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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窗景* 人生在世喜憂摻半
菜過三巡, 酒過五味，等劉書記等人再次回到桌上, 幾張桌上吃飽下桌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
劉書記和老太太也就趁勢下了桌，看得出來兩位老人明顯都有點累了，就換了劉英芝和劉英子上桌繼續招待客人。
兩位老人現在都六十多歲了，劉書記以前還做過大手術，老太太一直以來身體就不太好，三個外孫女兒就趕緊扶著老爺子老太太回老屋休息，新房現在鬧烘烘的暫時還是休息不了的。
兩位老人也t自知自己的身體情況，跟眾人打過招呼之後都乖乖地回房休息了，老爺子回了書房, 那裏也有一張架子床, 他和老太太有時候也分著床睡。
三個外孫女兒見老爺子神情還好，並沒什麽不舒服的樣子, 就幫忙把書房門掩上了, 女孩子們都跟著老太太回另一邊房間去了。
老太太的房間裏這時候卻顯得非常壓抑逼仄，櫃面上凳子上擺滿了紅通通的塑料袋包裝，這些是大家提前分出來準備給各家的回禮，這天也就只有老太太的房間裏能夠長時間有人了, 東西放在這兒不怕丟, 還能隨時過來拿，別看每袋東西不多, 但全部擺在一起還是非常震撼。
老太太坐到床沿邊看著眼前的一片紅似乎都有點發楞。
“我把這些東西拎到新房車庫去？。”戴菲菲指著塑料袋說。
老太太楞楞地點了點頭。
戴菲菲利落地一手抓幾個袋口就往外面走。
新房那邊現在也一直有人，把東西拎過去，客人離開的時候可以直接從那邊走, 洪金枝在那兒回禮也很方便，還可以順便跟人說一聲不用再特地來這邊跟兩位老人道別了。
楊小菊也幫著表姐一起搬。
楊小蓮見老太太的樣子好像有點累著了, 就把床邊櫃上、條凳上的袋子都往剛空出來的地方推了推，也坐到老太太床邊。
她就和老太太一起休息休息吧。
外面熱鬧是熱鬧，確實也挺鬧騰的。
老太太的房間裏光線有點昏暗，天光從瓦縫和敞開的前窗透過來散成一道道一片片的光柱，窗棱、家具、墻面都很破舊了……
不過新房固然很漂亮很耀眼，但是在楊小蓮看來她外公外婆住的這套老房子才是最宜居的，高梁細瓦，即使在盛夏也給人一種涼悠悠的感覺。
“啊~~”楊小蓮悠哉悠哉地打量著屋內，卻不知不覺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哈欠，她一進這間屋子就感覺非常放松，很快眼皮都有點打架了。
“外婆，你躺下睡一會，我過個把小時喊你？”楊小蓮問老太太，她手在身下的床上摸了兩把，今年到這個時候氣溫一直沒降下來，但是老太太不知從哪天起就已經換上了細棉布床單了——好像一直以來就很少見老太太睡涼席的。
真還別說，屋外驕陽似火，她摸著床單竟然一點也沒感覺到熱，反而感覺很舒服，就像老太太給人的感覺從來就是不溫不火清清爽爽的一樣。
老太太不知在想什麽，並沒有及時回覆外孫女的話，楊小蓮也並不是非要她的答覆，沒人理她，她自己就慢慢歪到老太太肩膀上了。
靠一靠，她就想靠在外婆身上。
老太太拍了拍外孫女，過了一會兒好像才回過神來，慢條斯理地開口，“剛吃完飯，歇一會兒再睡。”
“嗯……嗯~~~”楊小蓮隨口應著。
其實老太太說什麽她都已經不太能聽得清楚了，她困到眼皮都擡不起來，呼吸都不知不覺放緩了。
老太太從旁邊的櫃子上拿了把蒲扇，慢慢搖，“小二子，最近搞學習很辛苦？”
這話楊小蓮又聽清了，“……不啊……累啊。”她舌頭打結，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了。
學習累確實是一個原因，她這一年升高三了，不僅開學的時候就提前了一周開學，後面的假期也越來越少了，周末雙休變成了一天半，國慶變成了三天，每天晚上的晚自習更是拖到了十點一刻。
他們經常開玩笑說自己是最倒黴的一屆學生，是因為從他們念小學開始，就有很多傳言追趕著他們，雖然那些傳言最後大都並沒有變成現實，但是讓學生和家長們甚至學校的心態真的變得有點焦慮——小學的時候傳下一屆馬上小學要從五年制變成六年制，初中的時候傳下一屆高中錄取方式要變，高中的時候又傳下一屆要由文理分考變成大綜合，這一年又有新的傳聞了——明年高考要提前一個月，雖然都是未經證實的消息，但是萬一呢，所以現在學校也在拼了命地趕時間。
而好不容易下課回到宿舍，她們宿舍又出了兩個點燈熬油的“大神”，大神不忙（學習）到淩晨一兩點不罷休，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楊小蓮這幾個月本來睡眠質量就差，弄得經常早上起床的時候腦袋嗡嗡的。
