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總有那麽一道過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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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總有那麽一道過不去的坎
680.人生總有那麽一道過不去的坎*隱瞞
“哎喲, 回來了。”
五月份的天氣，劉英子汗津津地推著自行車穿過公路往家走。
路面上沒什麽人, 正合她的意，她不想碰見人。
只是沒想到不想碰見還是碰上了人，碰上的還是她最不想遇上的趙妹子。
對方拿著個茶杯在自家門前站著，一臉探究地盯著她。
“恩吶。”劉英子在喉嚨裏應了一聲，她一直陰著臉色，碰到人也沒放緩。
有點眼色的人見她這樣可能也就不再繼續追問了，可是趙妹子不是旁人，她看樣子之前是出來倒水的，這時拎著空杯子就笑呵呵地湊上前。
“那家送走了？那小姑娘呢？那事就那樣算了？”她一臉的興災樂禍。
趙妹子一向喜歡說三道四, 為人又尖酸, 劉英子真是不想跟她多聊，但是年前因為楊傳順的事情楊家算是欠了錢家的人情, 這中間錢老大結婚又是在紅星酒樓辦的酒, 劉英子也去幫了忙，現在兩家關系算是和緩了。
不理她也不好。
“送走了，自己開車繞路走的。”劉英子繞開她往自己家夾弄前走。
現在鎮上各家門店都閉店了，暫時不允許營業, 華美服裝店也關門了, 沒人在家，楊家的卷閘門就一直關著了, 她回家馬上又準備去廠裏，就不想開前門了，她打算繞到後面去, 從廚房進。
她一邊走一邊從口袋裏往外掏鑰匙。
沒想到對方還跟在她身後問，“那事到底是不是張小玉幹的？白白巧巧的, 真看不出來啊？”
她邊說邊看著劉英子的臉色。
劉英子眉頭微皺，不想接話。
“張家就這麽算了？姓郝的能甘心啊？我聽說是郝家兩個勞力帶人沖進學校把小孩抓回來的？挨打了吧？也是哈，她也心狠？。”趙妹子連珠炮一般地追問，有些事她跟人談論多少遍了，還非要一直拎出來說。
她這陣子可快活了，就是自家店暫時不能營業，她也快活，最要緊的大兒子的婚事落定了，讓她家丟面子的人又倒了大黴，她快活得要死。
這沒確實的事情經過趙妹子的嘴一說，沒確實的事情也變事實了。
劉英子原本準備開了夾弄門就直接走，這時候也不得不說句公道話了。
“沒譜的事情大娘別胡說了，一說二說都成真了。”
“什麽沒譜？聽說鎮上派出所都出動了？”趙妹子斜著眼，“那郝家人在那廠裏大哭大鬧還是假的？”
劉英子，“……”
她一時之間差點無言以對了。
這是別人家的事情她原本可以不管的，由人編排算了，可是……
唉，兩家多少年的情份了，她和張媽媽以前也很投緣，就是兩家小孩也處得好……
她實在是聽不下去別人這麽嘲笑張家，就是張家有活該有自找的成份，但是不能這樣被人看笑話。
隔壁魯家老太太開了半扇門，正牽著小孫子往外探頭探腦，看樣子也在聽熱鬧。
再遠一點，五金店的範秀秀在大門口規整東西，時不時地也往楊家這邊張望。
劉英子把車停住了。
她碰上了，就把話說清楚，別越描越黑，以後讓小孩子不好做人，今天是走了，以後總還要回老家的。
她擡高了聲音，“沒什麽事情，鬧誤會了。小孩子出事郝家人太激動了，沖動了，沖到學校去找人，也沒打，學校報警了，後來鎮上派出所也來了解了情況，就……簡單了解了一下，都沒事了。”
“聽說把張小玉都抓去蹲大牢了？”趙妹子一臉的不相信。
“沒有的事了，只是問了問話，人是在她家出的事，她被問問話也是正常的。”劉英子解釋。
看熱鬧的兩人也慢慢走了過來。
“哪裏抓去蹲大牢了？咱們鎮上還有大牢啊？”範秀秀在旁邊嗆聲。
