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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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自閉的人*一家人
“傳順！傳順！”劉英子俯身推了推病床上半躺著的人, 對方一動都沒動。
“傳順！傳順！”她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你看看誰來了。”
楊小蓮站在病床邊, 臉上維持著微笑，她並不想讓父親一睜開眼看到的都是一張張哭喪著的臉。
劉英子和楊小梅應該都是這樣想的，他們算是整層樓病人及家屬中難得的還能保持住樂觀心態的人了。
“爸爸睡著了吧？睡著了就不要把他吵醒了。”她說。
楊小蓮這天從進入病房開始就一直沒看見父親醒過來過，他一直半躺在病床上，微張著嘴，發出輕微的鼾聲。
“他睡不踏實。”楊小梅站在床尾看著，“不吃藥睡不到幾分鐘就眼珠亂動，不是打一個激靈就是無意識的哼哼唧唧，等一會又要開始了。”
病房裏還有其他三張床鋪, 都住滿了人, 那些病人的情況應該比楊傳順好一點，他們和他們的家屬們都在各做各的事情, 只是明裏暗裏的都看著一號床這一大家子。
大家都感覺這個病人年紀還不大, 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怎麽得這個病？這老婆孩子個個都還長的不錯呢。
楊小蓮眼尾掃到其他人的探究眼神，只裝作看不見。
劉英子還在鍥而不舍的試圖叫醒楊傳順，她伸手輕拍老板的臉, “傳順, 起來看看哪個來了？”
對方閉著眼睛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算了，別喊他起來了。”楊小蓮阻攔道, “他既然想睡，就讓他睡唄。”
她不是很理解母親為什麽非要把父親喊起來，他本來睡眠質量就不好, 那就讓他多睡一會兒唄。
“這白天不能讓他多睡，腦袋都睡蒙了, 晚上更睡不著了。”劉英子繼續喊楊傳順，看他有清醒的趨勢，就趕緊沖楊小梅揮手。
楊小梅在床尾就開始搖病床的升降板，很快就讓半躺著的病人坐了起來。
楊小蓮趕緊往前湊了兩步。
“起來了，起來了，還要睡，晚上繼續睡。”劉英子把掀動的被角重新整理好。
楊傳順的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勉強睜開了半扇不一會兒又閉上。
劉英子不停地拍他的臉，“不睡了，不睡了。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吃點八寶粥吧？還是吃點芝麻糊？”
楊小梅把床板調整好，感覺不需要再調了，就利索地走到床頭櫃邊開始弄吃的，她放了一聽八寶粥在塑料盆裏，現在正用開水燙著。
“食堂裏面的飯菜沒鹽沒油的，那個米飯大鍋飯蒸出來的，有的地方特別硬，有的地方煮成粥，你爸一餐吃不了多少。”劉英子表示自己都不喜歡吃這種飯菜，更別說一個病人了。
楊傳順這幾天確實吃的很少，但是絕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他自己的情緒不好，不過劉英子不想當著楊傳順的面說這個話題，就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到了食堂手藝上。
經過劉英子好一番折騰，楊傳順終於慢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楊小蓮就站在父親的面前，但是感覺他的眼神並沒有看向她，他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神是沒有目標的。
“哎哎哎，看哪兒呢？”劉英子把老板的腦袋擺正，對著二女兒，“看哪個來了？你是家裏老大誒，一家最大了不得的人物。你一個不舒服，老大千裏迢迢馬上回來了，老二去魔都參加個全國性的大賽，剛出門就被我喊回來……”
“嘖。”楊傳順發出不耐煩的咋舌聲。
劉英子連說了好幾遍，指著楊小蓮給他看，又指楊小梅。
她的話又快又密，到後來看的出來楊傳順都已經非常不耐煩了，楊小蓮已經準備阻攔母親了。
楊傳順才擡起眼皮有些茫然地看了一下楊小蓮，這次又似乎有點認得人了。
“知道是哪個吧？！”劉英子又問。
“爸爸，你知道我是哪個嗎？”楊小蓮臉上掛著笑，湊到父親的面前。
楊傳順的眼神移走了，劉英子又把他的頭正過來，一連幾次，他又嘖了好幾聲，好久才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嘀咕了一句什麽。
楊小蓮沒聽清，也沒聽懂。
不過劉英子似乎聽懂了，她快手快腳地調整好床上的枕頭，讓病人靠的更舒服一點，“什麽叫來這麽多人幹什麽？來看你唄，都是家裏的小孩，老子生病了，肯定要來看。她倆正好都放假了。”
……
