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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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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諉

665.推諉*廣而告之

馬上要過大年了, 只要沒出什麽人命關天的大事,只要有吃有喝衣食富足, 人們的心情總是不由自主地高昂幾分的,對於整個大桑樹來說也是如此。

雖然這一年老爺子突發腦溢血癱瘓了,但到年底這個時候家裏人也接受了這個現狀了,何況老爺子現在的情況也在一天天好轉,左半邊身體都能夠稍微使點力了——這對他自己和對照顧他的人來說,都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楊傳榮上半年不打招呼堅決地辭職回來,當時老兩口都差點氣死,到下半年的時候卻又慶幸,幸好他回來了, 要不然老爺子這事還真缺人幫忙, 而且他說要開的廠子這時候也確實開起來了,這年內機器都已經全部安裝調試到位, 人手也已經培訓了幾個出來, 聽說訂單都拉到好幾個了,現在就等著明年開年後賺錢了。

這年家裏的第三代楊承元、楊小菊還考上了當地數一數二的私立高中,以後他們這一枝真的要發達了。

就是聽說大兒子出事,老兩口憂心了一陣子, 但是聽說人已經在住院了, 那當然就交給醫生了,而且他生病自有他老婆女兒們照顧, 他們這一大家子人誰也不用去照顧著——讓誰去也不合適,倒不用受累。

就是萬一以後真好不了了,也不存在需要老屋這邊照顧, 需要這邊承擔多少費用,家早就分過了——一想到這一點, 有些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一口氣呢。

總之28號這天一大早,大桑樹老屋一大家子人的心情都還是不錯的,但這好心情也只截止到這天一早了。

從劉英子上門,楊傳順的父母兄弟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來,看到劉英子就想到還在生病住院的楊傳順,再怎麽不是一家人了,總還有幾分舐犢之情、手足之義。

劉英子說有話要說,楊家的幾個大人就都聚在了老爺子的床前,可能關系到大兒子,連病床上的老爺子都豎起耳朵,微微撐起了身體。

沒想到劉英子接下來的一番控訴把所有人的臉皮都撕掉了。

*

楊小蓮頭天晚上打電話回家,把自己了解到的父親高考失利的原委已經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母親。

劉英子乍一聽,也是不敢置信,可是前後一合計,也就毫不懷疑了,天底下沒有那麽巧的事情,那些毫不相幹的人也沒有必要造這種謠來騙他們這樣的平頭百姓。

而且她前後一想,就猜到這事可能才是楊傳順發病的主要病因,那個一萬塊錢的事情發生都過了大半年了,中間也沒什麽其他的波折,他到底也還在等著要查最後的原因呢,有這個盼頭在,總感覺不至於那麽快發病。

而這樁陳年舊案才是超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的,聽到都讓人覺得天崩地裂,楊傳順是這個月臘八去一高開的家長會,時間也對得上。

冬月裏,劉英子非常忙,根本顧不上跟楊傳順聊多少天,但她後來細想想,好像就是從開會那一天開始,楊傳順就有點不對勁了,他有一天連著上午下午各回了老屋一趟,劉英子也沒聽他提老屋打過電話來,整個人給人一種魂不守舍丟三落四無所適從亂闖亂動的感覺。

兩下一印證,劉英子當天晚上一晚上沒睡著,又憋屈,又心疼,她不用猜都知道,發現了這麽大的事情,對她家那口子的沖擊有多大,他向來在老婆孩子面前還要撐面子,自然撐死了,也不跟她們說,就一個人在心裏鼓泡(憋屈),老爺子癱瘓在床,照他那種謹慎多思的性格,肯定也沒有去質問老爺子……

一來二去倒把自己逼瘋了。

劉英子可不想那麽多,她家的人都傻了,瘋了,她還顧及著什麽面子,顧及著誰的裏子,她就要把這件事情給捅破——順便也是再次查實。

這事只有捅破了,說開了,誰做的過誰當著,誰受了委屈誰後面就端點架子……她家的人才有可能好起來。

*

經過一晚上的反覆思量,劉英子已經把事情前後弄得非常清楚明白了。

她幾句話就把事情說完了,她一說完,房間裏的空氣就像凝固了一樣。

“……不是吧?!大嫂,你說什麽啊?”楊傳榮頂著一頭亂發,簡直以為自己還沒睡醒。

是前一陣子起早貪黑連軸轉,累的心神恍惚了?他怎麽聽見大嫂說大哥當年高考失利是因為老爺子的從中作梗。

不是差了分數嗎?

楊傳超一開始也是嚇了一跳,這事從哪裏說起?

他大哥讀完高中,都工作好幾年了,後來還要考大學,他自己是從小成績就不好,早早不念了的,但以前還真的一直覺得父母偏心大兒子的——後來又偏心小兒子,這幾年才慢慢的對他家好一點,畢竟他有兩個兒子,又都在身邊。

但是……劉英子說什麽,他一聽卻也就明白了,他在這一刻不說恍然大悟,也有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你說的什麽話?滿嘴胡咧咧。”老太太原本從大兒媳大孫女進門就對她們客客氣氣的,這時候氣得又拿出以前的老嘴臉了。

他們辛辛苦苦供大兒子念書,他自己沒考上,怎麽又賴到他們身上了?