她跟劉英子關系比較好，也看不慣趙妹子這種說風就是雨的性子，她家有喜事了，就看別人熱鬧，天天巴不得別人家出點事情才好呢。
“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趙妹子訕笑，“畢竟死了人嘛，這麽大的事情……”
“那現在怎麽說？前天還看到一拔人氣沖沖地從門口過，往張家村裏那邊去了吧？這兩天沒聽到動靜了？”趙妹子擺著一副好奇的樣子。
這幾家房子都在一排，肩挨肩的，她看見了，其他人也沒錯過。
大家都是一臉好奇，確實前兩天還鬧哄哄吵成一團，這兩天沒聽到動靜了。
劉英子作為跟張家關系密切一些的人——張小玉以前經常到楊家來玩，前幾天好像是張家女主人還來找過她，自然就成了大家夥探問的對象。
劉英子知道她今天是得說點什麽了，她嘆了口氣，才有些艱難地開口，“他家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小孩子才兩三個月……都……沒什麽感情吧？。”
死了也許不那麽……
沒什麽感情，怎麽可能呢
誰家的孩子誰不心疼，何況還是兩家盼星星盼月亮盼到的兒子。
幾個看熱鬧的也是一臉不認同。
“……賠了錢吧。”劉英子含含糊糊地講完，“他們幾家的事情，唉，都自己處理了。”
旁人打聽那麽多做什麽。
“我就說。”趙妹子一拍手，“不賠錢，郝家不得幹休。”
“那得賠不少，那個大老板有錢吶。”魯家小孫子往公路上撲，老太太拉t著他在旁邊繞圈，看著熱鬧，還要搭話。
“那要怎麽賠呢？張有財也是苦主，一個兒一個女，這事鬧得。”範秀秀也嘆氣，“好不容易得了一個兒，聽說他前面四五個都是女兒，外面生的幾個也是女兒，郝秀蘭倒好運……”
“再好運有什麽用，她是什麽好運，不要臉的好運……”趙妹子聽不得這個名字，一聽到聲音就尖刻起來，“她這是小四？也不是，她姐才是小四吧，她是小五小六？”
“哈哈哈，我看人還是準的，當時她跟我家老大談的時候，我就不同意，看看，看看……”
趙妹子直拍手。
郝秀蘭出這樣的大醜，全世界最高興的就數她了，別人出於對人命的敬畏對事情的無奈還有幾分同情，她是徹底的不掩飾了。
劉英子卻也沒話好反駁她，誰讓郝秀蘭這事實在做得難看，只是害了孩子，害了她自己的，也害了別人的。
*
事情發生之後，劉英子細細回想起來，很多事就早有苗頭了。
去年下半年郝秀蘭就不怎麽在產業園出現了。
往年郝秀英帶著女兒都跟張有財父女在廠裏過年，去年過年她們就沒在鎮上過了，張小玉年後回來她問了一聲，張小玉自己是在市裏爺奶家過的，還說她爸爸也在。
可是劉英子聽大女兒說在寶峰醫院碰到一個人很像張有財，他當時和一個大肚子女人在一起，當時劉英子還說肯定是看錯了，郝秀英去年上半年剛剛流過一次，她是知道的，跟緊著懷上也沒那麽快的。
這幾個月張小玉很少回鎮上來，就是張有財、郝秀英兩人在鎮上露面的時候也不多，她有一次遠遠見到張有財，這人一看就紅光滿面的……
她還是想得淺了。
原來……
原來。
*
郝秀蘭生了一個兒子，張有財有後了。
劉英子聽到這個確切消息時震驚了好半天，想想有可能，再想想，怎麽可能。
但確實是事實。
半個月前郝秀蘭就抱著兒子搬回了張家廠裏，郝秀英帶著女兒也搬了回來。
張有財還在廠門前放了鞭炮。
周邊許多人去看的。
劉英子聽說後，真是五味雜陳，她最擔心的事情成真了。
張媽媽不回來，發生這種事也是早晚的事情，不是郝秀蘭，也會是陳秀蘭、趙秀蘭……
周邊人除了譏笑一下郝家姐倆真是好脾氣之外，竟然也不怎麽意外。
張有財那麽大的產業，總得有個兒子繼承。
人之常情。
楊傳順、劉英子兩人聽說後，再也沒從產業園前門經過了，他們看不下去，也怕臟了眼睛，在路上碰見了張有財或者郝家姐妹他們都遠遠地繞開。
實在不知道怎麽面對。