24號下午送走李子棋之後，劉英子、楊小蓮母女就回了楊傳順的病房，劉英子看了一下時間就開始喊他了，醫生囑咐不能讓病人在白天睡得太久，而且要盡量跟他說話，爭取讓他有回應。
楊傳順得了這個病，身邊的人都得小心伺候著，劉英子伺候他，就像伺候一個小嬰兒，邊邊角角照料到位。
這天其實都已經讓楊傳順睡的太久了，外面太冷，空調也是經常不起作用，而且之前有李子棋這個外人在，劉英子不想讓外人看笑話，就沒喊他起來。
現在就得把他喊起來了。
喊起來之後，又搓了熱毛巾給他擦臉擦手，八寶粥的鐵罐子用開水燙了一遍又一遍，燙到溫熱才一勺勺餵給他吃，等一切忙完，又拉著他去上廁所……
在這個過程中，大部分事情都是劉英子在操持，楊小梅幫忙打下手，而楊小蓮大部分時間只在旁邊看著。
楊傳順每件事情都要別人說很多遍催很多遍，才能配合著去完成。
但是母女三人都沒有露出沮喪厭煩的神情，都好似他的任何回應都是正常的一樣。
醫院的走廊上貼了一個很大的宣傳語——別把他當病人。
別把他當病人。
對於一些精神類疾病的人而言，意識到被別人區別對待有時候就是一種極大的痛苦。
但又得把他當病人對待，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關心。
*
就那一場簡單的起床，吃點東西，再上個廁所，一套流程下來就花去了個把小時。
不過經過這一套流程之後，楊傳順的思維好像正常了一點，等他回來的時候。看著老婆和兩個孩子，還怔忡了一下，又在喉嚨裏嘀咕了一句，這次楊小蓮聽清了。
他說的是“還有一個呢”。
劉英子故意笑話他，“哎呦，你生一場病，還要全家人都來看你呀，老小在家，我不讓她來。”
楊傳順嘴巴動來動去，好像想解釋又不知道說什麽的樣子，於是又不開口了。
不過大家都感覺他的心情應該是不錯的，因為他的額頭沒有之前那麽陰暗了，之前他臉上、額上的陰暗幾乎快t要實質化一般。
這時候一絲淺淺的笑容沖淡了那頑固的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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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自閉的人*一家人
“傳順！傳順！”劉英子俯身推了推病床上半躺著的人, 對方一動都沒動。
“傳順！傳順！”她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你看看誰來了。”
楊小蓮站在病床邊, 臉上維持著微笑，她並不想讓父親一睜開眼看到的都是一張張哭喪著的臉。
劉英子和楊小梅應該都是這樣想的，他們算是整層樓病人及家屬中難得的還能保持住樂觀心態的人了。
“爸爸睡著了吧？睡著了就不要把他吵醒了。”她說。
楊小蓮這天從進入病房開始就一直沒看見父親醒過來過，他一直半躺在病床上，微張著嘴，發出輕微的鼾聲。
“他睡不踏實。”楊小梅站在床尾看著，“不吃藥睡不到幾分鐘就眼珠亂動，不是打一個激靈就是無意識的哼哼唧唧，等一會又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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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感覺這個病人年紀還不大, 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怎麽得這個病？這老婆孩子個個都還長的不錯呢。
楊小蓮眼尾掃到其他人的探究眼神，只裝作看不見。
劉英子還在鍥而不舍的試圖叫醒楊傳順，她伸手輕拍老板的臉, “傳順, 起來看看哪個來了？”
對方閉著眼睛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算了，別喊他起來了。”楊小蓮阻攔道, “他既然想睡，就讓他睡唄。”
她不是很理解母親為什麽非要把父親喊起來，他本來睡眠質量就不好, 那就讓他多睡一會兒唄。
“這白天不能讓他多睡，腦袋都睡蒙了, 晚上更睡不著了。”劉英子繼續喊楊傳順，看他有清醒的趨勢，就趕緊沖楊小梅揮手。
楊小梅在床尾就開始搖病床的升降板，很快就讓半躺著的病人坐了起來。
楊小蓮趕緊往前湊了兩步。
“起來了，起來了，還要睡，晚上繼續睡。”劉英子把掀動的被角重新整理好。
楊傳順的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勉強睜開了半扇不一會兒又閉上。
劉英子不停地拍他的臉，“不睡了，不睡了。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吃點八寶粥吧？還是吃點芝麻糊？”
楊小梅把床板調整好，感覺不需要再調了，就利索地走到床頭櫃邊開始弄吃的，她放了一聽八寶粥在塑料盆裏，現在正用開水燙著。
“食堂裏面的飯菜沒鹽沒油的，那個米飯大鍋飯蒸出來的，有的地方特別硬，有的地方煮成粥，你爸一餐吃不了多少。”劉英子表示自己都不喜歡吃這種飯菜，更別說一個病人了。
