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選擇

關燈
選擇

651.選擇*大雪封路

上一世某一年——具體哪一年楊小蓮已經忘記了, 因為那一年過得實在太辛苦太痛苦了,所以一直不想認真去記憶。

她只記得那一年她的工作剛剛由倉庫轉到寫字樓, 雖然能力有限,但她畢竟是大學畢業的,在一眾揀貨員中不管是為人處事還是工作效率都是比較突出的,偶爾到寫字樓幫忙也做得不錯,老板娘就把她調到了寫字樓,負責幾個小雜牌。

剛開始負責品牌,她有點不知如何下手,一連好幾天她都加班到八九點才下班,她手上的小雜牌沒什麽訂單, 她就幫別的品牌打下手, 天天忙得一頭汗,自己業績還只有那麽一點。

就在這樣忙碌顛簸的狀態下, 某一天她上著班的時候突然接到了父母的電話, 那時候她看到父母的來電也是心頭一緊,從她離開家出門念書、工作這十來年,楊傳順兩口子從來沒有給她打過一個電話的,何況還是大白天的工作時間。

楊傳順、劉英子兩人第一次來了女兒工作的城市, 來看病。

當天晚上在她租的小出租屋裏, 她看到了銅鑼醫院出具的父親的檢查單——確診結腸ai。

她當時從心靈到肉////體都被那份檢查單震開了幾米遠。

太可怕了,不敢相信, 楊傳順那時候還不到六十歲。

楊小蓮當時就慌了,她用手機查了一晚上的資料,先查這個病到底是什麽病, 又細問父親的各種癥狀,就希望著能有哪一條對不上的, 再查這個病的嚴重程度、發展進程……

沒有一點好消息。

楊小蓮越查越害怕,當天晚上一家三口都輾轉難眠,到後來她在網上還查了楊傳順在銅鑼的主治醫生,查到有人在網上罵他,罵他醫術差沒醫德等等等等,這讓她竟然升起了一點希望——老天爺可能都想不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會有病人家屬希望醫生不靠譜吧。

……

楊傳順到省會來當然是沖著文山最好的醫院——文山醫科大學附屬醫院來的,楊小蓮雖然在省會待了好多年,但是對這些方面還是一無所知。

硬著頭皮查醫院資料,去找醫生,辦理住院手術……

樁樁件件都是對心靈的摧殘。

那時候這件事甫一發生,楊小蓮嚇得什麽都顧不得了,一連請了一個多星期的假,一直到楊傳順手術完成清醒之後,她才回公司上班,在父親恢覆期的那一段時間裏,她也是隔三差五就請假,楊傳順的病情有一點點風吹草動,她都得追著醫生打聽半天。

因為怕自己腦筋跟不上,漏了什麽註意事項,每次跟醫生談話之前她都要提前做好談話要點,一點點地問,一點點的摳字眼,巴不得能從醫生的話風裏摳出一點有利的信息。

為了一個在父親呼叫器邊標註的腫瘤信息而心中暗喜,因為其他的有標“CA”的,她知道“CA”是“cancer(癌癥)”的縮寫,那是不是代表著楊傳順得的不是ai?

後來她才知道為什麽相似的病情用了不同的標註,那是醫院防止病人看懂而故意寫的,在那個樓層腫瘤、炎癥全是指ai,只是不想引起病人及家屬的恐慌才用了其他的字眼代替。

就是這一系列的大事小情占據了楊小蓮很長時間的大部分心神,就是部門領導打電話問她事情她都沒時間答理。

那一段時間沒有什麽事情能大得過父親的病去。

為此她由揀貨員轉銷售崗的一個月試用期變成了三個月,那一年也是她們公司剛開始決定給寫字樓員工辦社保,她晚了三個月沒趕上第一波,就又拖了一年才辦上了。

很多事情都是一環扣一環的,千裏之堤潰於蟻穴,螞蟻們打下第一個洞眼的時候肯定怎麽也不會想到就一個洞眼的事情怎麽導致最後連家都沒有了。

*

開往魔都的列車上,楊小蓮接到母親的電話,知道父親突發疾病住進了醫院,頓時難受到難以覆加。

李子棋看她那個樣子,也很擔憂,當即就決定兩人在下一站下車,馬上想辦法往回趕。

杜月杜昊姐弟倆走的地方多,頓時就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們覺得從下一站下車不是個好辦法,回程車不好坐,下一站住宿也不方便。

“你們真要回頭的話,還不如一直坐到魔都,再從魔都坐車出來,那邊往外的車多。”

楊小蓮抱著水杯,楞楞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眼角還不停地流著眼淚。

李子棋看看女孩,已經決定去找列車員了,怎樣更快更方便地坐回頭車,還得去找專業人士打聽打聽。

他拍了拍手,微微嘆氣,轉身欲走,“我去打聽一下。”

“不用打聽現在怎麽回頭。”楊小蓮摸了一把臉,也不看人,似乎在自顧自說自己的,“半天一天的也出不了大事,我又不是醫生,我去了也治不了病。”

她視線終於落到李子棋身上,“李老師(以他們對外的身份稱呼),你問問列車員,明天中午左右有沒有往這邊的車,能不能把回程的票改簽個時間?”