劉英子只擔心張小玉和她媽媽，張媽媽這麽多年沒回來，聽說她跟張有財還沒離婚，夫妻兩個沒離婚一個家就算還在，這個家還是完整的，她也還有退路。
這下肯定得離婚了。
新人等著進門，小孩子等著上戶口。
還有張小玉，這孩子一向心高氣傲的，怎麽接受得了這件事，難怪孩子一直不回來呢，可能是大人騙的，瞞的，她要早早知道了，按她的性格也不得消停。
只是你騙、瞞，怎麽不再多騙多瞞一段時間，這還有不到一個月時間就要高考了。
害了孩子啊。
最近塑料產業園其他廠房都封了，只有恒順塑料廠還在開工，又租了新廠房擴產，整個塑料產業園只有楊家的兩間廠房熱鬧，人手增加到六七十人。
劉英子和楊傳順、楊傳榮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的時間幾乎都沒有，人工、原材料、成品、處理跟其他廠的關系、接待鎮上領導、發貨……一應事務他們以前接觸過的沒接觸過的，一下子統統堆了過來。
劉英子忙到也沒空管別人家的事情。
上周某一天她正在廠裏忙著，突然聽到東邊有人放聲大哭，然後很快就聽說張家小兒子沒了。
聽說小孩子睡著了，郝秀蘭把他放在樓上床上，自己和郝秀英在樓下廠裏忙活，工人是回家了，廠裏的單子還有沒完工的，她們就自己關著門生產，哪知道等她忙了一陣，上樓查看的時候，小孩子已經沒氣了。
聽說是旁邊加涼的被子蓋住了孩子頭，可現在天氣越來越熱，郝秀蘭就沒給孩子蓋厚被子，她只是用被子在四周圍了個小窩，可她上樓看的時候，被子卻蓋在孩子頭上。
明顯是有人動的手。
可家裏除了她們姐倆，沒別人了，郝秀英一直跟她在一起在一樓幹活，張有財有事出去了，連郝樂樂都在隔壁前進超市看人打撲克。
郝秀蘭差點哭暈過去，還是郝秀英冷靜一點，她趕緊開車把孩子往鎮上衛生所送，但已經來不及了。
後來她們問了一圈，到處找兇手，就有人說看見張家另一個女兒回來了，說的就是張小玉。
張小玉已經很長時間沒回來了，最近聽說學校裏又給封了，都沒想到她會回來。
那……
沒別人了。
目擊的人聽說還是張小玉以前的同學，所以不存在看錯人的。
最近各家工廠是不允許開工了，但是有些老板在廠裏住家，還有些廠安排了工人在廠裏幫忙看著，又還有恒順兩個廠的工人，所以產業園裏人正經還是不少的，那個老同學就是在某一家幫忙看廠子的，就那麽巧合碰見了。
當然除了她看見之外，之後一期的保安也說看見張小玉回來了——一開始保安還沒說，後來才回憶說好像看見了。
早在孩子出事的時候，郝秀英就把張有財喊回來了，他為了兒子的事也是傷心欲絕，一直揚言找到兇手，要兇手殺人償命，哪知道查來查去查到了自己女兒頭上。
聽說他當時還不相信，郝秀蘭一個電話打回家，她兩個哥哥就來了。
後來就發生了郝家兩個哥哥去四中抓人的事情。
要不是老師們攔得快，及時報了警，張小玉都得挨打。
……
事情發展太快，等劉英子他們剛剛感慨完張家小兒子小小年紀遭此橫禍的時候，就又聽說鎮上派出所來調查了，張小玉在鎮上派出所接受問詢。
劉英子這個做長輩的心都揪到了一塊，她也是看著張小玉長大的，張媽媽不在家這幾年，她沒少往楊家來，劉英子有時候都當自己又多了一個女兒。
這幾年張有財發展得好，本來就招人眼，現在出了這個事，鎮上說什麽的都有，張有財僅此一事，整個人就像老了十來歲。
這事確實出得離奇、醜陋，有些人說話都敢當著張家人的面說。
大人做事不好看，也害了孩子。
孩子做事也可怕，真看不出來，她怎麽下得了手。
小道消息傳說，張小玉在派出所自己承認了，就是她幹的，她先掐後捂的。
張家的廚房原本在廠子側墻邊，後來通了自來水，廚房就搬到了二樓，但是原先搭的半拉房子還在。
她就是從那裏一節一節地爬上去的。
那一周她本來是要留校，只是她長時間不回家也有點想家，再加上前一段時間她爺爺奶奶叔叔嬸娘們的態度也不對，她就隱約感覺有問題了，所以跑回鎮上來看看。