楊傳順這幾天確實吃的很少，但是絕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他自己的情緒不好，不過劉英子不想當著楊傳順的面說這個話題，就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到了食堂手藝上。
經過劉英子好一番折騰，楊傳順終於慢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楊小蓮就站在父親的面前，但是感覺他的眼神並沒有看向她，他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眼神是沒有目標的。
“哎哎哎，看哪兒呢？”劉英子把老板的腦袋擺正，對著二女兒，“看哪個來了？你是家裏老大誒，一家最大了不得的人物。你一個不舒服，老大千裏迢迢馬上回來了，老二去魔都參加個全國性的大賽，剛出門就被我喊回來……”
“嘖。”楊傳順發出不耐煩的咋舌聲。
劉英子連說了好幾遍，指著楊小蓮給他看，又指楊小梅。
她的話又快又密，到後來看的出來楊傳順都已經非常不耐煩了，楊小蓮已經準備阻攔母親了。
楊傳順才擡起眼皮有些茫然地看了一下楊小蓮，這次又似乎有點認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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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知道我是哪個嗎？”楊小蓮臉上掛著笑，湊到父親的面前。
楊傳順的眼神移走了，劉英子又把他的頭正過來，一連幾次，他又嘖了好幾聲，好久才悠悠地嘆了一口氣，嘀咕了一句什麽。
楊小蓮沒聽清，也沒聽懂。
不過劉英子似乎聽懂了，她快手快腳地調整好床上的枕頭，讓病人靠的更舒服一點，“什麽叫來這麽多人幹什麽？來看你唄，都是家裏的小孩，老子生病了，肯定要來看。她倆正好都放假了。”
……
24號下午送走李子棋之後，劉英子、楊小蓮母女就回了楊傳順的病房，劉英子看了一下時間就開始喊他了，醫生囑咐不能讓病人在白天睡得太久，而且要盡量跟他說話，爭取讓他有回應。
楊傳順得了這個病，身邊的人都得小心伺候著，劉英子伺候他，就像伺候一個小嬰兒，邊邊角角照料到位。
這天其實都已經讓楊傳順睡的太久了，外面太冷，空調也是經常不起作用，而且之前有李子棋這個外人在，劉英子不想讓外人看笑話，就沒喊他起來。
現在就得把他喊起來了。
喊起來之後，又搓了熱毛巾給他擦臉擦手，八寶粥的鐵罐子用開水燙了一遍又一遍，燙到溫熱才一勺勺餵給他吃，等一切忙完，又拉著他去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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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順每件事情都要別人說很多遍催很多遍，才能配合著去完成。
但是母女三人都沒有露出沮喪厭煩的神情，都好似他的任何回應都是正常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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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他當病人。
對於一些精神類疾病的人而言，意識到被別人區別對待有時候就是一種極大的痛苦。
但又得把他當病人對待，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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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一場簡單的起床，吃點東西，再上個廁所，一套流程下來就花去了個把小時。
不過經過這一套流程之後，楊傳順的思維好像正常了一點，等他回來的時候。看著老婆和兩個孩子，還怔忡了一下，又在喉嚨裏嘀咕了一句，這次楊小蓮聽清了。
他說的是“還有一個呢”。
劉英子故意笑話他，“哎呦，你生一場病，還要全家人都來看你呀，老小在家，我不讓她來。”
楊傳順嘴巴動來動去，好像想解釋又不知道說什麽的樣子，於是又不開口了。
不過大家都感覺他的心情應該是不錯的，因為他的額頭沒有之前那麽陰暗了，之前他臉上、額上的陰暗幾乎快t要實質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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