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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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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指望

666.不再指望*“欺軟怕硬”

劉英子這一天一直在老屋鬧了快個把小時才回家。

她已經不想跟老屋打好關系了, 再這樣忍讓下去,不說楊傳順了, 她都得瘋,孩子們也得瘋,她以前還覺得自家老二性格極端,凡事太喜歡上綱上線,現在卻明白那都是被逼的,不願意忍讓的人自然第一個爆發。

以前他們忍著讓著敬著,除了因為父母兄弟的這層天然關系之外,他們其實還是想著為以後考慮的。

現實問題——

以後他們老了女兒們都不在家,肯定還要指望著兄弟和侄子們幫忙照顧, 就是百年之後, 可能也要指望著侄子們捧靈摔瓦,就像他們自己的某些祖宗一樣, 有自己的子孫後代的, 子孫後代逢年過節祭祀,沒有自己的子孫後代的,就靠兄弟的子孫後代祭祀,雖然靠別人的最後還是慢慢荒掉了, 但短時間內總還有人記得。

而且那些沒有兄弟的女孩子們出嫁了, 被婆家人欺負了也沒人撐腰,他們也想著他家的三個以後能仗一點叔伯堂兄弟的勢。

只是這些年下來, 她也看明白了,這種指望越來越是一種奢望了。

打鐵還得自身硬,指望別人都靠不住。

眼前都過不好了, 還想著百年之後,沒有意義。

孩子們有本事能自立才是最重要的, 個人及他們這個小家條件好了,不愁找不到好人家,那蠻不講理的人家別看別惹……

自己如果是肉包子,就不要怪狗惦記。

*

屋內的幾個人看老爺子那個態度也都懂了是什麽意思,明擺著劉英子說的都是真的。

老太太氣的錘了老頭子好幾下。

這辦的都是什麽事情?

連她都被蒙在鼓裏。

當時家裏是困難,但是他們都已經同意大兒子去考大學了,何必還弄這一手,如果不同意一開始就說不同意,別的方面她不敢說,她大兒子在這個事情上——如果跟他好聲好氣地講清楚,當時家裏多麽多麽困難,供不起他,他是會理解的。

老頭子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她不樂意,還說了她一頓。

最後……

她都氣死了。

老太太是真不知道這個真相,她知道的就是老爺子告訴她的,“體檢差了分數(其實是沒合格)”,“要花大價錢找人疏通”,花錢?那是不可能的,家裏根本拿不出錢來,也根本找不到那種關系,當然她更是樂不得的大兒子考不上。

那時候夫妻兩個勸大兒子,都是——

“命裏無時莫強求。”

“已經考了一次,心(願)也了了,命中註定的,不行就不行。”

大兒子最後還是沒有去覆考(第二次體檢,老太太搞不懂),留在了家裏。

老太太後來有一段時間是很感激大兒子放棄覆考的,尤其是在他掙錢上交自己很少花銷的那一段時間,只是後來隨著大兒子娶媳婦,又生了一堆丫頭,家裏負擔越來越重後,老兩口的態度也越變越差了。

大兒子的放棄慢慢被他們漠視了,視為了理所當然。

再後來還有點腹中鼓泡(生氣)——之前那麽多年的錢都白花了,浪費了多少錢?多少時間?卻沒個結果。

現在……以後怎麽面對大兒子大兒媳?

年年的養老糧養老錢老大家都是第一個交的,以後不交了,她也不好意思去要。

以前她也不覺得大兒子有什麽特別好的地方,只是老爺子生病癱瘓躺在床上不能動這小半年來,當媽的才發現大兒子真的有一項好的地方——從來都是任勞任怨不惜力,老爺子癱瘓在床,吃喝拉撒都是問題,其他兩個兒子照顧了兩天,一個有事借口走了,一個沒有堅持兩天好聲好氣,就總是羅裏吧嗦滿口抱怨了,搞到最後她都懶得麻煩小兒子,大兒子一個電話就到,跟老頭子從來都是好聲好氣的說話……

劉月娥頭一次感覺有點對不起大兒子。

而楊傳超楊傳榮兩兄弟一個想著不關我事,說到學習上讀書上自己是最吃虧的,花錢最少,有便宜都是別人占著了,大哥吃虧了,好處也沒落他身上。

另一個也想著反正自己沒占到好處,t自己能往上念全是個人的本事。老爺子這事兒辦的就是錯,大嫂子要罵也是應該的。

兩個人一個也不出面去阻攔劉英子。

最後還是方小雨從廚房窗子裏面看左鄰右舍都圍到自家院子裏去,感覺事情不能鬧大了,向上人房裏喊了一聲,楊傳超才出來打了圓場。

又有村裏關系近的人家寬慰,劉英子才偃旗息鼓了。

不過她在臨走之前,話說得毫不客氣了,“……這些年你和老小都不在家,基本上都是我一家在,照顧老人我們從來沒有推脫的,現在老小也回來了,你們商量看後面怎麽辦吧。”