沒想到，被她猜中了。
張家一團亂，張家爺爺奶奶等其他親戚都不在鎮上，也不知道露沒露面，張有財頹在家裏，劉英子猜著也沒人給張小玉送飯，就用保溫桶送了幾次飯去鎮派出所。
她去送過一次，當時提出想見見孩子，但張小玉不想見她，後來她忙廠裏事就讓楊傳順去送，楊傳順生病到這時候還有點機械，他倒見到了小孩，但他什麽都沒問。
不過辦案的民警同志倒跟他說了不少——這幾年楊傳順跟鎮上派出所的同志打了不少交道，大家都是熟人了。
張小玉直接承認了，什麽細節都交待了，還揚言“再來一次還會這麽做”。
這事是她幹的沒跑了。
但是作為苦主之一的張有財一直沒出面，郝家人打打鬧鬧的弄得派出所也很為難，而且大家都在一個鎮上住著，張家郝家的事情多多少少他們也聽說過，很多人還是同情小女孩的。
後來派出所就一直在調解這個事情，畢竟張小玉還沒滿十八歲，又是苦主的女兒，而且她情緒一直很激動，警方也考慮她有賭氣的可能。
張有財一直沒出面，郝家鬧著要血債血償，派出所也不敢讓張小玉回家，事情就這麽僵住了。
楊傳順、劉英子兩口子那幾天心都是提著的，真不知道張家這事最後怎麽處理，馬上高考了，這事把孩子害了呀。
兩口子還有點擔心自家女兒知道了這件事，他們家二女兒和張小玉從小關系就好，別受影響了，幸好t這事爆發出來時楊傳順剛剛往一高送過東西，要不然真怕露馬腳。
“你下次再去，可千萬別提張家的事，她問就說小玉沒回來，不知道情況。”劉英子跟自家老板商量，“她有手機，唉……想辦法把手機要過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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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人生總有那麽一道過不去的坎*隱瞞
“哎喲, 回來了。”
五月份的天氣，劉英子汗津津地推著自行車穿過公路往家走。
路面上沒什麽人, 正合她的意，她不想碰見人。
只是沒想到不想碰見還是碰上了人，碰上的還是她最不想遇上的趙妹子。
對方拿著個茶杯在自家門前站著，一臉探究地盯著她。
“恩吶。”劉英子在喉嚨裏應了一聲，她一直陰著臉色，碰到人也沒放緩。
有點眼色的人見她這樣可能也就不再繼續追問了，可是趙妹子不是旁人，她看樣子之前是出來倒水的，這時拎著空杯子就笑呵呵地湊上前。
“那家送走了？那小姑娘呢？那事就那樣算了？”她一臉的興災樂禍。
趙妹子一向喜歡說三道四, 為人又尖酸, 劉英子真是不想跟她多聊，但是年前因為楊傳順的事情楊家算是欠了錢家的人情, 這中間錢老大結婚又是在紅星酒樓辦的酒, 劉英子也去幫了忙，現在兩家關系算是和緩了。
不理她也不好。
“送走了，自己開車繞路走的。”劉英子繞開她往自己家夾弄前走。
現在鎮上各家門店都閉店了，暫時不允許營業, 華美服裝店也關門了, 沒人在家，楊家的卷閘門就一直關著了, 她回家馬上又準備去廠裏，就不想開前門了，她打算繞到後面去, 從廚房進。
她一邊走一邊從口袋裏往外掏鑰匙。
沒想到對方還跟在她身後問，“那事到底是不是張小玉幹的？白白巧巧的, 真看不出來啊？”
她邊說邊看著劉英子的臉色。
劉英子眉頭微皺，不想接話。
“張家就這麽算了？姓郝的能甘心啊？我聽說是郝家兩個勞力帶人沖進學校把小孩抓回來的？挨打了吧？也是哈，她也心狠？。”趙妹子連珠炮一般地追問，有些事她跟人談論多少遍了，還非要一直拎出來說。
她這陣子可快活了，就是自家店暫時不能營業，她也快活，最要緊的大兒子的婚事落定了，讓她家丟面子的人又倒了大黴，她快活得要死。
這沒確實的事情經過趙妹子的嘴一說，沒確實的事情也變事實了。
劉英子原本準備開了夾弄門就直接走，這時候也不得不說句公道話了。