現在到了這樣安逸涼爽的地方可不犯困嗎？
“學習要學，休息也要休息，為了學習傷身體不值當。”老太太輕聲細語地說著，她好像也發現外孫女兒快睡著了，就慢慢降了音調，在自說自話，“小孩臉都黃了……當年死老頭子還說那家好……”
楊小蓮是聽不見她外婆破天荒地在吐槽老楊家，她縮到細棉布床單上睡了個天昏地暗。
在她思維完全放空的前幾秒裏只聽到外婆溫溫柔柔讓人安心的聲音，她就像睡在棉花堆裏一樣飄飄然，在飄飄然中她思維亂飛——
外婆有一雙小腳，她平時總是穿著好幾層鞋子，最外面的鞋子跟普通人是一樣的，但是在最裏面是她自己做的小腳鞋。老太太只有在沒外人時才會把外面正常的鞋子脫掉，剛剛脫鞋的時候楊小蓮又看見了，外婆的腳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大小。
外婆的架子床真漂亮，雕龍畫鳳的，就算木料外表的老漆再怎麽脫落也還能看出當初精致的風采，而且按外婆的年齡來算這床怎麽也有四五十年了，甚至往後的小十來年，這床也基本沒怎麽變化。
外婆的幾個女兒出嫁的時候都有漂亮的架子床，只是有的雕的是喜鵲，有的是仙鶴……楊小蓮在別人家卻從來沒看見過。
從前窗透進來的光線縹緲綺麗，外婆家的窗戶也好看，乍一看都是老舊的窗戶，但是窗戶上其實也雕著線條很好看的紋路，普通農家人的房子窗戶大都是四四方方一個洞，四方用木料或者金屬做框架，中間是從上到下的一根根圓柱狀木料或鋼筋，要多簡單有多簡單，但是外婆家上房的兩間主屋窗戶卻不是那樣的，更像是那種古時候江南水鄉貴族小姐們住處的窗戶，長方形的窗戶，下面一截是雕刻成片的整塊板材，上面是一分為二的兩扇窗戶，窗戶上也雕了精美的花紋……
從窗戶裏看出去平常的農家小院中似乎處處都成景。
還……
還……
這天突然見到兩個從遠方而來的親戚到底還是對楊小蓮有點影響，她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演繹了一些神秘內情，不過她迷迷糊糊之中也並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很快就徹底睡過去了。
*
這天來劉家看新房子的人太多了，除了親朋好友還有屯裏親近的人家，十六桌席面一直吃到了下午三點左右，最後幫忙的大姐大媽們都說隨便吃一點算了，劉紅星還是讓廚房重新加了菜，讓人都正正經經地上桌吃。
親戚朋友吃完飯，陸續離開，劉紅東、洪金枝一直待在新房那邊回禮送客，還有人想跟老爺子老太太打個招呼，聽說兩位老人都休息了，也就沒打擾了。
“小嬸，你慢點，你這回家還要收拾屋子，我也不留你了。”洪金枝夫妻倆將一個中年婦女送出大門。
劉珍媽媽連連擺手示意留步，她是打聽到劉家新房國慶進屋特地提前幾天從省會回來的。
屋外樹蔭下沒走的客人們還在閑聊，屋內有人在吃飯，有人在收拾其他桌子，陸續有人走，也有人來。
一塘之隔的洪家村、一窪之隔的戴川嶺人得到消息晚一點，這時也三三兩兩地過來看熱鬧，劉承國喝得面紅耳赤，袁宗勝、楊傳順、劉紅星就幫著招呼招呼人，婦女、小孩、老人隨便逛，過來的勞力們就要帶著好好介紹一下。
現在村裏有錢人也越來越多了，尤其是戴川嶺那一片有錢但是大部分人家都還是住著老房子，跑這樣遠過來看的，都是心裏有點想法的，劉承國除了給自己家蓋房子也給別人蓋房子，周邊人都知道，有些人都想著看劉家房子蓋出來，要來參考呢。
老劉家人就都仔細招呼著。
等客人送得差不多了，劉家姐妹妯娌孫女們又開始收拾廚房了，這天分了兩個廚房做菜，端回去的菜品也就分了兩個地方。
兩個嫂子指揮，姑子們聽吩咐，哪些飯菜倒掉，哪些沒動過筷子的留下來……
洪金枝還時不時念叨著這天村裏該來吃飯的沒來的，還有一位t五保戶……另拿了單獨的碗、盤子把幹凈飯菜另外盛出來。
等村裏大姐大媽們吃完飯又都來幫著收拾，有些幹凈的菜她們想要的也分給她們，一個村裏來幫忙的都是不給錢的，主人客氣一點就分點剩下的好飯好菜。
……
*
楊小蓮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她感覺自己像是睡了一個世紀一樣，渾身都輕松了。
只是窗外時高時低的聲音真的挺討厭的，她蒙頭蒙腦地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是有人在走廊上輕聲閑聊，她不怕窗外沸反盈天，就怕這些窸窸窣窣的聲音。
