喊了。”被叫老顧的中年男人微笑著點頭。
這個老顧楊小蓮認識，是塑料產業園開發時工地上的經理，平時為人很高冷的，自從產業園三期工程擱置後就很長時間沒看見他在鎮上出現了，沒想到這天卻來了。
“不錯，不錯，以前就見過這丫頭，從小就不同凡響。”老顧笑瞇瞇地點頭。
誒，這是不記得以前讓人趕她們離開的事情了？很多年前楊小蓮跟姜山到工地上撿過鋼筋廢料被他追著罵的。
楊小蓮也笑瞇瞇的。
“唉，老楊呢，他這個東家沒看見啊？”老顧作勢四下張望。
一樓幾張桌子上坐滿了婦女和大大小小的孩子們，沒看見楊傳順。
劉英子帶著大女兒和幾個侄女端著水果盤子從廚房出來，聽見了趕緊接話，“顧經理來了？，老楊在樓上，家裏親戚老人都在樓上，鎮上湯主任他們也在……”
顧經理點著頭，跟楊傳榮倆匆匆上樓去了。
楊小梅跟表姐妹們把切好的水果往樓上端，劉英子把自己手上端的放在了樓下。
“（錢）老四，你不要客氣啊，你幫忙招呼一下，這都是咱們一條路上的鄰居。”劉英子又轉向幾張桌上的客人，“大家不要客氣啊，都隨便坐。咱們十二點開飯。”
*
紅星酒樓外面紅色氣拱門高高聳立，朝向公路方向的樓頂上拉著橫幅——熱烈慶祝楊小蓮同學以六百九十分的成績被B大錄取，兩邊還有紅色條幅寫著全國排名和省榜眼、市狀元、步步高升之類的標語，走過路過的行人不由得紛紛向酒樓內投去羨慕的眼神。
進出酒樓的人個個擡頭挺胸，一副與有榮嫣的樣子。
酒樓內零星點綴著一些紅紙、汽球，樓上兩間包廂桌，外間四張圓桌，樓下大廳四張圓桌……全部換上了紅桌布，桌邊三三兩兩都坐上了t人，個個滿面笑容。
樓上計劃招待的除了楊家的至友親朋之外，還有一桌老師，兩桌楊家生意上認識的人，現在還不到中午時間，客人們還在陸陸續續地過來。
這天劉英子的父母兄弟姐妹及其家人全都來了，楊傳順這邊的兄弟姐妹及其家人也如數到場，還有楊家的老親——姑奶奶一家，老舅公一家，還有劉琳一家，隊裏村裏送了禮的人家……等等等等全都陸續到達。
除了這些，楊傳榮還另請了兩桌人，除了產業園的顧經理、鎮辦的工作人員之外楊小蓮一個都不認識，後來她跟著父親和小叔身後去一個個打招呼才知道，那些有些是楊傳榮的老同學 ，有些是恒順塑料產的上下游廠家老板或者業務……
看樣子楊小蓮之前認為的這場酒席是特地為她而擺的，也是自我感覺太良好了。
老師們是十一點半左右才到的，他們路遠，楊家特地請了唐師傅去接，一車坐不下，剩下的人坐了李子棋的車，這些人楊小蓮熟悉，歡歡喜喜地迎進門。
樓上六桌，年長的親戚們安排在南山廳，老師們原本安排在了南山廳外間，後來楊傳榮這邊的人在富貴廳坐不下，他們坐到了富貴廳外面兩桌，老師們就換進了富貴廳，剩下的兩桌坐了一部分親戚一部分村裏鄰居。
樓下四桌除了不喝酒的婦女和孩子們就是關系遠一點的鄰居和廠裏工人了……
十桌坐得滿滿當當。
每桌都有楊家自己人或者關系近的人幫忙照應著，氛圍熱鬧輕松。
楊傳順、楊傳超、楊傳榮、劉紅東、劉紅星幾兄弟帶著楊小梅、劉承國、戴衛國主要在樓上招呼著，劉英子、方小雨帶著劉家欣、劉琳在一樓招呼……
楊小蓮和楊小菊帶著丁一諾、楊佳元、楊乾元以及表弟表妹們在一樓坐了一桌，這是她的主戰場，不過在酒席中間，她沒少被父親或叔伯們叫上樓說說話，她表現得也樂在其中。
一樓還有一桌，也是小孩桌，都是樓上的親朋友帶過來的，這桌就由劉琳劉珍楊承元坐著，幫忙招呼了。
這天楊小蓮初中時候的班主任柳小群也來了，她最近一兩年經常到鎮上來逛街，跟劉英子都是老熟人了，楊小蓮考上大學，她也送了禮，原本劉英子是把她安排在樓上老師衛春林、李子棋那一桌的，她自己不願意，就在樓下坐了鄰居們那桌。
之前楊小蓮原本還想請燕子小學的何校長和袁校長等人，他們真的在平凡的歲月裏給了她很多堅持下去的勇氣，不過後來輾轉聽說何校長帶著兒子兒媳孫女回老家探親去了，已經很長時間沒回來了，也就只得作罷了。
袁樹楓他們她也沒主動請，用劉英子的話來說，這關系離得遠，不好主動請，畢竟請了客，人家是要送禮的，如果對方聽說了主動上門那自然熱情迎客，現在對方沒動靜，他們也不好主動，有種請人過來花錢的意思，還是算了。
楊家決定辦升學宴之後，楊小蓮猶豫了一陣，也跟姜山說了，讓她沒事的時候可以到鎮上來玩，順便吃飯，這可能是年前大家最後一次見面了，辦完酒之後，楊小蓮也要去學校報道了，到時候路途遙遠，不到過年的時候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不過姜山僅僅打了個電話過來祝賀，說是山路難行，她人就不過來了，禮物讓楊小蓮自己去百貨大樓挑，想買什麽買什麽，後面她出錢。