“沒譜的事情大娘別胡說了，一說二說都成真了。”
“什麽沒譜？聽說鎮上派出所都出動了？”趙妹子斜著眼，“那郝家人在那廠裏大哭大鬧還是假的？”
劉英子，“……”
她一時之間差點無言以對了。
這是別人家的事情她原本可以不管的，由人編排算了，可是……
唉，兩家多少年的情份了，她和張媽媽以前也很投緣，就是兩家小孩也處得好……
她實在是聽不下去別人這麽嘲笑張家，就是張家有活該有自找的成份，但是不能這樣被人看笑話。
隔壁魯家老太太開了半扇門，正牽著小孫子往外探頭探腦，看樣子也在聽熱鬧。
再遠一點，五金店的範秀秀在大門口規整東西，時不時地也往楊家這邊張望。
劉英子把車停住了。
她碰上了，就把話說清楚，別越描越黑，以後讓小孩子不好做人，今天是走了，以後總還要回老家的。
她擡高了聲音，“沒什麽事情，鬧誤會了。小孩子出事郝家人太激動了，沖動了，沖到學校去找人，也沒打，學校報警了，後來鎮上派出所也來了解了情況，就……簡單了解了一下，都沒事了。”
“聽說把張小玉都抓去蹲大牢了？”趙妹子一臉的不相信。
“沒有的事了，只是問了問話，人是在她家出的事，她被問問話也是正常的。”劉英子解釋。
看熱鬧的兩人也慢慢走了過來。
“哪裏抓去蹲大牢了？咱們鎮上還有大牢啊？”範秀秀在旁邊嗆聲。
她跟劉英子關系比較好，也看不慣趙妹子這種說風就是雨的性子，她家有喜事了，就看別人熱鬧，天天巴不得別人家出點事情才好呢。
“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趙妹子訕笑，“畢竟死了人嘛，這麽大的事情……”
“那現在怎麽說？前天還看到一拔人氣沖沖地從門口過，往張家村裏那邊去了吧？這兩天沒聽到動靜了？”趙妹子擺著一副好奇的樣子。
這幾家房子都在一排，肩挨肩的，她看見了，其他人也沒錯過。
大家都是一臉好奇，確實前兩天還鬧哄哄吵成一團，這兩天沒聽到動靜了。
劉英子作為跟張家關系密切一些的人——張小玉以前經常到楊家來玩，前幾天好像是張家女主人還來找過她，自然就成了大家夥探問的對象。
劉英子知道她今天是得說點什麽了，她嘆了口氣，才有些艱難地開口，“他家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小孩子才兩三個月……都……沒什麽感情吧？。”
死了也許不那麽……
沒什麽感情，怎麽可能呢
誰家的孩子誰不心疼，何況還是兩家盼星星盼月亮盼到的兒子。
幾個看熱鬧的也是一臉不認同。
“……賠了錢吧。”劉英子含含糊糊地講完，“他們幾家的事情，唉，都自己處理了。”
旁人打聽那麽多做什麽。
“我就說。”趙妹子一拍手，“不賠錢，郝家不得幹休。”
“那得賠不少，那個大老板有錢吶。”魯家小孫子往公路上撲，老太太拉t著他在旁邊繞圈，看著熱鬧，還要搭話。
“那要怎麽賠呢？張有財也是苦主，一個兒一個女，這事鬧得。”範秀秀也嘆氣，“好不容易得了一個兒，聽說他前面四五個都是女兒，外面生的幾個也是女兒，郝秀蘭倒好運……”
“再好運有什麽用，她是什麽好運，不要臉的好運……”趙妹子聽不得這個名字，一聽到聲音就尖刻起來，“她這是小四？也不是，她姐才是小四吧，她是小五小六？”
“哈哈哈，我看人還是準的，當時她跟我家老大談的時候，我就不同意，看看，看看……”
趙妹子直拍手。
郝秀蘭出這樣的大醜，全世界最高興的就數她了，別人出於對人命的敬畏對事情的無奈還有幾分同情，她是徹底的不掩飾了。
劉英子卻也沒話好反駁她，誰讓郝秀蘭這事實在做得難看，只是害了孩子，害了她自己的，也害了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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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之後，劉英子細細回想起來，很多事就早有苗頭了。