好在她今天也睡得差不多了，她爬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妹楊小菊也睡在她旁邊，兩人都睡得橫七豎八的，本該在床上的老太太都不知被她們擠去哪兒了。
窗外的人還在低聲閑聊，楊小蓮慢慢能聽得清了——
“……承國現在搞得這麽好，再介紹條件一般的都不敢介紹了。”
“那可不，原本一般條件的也不敢介紹，老書記家就他一條根，從上到下都重視得要命，何況他自己也踏實能幹，也不像其他小孩一樣滑頭。”
哦，有人考慮要給劉承國介紹對象了，也是，一晃二晃的表哥也到結婚的年齡了，緊箍咒（大舅媽的絮叨）馬上來嘍。
“家欣事情還沒定，他做弟弟的也沒那麽快。”
“你說也怪，早聽大嫂子說家欣談了個好對象，怎麽一直沒看見人，今天這樣大喜的日子也沒露頭。”
“你別說，還真是……”
看樣子大家一清閑下來都喜歡聊八卦啊。
楊小蓮扶著門柱子慢慢出來，她睡得太放松了，短時間裏四肢都有點不聽使喚，兩個在走廊上擺著大澡盆洗碗的婦女看見有人從旁邊屋裏出來，趕緊不說話了。
院子裏面也有人擺著流水線在洗東西，楊小蓮看見她舅媽她姨都在對面廚房裏，就下了走廊踩著院中泥土地上的石頭塊往對面走。
“他們父子倆一個比一個倔，打起來都下死手，我都被他們氣死了。”是大姨劉英芝的聲音，“一個要開店，一個要買房，誰也不讓著誰，現在各存各的錢，我也不管，不回來就不回來。”
“都在掙錢，沒瞎搞，還算好了。”小姨劉英美的聲音，明顯是在安慰大姨。
“衛國那對象談得怎麽樣了？老頭子前幾天還想著你們會一起回來呢。”大舅媽的聲音也聽不出來高興不高興。
這次大姨夫戴新山和大表哥戴衛國都沒回來，大姨跟家人聊這件事情，肯定也是在找機會解釋。
“人家當地的小姑娘……難啊!”劉英芝感嘆，他們在南都是外地人，在城裏沒房沒業的——房子是租的房東的，工作或事業一個是收破爛，一個是在路邊擺路邊攤，都不是什麽正經事，兒女的婚事都成問題。
空氣安靜了幾秒，劉英芝講的是事實，姑嫂幾個都沈默了。
半晌，洪金枝才咳嗽了一聲，“衛國那腦子活，膽子又大，你看你大侄女，要把她娘老子都急死了……”
楊小蓮從上方慢慢往下走，一邊還盯著梨樹頂上的幾顆大梨子——鳥兒都在上面叮的，是不是特別甜？聽了這話，註意力馬上被吸引了過去，她也有點奇怪她大表姐的對象到底是咋回事，這確實晃晃又是一年，他們都沒有見過劉家欣的對象呢，全是大家猜測的，多少有點奇怪。
*
不過，等楊小蓮恢覆精神幾大步走到下方走廊上時，洪金枝一眼看見了她，又不接著聊劉家欣對象的事了。
“小蓮醒了？”大舅媽笑瞇瞇的。
楊小蓮看到廚房裏她媽和大姨小姨都在，也正齊刷刷看過來，點了點頭。
“你倆睡得雷打都不動。”劉英美笑呵呵地道，“爸爸的老戰友在書房休息了一會兒，走的時候非要跟媽媽打個招呼，一堆人到房間裏，你們動也不動。”
這楊小蓮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外婆呢？”她伸著腦袋左顧右盼，哪裏也沒看見老太太。
“你倆睡得四仰八叉的，你外婆哪裏還有地方睡啊。”劉英子邊洗鍋竈邊說，“現在不是在書房就是去新房了吧？”
楊小蓮毫無愧疚之心，大人讓讓小孩子嘛，她享受得心安理得。
“哦。”劉英子停了手，回頭又說，“你跟你妹沒什麽事，先回去啊，店裏楊錦華一個人，你爸剛剛也在找你們。”
“哦。”楊小蓮隨口應著，繼續兩眼放空。
這天為了騰屋裏空間，劉大舅把家裏的幾輛自行車挪了出來，靠在廚房外面走廊放著，楊小蓮就爬到自行車上騎車。
劉英子也沒一直催她。
姑嫂幾個過了好一會兒，又開始慢慢聊起了之前的話題。
“大嫂，家欣那對象到底咋回事？拖了一年又一年。”劉英美問。
“嗐，啥對象？我都沒見過。”洪金枝原本滿面笑容，說起這個話題就想嘆氣。
原來劉家欣那個對象到現在都沒來過家裏，甚至劉紅星的飯店都沒去過，但確實有那麽一個人，小吃店的員工都見過，劉家欣也承認有那麽一個人。
“聽說是在努力要升個什麽職，說升上了就來上門。”洪金枝手腳不停地收拾著東西，口中放大了音量，“我說我圖他什麽大官啊，只要人好，家裏條件有那麽樣子，都照（行）。”
院中洗東西的大姐大媽洗好一籃子擡著進廚房，聽到了都紛紛笑著附和。
老東西就是結實耐造，大舅家的這輛二八大桿應該也有幾十年了，現在除了車身有點掉漆以外，還能正常使用。
“叮叮叮……”楊小蓮按了按車鈴鐺，鈴鐺除了有點難按以外，也還是好的。
不一會兒大姐大媽拎著另一個空籃子又出來了。
等她們走遠一點，洪金枝才又接著抱怨起來，“我看不保險，再怎麽要發展，講面子，也沒有這麽長時間不打照面的，不通人情。”
她是難得說外人尤其是劉家欣可能對象的壞話的，可見真是對那個人很不滿了。
