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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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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醫

649.送醫*貨款

聽到父親被送到精神病院了, 楊小蓮的心情既擔心又放松,擔心的是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樣了, 母親又會怎樣的無措,放松的是——

終於還是這樣了,塵埃落地,她以後也不用一直憂心著這一點了。

發生了可以正規地治療了。

最差的情況就是跟上輩子一樣他又得憂郁癥了。

沒有生命危險,總歸還是能接受的。

楊小蓮都沒想到自己在這一刻會冷靜到可怕。

她又問了一下家裏最近的情況,兩個大人不在,楊小菊一個人在家裏是怎麽過的。

楊小菊的反饋讓她枯萎的靈魂又得到了一點滋潤,店裏的每t個流程楊小菊都熟悉,又有一直在店裏忙活的楊錦華在, 兩人暫時把店撐起來完全沒有問題, 花蘭、劉家欣、張小玉都過來幫忙了。吃飯自己會做簡單的,還可以在舅舅家和大表姐那邊解決。

“做得好, 就這樣。”楊小蓮笑著誇她妹妹, “爸媽那邊你不用擔心,有些人睡眠不好都要找精神科醫生看看,媽媽沒講就沒事,你管好家裏, 我來管爸媽那邊。”

她又語調輕松地把自己要參加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決賽的事情說了, “整個銅鑼寶峰只有我一個人喔……明天考完,我馬上回家, 我從魔都回來正好直接去寶峰。”

楊小菊只看到當天晚上父親發病時的那個場景,事情發生得太快,她都有點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這兩天一直處在懷疑忐忑之中,大人沒跟她說什麽, 劉英子也只讓她看好家,未知讓她又擔心又害怕,聽到別人討論她爸爸進了精神病院還有點丟臉,現在聽到二姐要管這個事情,感覺有人接手了,頓時松了一口氣,聽說二姐要去魔都參加什麽全國大賽,也有心情高興了。

“魔都啊,你要去魔都啊……”她有點興奮,她們從小就聽說魔都好了,魔都有好吃的,好喝的,還有許多好東西,很多人想買魔都的東西都要托人花高價帶呢。

楊小菊想讓二姐買點當地的好東西回來,但是想到父親還在生病,二姐急著趕回來肯定沒時間,她簡單感慨了兩句也就不說了,又說,“你要是早點去參加就好了,你早點去就可以跟楊三毛一起回來了。”

他們跟魔都最大的聯系就是楊三毛(楊承元)了,他就在魔都念大學。

這一年他已經放假回來了,還到華美服裝店來玩過。

楊小蓮笑著掛了電話。

*

楊小蓮掛了家裏的電話,臉上是一副又哭又笑的表情,她用左手蓋住了大半部分臉,左手冰涼涼的一片,全是不知什麽時候流的眼淚鼻涕。

杜月不言不語地扔了幾張紙巾過來。

楊小蓮看都沒看清,只拿在手上抵著臉,另一邊又急急忙忙準備給父母打電話。

“嗡。”右手的手機響了一下,楊小蓮掃了一眼,是個有點熟悉的號碼,她馬上接通。

果然——

“餵?哪個?”電話裏傳來的是劉英子的聲音,她的聲音有點低啞沈悶,又有種壓著火氣的感覺。

“媽媽,是我,我現在不在銅鑼,我跟學校老師出來參加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了。”楊小蓮第一時間把自己目前的情況說了,這一刻如果不把不回家不接電話的事情說清楚,她怕劉英子會罵她,站在不知內情的人的角度,她放假了還在學校不回家,還在跟家人慪氣,現在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她怎麽地都得被大罵一頓。

她不想挨罵,也不想母親大發雷霆氣憤不已。

果然,楊小蓮這話說出來之後,對面的高氣壓馬上降了下來,“啊?參加全國……比賽?去哪裏啊?先前也沒聽你說一聲?”

楊小蓮又解釋了一遍比賽的事情,至於為什麽沒提前跟家裏打招呼?

“進了決賽我也挺意外的,這次去不一定能得獎,要是說了又不得獎,白高興一場。”她老老實實地說。

這個理由劉英子接受了。

之後母女兩個相對無言了幾秒鐘,最後還是楊小蓮先說了,她語調輕松地說已經給家裏打電話了,家裏一切都好,生意照常做,有人幫忙有人關照。

至於楊傳順生病的事情也聽小妹說了一點。

把一切的一切都說完之後,她才鼓起勇氣問了一句,“你現在在哪裏?爸爸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

“我在醫院樓道裏,現在都關燈睡覺了,不讓吵。”對面輕輕咳嗽了幾聲,只解釋了自己的處境,卻沒說其他的。

楊小蓮看看自己手機上的時間,也不過才九點鐘,她再問,劉英子也只說“都聽醫生的,你也幫不上忙。”

