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懷疑與自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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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懷疑與自我肯定
623.自我懷疑與自我肯定*傻老大
楊傳順心底一直有一個隱憂, 這份隱憂他從來沒跟別人說過，唯一可能有一點點了解的只有他老婆劉英子。
他被開除回家那年有一段時間狀態非常不對勁, 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在想什麽，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快發瘋了，後來還是偷偷找劉老舅搞了藥吃，才慢慢地調整過來。
但在吃藥之後停藥之前的那段時間內，他也經常性一天到晚犯困，提不起精神，時常丟三落四。
停藥之後, 各種癥狀都還存在, 但是都減輕了，他可以自控了, 慢慢慢慢才基本調整好。
只是從那之後他偶爾就有點不太自信了, 老是怕自己會真的忘記什麽。
因為除開長大後的一些事情之外，他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在生病之前他從來沒想起過，很小很小的時候, 他似乎記得他連路都還走不穩的時候, 有個頭戴瓜皮帽的老頭握著他的手教他寫毛筆字，家裏那時候似乎屋子牛棚都還是新的, 牛棚裏沒有牛，放著柴草，那個老人就是住在牛棚裏, 偶爾教他識字寫字……
他只有這一個印象，其他的都沒有了。
他多少年都沒記起這麽一個人一樁事, 三十多歲反而突然有了印象。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看了什麽電影或者書報之類的瞎想的，只是後來他慢慢地又從生活中找到了一些不一樣的蛛絲馬跡，他的毛筆字寫得比任何人都要好，楊傳忠、楊傳義、楊傳孝以及村裏同一班輩的這些兄弟夥都幾乎是在同樣幾所學校學習過來的，要說練習毛筆字那大家都是一樣練習的，但他就是寫得比別人好，不是上了高中之後才比別人好的，他是從小就比別人好。
之前他一直覺得是自己有天賦，或者練習的比較勤快，後來猛然覺得有可能不是，他只是從很小的時候就練習過罷了。
他為此特地問過父母，兩口子都說不存在這麽個人，他們全村都是貧困戶，哪裏有錢給他找什麽老師，他小姑、村裏其他老人也說沒有。
正在他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多了的時候，他無意中又聽村裏比他大一點的孩子或者長輩偶爾感嘆——
他們或他家孩子還在尿尿和泥的時候，楊傳順就開始學寫字了，人沒凳子高，天天跟在老師身後識字，給老師端茶送飯。
如果不是……活到現在，那也是……楊老大肯定也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了。
可是等楊傳順很認真地去追究的時候，大家又都說是聽別人說的，別人又聽別人說的，最後又總歸結到一位去世的長輩身上……
他仿佛一拳頭打在濃霧上，根本破不了局。
這件事一直真真假假分辨不清，楊傳順早已習慣把這事當成不存在的了。
只是有時候又有點懷疑。
當然這份懷疑楊傳順這時候也是清清楚楚地擺放在心中的兩邊，哪邊是真哪邊是假他自覺還算清楚，只是還沒有強有力的證據一方打倒另一方罷了。
楊傳超這次說他偷了他一萬塊錢的事情，一下子又讓楊傳順懷疑了自己一下，不過他也僅僅是在情感上產生了一絲疑惑，但是他在理智上、邏輯上都知道自己千真萬確沒做過那件事情。