“老大後面能好起來,那是萬幸,到時我們也還照舊,該我們的責任,我們不推脫。老大來不了,我花錢請人來照顧。老大要是好不起來,哼……”

她話沒說完,但那個意思很明顯。誰都看的出來,楊傳順如果這次好不了,以後大房跟老屋這邊就是徹底生份了。

“以後誰的責任誰承擔,沒得拜托一下這個,拜托一下那個,都是小事,都是隨手的事,幹了沒人念個好,不幹還要落埋怨。”

之前的事楊傳超覺得跟自己沒有關系,劉英子這番話卻說的他面色紅一陣白一陣的,夏末老爺子剛剛出事之後,他回來看了幾天,就又急急忙忙的走了,自己那份不就拜托給大哥了嗎?

現在楊傳順躺在醫院裏,被大嫂這樣說,他雖然心有不滿,但也無言以對。

*

回鎮的路上,劉英子母女兩個騎車出了村落那一片之後,在漫長的似乎漫無邊際的道路上,兩人不約而同的都下了車,開始推著車慢慢走。

天空又下起了雪子,但母女兩個都沒有感覺到寒冷,反而渾身熱血沸騰,這場大罵她們算是把這一段時間積壓的怒氣全發洩了出來。

“媽,小叔那個一萬塊錢的事情,你怎麽不說?”楊小梅緊走兩步跟母親並排而行。

剛剛母親在訴說父親高考的事情時,她就幾次想說那個一萬塊錢的事了,但都被母親阻止了。

在醫院裏醫生和楊傳順夫妻倆的談話,她也只聽到了一部分,一萬塊錢的事她也沒聽到,兩口子出來之後也誰都沒告訴。

還是昨晚劉英子接到二女兒的電話後,越想越氣,才把這些事情一股腦兒的都跟大女兒說了,楊小梅這才知道的——她也這才有點理解之前母親說的二妹那麽生氣是為什麽了,她是不知道父親被冤枉偷了一萬塊錢的事,但是事情的結果是一樣的,全是一萬塊錢變成股份了。

二妹在防微杜漸,他們面對的都是一群步步緊逼的人。

可惜他們現在才明白。

“唉,家裏這些事情由我來表態就行了。”劉英子嘆氣,“那個一萬塊錢我自有主張。你們都不要吵,什麽被冤枉的,什麽偷的這個事兒不要跟老二說。”

“哦。”楊小梅老老實實地應著,她常年不在家,很多情況不知道,也怕自己摻和了,壞事。

劉英子為什麽不說呢?

也不讓女兒們摻和呢?

說白了她也欺軟怕硬,還想給女兒們留個後路。

楊傳榮在搞新廠的事,搞得熱火朝天,如火如荼,現在已經是一個很像模像樣的工廠了,他們之前那個工廠只能稱作小作坊,雖然這個小作坊套了一個大殼子,但實話實說確實有很多浪費的地方,楊傳榮回來折騰這一番,立馬,恒順塑料廠鳥槍換炮,面貌煥然一新。

她前幾天不在家,楊傳榮一個人把兩個廠子的事情都處理完了,昨天交給她的賬目也是清晰明了,還說年後有幾個大單子,開年之後就坐等收錢了。

楊傳順現在生這個病,之後還不知道怎麽樣,現在把話說破了,以後關系怎麽處,他如果真的甩手不幹了,那一攤事情誰來接手?

現在不說破,兩個廠子利潤她家還占大頭,廠子也有人管。

而且現在他們看起來就像認了這個事情,也好,免得有人從中做手腳,等以後有機會有時間這事非要弄個水落石出不可,到那時才是最後算賬的時候。

只把高考作梗的事情拿出來說,一是她確實覺得這個事情是楊傳順的病根所在,二也確實是“欺軟怕硬”,老二自己沒沾上念書的光,一直覺得自己吃虧了,在這個方面一向置身事外,老小腦殼壞了,理來理去只講理,沒人情,沒人性,只會幫著追根究底,只要這兩個兒子不幫忙,老兩口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乖乖就範。

看今天,如果他兩個兒子幫著說話,哪裏有她說話的機會。

別怪她柿子撿軟的捏,都是這麽多年學習的結果。

“回家準備年夜飯,今年多做點。”劉英子當先一步跨上車,順著路中間雪子少的地方向前趕去。

這一年的年夜飯劉英子決定提前一天做出來,明天除夕正日子她要和楊傳超、楊傳榮一起去醫院,到時帶一份過去,在醫院裏也不能隨便將就了。

至於說著“再問問老爺子”的老屋的幾人,她一點也不擔心,不管他們再問出什麽來,她既然決定撕破臉了,也就沒什麽好怕的了。

還真別說這種無所畏懼的感覺並不令人恐懼,相反有一股力量從內而外的迸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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