“金枝子，你也別急，家欣年紀還小，也不急在一時，再看看。”劉英芝也考慮起侄女的事情來，她常年在外打工，看多了年輕的女青年，外面比劉家欣年齡還大一些的沒結婚的小姑娘多的是。
洪金枝還想說什麽，又被劉英子急急打斷了，“現在年輕人的事外人別過份參合，等他們都談好，兩家把一切都理順，在談婚論嫁，要不然好事變壞事……”
她將郝秀蘭的事情掩去姓名說了，這事遠在村子裏的洪金枝、劉英美也早聽到點風聲了，雖說男方家幹的不是人事，但說起來人們也說掀桌子的姑娘太烈了，她幹的事不是普通人能幹出來的。
“現在怎麽樣了？男女雙方？”劉英芝第一次聽說這事，聽得津津有味。
“男孩子幾個月沒回來了，聽他媽說自己談了一個女朋友，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充面子瞎說的。”劉英子作為事件的近距離旁觀者，對錢郝兩家的事情知道得比別人還是多一些的，“女的回老家過了半個多月，現在還在鎮上產業園上班，不過現在也沒人敢給她介紹了。”
“那也沒人敢介紹了，她這個情況，本身就有點不光彩，又出這麽個事……”洪金枝想想都替女方父母著急。
楊小蓮悠悠哉哉地倒騎著自行車腳踏板，她已經很久沒聽過/沒見過郝秀蘭了，對方似乎假期的時候都不在產業園，楊小蓮開學前回來、這次回來都沒看見她，她還以為小郝不在張家幹了呢，也沒聽張小玉說過。
一屋子當媽的都皺起了眉頭。
“人家有錢有閑無煩惱活得好好的，為什麽就一定要結婚才能過個好日子？”楊小蓮在旁邊嘀咕，洪金枝進進出出的好像聽見了，但也沒說什麽。
“三十多歲，家裏介紹的看不上，還不如回大城市去打工，別限定太高的條件，可能也能找得到。”劉英芝說，顯然她也覺得像郝秀蘭這種情況在當地是難找了。
洪金枝做事的動作都仿佛加快了速度，她女兒再過幾年也三十了，說著說著她又急了起來。
“媽。”楊小蓮喊了劉英子一聲，她在有些事情上喜歡跟媽媽們唱反調。“我表姑的喜酒今年應該也吃不上嘍。”
“……怎麽搞的？”劉英子捏著抹布就出來了。
“他們從去年下半年開始說要結婚，到現在房子也買了，裝修得也大差不差了，結婚的事情卻一直沒再提過了。”上月有個周末方雨晴喊楊小t蓮去她住的地方吃飯，從頭到尾古建明都沒出現過，方雨晴也提都沒提他，楊小蓮也沒問。
從前一年開始就說要讓楊小蓮給他們做伴娘，最近幾個月卻一點要結婚的動靜也沒有了，一切都透著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次如果結不成，應該就是方雨晴主動放棄了，自從買房子、裝修、訂家具……一系列的事情下來，這一輩子的她看起來更加拿得起放得下了。
劉家人都聽說過楊家有那麽一個離經叛道的表姑娘，也知道她父母已經妥協，她終於好事將近了，不過現在怎麽又鬧什麽神經了。
“哎喲，她條件再好，也有三十多了吧，小女孩子不能折騰。”這是替人反對的。
“真分了也好，聽說那男的家裏到現在還點煤油燈，一年到頭洗不了兩回澡……”這是讚同的。
劉英子將抹布擠幹水份，又到院中洗碗盆邊重新搓洗了幾遍，對於方雨晴的事情，她也不知說什麽，說什麽好像都不對，還是由著方家煩去吧，幸好她家女兒年紀都還小。
幾人邊收拾邊閑聊，聊完東家聊西家，楊小蓮湊在旁邊聽她們說話，真是感覺自己見識淺薄，農村裏的各種八卦傳說一點也不比電視小說裏的江湖宮廷故事描寫得遜色。
*
“哎，起來了。”楊小蓮正聽閑話聽得起勁，楊傳順突然走進了院子，他看見二女兒在走廊下無所事事，就對女兒說，“你跟小菊收拾一下，我們先走啊。”
他又轉向洪金枝等人，解釋道：“傳榮回城裏辦事去了，老屋長時間沒人不行，我先過去看看了。”
大桑樹老爺子的情況劉家人都清楚，這幾個月都是大兒子和小兒子兩人換著班註意著，他們也聽劉英子說了楊傳榮進城接老婆孩子去了，這幾天都不在家。
洪金枝趕緊點頭，“走吧，走吧。”
楊小蓮還在自行車上不下來，似乎沒聽到她爸喊她。
“你幾個月沒去過老屋了吧？老家院子門朝哪開你可還曉得？”楊傳順半認真半開玩笑地道。
“哎喲喲，我手痛，我胳膊痛……”楊小蓮趴到車前把上，就是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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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窗景* 人生在世喜憂摻半
菜過三巡, 酒過五味，等劉書記等人再次回到桌上, 幾張桌上吃飽下桌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了。
