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時代的失誤與個人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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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時代的失誤與個人的偏見
番外一：時代的失誤與個人的偏見
有時候人們長久地在追尋某些事情的真相, 但是一旦真相真的來臨的時候，可能又很想拒絕。
*
2014年, 夏季某天，金神鎮鎮中心某高檔小區。
剛剛當選地方優秀企業家代表的楊傳榮楊董事長，一覺睡到中午時分才悠悠轉醒，他頭一天應酬地方領導，又宿醉了一場，這天起床的時候還有點頭暈腦脹。
真是歲月不饒人，轉眼他都t馬上五十歲了，躊躇滿志的中年人慢慢變成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年人，不過他仍然鬥志昂揚。
年輕的時候楊傳榮一個人可以喝倒四五個, 現在帶著幾個年輕人擋酒, 稍稍喝了一點就有點緩不過來了。
幸好家裏的保姆阿姨挺有眼力勁，給他煮了一大碗解酒湯, 等他喝完那一大碗湯之後才感覺舒服多了, 他剛剛又餓又渴，嘴巴裏還不是滋味，可真是一湯解千愁。
等他緩過神來後才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了，整個屋裏屋外樓上樓下幾百平的地方一直沒聽見小女兒楊依依的聲音。
他往陽臺邊上走了走, 樓下院子裏郁郁蔥蔥, 也不見平時淘得沒邊的小家夥。
楊傳榮一生一共有兩個孩子，大兒子楊啟元從父母離婚之後就一直跟著他母親生活, 前幾年龐貝莉再婚，嫁了個“二鬼子”，他也跟著去了, 父子倆目前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了。
楊依依是他五年前剛得的女兒，原本以為不會再有了, 沒想到還得了一個，可謂疼愛到骨子裏了。
平時楊傳榮在家的時候這孩子就喜歡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今天卻反常地沒見人影。
“誒！”
他頓時就急了，這孩子去哪兒了，雖然他家在一個高檔小區裏面，周邊非常安全，但是還是怕孩子跑出去。
他趕緊問阿姨。
阿姨正在樓下廚房裏做午飯，聽見了就說，孩子跟她媽媽去學校了。
楊傳榮頓時就松了一口氣，然後又有點擔心起來，孩子媽媽在學校裏教書，平時忙起來就一心撲在工作上，可別照顧不到孩子。
他正煩躁著，突然聽到樓下電子院門響動的聲音。
他從陽臺上往下一看，一輛普通的黑色老頭樂慢慢地開進了院子，停在了他的大G旁邊。
這是她老婆柳小群開的車，說了多少次給她買輛真車，帶她去車行看車，她就是不去，她就樂意開個電動小三輪上班下班。
也好在他們家離梅花中學不遠。
楊傳榮一直伸著腦袋看，卻只看到他老婆一人拎著個包急匆匆地進屋了。
“哎？”他趕緊從屋內的旋轉樓梯迎了下去。
“依依呢？阿姨說跟你去學校了。你下次別帶她去學校了，家裏有人看。”
柳小群把包扔大廳沙發上，從桌上水壺裏倒了涼白開喝，一杯水下肚後她才滿足地嘆了口氣。
“剛剛經過大嫂子家，小梅回來了，帶著圓圓，她看到就走不動路了，死活要在大娘家跟她侄女玩，我只能自己回來了。”
“哦。”一聽說孩子在大哥大嫂家，楊傳榮頓時就放心了，大哥大嫂家也就在隔壁小區，非常安全，不管是劉英子還是楊小梅都非常會照顧孩子，他家楊依依吃不了虧。
“她只比圓圓大幾天，一直腆個臉在那兒充大輩，圓圓就是不叫她小姑，你看她急得吧……”柳小群吐槽自己女兒。
她結婚非常晚，本來都打算一輩子不結婚了，後來認識了楊傳榮，劉英子從中間幫兩人說合，兩人慢慢才走到了一起。
她四十左右才生的楊依依，雖然愛孩子，但她不得不承認自家孩子就是認死理，那牛脾氣一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凡事有什麽不順心的就非要捋順不可。
不過楊小梅家的劉圓圓小朋友也不是會輕易認慫的主，兩人一見面就互相看不順眼，但是又還偏偏要在一起玩。
楊傳榮聽了也大笑出聲。
“你今天怎麽比平時晚了？”笑了一會兒，楊傳榮才隨口問起。
“哦，你提醒我想起來了。”柳小群拿過手提包打開，從裏面拿出一沓存折。
“現在折子都換紅色的了，我把家裏的存折都拿去換了，哪，這裏面還有你的。”柳小群搖晃著手頭的幾張紅色封面折子，然後抽出其中一張。