“我後天之前應該能到,我比完賽就直接到寶峰,我到了還得問一遍,你現在有什麽就說什麽,有什麽好隱瞞的,都別隱瞞,大家後面肯定要互相配合著對病情才有利。”楊小蓮冷聲道。

“你來做什麽?你直接回家。”劉英子聲音一直很低,這時候又增添了幾分焦急,“我都急糊塗了,我打電話給你本來想讓你早點回家幫我匯個款……”

劉英子說的匯款不是給她匯的,她自己出門的時候帶了不少現金還帶了一本存折,看病的錢暫時夠了。

她想讓楊小蓮匯的是欠供貨商的錢,家裏專門留了一部分錢用於店裏周轉,這筆錢單獨存了一張折子,密碼只有家裏大人還有楊小蓮知道。

“……那幾家業務員前幾天打了幾個電話過來,我也答應給他們結款了,這幾天我不在家,聽說又給店裏打了好幾個電話,肯定也急瘋了。”劉英子提起這事也急得上火。

一年到頭,供貨商終端商互相支持,都不容易,她也不想欠別人的錢過年,但是碰到這次這種情況,她實在是騰不出手去匯款,也才想到二女兒頭上。

“那再等等,我先去寶峰看過再說。貨款不急著給,不能慣他們的毛病。”楊小蓮知道那些欠款。

隨著華美、糖糖與某些供應商合作時間的加長、金額的增長,大家互相之間的默契、信用都在逐年增長,供貨商對她們的支持力度越來越大,比如訂貨會訂金往後拖的時間越來越長,比如要貨不再需要款到發貨了……

這原本都是好事,作為下游終端商自然感激萬分,只是個別供貨商的操作越來越“不顧一切”,貨不打招呼一批批地往華美發,有幾次劉英子接到貨都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誰家發過來的,還是看品牌才知道是誰家的貨,他們發了貨一連很長時間不提這事,過了一兩個月就來要錢,有時候劉英子給錢,有時候也會退回去,有個別的退貨時還要被半真半假的奚落。

現在年底要錢肯定是結清的意思了,但今年華美的貨堆應該都還沒有理清楚。

“人家也是好意,這次拖了,人家後面就不給欠款了。”劉英子考慮得比較實際,供貨商讓欠款了確實是份信任,最好不要辜負,“而且他們都按業績拿提成,不給他們結清,他們就要扣工資。”

劉英子有時候說話難聽,有時候心腸又很軟,她並不想那些打工的拿不到提成或者被扣掉一些。

“小年是他們最後的結賬期了,後面再匯的他們今年都拿不到提成。”

“那我知道了,到時看情況。”楊小蓮應了,這時她已經從一開始聽到父親住院的消息的震撼中清醒過來了。

整個車廂裏靜悄悄的,她手上拿著一把揉成一團的濕紙巾,臉上摸著黏糊糊的。

“爸爸現在怎麽樣了?醫生怎麽說?”她又問。

劉英子又咳嗽了幾聲,聽聲音像是要感冒的樣子,楊小蓮叮囑她要多穿點衣服,她也應了。

經過這一番對話,她也冷靜了一點,楊小蓮再問,她也就說了。

“他現在睡覺了,晚上打針睡著的,一來就打針了,天天晚上打針,不打針睡不著……”劉英子的聲音明顯哽了一下。

楊小蓮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又飈了出來。

“那天晚上睡得好好的,他突然把我搖醒,我開燈一看,他臉色鐵青的,一個勁說‘我不行了’,‘要死了’,‘這次挺不過去了’,‘白做工白做工’……渾身直抖,嘴巴皮裹著嘴巴,來來回回就那麽幾句……”

其實還有一些類似“挺不過去也好”“沒用也挺好的”“不是我不努力”……還有什麽“一萬塊錢”之類的話,劉英子沒說出來,當媽的也是心累,父女兩個都心窄,她怕這事又跟上半年父女倆鬧翻的事扯上關系,別一個連一個,全得心病了。

“我怕他咬到自己舌頭,把枕頭巾塞他嘴裏,到醫院裏才發現他不知什麽時候把枕巾弄掉了,還是把嘴巴皮咬得血淋淋的。”

“路上還攔不到車,平t時三更半夜總要鬼哭狼嚎那麽一陣子,那天晚上死活攔不到車。我給張有財打電話,他不在家,後來想著向前進、金大家有車,還想著去找找他們,隔壁錢老大出來送的我們——欠人家大人情了,以後得好好謝謝人家。”

劉英子說著說著也控制不住了,什麽都絮絮叨叨出來了。

“我和你二舅一人一邊抱著都差點控制不住他,他撞墻撞車窗,他倒不打人,他打自己——一輩子沒diao本事,打人都只能打自己……”

“到醫院就打了一針,打過針只剩眼睛珠子在那動了,好玩咧。”

劉英子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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