震驚,傷心,難過,想陪在父母身邊……都是真的。

只是這個時候她理智告訴自己該做些正確的事情,哪怕她的心早就不知飛向了哪裏,這個時候還得冷靜下來。

就像上一輩子後來楊傳順的病情反覆,二次手術、三次手術、化療、放療、二輪化療、二輪放療……一樣,藥醫院裏買不到,四處打聽著買,找楊傳榮托人在外院調,血色素一降再降,低到嚇人,逢上疫情期間還沒有血漿,把能求的人都求遍,姐妹倆輪流捐血去換血……

那時候她已經能在手術前中後期邊陪護邊通過手機辦公了。

這次在經過最初的驚慌之後,她做了與上輩子不一樣的決定。

“那可行咧?”李子棋有些忐忑,他是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楊小蓮是個小孩子,雖然對方是自願跟他一起出門的,為的也是公事,但是他總感覺自己肩膀上擔著責任,生怕她在外出點什麽問題,現在又怕她家裏出點什麽事情,她沒趕上留下遺憾。

“就算下一站下車也很難很快回到寶峰。”楊小蓮分析給他聽,也分析給自己聽,杜月一點也沒記錯,吉星是寶峰下面的一個小縣城,從吉星坐汽車去寶峰確實非常困難,說是穿山越嶺、九曲十八彎一點也不為過,而且那些線路大白天都車輛稀少,更不要說深更半夜了。

楊小蓮上輩子走市場的時候走過一次這些線路,一小塊地方不僅要轉好幾個小汽車站,每個站點還要等,有時候一等就是一上午一下午,不湊夠大半車旅客司機根本不發車。

現在倒退十幾多年,這個時候要想把路走通肯定更困難。

“還不如像杜姐姐說的一樣,直接坐去魔都,從魔都再回來,既然都到魔都了,也不在乎再耽誤幾個小時了,這次是為了什麽來的,把決賽比了再回去,也不枉跑這一趟。”

楊小蓮隨著自己的講述,眼神也越來越堅定。

是啊,只要地球沒有爆炸,生活就還得繼續。

可以崩潰,可以難過,可是粘起來還得學會面對一切。

生活就是一邊崩潰著,一邊愈合著。

上一次楊小蓮用了一兩年時間才轉變心態,這次她在幾分鐘時間之內就找到了定位。

“你確定……可以嗎?”李子棋的神情也認真起來,他都想要放棄了,這個小孩哭得那麽傷心,決定卻有點出乎意外。

楊小蓮點點頭,她的眼淚已經不像之前一樣決堤了,只是不停地擤著鼻涕,杜月扔給她的幾張紙巾早已經濕成幾團了。

杜月聽著他們的對話,沒再插嘴,又向對面床上扔了幾張紙巾。

李子棋點頭,把趿著的鞋子穿好,拎著旅行包往車廂裏尋列車員去了。

過道裏這時候才有人開始悄悄走動,人們走過這一排的時候都紛紛往隔間裏瞧。

杜月給楊小蓮扔過去一塊奶糖,臉上掛起笑容,“也許幾年之後你會感謝自己現在的決定。你只是一個小孩子,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對家庭最大t的幫助。”

*

這天晚上後來的一切都很順利,李子棋回來之後,楊小蓮很快就睡覺了,她還睡著了,睡得竟然還很沈。

當天晚上一點多正點到達魔都,甚至在銅鑼寶峰那一截耽誤的時間後來又都補了回來。

順利地出站,順利地搭上車,順利地趕到比賽場地附近的賓館,順利地辦理入住——李子棋之前的電話預定非常管用,賓館專門為他們留了最後兩間單間,緊隨他們後面進店的兩人就沒有他們那樣的運氣了,不得不又出門另找住處去。

魔都就是不一樣,淩晨時分這座城市照樣一片燈火通明,車水馬龍不絕。

楊小蓮甚至還有閑心來看夜景。

比賽場地是在當地的一所高中,離賓館只有兩步路,第二天兩人很順利地去報了道,楊小蓮領了比賽的參賽證,進場參賽.

李子棋則趁她比賽的時間趕回了火車站,又是很順利地改簽了車票,就在當天中午十二點零幾分有紅皮車(特快空調列車或者直達車)去京都,中間停靠寶峰,從魔都到寶峰需要時間不到五個小時。

一切都很順利。

*

比賽正式結束時間是十一點,楊小蓮和李子棋十一點零幾分就趕到了火車站,這天的比賽她沒有精雕細琢,她靈感爆發,一氣呵成就寫好了。

她提前了十幾分鐘交稿,出來之後舉辦方還有後續安排——聚餐合影游玩之類的,她根本來不及參加,李子棋帶著她去跟主管人員說了一聲,兩人就飛奔去火車站。

兩人還是很順利地在火車開動前的一個小時前來到了火車站。

*

只是一切的順利從他們進入火車站前的大廣場排隊檢票那一刻就結束了——快過年了,回家的人太多了,檢票大廳根本容納不了那麽多人,檢票口都移到了廣場上。

廣場上擠擠攘攘排滿了人。

所有的人都舉著車票,但往北去的所有旅客都上不了車。

廣播裏不停地播放著提醒——

“尊敬的旅客朋友們,我們很抱歉地通知您,由於天氣原因,近期的部分地區從昨天傍晚開始就出現了大到暴雪天氣,為了您的旅途安全,開往XX、XXX、寶峰等北方城市的列車暫停營運,下次開放時間待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