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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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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電話

648. 恐怖電話*病發

在出發去魔都參加作文大賽的列車上, 楊小蓮突然發現從傍晚五點多開始她爸爸給她打了五六個電話。

她的心馬上開始砰砰亂跳,她兩輩子都不喜歡接電話, 尤其是這種一連打了五六個的,百分百代表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她提前打過招呼說二十四號回去,家裏不可能來學校接她,然後發現她不在,急著打電話找她什麽的。

這個最大的可能性排除之後可就沒什麽中性的事情了,至於好事……呃,基本沒可能。

楊小蓮一直覺得他們家父母子女之間的關系很淡漠,從小到大的常態就是——比不聞不問稍好一點點,像楊佳元、楊閃閃那樣的撲到父母的懷抱裏撒個嬌的行為, 楊小蓮從來沒有過。

上輩子楊留宗這一大家子有好幾片棉花地, 除了自己家正經分到的,他們後來還在河灘邊上撿了許多別人不要的犄角旮旯的地塊種了。

她只要在家裏每年秋天都得起早貪黑地去地裏摘棉花, 早晨露水未幹之前, 晚上露水下來之後是最好的摘棉花的時間,因為這個時間點棉花葉子受潮不容易破碎,摘下來的棉花是最幹凈的,等級高, 能賣得出高價。

她家地多, 其他人都要忙大事,摘棉花這種小事就主要靠小孩子。

楊小蓮在這件事上最大的感觸不是那十個因為摘棉花摘得太久太多而一直起皮流血的手指頭, 也不是因為幹活而忘記時間,上學經常遲到,放學又一路小跑回家的匆忙, 而是她(們)站在高高的棉花地裏,前後左右都望不到頭, 一幹就不知道時間,早上等到天光大亮了,晚上等到明月高懸了,沒人來找她(們)回家。

大人們倒也不是自己吃飽喝足休息了,他們也是做不完的事情。

楊小蓮一直都很能理解大人的辛苦,只是每次孤零零一個人在田野裏站著覺得世界很荒涼,然後心也很荒涼。

及至成長起來之後,她讀大學及至工作之後都很少跟家裏聯系,互相之間都顯得很淡漠。t

從小到大,日積月累,及至到了這輩子這種性格也延續了下來。

這輩子之前其實劉英子已經變得很喜歡給女兒們打電話了,只是楊小蓮要上課,平時手機又靜音,經常性接不到電話,劉英子慢慢就不給二女兒打了。

楊傳順是從來不打的。

現在突然一下子打了五六個,太恐怖了。

這個電話一直是用姜山的老號打過來的,楊傳順難道不在家裏?家裏固話、劉紅星的電話一個都沒打過來,這就更奇怪了。

她爸爸也不是一個特別積極表達自己的人,這個電話追著打也不像他的性格。

絕對有事情發生了。

*

短短幾秒鐘時間,楊小蓮眉頭皺了,嘴角抿緊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試著回撥回去,當然是撥不過去的。

姜山的老號、家裏的座機統統都撥不出去。

楊小蓮擁著被子,神情嚴肅。

她這番動靜,其他三個人自然都發現了。

杜月拆了一包果幹邊吃邊註意著對面,但並沒說什麽。

“怎麽了?”李子棋從下鋪探出頭。

“家裏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沒接到。”楊小蓮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李子棋縮回頭,很快遞了一只直板機上來。

“話費多少我後面給你。”楊小蓮也不和他客氣,一把接過手機。

這時候的長途加漫游太貴了,楊小梅過年回來從來不用手機打電話。

李子棋沒接話。

楊小蓮趕緊用他的直板機撥了姜山的老號,她一共撥了兩次,打通了,但是一直沒人接。

第三個電話她就直接撥了家裏的,這次很快對面就接起來了。

“餵,華美服裝店老楊家。”是楊小菊匆匆忙忙的聲音。

“是我,爸媽呢?”楊小蓮聽到小妹的聲音頓時放松了一點。

“啊,二姐。”楊小菊的聲音馬上低沈了下來,楊小蓮在這邊聽到她喊楊錦華過來拿衣服的聲音。

左手小靈通上顯示這時候是晚上八點三十六分,正是服裝店快閉店的時候,有時候就是快閉店的時候上人,這天可能也是這種情況。

楊小蓮等那邊呼吸聲又接近了話筒才又追問了一句,“爸爸打了我五六個電話,我沒接到,有什麽事?”

對面呼吸加重了幾分,但沒人說話,過了一會兒楊小蓮又聽到聽筒裏傳來關門的聲音,楊小蓮都能猜到小妹拿著座機退到了廚房裏。

“爸爸……”楊小菊突然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楊小蓮坐直了身體。

“……”對面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斷斷續續擠出幾句話,“應該……是媽媽給你打的。”

“媽媽傍晚打了幾個電話回來……問你可回來了。”

“我上上周不是說要到過小年才回家?”楊小蓮追問,“媽媽去哪兒了?爸爸呢?”

劉英子打電話回家?用楊傳順的手機?兩口子都不在家?