他記得很清楚，那時候的天氣應該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他常年在南方待著，從來沒有經受過那樣的寒冷，他一直只聽人說南北方的冷是不一樣的冷，還真沒有親身體會過，那一年可真是體會到了。
平時在醫院裏面有暖氣，他除了鼻子幹到流鼻血之外倒沒其他的感受了，只是他偶爾要出去買點飯辦點事什麽的就有點不好受了，他特地穿過來的襖子根本抵禦不了那邊的寒冷。
好不容易過了年，楊傳榮的病情開始稍稍穩定，可以睜眼、吃飯，發脾氣罵人了，楊傳順高興之餘，自己幹了件蠢事。
這事他誰也沒告訴，因為後來他自己想想實在是蠢到家了。
楊傳順在醫院裏待的時候久，跟醫生護士大家都熟悉了，有一天一個護士突然到病房裏來喊人出去獻血，說是有個病人出車禍送醫院來了，病人大出血，需要輸血，可是還在春節期間醫院裏血不夠。
護士連喊帶求的，還連點了好幾個床號，其中就有楊傳榮的床號，那幾個都是之前做了大手術輸了好多血的，用護士的話來說，“別人救了你們，你們也想想能不能救別人。”
於是楊傳順就去了，好巧不巧，他的血型正合適，為了救人沒說的，而且他心裏也一直有樸素的互幫互助的概念，楊傳榮得了這樣一場大病在各方各面的幫忙下能夠活下來，還有望恢覆，他是千恩萬謝的，他甚至把後來的輸血救人看成了老天給的機會。
好巧不巧，所有去的病人家屬裏只有幾個人血型合適，有人還貧血不能輸，楊傳順正值壯年，前一年日子又過得不錯，正好合適，那一次楊傳順輸了600CC的血。
這事他誰也沒告訴，楊傳榮一天睡睡醒醒的也根本不知道，只在醒了的時候發脾氣，他中間醒過來竟然沒人陪著他。
楊傳順那幾天走路腳下都是飄的，後來聽人說了要補一補，才出去買了一包紅糖，天天泡紅糖水喝。
他後來當然是有點後悔的，因為聽人說200CC是獻一次血的標準量，超標容易出事。這嚇得他回家都沒敢跟老婆說起這事。
到開春的時候楊傳榮的情況就越來越好了，醫生都說再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楊傳榮是半夜生病被學校師生擡上救護車送到附近醫院，然後又轉到後來的大醫院的，身上只有病號服，兄弟兩個就商量著得回學校去拿衣服，雖然學校裏安排的工作人員偶爾也來看一看楊傳榮的情況，但是別人畢竟也只是工作，他又進不去楊傳榮的宿舍，也帶不了衣服給他。
楊傳榮就跟大哥細細說了路線，由楊傳順坐公交回他學校去拿衣服之類的。
楊傳順一去大半天，這也是他後來不好對人說起的，他之前在老家坐過拖拉機、坐過大巴車也坐過火車，從來不暈不吐，那次暈了個天昏地暗，中間還下車走路了好幾次，昏頭暈腦之間，他還坐過了站——所以後來劉書記出事住院劉紅東去探望坐過站被兄弟姐妹們抱怨取笑的時候，他從來不笑，因為他也發生過這樣的情況，說起來可笑一個大勞力還會坐過站或者坐錯車，但是它就是那樣發生了。
楊傳順氣自己能力欠缺，耽誤了時間不說，還白白多花了坐車的幾塊錢。
這一點也成了楊傳榮懷疑的理由，但是楊傳順知道自己是沒有幹過那件事的，他當時暈到差點在路邊臥倒，他還有能力去幹這種事。
他一不知道楊傳榮的存折放在哪兒，二就算知道他也沒精力去幹那件事。
只是現在說起來大家自然都是不信的。
楊傳榮只一個勁的冷笑。
“真巧，真巧。”明顯的不相信。
楊傳順自剖驗粉也沒贏得小弟的信任，明顯老太太也不相信，站在床邊，眼刀子直往大兒子身上飛。
老爺子又抽起了煙袋，煙霧把他整個人都罩在了雲山霧海裏，看不清楚面容。
“爸，你不t是說那個錢是傳榮寄回來讚助我家買廠的嗎？”楊傳順猛然想起事情的另一面來，他除了有理由證明他沒拿那一萬塊錢，還是有人可以證明他後來得到的那一萬塊是楊傳榮寄回來的，當時老爺子言之鑿鑿就是那樣說的，要不然老爺子哪來那一萬塊錢。
楊傳榮也看向老爺子，“我是不知道你說的什麽一萬塊錢，我只寄了三千多塊，還你給我墊付的醫藥費——我在南都幫小梅疏通關系讓他入學，前後還花了我好幾百。”他從來沒跟大哥大嫂算這個賬的，這天也是實在氣到不行了。
他那時候剛發現自己錢丟了，失去了買房的好機會，眼看見女同學也離他而去，哪裏還有錢往家裏寄，還有心思跟大哥聯系，關心一下籌錢進度。