劉書記和老太太也就趁勢下了桌，看得出來兩位老人明顯都有點累了，就換了劉英芝和劉英子上桌繼續招待客人。
兩位老人現在都六十多歲了，劉書記以前還做過大手術，老太太一直以來身體就不太好，三個外孫女兒就趕緊扶著老爺子老太太回老屋休息，新房現在鬧烘烘的暫時還是休息不了的。
兩位老人也t自知自己的身體情況，跟眾人打過招呼之後都乖乖地回房休息了，老爺子回了書房, 那裏也有一張架子床, 他和老太太有時候也分著床睡。
三個外孫女兒見老爺子神情還好，並沒什麽不舒服的樣子, 就幫忙把書房門掩上了, 女孩子們都跟著老太太回另一邊房間去了。
老太太的房間裏這時候卻顯得非常壓抑逼仄，櫃面上凳子上擺滿了紅通通的塑料袋包裝，這些是大家提前分出來準備給各家的回禮，這天也就只有老太太的房間裏能夠長時間有人了, 東西放在這兒不怕丟, 還能隨時過來拿，別看每袋東西不多, 但全部擺在一起還是非常震撼。
老太太坐到床沿邊看著眼前的一片紅似乎都有點發楞。
“我把這些東西拎到新房車庫去？。”戴菲菲指著塑料袋說。
老太太楞楞地點了點頭。
戴菲菲利落地一手抓幾個袋口就往外面走。
新房那邊現在也一直有人，把東西拎過去，客人離開的時候可以直接從那邊走, 洪金枝在那兒回禮也很方便，還可以順便跟人說一聲不用再特地來這邊跟兩位老人道別了。
楊小菊也幫著表姐一起搬。
楊小蓮見老太太的樣子好像有點累著了, 就把床邊櫃上、條凳上的袋子都往剛空出來的地方推了推，也坐到老太太床邊。
她就和老太太一起休息休息吧。
外面熱鬧是熱鬧，確實也挺鬧騰的。
老太太的房間裏光線有點昏暗，天光從瓦縫和敞開的前窗透過來散成一道道一片片的光柱，窗棱、家具、墻面都很破舊了……
不過新房固然很漂亮很耀眼，但是在楊小蓮看來她外公外婆住的這套老房子才是最宜居的，高梁細瓦，即使在盛夏也給人一種涼悠悠的感覺。
“啊~~”楊小蓮悠哉悠哉地打量著屋內，卻不知不覺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哈欠，她一進這間屋子就感覺非常放松，很快眼皮都有點打架了。
“外婆，你躺下睡一會，我過個把小時喊你？”楊小蓮問老太太，她手在身下的床上摸了兩把，今年到這個時候氣溫一直沒降下來，但是老太太不知從哪天起就已經換上了細棉布床單了——好像一直以來就很少見老太太睡涼席的。
真還別說，屋外驕陽似火，她摸著床單竟然一點也沒感覺到熱，反而感覺很舒服，就像老太太給人的感覺從來就是不溫不火清清爽爽的一樣。
老太太不知在想什麽，並沒有及時回覆外孫女的話，楊小蓮也並不是非要她的答覆，沒人理她，她自己就慢慢歪到老太太肩膀上了。
靠一靠，她就想靠在外婆身上。
老太太拍了拍外孫女，過了一會兒好像才回過神來，慢條斯理地開口，“剛吃完飯，歇一會兒再睡。”
“嗯……嗯~~~”楊小蓮隨口應著。
其實老太太說什麽她都已經不太能聽得清楚了，她困到眼皮都擡不起來，呼吸都不知不覺放緩了。
老太太從旁邊的櫃子上拿了把蒲扇，慢慢搖，“小二子，最近搞學習很辛苦？”
這話楊小蓮又聽清了，“……不啊……累啊。”她舌頭打結，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了。
學習累確實是一個原因，她這一年升高三了，不僅開學的時候就提前了一周開學，後面的假期也越來越少了，周末雙休變成了一天半，國慶變成了三天，每天晚上的晚自習更是拖到了十點一刻。
他們經常開玩笑說自己是最倒黴的一屆學生，是因為從他們念小學開始，就有很多傳言追趕著他們，雖然那些傳言最後大都並沒有變成現實，但是讓學生和家長們甚至學校的心態真的變得有點焦慮——小學的時候傳下一屆馬上小學要從五年制變成六年制，初中的時候傳下一屆高中錄取方式要變，高中的時候又傳下一屆要由文理分考變成大綜合，這一年又有新的傳聞了——明年高考要提前一個月，雖然都是未經證實的消息，但是萬一呢，所以現在學校也在拼了命地趕時間。
而好不容易下課回到宿舍，她們宿舍又出了兩個點燈熬油的“大神”，大神不忙（學習）到淩晨一兩點不罷休，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楊小蓮這幾個月本來睡眠質量就差，弄得經常早上起床的時候腦袋嗡嗡的。
現在到了這樣安逸涼爽的地方可不犯困嗎？
“學習要學，休息也要休息，為了學習傷身體不值當。”老太太輕聲細語地說著，她好像也發現外孫女兒快睡著了，就慢慢降了音調，在自說自話，“小孩臉都黃了……當年死老頭子還說那家好……”
楊小蓮是聽不見她外婆破天荒地在吐槽老楊家，她縮到細棉布床單上睡了個天昏地暗。