去年下半年郝秀蘭就不怎麽在產業園出現了。
往年郝秀英帶著女兒都跟張有財父女在廠裏過年，去年過年她們就沒在鎮上過了，張小玉年後回來她問了一聲，張小玉自己是在市裏爺奶家過的，還說她爸爸也在。
可是劉英子聽大女兒說在寶峰醫院碰到一個人很像張有財，他當時和一個大肚子女人在一起，當時劉英子還說肯定是看錯了，郝秀英去年上半年剛剛流過一次，她是知道的，跟緊著懷上也沒那麽快的。
這幾個月張小玉很少回鎮上來，就是張有財、郝秀英兩人在鎮上露面的時候也不多，她有一次遠遠見到張有財，這人一看就紅光滿面的……
她還是想得淺了。
原來……
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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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秀蘭生了一個兒子，張有財有後了。
劉英子聽到這個確切消息時震驚了好半天，想想有可能，再想想，怎麽可能。
但確實是事實。
半個月前郝秀蘭就抱著兒子搬回了張家廠裏，郝秀英帶著女兒也搬了回來。
張有財還在廠門前放了鞭炮。
周邊許多人去看的。
劉英子聽說後，真是五味雜陳，她最擔心的事情成真了。
張媽媽不回來，發生這種事也是早晚的事情，不是郝秀蘭，也會是陳秀蘭、趙秀蘭……
周邊人除了譏笑一下郝家姐倆真是好脾氣之外，竟然也不怎麽意外。
張有財那麽大的產業，總得有個兒子繼承。
人之常情。
楊傳順、劉英子兩人聽說後，再也沒從產業園前門經過了，他們看不下去，也怕臟了眼睛，在路上碰見了張有財或者郝家姐妹他們都遠遠地繞開。
實在不知道怎麽面對。
劉英子只擔心張小玉和她媽媽，張媽媽這麽多年沒回來，聽說她跟張有財還沒離婚，夫妻兩個沒離婚一個家就算還在，這個家還是完整的，她也還有退路。
這下肯定得離婚了。
新人等著進門，小孩子等著上戶口。
還有張小玉，這孩子一向心高氣傲的，怎麽接受得了這件事，難怪孩子一直不回來呢，可能是大人騙的，瞞的，她要早早知道了，按她的性格也不得消停。
只是你騙、瞞，怎麽不再多騙多瞞一段時間，這還有不到一個月時間就要高考了。
害了孩子啊。
最近塑料產業園其他廠房都封了，只有恒順塑料廠還在開工，又租了新廠房擴產，整個塑料產業園只有楊家的兩間廠房熱鬧，人手增加到六七十人。
劉英子和楊傳順、楊傳榮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的時間幾乎都沒有，人工、原材料、成品、處理跟其他廠的關系、接待鎮上領導、發貨……一應事務他們以前接觸過的沒接觸過的，一下子統統堆了過來。
劉英子忙到也沒空管別人家的事情。
上周某一天她正在廠裏忙著，突然聽到東邊有人放聲大哭，然後很快就聽說張家小兒子沒了。
聽說小孩子睡著了，郝秀蘭把他放在樓上床上，自己和郝秀英在樓下廠裏忙活，工人是回家了，廠裏的單子還有沒完工的，她們就自己關著門生產，哪知道等她忙了一陣，上樓查看的時候，小孩子已經沒氣了。
聽說是旁邊加涼的被子蓋住了孩子頭，可現在天氣越來越熱，郝秀蘭就沒給孩子蓋厚被子，她只是用被子在四周圍了個小窩，可她上樓看的時候，被子卻蓋在孩子頭上。
明顯是有人動的手。
可家裏除了她們姐倆，沒別人了，郝秀英一直跟她在一起在一樓幹活，張有財有事出去了，連郝樂樂都在隔壁前進超市看人打撲克。
郝秀蘭差點哭暈過去，還是郝秀英冷靜一點，她趕緊開車把孩子往鎮上衛生所送，但已經來不及了。