對面一連哽咽了好幾下,聽得出來肯定眼淚流了一臉了,楊小蓮一直沒作聲,過了一會兒,楊小菊才順過了氣,她沙啞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爸爸住院了,媽媽送他去的。”

楊小蓮的心臟像突然被人攥了一把,嘴巴緊緊地咬住了。

“爸爸突然發神經病了,嗚嗚嗚……”楊小菊終於忍不住哭起來,“二姐,你在哪兒?你快回來。隔壁錢老四媽媽說爸爸發神經病了。”

從心靈到肉/////體都像突然被人掄了一拳,楊小蓮眼前的一切都突然像泛了光,她一瞬間幾乎像什麽都聽不到也看不到了。

她一直在避免,一直在繞行,一直在提防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只感到自己喉嚨發緊,一時之間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

她沒感覺到自己一瞬間就已經淚流滿面了。

對面杜月停止了嚼果幹。

下鋪的兩人重新討論電子設備的聲音也停止了。

“你不要哭,沒什麽大不了的。”楊小蓮聽見自己的聲音僵硬而清晰,“爸爸怎麽突然生病了?生的什麽病?他上次來開家長會,我倆一起回家時還好得很。”

“不曉得。”楊小菊急得說起了當地的土話,“夜裏頭媽媽突然把餓叫起來,說爸爸生病了,餓過氣一看,爸爸躺在床上也不蓋被子就穿著單衣用頭撞墻。”

“媽媽讓餓抱著他,不讓他撞,她自己出去找二舅幫忙。媽媽跟二舅來扶爸爸下去的時候,爸爸都站不起來……”

“突然這樣的嗎?之前有沒有什麽預兆?媽媽打電話回來怎麽講?”楊小蓮強迫自己盡量不去想那個場面,只想著盡量把事實弄清楚。

“沒什麽預兆啊?。有什麽預兆?”

楊小菊這幾天也想破腦袋想不出來父親之前有什麽不對勁的,他以前一直脾氣暴躁有點陰晴不定的,這幾年她們已經不怕他那樣了,他一旦有這種苗頭,她們不是躲著他,就是無視他,要不就是說說笑笑逗得他不好意思生氣。

可以說自從搬到鎮上後,她感覺父親的脾氣好多了。

只是從這年上半年楊傳榮那件事開始父親就不怎麽笑了,及至到老爺子生病癱瘓,楊傳順的眉頭就沒怎麽舒展過。

“爸爸就一直不高興,有時候跟小叔說話都軸梗梗的(要吵架的口吻)。”

楊小蓮默然,難免的,雖然楊傳順做人做事都偏著老屋偏著兩個兄弟家,但是他心裏難免還是有氣的。

“前幾天爸爸的臉色就突然變得很差,媽媽還以為他是突然降溫凍著了。小叔前幾天出差了,他出差的時候爸爸要管廠裏的事情又要管爺爺奶奶那邊的事情,經常性的天還沒亮奶奶就打電話來了,爺爺又糊了一身,讓爸爸去給他洗澡,我們也以為他是累著了……”

楊小菊拼命地從最近發生的事情裏找蛛絲馬跡。

這事是百分百會發生的,楊小蓮毫不意外,下半年楊傳榮給老屋拉了根電話線,方便老屋有事情往外聯系,老太太有點風吹草動都要找兩個兒子,楊傳榮煩了就經常不接,她就打大兒子家的座機。

等楊傳榮出差了,她更是只找楊老大了。

天氣冷了之後,劉英子感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老家的冷不是一般的冷,老爺子忌不了口,也不可能不給他吃,幾乎每天都要弄一身,楊傳順楊傳榮就天天要給他擦洗,這樣下去哪天弄感冒了,老爺子更受不了了。

劉英子進貨時就特地進了一點成人紙尿褲,讓給老爺子穿上,老爺子穿了一次就再也不穿了,嫌穿著不舒服,不習慣,不是人穿的……

老太太每次打電話過來都哭哭啼啼的,“日子過不得了!”好似下一秒天地都要塌了似的。

她也不催著要大兒子一定/馬上過去,但楊傳順每次接到電話第一時間就得急匆匆往老屋趕。

楊傳順這次發病前幾天就一直這樣連軸轉,有時候一天得回去兩次。

大前天也就是臘月一十九號楊傳榮回來了,楊小菊還想著後面她爸爸早上可以睡個安穩覺了,沒想到當天夜裏剛轉到第二天楊傳順就發病了。

劉英子把劉紅星喊來之後,劉紅星看妹婿那樣子也嚇了一跳,趕緊想辦法要往醫院送。

別看他們就住在國道邊,平時公路上有不少車經過,但是一到三更半夜,有時候還真等不到車。

“……正好隔壁的錢老大帶女朋友回來了,他大概聽到聲音出來看,見這情況就開車把爸爸送到醫院去的。”楊小菊的聲音很低落。

錢家知道了,就所有人都知道了。

楊小蓮聽到錢家又是心裏一梗。

劉英子後來打過電話回店裏,劉二舅這天白天也回來了,兩人都沒提楊傳順生的什麽病,住的什麽醫院。

楊傳順是淩晨兩三點發的病,鎮上其他人家都不知道,唯一知道點情況的只有錢家。

楊傳順被連夜急送到了寶峰市第四人民醫院。

第四人民醫院在當地就是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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