“我看你是掉到錢眼裏面去了,攛掇著老大要錢不要命,天天住廠裏面,天天熬夜,身體熬壞了……”

楊小梅板著臉站在一邊,張口就準備反駁,她昨天晚上已經聽母親把事情都說過了,肚子裏也是裝了一肚子的氣。

劉英子揮手攔住女兒,她這時候還是很冷靜,“老太太,你也不用狡辯,問他,問他。”

她指著床上的老爺子。

楊留宗原本平躺在床上,微微擡著頭聽大兒媳說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悄悄地側躺下去了。

“……他都癱瘓著,話都說不出來,問他有什麽用。”楊傳超t站在最外圍惡聲惡氣地道,“那些老黃歷現在翻也沒有用了,該治治,該看病看病。”

“話不是那麽講的,提出問題,就要解決問題。”楊傳榮這時候也理清原委了,萬般思緒之下還保持著冷靜。

“爸爸現在是說不清楚,意思還是可以表達的。幸好爸爸現在還活著,要是真不在了,就沒個搞清楚的時候了。”

他還是認為凡事要講理,既然大嫂提出來了,那就要搞清楚。

他不覺得劉英子說的是事實,但也不覺得她會隨口亂說,那就肯定有什麽誤會之類的。

而且他自覺自己從來不是那個受益的人,也並不怕事情最後歸結到他身上——他念到高中是家裏供的——但是他大哥也念到了高中,所以並不出奇,大學是他自己考上的,整個大學期間他就沒從家裏拿多少錢。

“老頭子,老頭子……”老太太湊到床邊去問,老爺子眼睛已經閉上了,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老太太跟他過了大半輩子,太了解他了,一看他這樣子就感覺不對勁了,頓時就有點明白了。

要是按她一向的性格,那肯定就就坡下驢了,但是這次大兒媳就在旁邊看著,她也不好放棄,只得邊喊邊輕拍老爺子的肩膀。

“哼。”劉英子冷笑,“醫生說了,他這個病就是有一個病因引發的,現在就是要找到這個病因,解了他的心結,後面配合著吃藥才有可能慢慢的好點起來,想好徹底是沒戲了。”

“你要是還念這個兒子的情,覺得虧了這個兒子,就把真相都說出來,讓醫生好對癥下藥。你要是不想要這個兒子了,覺得這個兒子虧了你,你就啥也不說吧。”

楊傳榮也站上腳踏去扒拉老爺子,與老太太一起喊人。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母子兩個一個正著扒拉,一個反著扒拉,就一直沒將人擺正。

“哼。”劉英子冷笑著就往外走,邊走就邊罵開了。

她在正堂罵,在大門口罵,在大院子裏去罵,讓楊家的列祖列宗,讓村裏的左鄰右舍都好好看看,都好好聽聽,這老兩口就是這麽對他們大房的。

這麽多年他們忍著讓著敬著,都供著了個什麽東西,現在他們不願意供了,她要把這個真面目撕給所有人看看。

農村人起的都早,劉英子稍微一咋呼,半個村子的人都圍了上來。

“都來看一看,都來評一評。”劉英子在院子裏招呼著左鄰右舍,“有他們這樣做上人的嗎?留中大爺、三爺爺、隊長你們給評評理……”

“到底怎麽回事呀?”

被點名的人不好意思上前,村裏的婦女們奶奶們就沒那個顧慮了,左一句右一句地就問開了。

很多年前劉英子是那種受了委屈就說不出話的人,就是跟人吵起架來也吵不利索,經過這麽多年的鍛煉,這天她又特地叮囑了大女兒在旁邊幫腔著,現在面對著這些同輩的媳婦、大一輩的奶奶們,這些人還大都是曾經從她手上拿活幹的,無形中就更添幾分底氣,這下說起往事更是有理有據,條理分明。

聽的半村子人都緊皺眉頭。

“哪能這麽幹呢?!傳順大爺多好的一個人。”楊留田(老婆是三奶奶那個)攏著袖子,一臉的不讚同,“傳順是我們村裏面第一個讀的進書的人,從丫丫學語就跟著他爺學認字了,……滿村就說他有讀書人的樣子。”

“哎呦。”

“咳。”

“要不然傳順大爺是我們村裏面第一個大學生呢。”

眾人感慨連連。

楊傳順如果成了村裏的第一個大學生,那他們一家可能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雖然現在他們搞得也不錯,但跟當官吃皇糧的還是沒法比的。

大家夥有些話還沒說出來,楊傳順從小就厚道、實在,他當上官或者吃上皇糧了肯定更願意照顧村裏人,哪像楊傳榮,端上鐵飯碗,一年到頭也回不來一兩次,誰也占不上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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