他們結婚之後，夫妻倆手頭的現金存折什麽的都放在了一個保險櫃裏，誰也沒瞞著什麽的，她今天上午下班早，早上出門的時候就把家裏的幾張存折帶上了，然後發現了有一張折子是單放在所有東西下面壓著的。
“你這張折子裏還有一萬多塊錢呢。”她說，“老折子上顯示只有幾分錢，我都想著要麽不換了留作紀念吧，沒想到查了一下賬上還有一萬多，我才給你換了新的。”
“十幾多年前，你就有一萬塊啦，我們那時月工資只有幾百塊……”柳小群還在追憶往昔，沒註意到楊傳榮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無比。
*
楊傳榮用無比強大的意志力控制著自己跟老婆一起吃完了飯，等她去書房午休的時候，他才拿著存折直奔自己在家裏的小辦公室。
他把新存折看了又看，賬號是他曾經看過無數遍背過無數遍的老賬號，無比熟悉，只是粉色紙張上的數字讓他無比陌生，甚至感到可怕。
199701XX 支取 10000.00 206.55
……
199711XX 存現 10000.00 10XXX.XX
199712XX 結息 X.XX 10XXX.XX
199801XX 結息 X.XX 10XXX.XX
……
賬上莫名其妙多了錢，大部分人的心態應該是興奮的吧，只是楊傳榮只感覺恐怖。
這麽多年他意氣風發地做著他的楊總，他真的以為那些是他該得的，哪怕外面有些人傳得風風揚揚的，說他憑著自家生了個兒子、自己有本事就搶了大房的廠子之類的，但他捫心自問，一直覺得自己問心無愧，現在告訴他，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楊傳榮不敢相信。
可是折子上明晃晃的黑色印刷體字，粉紙黑字地印著賬上多了一萬塊錢，就在他當年查賬後的幾天之後。
不管這筆錢怎麽消失又怎麽出現的，都足以證明這事跟楊傳順沒有任何關系。
巨大的愧疚感一下子將他擊倒在沙發上。
楊傳榮在小辦室足足呆坐了十幾分鐘，才緩過神來。
等柳小群再次出門的時候，就聽到微掩的小辦公室裏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老何啊，老同學，何行長，有件事想請教你一下啊……”
楊傳榮同學朋友眾多，他跟誰聯系柳小群都不會驚訝。
*
在這中間的十來年裏，當年那丟失的一萬塊錢一直是楊傳順楊傳榮兄弟倆的心病，只是因為各種機緣巧合，各種不湊巧，兩兄弟一直沒抽出空來一起去將這事追究個水落石出。
楊傳榮自己頭幾年更是離那座城市遠遠的，就生怕自己離那家銀行太近了，存在什麽做假嫌疑。
楊傳順則除了幾次去孩子們讀書的地方，其他外地城市更是一處都沒去過。
等楊傳榮能平淡地面對這件事的時候，有一次途經那家銀行的所在地，他就去看了一眼，才發現那家銀行早已經不覆存在了。
楊傳榮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一些遺憾，這件事大哥永遠不會承認了。
只是沒想到兜兜轉轉，這件事情在異地卻有了新的進展。
楊傳榮詢問了自己在銀行工作的朋友，又拜托了金融系統的朋友幫忙查詢，拼拼湊湊才勉強拼出了當年事情的大概——
1997年正是當地銀行系統實行微機化的頭一年，當時並沒有多少精通微機操作的員工，大都是內部培養的，很多人操作微機並不精通，有錯漏的地方非常正常，從那時開始當地錯賬的情況就有好幾筆，有些人還報警了。
最後逐筆核對手工賬才發現，手工賬是沒錯的，錄入系統的時候失誤了，銀行系統馬上對賬目進行了全面調整。
所以才有了新折子上那突然的一筆進項。
“你當時後來怎麽不多往銀行跑兩趟呢？”老同學還奇怪，“這事一旦查實馬上就會修正，我聽他們說當時還在門外貼了通知。”
換成普通人一萬塊錢丟了，第一時間就得趕緊報警，警察一查不就什麽都知道了，就算退一萬步講，沒有報警，那也得天天去騷擾銀行，有什麽新情況很快也會知道。
“你也真心大！”對方評價楊傳榮的行為。
楊傳榮默默地掛了電話。
不是心大，是心偏。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真心地信任過別人，一直帶著有色眼鏡在提防著自己的兄長，事情一發生第一時間就被他牢牢地扣在了楊傳順的頭上。
這些年這件事已經慢慢成了兩兄弟間的毒瘤了，誰心裏不舒服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這件事。
這些年恒順塑料廠發展得非常好，由一開始的一間廠房增加到了後來的十幾t間廠房，工人數量、地皮面積翻了又翻——整個開發產業園三期這時候已經大半歸恒順塑料廠所有了。