楊小蓮能感覺到對方的為難，從五月份時信誓旦旦的勇往直前到現下的猶豫不決，只不過短短三四個月時間，姜山仿佛變了一個人。
少年時代的他們就是很難把握一切，很容易就會受到外界的影響，只能祝福祈禱以及慢慢去改變了。
楊小蓮成績出來之後，張有財是早早地送了禮，不過到辦酒席這天他卻沒來，說是身體不適去市裏休養了，當天是張小青帶著郝樂樂來吃的飯。
馬氏塑料廠這邊，以前馬石頭還在家的時候，馬其中在鎮上走動的多，後來他又結婚了，馬石頭也出國了，他就在鎮上出現得少了。
恒順塑料廠現在在搞勞保產品，一上馬就動靜不小，不僅獲得了鎮上與市裏的支持，甚至還有一股橫沖直撞往上沖的架式，隱約中兩家就有點不太對付的意思了。
但這次楊小蓮考上大學，馬氏也讓馬小珍提前送了禮過來，辦酒席這天一開始也是馬小珍代替大老板過來吃飯的，不過後來快到十二點的時候，馬其中又匆匆趕了過來，算是相當給面子了。
……
幸好這天劉英子跟酒樓商量好的是十桌備二，而不是勉強的八備二，十備二，十桌正正好坐滿了。
*
“了不起啊，了不起。老楊你有一個好女兒。”
“不驕不躁，這孩子……從小我就看有出息。”
楊小蓮跟在父親後面去給各桌倒酒，倒果汁，聽了滿耳朵的誇獎與鼓勵。
“成果得來不易，望珍之重之，再創輝煌。”
“……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四年之後再回來報效家鄉。”
楊傳順、楊傳榮幫著小輩一起應付——
“哪裏，哪裏。稍稍有那麽一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勁。”
“都是學校、老師教育得好。”
“繼續努力，繼續努力。”
……
親戚熟人這邊說得要更實際一點。
“呦呦呦……看小二子瘦得，又黃了，都是念書辛苦了，讓你媽給你做點好吃的。”
楊小蓮連連點頭，點頭。
雖然她變黑變瘦全是之前來來回回坐車學駕駛導致的，跟念書沒有半毛錢關系，但也不耽誤她接受長輩們的關心。
等到了一樓，樓上的一些家長們也不知什麽時候跟下來了，拉著自家孩子就介紹，“這是我家某某某，現在在讀……”，“叫姐，有空來讓你小蓮姐教教你。”
楊小蓮統統應下，家長們有培養小輩的心思自然是最好的。
小輩們有些端著果汁跑得遠遠的，也有些聽了這些話湊上來碰杯。
家長們得了榜眼的話那可就當真了，“……還不謝謝小蓮姐，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大的不奢望，成績都有你們家小菊/佳元/乾元那樣……差不多就行了。”
您這個願望可真不大？
楊小菊、楊佳元、楊乾元及他們隊裏的那一圈後來者現在在學校裏每次考試也是數一數二的。
“盡我所能，有問題我能解答的一定會解答。”楊小蓮拍著胸脯保證，“解決不了的，咱們一起找老師總能找到答案。”
“小蓮有沒有什麽好學習資料學習方法之類的，跟我們分享分享……”
還真有夾著暑假作業過來的，聽到楊小蓮應了，當時就把作業掏出來了。
劉琳趕緊攔住，先吃完飯再說，人是不會走的，飯菜卻是會涼的。
一群初高中生平時在家裏父母的話可能都聽不進去，到了這個場景，聽了同輩們的話，卻紛紛附和。
……
一場升學宴辦得熱熱鬧鬧，亂中有序，賓主盡歡。
當天宴席結束之後，真的有些初高中生留了下來，楊小蓮也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一直幫他們解答問題，後來楊小蓮不在家的時候，他們有些也會過來找楊小菊一起學習。
楊小蓮除了把自己之前的所有學習資料學習經驗傾囊相授之外，後來還找了不少各個大學不同專業的相關資料給後輩們參考。
*
從他們這一輩開始，當地走上讀書之路的年輕人越來越多。
從楊小梅、楊小蓮、楊小菊開始，當地對女孩們的教育也越來越重視，每每有人想拿性別來說明女孩子就應該怎樣怎樣的時候，總有人會提起楊家三姐妹。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這片土地上出了一個兩個……N個“楊小蓮”之後，風土人情也在不經意間發生著變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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