在她思維完全放空的前幾秒裏只聽到外婆溫溫柔柔讓人安心的聲音，她就像睡在棉花堆裏一樣飄飄然，在飄飄然中她思維亂飛——
外婆有一雙小腳，她平時總是穿著好幾層鞋子，最外面的鞋子跟普通人是一樣的，但是在最裏面是她自己做的小腳鞋。老太太只有在沒外人時才會把外面正常的鞋子脫掉，剛剛脫鞋的時候楊小蓮又看見了，外婆的腳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大小。
外婆的架子床真漂亮，雕龍畫鳳的，就算木料外表的老漆再怎麽脫落也還能看出當初精致的風采，而且按外婆的年齡來算這床怎麽也有四五十年了，甚至往後的小十來年，這床也基本沒怎麽變化。
外婆的幾個女兒出嫁的時候都有漂亮的架子床，只是有的雕的是喜鵲，有的是仙鶴……楊小蓮在別人家卻從來沒看見過。
從前窗透進來的光線縹緲綺麗，外婆家的窗戶也好看，乍一看都是老舊的窗戶，但是窗戶上其實也雕著線條很好看的紋路，普通農家人的房子窗戶大都是四四方方一個洞，四方用木料或者金屬做框架，中間是從上到下的一根根圓柱狀木料或鋼筋，要多簡單有多簡單，但是外婆家上房的兩間主屋窗戶卻不是那樣的，更像是那種古時候江南水鄉貴族小姐們住處的窗戶，長方形的窗戶，下面一截是雕刻成片的整塊板材，上面是一分為二的兩扇窗戶，窗戶上也雕了精美的花紋……
從窗戶裏看出去平常的農家小院中似乎處處都成景。
還……
還……
這天突然見到兩個從遠方而來的親戚到底還是對楊小蓮有點影響，她的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演繹了一些神秘內情，不過她迷迷糊糊之中也並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很快就徹底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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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來劉家看新房子的人太多了，除了親朋好友還有屯裏親近的人家，十六桌席面一直吃到了下午三點左右，最後幫忙的大姐大媽們都說隨便吃一點算了，劉紅星還是讓廚房重新加了菜，讓人都正正經經地上桌吃。
親戚朋友吃完飯，陸續離開，劉紅東、洪金枝一直待在新房那邊回禮送客，還有人想跟老爺子老太太打個招呼，聽說兩位老人都休息了，也就沒打擾了。
“小嬸，你慢點，你這回家還要收拾屋子，我也不留你了。”洪金枝夫妻倆將一個中年婦女送出大門。
劉珍媽媽連連擺手示意留步，她是打聽到劉家新房國慶進屋特地提前幾天從省會回來的。
屋外樹蔭下沒走的客人們還在閑聊，屋內有人在吃飯，有人在收拾其他桌子，陸續有人走，也有人來。
一塘之隔的洪家村、一窪之隔的戴川嶺人得到消息晚一點，這時也三三兩兩地過來看熱鬧，劉承國喝得面紅耳赤，袁宗勝、楊傳順、劉紅星就幫著招呼招呼人，婦女、小孩、老人隨便逛，過來的勞力們就要帶著好好介紹一下。
現在村裏有錢人也越來越多了，尤其是戴川嶺那一片有錢但是大部分人家都還是住著老房子，跑這樣遠過來看的，都是心裏有點想法的，劉承國除了給自己家蓋房子也給別人蓋房子，周邊人都知道，有些人都想著看劉家房子蓋出來，要來參考呢。
老劉家人就都仔細招呼著。
等客人送得差不多了，劉家姐妹妯娌孫女們又開始收拾廚房了，這天分了兩個廚房做菜，端回去的菜品也就分了兩個地方。
兩個嫂子指揮，姑子們聽吩咐，哪些飯菜倒掉，哪些沒動過筷子的留下來……
洪金枝還時不時念叨著這天村裏該來吃飯的沒來的，還有一位t五保戶……另拿了單獨的碗、盤子把幹凈飯菜另外盛出來。
等村裏大姐大媽們吃完飯又都來幫著收拾，有些幹凈的菜她們想要的也分給她們，一個村裏來幫忙的都是不給錢的，主人客氣一點就分點剩下的好飯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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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她感覺自己像是睡了一個世紀一樣，渾身都輕松了。
只是窗外時高時低的聲音真的挺討厭的，她蒙頭蒙腦地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是有人在走廊上輕聲閑聊，她不怕窗外沸反盈天，就怕這些窸窸窣窣的聲音。