兄弟間占股分紅按一開始的一九分成，維持了好幾年，後來幾家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了一番，將一九分劃分成了四四一一分，兩個四一個是老大家的，一個是楊傳榮的，另一個一則給了楊傳超，剩下的那個一則是給了楊傳嫻、楊傳慧姐妹倆。
最近隨著廠裏生意越來越興旺，自己家孩子慢慢長大，楊傳榮的心態也在慢慢發生著變化，他已經不滿足於跟大哥四四分了，楊傳順一直以來只管生產，哪裏有他四處拉關系、跑銷路貢獻大的。
怎麽變化？怎麽開口？楊傳榮在心裏都演練無數次了。
只是沒想到……
他一直引以為基石的大哥欠他的那一萬塊錢的事根本不存在。
楊傳榮還是要臉的，他做不出揣著明白裝糊塗，繼續跟大哥大嫂撕破臉。
但這事也不能直接說……
當初決定把這件事說出來爭取自己利益的時候，他自己內心就賭咒發誓過“如果不是……我就一分一毫不要。”
沒想到……
他當年的決絕把自己逼到了一個無法轉身的拐角處。
而且退一萬步想，就算他現在真的一分一毫不要了，恒順塑料廠也是根本離不開他的，大哥大嫂還有其他人根本接不下來這一攤子。
大侄女有她自己的家要忙，二侄女在城裏有她自己的發展，最小的還在念大學。
……而且交給她們也不實際。
這廠子還得他來管。
這件事只能……繼續冷處理。
*
於是後來楊傳榮找了個機會就叮囑老婆這張存折以及折子上一萬塊錢的事情，永永遠遠不要再提起。
他從今往後也再沒提起重新劃分分紅份額的事了，好似真的成了一個好好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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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人們長久地在追尋某些事情的真相, 但是一旦真相真的來臨的時候，可能又很想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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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 夏季某天，金神鎮鎮中心某高檔小區。
剛剛當選地方優秀企業家代表的楊傳榮楊董事長，一覺睡到中午時分才悠悠轉醒，他頭一天應酬地方領導，又宿醉了一場，這天起床的時候還有點頭暈腦脹。
真是歲月不饒人，轉眼他都t馬上五十歲了，躊躇滿志的中年人慢慢變成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年人，不過他仍然鬥志昂揚。
年輕的時候楊傳榮一個人可以喝倒四五個, 現在帶著幾個年輕人擋酒, 稍稍喝了一點就有點緩不過來了。
幸好家裏的保姆阿姨挺有眼力勁，給他煮了一大碗解酒湯, 等他喝完那一大碗湯之後才感覺舒服多了, 他剛剛又餓又渴，嘴巴裏還不是滋味，可真是一湯解千愁。
等他緩過神來後才終於發現有些不對勁了，整個屋裏屋外樓上樓下幾百平的地方一直沒聽見小女兒楊依依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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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榮一生一共有兩個孩子，大兒子楊啟元從父母離婚之後就一直跟著他母親生活, 前幾年龐貝莉再婚，嫁了個“二鬼子”，他也跟著去了, 父子倆目前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了。
楊依依是他五年前剛得的女兒，原本以為不會再有了, 沒想到還得了一個，可謂疼愛到骨子裏了。
平時楊傳榮在家的時候這孩子就喜歡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今天卻反常地沒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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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時就急了，這孩子去哪兒了，雖然他家在一個高檔小區裏面，周邊非常安全，但是還是怕孩子跑出去。