後來她們問了一圈，到處找兇手，就有人說看見張家另一個女兒回來了，說的就是張小玉。
張小玉已經很長時間沒回來了，最近聽說學校裏又給封了，都沒想到她會回來。
那……
沒別人了。
目擊的人聽說還是張小玉以前的同學，所以不存在看錯人的。
最近各家工廠是不允許開工了，但是有些老板在廠裏住家，還有些廠安排了工人在廠裏幫忙看著，又還有恒順兩個廠的工人，所以產業園裏人正經還是不少的，那個老同學就是在某一家幫忙看廠子的，就那麽巧合碰見了。
當然除了她看見之外，之後一期的保安也說看見張小玉回來了——一開始保安還沒說，後來才回憶說好像看見了。
早在孩子出事的時候，郝秀英就把張有財喊回來了，他為了兒子的事也是傷心欲絕，一直揚言找到兇手，要兇手殺人償命，哪知道查來查去查到了自己女兒頭上。
聽說他當時還不相信，郝秀蘭一個電話打回家，她兩個哥哥就來了。
後來就發生了郝家兩個哥哥去四中抓人的事情。
要不是老師們攔得快，及時報了警，張小玉都得挨打。
……
事情發展太快，等劉英子他們剛剛感慨完張家小兒子小小年紀遭此橫禍的時候，就又聽說鎮上派出所來調查了，張小玉在鎮上派出所接受問詢。
劉英子這個做長輩的心都揪到了一塊，她也是看著張小玉長大的，張媽媽不在家這幾年，她沒少往楊家來，劉英子有時候都當自己又多了一個女兒。
這幾年張有財發展得好，本來就招人眼，現在出了這個事，鎮上說什麽的都有，張有財僅此一事，整個人就像老了十來歲。
這事確實出得離奇、醜陋，有些人說話都敢當著張家人的面說。
大人做事不好看，也害了孩子。
孩子做事也可怕，真看不出來，她怎麽下得了手。
小道消息傳說，張小玉在派出所自己承認了，就是她幹的，她先掐後捂的。
張家的廚房原本在廠子側墻邊，後來通了自來水，廚房就搬到了二樓，但是原先搭的半拉房子還在。
她就是從那裏一節一節地爬上去的。
那一周她本來是要留校，只是她長時間不回家也有點想家，再加上前一段時間她爺爺奶奶叔叔嬸娘們的態度也不對，她就隱約感覺有問題了，所以跑回鎮上來看看。
沒想到，被她猜中了。
張家一團亂，張家爺爺奶奶等其他親戚都不在鎮上，也不知道露沒露面，張有財頹在家裏，劉英子猜著也沒人給張小玉送飯，就用保溫桶送了幾次飯去鎮派出所。
她去送過一次，當時提出想見見孩子，但張小玉不想見她，後來她忙廠裏事就讓楊傳順去送，楊傳順生病到這時候還有點機械，他倒見到了小孩，但他什麽都沒問。
不過辦案的民警同志倒跟他說了不少——這幾年楊傳順跟鎮上派出所的同志打了不少交道，大家都是熟人了。
張小玉直接承認了，什麽細節都交待了，還揚言“再來一次還會這麽做”。
這事是她幹的沒跑了。
但是作為苦主之一的張有財一直沒出面，郝家人打打鬧鬧的弄得派出所也很為難，而且大家都在一個鎮上住著，張家郝家的事情多多少少他們也聽說過，很多人還是同情小女孩的。
後來派出所就一直在調解這個事情，畢竟張小玉還沒滿十八歲，又是苦主的女兒，而且她情緒一直很激動，警方也考慮她有賭氣的可能。
張有財一直沒出面，郝家鬧著要血債血償，派出所也不敢讓張小玉回家，事情就這麽僵住了。
楊傳順、劉英子兩口子那幾天心都是提著的，真不知道張家這事最後怎麽處理，馬上高考了，這事把孩子害了呀。
兩口子還有點擔心自家女兒知道了這件事，他們家二女兒和張小玉從小關系就好，別受影響了，幸好t這事爆發出來時楊傳順剛剛往一高送過東西，要不然真怕露馬腳。
“你下次再去，可千萬別提張家的事，她問就說小玉沒回來，不知道情況。”劉英子跟自家老板商量，“她有手機，唉……想辦法把手機要過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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