好在她今天也睡得差不多了，她爬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她妹楊小菊也睡在她旁邊，兩人都睡得橫七豎八的，本該在床上的老太太都不知被她們擠去哪兒了。
窗外的人還在低聲閑聊，楊小蓮慢慢能聽得清了——
“……承國現在搞得這麽好，再介紹條件一般的都不敢介紹了。”
“那可不，原本一般條件的也不敢介紹，老書記家就他一條根，從上到下都重視得要命，何況他自己也踏實能幹，也不像其他小孩一樣滑頭。”
哦，有人考慮要給劉承國介紹對象了，也是，一晃二晃的表哥也到結婚的年齡了，緊箍咒（大舅媽的絮叨）馬上來嘍。
“家欣事情還沒定，他做弟弟的也沒那麽快。”
“你說也怪，早聽大嫂子說家欣談了個好對象，怎麽一直沒看見人，今天這樣大喜的日子也沒露頭。”
“你別說，還真是……”
看樣子大家一清閑下來都喜歡聊八卦啊。
楊小蓮扶著門柱子慢慢出來，她睡得太放松了，短時間裏四肢都有點不聽使喚，兩個在走廊上擺著大澡盆洗碗的婦女看見有人從旁邊屋裏出來，趕緊不說話了。
院子裏面也有人擺著流水線在洗東西，楊小蓮看見她舅媽她姨都在對面廚房裏，就下了走廊踩著院中泥土地上的石頭塊往對面走。
“他們父子倆一個比一個倔，打起來都下死手，我都被他們氣死了。”是大姨劉英芝的聲音，“一個要開店，一個要買房，誰也不讓著誰，現在各存各的錢，我也不管，不回來就不回來。”
“都在掙錢，沒瞎搞，還算好了。”小姨劉英美的聲音，明顯是在安慰大姨。
“衛國那對象談得怎麽樣了？老頭子前幾天還想著你們會一起回來呢。”大舅媽的聲音也聽不出來高興不高興。
這次大姨夫戴新山和大表哥戴衛國都沒回來，大姨跟家人聊這件事情，肯定也是在找機會解釋。
“人家當地的小姑娘……難啊!”劉英芝感嘆，他們在南都是外地人，在城裏沒房沒業的——房子是租的房東的，工作或事業一個是收破爛，一個是在路邊擺路邊攤，都不是什麽正經事，兒女的婚事都成問題。
空氣安靜了幾秒，劉英芝講的是事實，姑嫂幾個都沈默了。
半晌，洪金枝才咳嗽了一聲，“衛國那腦子活，膽子又大，你看你大侄女，要把她娘老子都急死了……”
楊小蓮從上方慢慢往下走，一邊還盯著梨樹頂上的幾顆大梨子——鳥兒都在上面叮的，是不是特別甜？聽了這話，註意力馬上被吸引了過去，她也有點奇怪她大表姐的對象到底是咋回事，這確實晃晃又是一年，他們都沒有見過劉家欣的對象呢，全是大家猜測的，多少有點奇怪。
*
不過，等楊小蓮恢覆精神幾大步走到下方走廊上時，洪金枝一眼看見了她，又不接著聊劉家欣對象的事了。
“小蓮醒了？”大舅媽笑瞇瞇的。
楊小蓮看到廚房裏她媽和大姨小姨都在，也正齊刷刷看過來，點了點頭。
“你倆睡得雷打都不動。”劉英美笑呵呵地道，“爸爸的老戰友在書房休息了一會兒，走的時候非要跟媽媽打個招呼，一堆人到房間裏，你們動也不動。”
這楊小蓮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我外婆呢？”她伸著腦袋左顧右盼，哪裏也沒看見老太太。
“你倆睡得四仰八叉的，你外婆哪裏還有地方睡啊。”劉英子邊洗鍋竈邊說，“現在不是在書房就是去新房了吧？”
楊小蓮毫無愧疚之心，大人讓讓小孩子嘛，她享受得心安理得。
“哦。”劉英子停了手，回頭又說，“你跟你妹沒什麽事，先回去啊，店裏楊錦華一個人，你爸剛剛也在找你們。”
“哦。”楊小蓮隨口應著，繼續兩眼放空。
這天為了騰屋裏空間，劉大舅把家裏的幾輛自行車挪了出來，靠在廚房外面走廊放著，楊小蓮就爬到自行車上騎車。
劉英子也沒一直催她。
姑嫂幾個過了好一會兒，又開始慢慢聊起了之前的話題。
“大嫂，家欣那對象到底咋回事？拖了一年又一年。”劉英美問。
“嗐，啥對象？我都沒見過。”洪金枝原本滿面笑容，說起這個話題就想嘆氣。
原來劉家欣那個對象到現在都沒來過家裏，甚至劉紅星的飯店都沒去過，但確實有那麽一個人，小吃店的員工都見過，劉家欣也承認有那麽一個人。
“聽說是在努力要升個什麽職，說升上了就來上門。”洪金枝手腳不停地收拾著東西，口中放大了音量，“我說我圖他什麽大官啊，只要人好，家裏條件有那麽樣子，都照（行）。”
院中洗東西的大姐大媽洗好一籃子擡著進廚房，聽到了都紛紛笑著附和。
老東西就是結實耐造，大舅家的這輛二八大桿應該也有幾十年了，現在除了車身有點掉漆以外，還能正常使用。
“叮叮叮……”楊小蓮按了按車鈴鐺，鈴鐺除了有點難按以外，也還是好的。
不一會兒大姐大媽拎著另一個空籃子又出來了。
等她們走遠一點，洪金枝才又接著抱怨起來，“我看不保險，再怎麽要發展，講面子，也沒有這麽長時間不打照面的，不通人情。”