他趕緊問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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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榮頓時就松了一口氣，然後又有點擔心起來，孩子媽媽在學校裏教書，平時忙起來就一心撲在工作上，可別照顧不到孩子。
他正煩躁著，突然聽到樓下電子院門響動的聲音。
他從陽臺上往下一看，一輛普通的黑色老頭樂慢慢地開進了院子，停在了他的大G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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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在他們家離梅花中學不遠。
楊傳榮一直伸著腦袋看，卻只看到他老婆一人拎著個包急匆匆地進屋了。
“哎？”他趕緊從屋內的旋轉樓梯迎了下去。
“依依呢？阿姨說跟你去學校了。你下次別帶她去學校了，家裏有人看。”
柳小群把包扔大廳沙發上，從桌上水壺裏倒了涼白開喝，一杯水下肚後她才滿足地嘆了口氣。
“剛剛經過大嫂子家，小梅回來了，帶著圓圓，她看到就走不動路了，死活要在大娘家跟她侄女玩，我只能自己回來了。”
“哦。”一聽說孩子在大哥大嫂家，楊傳榮頓時就放心了，大哥大嫂家也就在隔壁小區，非常安全，不管是劉英子還是楊小梅都非常會照顧孩子，他家楊依依吃不了虧。
“她只比圓圓大幾天，一直腆個臉在那兒充大輩，圓圓就是不叫她小姑，你看她急得吧……”柳小群吐槽自己女兒。
她結婚非常晚，本來都打算一輩子不結婚了，後來認識了楊傳榮，劉英子從中間幫兩人說合，兩人慢慢才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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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楊小梅家的劉圓圓小朋友也不是會輕易認慫的主，兩人一見面就互相看不順眼，但是又還偏偏要在一起玩。
楊傳榮聽了也大笑出聲。
“你今天怎麽比平時晚了？”笑了一會兒，楊傳榮才隨口問起。
“哦，你提醒我想起來了。”柳小群拿過手提包打開，從裏面拿出一沓存折。
“現在折子都換紅色的了，我把家裏的存折都拿去換了，哪，這裏面還有你的。”柳小群搖晃著手頭的幾張紅色封面折子，然後抽出其中一張。
他們結婚之後，夫妻倆手頭的現金存折什麽的都放在了一個保險櫃裏，誰也沒瞞著什麽的，她今天上午下班早，早上出門的時候就把家裏的幾張存折帶上了，然後發現了有一張折子是單放在所有東西下面壓著的。
“你這張折子裏還有一萬多塊錢呢。”她說，“老折子上顯示只有幾分錢，我都想著要麽不換了留作紀念吧，沒想到查了一下賬上還有一萬多，我才給你換了新的。”
“十幾多年前，你就有一萬塊啦，我們那時月工資只有幾百塊……”柳小群還在追憶往昔，沒註意到楊傳榮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無比。
*
楊傳榮用無比強大的意志力控制著自己跟老婆一起吃完了飯，等她去書房午休的時候，他才拿著存折直奔自己在家裏的小辦公室。
他把新存折看了又看，賬號是他曾經看過無數遍背過無數遍的老賬號，無比熟悉，只是粉色紙張上的數字讓他無比陌生，甚至感到可怕。
199701XX 支取 10000.00 206.55
……
199711XX 存現 10000.00 10X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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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上莫名其妙多了錢，大部分人的心態應該是興奮的吧，只是楊傳榮只感覺恐怖。
這麽多年他意氣風發地做著他的楊總，他真的以為那些是他該得的，哪怕外面有些人傳得風風揚揚的，說他憑著自家生了個兒子、自己有本事就搶了大房的廠子之類的，但他捫心自問，一直覺得自己問心無愧，現在告訴他，他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楊傳榮不敢相信。
