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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迢迢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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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裏迢迢回城

652.千裏迢迢回城*精神病院

等楊小蓮趕到寶峰第四人民醫院的時候, 時間已經來到了臘月二十四過小年這天了,她和李子棋前一天最終還是沒坐上火車。

天氣預報報道寶峰及其周邊部分地區大到暴雪, 大雪從臘月二十二日傍晚開始下,一直下到二十三號中午還沒有停止的意思,甚至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一時之間往北面去的所有列車全部停運,恢覆時間待定。

整個檢票廣場上旅客們怨聲載道,但很少有人離開,大部分人都還在等待著,等待著線路能盡快開通。

很多人都是趕著回家過年的,早一天晚一天也只有這件事了,那些人等得起。

只是楊小蓮等不及了, 他們在詢問了一圈, 了解到線路暫時根本不可能開通之後,就退票另想他法了。

他們從市內趕往火車站的途中看見過路邊的汽車站, 楊小蓮在梅花鎮上的時候經常看見門前國道上開過的從魔都而來或者往魔都而去的長途汽車, 他們就去汽車站打聽了,汽車站還在正常運營,只是長途車不走全程了,走到寶峰南面的一個叫三虎集的大站就不走了。

從三虎集開始再向北的道路大車就實在不敢走了。

三虎集楊小蓮也有印象, 它就在國道上, 是寶峰南部山區難得的一個大站點,交通方便, 楊小蓮那時候心裏什麽其他想法都沒有,只有一樣——去寶峰,不管雪下得怎麽樣, 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無限接近寶峰。

她在汽車站買了一張寶峰市地圖,那個大站點三虎集就在寶峰正下方, 一條清晰的路線由站點延伸進寶峰。

不就是十幾裏路嘛,她最不怕的就是走路了,何況還是修得平平整整的水泥道。

兩人就計劃先坐到三虎集再說,不過他們買票進站的時候就發現還有其他人跟他們一樣的想法。

那些人大都是寶峰人,李子棋很快就跟他們搭上了話,經過溝通才知道他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走了,往年有時候線路正常他們也這樣走,他們的家大都在三虎集與寶峰市長途汽車站之間,買到三虎集再轉小包車回家既省時間還省錢。

“那這個時候會有小包車嗎?”想不到天無絕人之路,李子棋一邊給同路人撒煙一邊問,這條線路他比楊小蓮還陌生。

“有沒有都不要緊,無非多走兩步路嘛。”有人笑著回應。

他們也是那句話,最不怕的就是走路了。

然後頂風冒雪到了三虎集之後,他們發現除了一些提前接到通知騎著自行車過來接人的以外,真的沒有其他任何機動車輛了。

他們從魔都離開的時候,魔都只是降了一點溫度,根本沒有下雪,只是隨著汽車一路往北,溫度越來越低,天氣越來越陰沈,在某個不經意的拐彎之後,天空就飄起了雪花。

一路向北,雪花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及至汽車開到三虎集的時候,整個天地都已經淹沒在厚厚的積雪之下了。

往常汽車從魔都到寶峰一般差不多也只需要七八個小時,只是這天天氣惡劣,車速比平時慢了不少,他們是下午三點左右坐上的汽車,到晚上十點左右才到達三虎集。

雪夜的三虎集就像天地間的一座孤島。

這時候不管是怎樣天大的事情,再往前趕路都是不理智的行為了。

那些沒有家人來接的行人們也決定暫時不走了,他們準備直接在汽車站內過夜,第二天天亮了再步行回家。

這時候楊小蓮也同樣不急著趕路了,四院晚上還不到九點鐘就關燈歇息。

幸好站點附近還是有旅館的,住的人不多,楊小蓮和李子棋一人住了一間。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兩人就跟大部隊一起順著國道步行往寶峰市方向趕。

大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地間都凍得冰嘎嘎的,路上的積雪一時之間難以化掉,下了一天兩夜的暴雪,積雪有人小腿肚子那麽高。

楊小蓮走在雪地裏,不經意間似乎覺得這種場景非常熟悉,什麽時候曾經發生過。

凡事不能細究,細究都是傷感。

二十四號上午十一點左右,楊李二人終於趕到了寶峰市城郊。

十二點左右,兩人才打車來到了市第四人民醫院。

*

李子棋是寶峰人,頭一天傍晚時他還開玩笑說,如果路況好一點,他們只需要再花三四個小時就能到他家了。

寶峰市區主幹道上的積雪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街面上公交、出租車、小三輪應有盡有,交通非常方便。

這天進城後楊小蓮就想跟李子棋分道揚鑣,到寶峰了兩人可以分頭行動了,這天已經是小年,她不想更多地耽誤對方的時間,李子棋回家過小年,她去醫院探望病人。

不過李子棋攔到車之後就回頭把她捎上了,楊家的事他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於情於禮總得去看望一下。

“地址?”李子棋在司機師傅開口之前問。

楊小蓮猶豫了一下,還是清晰地說出了地址,“市四院。”

“四院!”李子棋轉告給師傅,“師傅你知道四院在哪裏嗎?”