她是難得說外人尤其是劉家欣可能對象的壞話的，可見真是對那個人很不滿了。
“金枝子，你也別急，家欣年紀還小，也不急在一時，再看看。”劉英芝也考慮起侄女的事情來，她常年在外打工，看多了年輕的女青年，外面比劉家欣年齡還大一些的沒結婚的小姑娘多的是。
洪金枝還想說什麽，又被劉英子急急打斷了，“現在年輕人的事外人別過份參合，等他們都談好，兩家把一切都理順，在談婚論嫁，要不然好事變壞事……”
她將郝秀蘭的事情掩去姓名說了，這事遠在村子裏的洪金枝、劉英美也早聽到點風聲了，雖說男方家幹的不是人事，但說起來人們也說掀桌子的姑娘太烈了，她幹的事不是普通人能幹出來的。
“現在怎麽樣了？男女雙方？”劉英芝第一次聽說這事，聽得津津有味。
“男孩子幾個月沒回來了，聽他媽說自己談了一個女朋友，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充面子瞎說的。”劉英子作為事件的近距離旁觀者，對錢郝兩家的事情知道得比別人還是多一些的，“女的回老家過了半個多月，現在還在鎮上產業園上班，不過現在也沒人敢給她介紹了。”
“那也沒人敢介紹了，她這個情況，本身就有點不光彩，又出這麽個事……”洪金枝想想都替女方父母著急。
楊小蓮悠悠哉哉地倒騎著自行車腳踏板，她已經很久沒聽過/沒見過郝秀蘭了，對方似乎假期的時候都不在產業園，楊小蓮開學前回來、這次回來都沒看見她，她還以為小郝不在張家幹了呢，也沒聽張小玉說過。
一屋子當媽的都皺起了眉頭。
“人家有錢有閑無煩惱活得好好的，為什麽就一定要結婚才能過個好日子？”楊小蓮在旁邊嘀咕，洪金枝進進出出的好像聽見了，但也沒說什麽。
“三十多歲，家裏介紹的看不上，還不如回大城市去打工，別限定太高的條件，可能也能找得到。”劉英芝說，顯然她也覺得像郝秀蘭這種情況在當地是難找了。
洪金枝做事的動作都仿佛加快了速度，她女兒再過幾年也三十了，說著說著她又急了起來。
“媽。”楊小蓮喊了劉英子一聲，她在有些事情上喜歡跟媽媽們唱反調。“我表姑的喜酒今年應該也吃不上嘍。”
“……怎麽搞的？”劉英子捏著抹布就出來了。
“他們從去年下半年開始說要結婚，到現在房子也買了，裝修得也大差不差了，結婚的事情卻一直沒再提過了。”上月有個周末方雨晴喊楊小t蓮去她住的地方吃飯，從頭到尾古建明都沒出現過，方雨晴也提都沒提他，楊小蓮也沒問。
從前一年開始就說要讓楊小蓮給他們做伴娘，最近幾個月卻一點要結婚的動靜也沒有了，一切都透著不同尋常的味道。
這次如果結不成，應該就是方雨晴主動放棄了，自從買房子、裝修、訂家具……一系列的事情下來，這一輩子的她看起來更加拿得起放得下了。
劉家人都聽說過楊家有那麽一個離經叛道的表姑娘，也知道她父母已經妥協，她終於好事將近了，不過現在怎麽又鬧什麽神經了。
“哎喲，她條件再好，也有三十多了吧，小女孩子不能折騰。”這是替人反對的。
“真分了也好，聽說那男的家裏到現在還點煤油燈，一年到頭洗不了兩回澡……”這是讚同的。
劉英子將抹布擠幹水份，又到院中洗碗盆邊重新搓洗了幾遍，對於方雨晴的事情，她也不知說什麽，說什麽好像都不對，還是由著方家煩去吧，幸好她家女兒年紀都還小。
幾人邊收拾邊閑聊，聊完東家聊西家，楊小蓮湊在旁邊聽她們說話，真是感覺自己見識淺薄，農村裏的各種八卦傳說一點也不比電視小說裏的江湖宮廷故事描寫得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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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起來了。”楊小蓮正聽閑話聽得起勁，楊傳順突然走進了院子，他看見二女兒在走廊下無所事事，就對女兒說，“你跟小菊收拾一下，我們先走啊。”
他又轉向洪金枝等人，解釋道：“傳榮回城裏辦事去了，老屋長時間沒人不行，我先過去看看了。”
大桑樹老爺子的情況劉家人都清楚，這幾個月都是大兒子和小兒子兩人換著班註意著，他們也聽劉英子說了楊傳榮進城接老婆孩子去了，這幾天都不在家。
洪金枝趕緊點頭，“走吧，走吧。”
楊小蓮還在自行車上不下來，似乎沒聽到她爸喊她。
“你幾個月沒去過老屋了吧？老家院子門朝哪開你可還曉得？”楊傳順半認真半開玩笑地道。
“哎喲喲，我手痛，我胳膊痛……”楊小蓮趴到車前把上，就是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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