可是折子上明晃晃的黑色印刷體字，粉紙黑字地印著賬上多了一萬塊錢，就在他當年查賬後的幾天之後。
不管這筆錢怎麽消失又怎麽出現的，都足以證明這事跟楊傳順沒有任何關系。
巨大的愧疚感一下子將他擊倒在沙發上。
楊傳榮在小辦室足足呆坐了十幾分鐘，才緩過神來。
等柳小群再次出門的時候，就聽到微掩的小辦公室裏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老何啊，老同學，何行長，有件事想請教你一下啊……”
楊傳榮同學朋友眾多，他跟誰聯系柳小群都不會驚訝。
*
在這中間的十來年裏，當年那丟失的一萬塊錢一直是楊傳順楊傳榮兄弟倆的心病，只是因為各種機緣巧合，各種不湊巧，兩兄弟一直沒抽出空來一起去將這事追究個水落石出。
楊傳榮自己頭幾年更是離那座城市遠遠的，就生怕自己離那家銀行太近了，存在什麽做假嫌疑。
楊傳順則除了幾次去孩子們讀書的地方，其他外地城市更是一處都沒去過。
等楊傳榮能平淡地面對這件事的時候，有一次途經那家銀行的所在地，他就去看了一眼，才發現那家銀行早已經不覆存在了。
楊傳榮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一些遺憾，這件事大哥永遠不會承認了。
只是沒想到兜兜轉轉，這件事情在異地卻有了新的進展。
楊傳榮詢問了自己在銀行工作的朋友，又拜托了金融系統的朋友幫忙查詢，拼拼湊湊才勉強拼出了當年事情的大概——
1997年正是當地銀行系統實行微機化的頭一年，當時並沒有多少精通微機操作的員工，大都是內部培養的，很多人操作微機並不精通，有錯漏的地方非常正常，從那時開始當地錯賬的情況就有好幾筆，有些人還報警了。
最後逐筆核對手工賬才發現，手工賬是沒錯的，錄入系統的時候失誤了，銀行系統馬上對賬目進行了全面調整。
所以才有了新折子上那突然的一筆進項。
“你當時後來怎麽不多往銀行跑兩趟呢？”老同學還奇怪，“這事一旦查實馬上就會修正，我聽他們說當時還在門外貼了通知。”
換成普通人一萬塊錢丟了，第一時間就得趕緊報警，警察一查不就什麽都知道了，就算退一萬步講，沒有報警，那也得天天去騷擾銀行，有什麽新情況很快也會知道。
“你也真心大！”對方評價楊傳榮的行為。
楊傳榮默默地掛了電話。
不是心大，是心偏。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真心地信任過別人，一直帶著有色眼鏡在提防著自己的兄長，事情一發生第一時間就被他牢牢地扣在了楊傳順的頭上。
這些年這件事已經慢慢成了兩兄弟間的毒瘤了，誰心裏不舒服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這件事。
這些年恒順塑料廠發展得非常好，由一開始的一間廠房增加到了後來的十幾t間廠房，工人數量、地皮面積翻了又翻——整個開發產業園三期這時候已經大半歸恒順塑料廠所有了。
兄弟間占股分紅按一開始的一九分成，維持了好幾年，後來幾家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了一番，將一九分劃分成了四四一一分，兩個四一個是老大家的，一個是楊傳榮的，另一個一則給了楊傳超，剩下的那個一則是給了楊傳嫻、楊傳慧姐妹倆。
最近隨著廠裏生意越來越興旺，自己家孩子慢慢長大，楊傳榮的心態也在慢慢發生著變化，他已經不滿足於跟大哥四四分了，楊傳順一直以來只管生產，哪裏有他四處拉關系、跑銷路貢獻大的。
怎麽變化？怎麽開口？楊傳榮在心裏都演練無數次了。
只是沒想到……
他一直引以為基石的大哥欠他的那一萬塊錢的事根本不存在。
楊傳榮還是要臉的，他做不出揣著明白裝糊塗，繼續跟大哥大嫂撕破臉。
但這事也不能直接說……
當初決定把這件事說出來爭取自己利益的時候，他自己內心就賭咒發誓過“如果不是……我就一分一毫不要。”
沒想到……
他當年的決絕把自己逼到了一個無法轉身的拐角處。
而且退一萬步想，就算他現在真的一分一毫不要了，恒順塑料廠也是根本離不開他的，大哥大嫂還有其他人根本接不下來這一攤子。
大侄女有她自己的家要忙，二侄女在城裏有她自己的發展，最小的還在念大學。
……而且交給她們也不實際。
這廠子還得他來管。
這件事只能……繼續冷處理。
*
於是後來楊傳榮找了個機會就叮囑老婆這張存折以及折子上一萬塊錢的事情，永永遠遠不要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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