原本因為節日的氛圍而一直微笑著的司機師傅一下子收斂了笑容。

“四院?精神病院?”他有些驚訝地重覆道。

李子棋也楞了一下,他沒想到楊小蓮爸爸住的是精神病院,仔細回想一下,從一開始到現在楊小蓮好像就沒說過她爸具體生的什麽病,住的哪個醫院。

他雖然是寶峰市人,但是一座城市那麽大,平時又沒有接觸過,他哪裏知道四院就是精神病院。

那一刻,李主編有一點點懊悔,他的探病好意是不是讓別人不自在了。

“是的。四院你知道在哪裏吧?”一旦開了口之後,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了,楊小蓮大大方方地回答了對方。

於是司機師傅把他們拖到市區一個很偏僻的角落,然後忙不疊地走了。

這時候市內主幹道的積雪都已經清掃完畢了,而四院這一大片還是白茫茫。

第四醫院不太像一所醫院,倒像是一所占地遼闊的療養院,t司機師傅繞著圍墻開了十幾分鐘才開到院門口。

院內白雪壓青松,幾棟矮樓掩映其中。

李子棋一路都在註意著車外,看望病人怎得帶個禮,只是他一路走來連個像樣的店鋪都沒看見。

等到兩人已經站在醫院大門前了,再不決定可就光著手進去探病了。

李子棋看四下裏也只有馬路對面一間老舊的平房在開著門做生意,從外面只看見裏面靠墻歪歪倒倒地立著幾個貨架,貨架上放著一些看不清面目的商品。

“現在也到中午吃飯的點了,我們這時候過去也打擾你爸爸他們吃飯,我們先吃點飯。”李子棋指指馬路對面,當先向那邊走去。

平房門前的屋檐下向外挑了個棚子,裏面一個鐵皮爐子上面放著白鋁鍋正在煮東西,三三兩兩的食客無精打采地圍坐在旁邊……

兩人早上七點多在汽車站一人吃了一碗素面條,之後又踩著積雪走了幾個小時,到這個點早就饑腸轆轆了。

楊小蓮也趕緊跟過去。

最後兩人還是各吃了一碗煮得稀爛的牛肉掛面,其他的東西也沒有,牛肉全是豆幹丁子,面條也只有兩種,一種粗面一種細面。

李子棋還是什麽東西都沒買,店裏只有一些很普通的生活物資——糧油米面、刀切紙、秋衣秋褲、內衣褲、塑料盆、熱水瓶、勞保用品之類的,一樣也不像是能做探病的禮品,櫃頂上倒還放著幾大罐奶粉,只是灰塵落得幾乎看不清楚上面印的字。

兩人還是光著手離開了。

楊小蓮來四院並沒有跟劉英子打招呼,她從魔都回寶峰也同樣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她獨立慣了。

母女兩上一次的通信還是前天晚上火車上的那通電話,當時劉英子有提到他們住在西區。

醫院大門洞開,長長的水泥道至少有幾百米,但一個人影都沒有。

楊小蓮只知道一個西區,就盡量往西面走。一路上碰上好幾棟房子藏在樹林後面,但都大門緊閉,人跡罕至。

兩人快走到水泥道盡頭的一個小廣場上時才發現小廣場又向兩邊延伸出了兩條道,兩人不約而同地選了西邊的道,西邊樹林後面隱隱約約也有棟房子,房前人影綽綽。

兩人正準備邁起大步往那邊走,突然聽到腦後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那聲音簡直不像是人能發出來,但確實又是人發出來的。

兩人立馬轉頭向聲音的來源處看去,東面的路短一點,路盡頭也有棟房子,離小廣場不遠,所以兩人稍一註意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那邊的房子半邊是水泥房子半邊是鋁合金籠子,嬰兒手腕粗細的金屬條在房子前面紮了一個結結實實的半封閉空間,一個身穿藍條病號服的男人一邊嚎叫一邊往金屬條上撞,旁邊有穿白大褂的也有穿藍條服的,一群人都按不住他。

從楊小蓮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她和李子棋同時往旁邊一讓,一個護士模樣的人端著藥盤一閃而過,口中還不停地咒罵著什麽。

楊小蓮只斷斷續續地聽到幾個字,“……一點也不消停……都講藥不能停了……”。

兩人眼睜睜看著胖護士沖進“鐵籠子”裏,這時候裏面眾人也已經齊心協力把發病的病人抓住了,胖護士給他打了一針,很快他就不動不喊了……

兩個遠遠旁觀的人不管大的還是小的忙不疊地都往西面樓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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