“老大，你就實話實說吧。”老太太早在一旁蠢蠢欲動了，“你家分家沒兩年就又買廠又開店的，不是分家之前就偷了攢的私房錢，就是……哪來的錢——只有你自己知道。”
“老頭子拿出來的那一萬是我們砸鍋賣鐵湊的，還找書琴借了大幾千。”
老太太就相當於明說小兒子的錢就是大兒子偷的了，她早就想不通了，大兒子家賣點包子饅頭能賣出金山銀山來，大兒媳在鎮上店裏站個櫃臺能掙到萬兒八千的，糊弄鬼呢，反正她是從來不信的。
果然，不是扒拉了她的，就是扒拉了她小兒子的。
怪不得分家這些年他們要的糧油米面四季節禮大房從來沒打過折扣，她還想過要是老大家真困難，只要老大開口，是可以緩一緩的。
他卻從來沒開過口。
原來這麽好說話是拿著她或她小兒子的錢又補回來啊。
她一說出口，屋裏三個姓楊的面色都是一變，劉月娥這話說得太傷人了。
楊傳榮坐在床上不忿的神色都淩亂了一下，他確實是懷疑他大哥拿了他的錢，但是他也相信他大哥分家的時候確實是沒分到什麽財物的，他大哥為家裏勞心勞力絕對不是作假的。
大哥拿他的錢可能是一念之差。
確實是害得他“跌倒”，但是他大哥的付出不能全盤否定，就算他大哥拿了他的錢，也一碼歸一碼，以前的貢獻不能磨滅。
他知道小二子初中念書沒花什麽錢，甚至還寫文章掙了錢，雖然可能不多，但也是一門進項。
他也聽劉家屯的大舅家說過大嫂父親劉書記被人打傷後，對方賠了不少錢。
想必劉書記手頭是有錢的。
而據他所知，大哥大嫂這幾年一直在還買廠開店所借的錢。
但是楊傳榮嘴角動了動，並沒有替大哥說話。他們這時候是兩個對立的雙方，他怎麽可能替他大哥講話，參加過辯論賽的都知道，就算你讚同對方的觀點也不能在賽場上說出來，一旦說出來你就輸了。
而楊老爺子在雲山霧罩中重重哼了一聲，明顯對老太太的話很不滿。
楊傳順聽了老太太的一番話，臉上前一年好不容易養出的點點好顏色一下子褪盡了，又顯出有點惶惶然的神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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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自我懷疑與自我肯定*傻老大
楊傳順心底一直有一個隱憂, 這份隱憂他從來沒跟別人說過，唯一可能有一點點了解的只有他老婆劉英子。
他被開除回家那年有一段時間狀態非常不對勁, 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在想什麽，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快發瘋了，後來還是偷偷找劉老舅搞了藥吃，才慢慢地調整過來。
但在吃藥之後停藥之前的那段時間內，他也經常性一天到晚犯困，提不起精神，時常丟三落四。
停藥之後, 各種癥狀都還存在, 但是都減輕了，他可以自控了, 慢慢慢慢才基本調整好。
只是從那之後他偶爾就有點不太自信了, 老是怕自己會真的忘記什麽。
因為除開長大後的一些事情之外，他想起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在生病之前他從來沒想起過，很小很小的時候, 他似乎記得他連路都還走不穩的時候, 有個頭戴瓜皮帽的老頭握著他的手教他寫毛筆字，家裏那時候似乎屋子牛棚都還是新的, 牛棚裏沒有牛，放著柴草，那個老人就是住在牛棚裏, 偶爾教他識字寫字……
他只有這一個印象，其他的都沒有了。
他多少年都沒記起這麽一個人一樁事, 三十多歲反而突然有了印象。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看了什麽電影或者書報之類的瞎想的，只是後來他慢慢地又從生活中找到了一些不一樣的蛛絲馬跡，他的毛筆字寫得比任何人都要好，楊傳忠、楊傳義、楊傳孝以及村裏同一班輩的這些兄弟夥都幾乎是在同樣幾所學校學習過來的，要說練習毛筆字那大家都是一樣練習的，但他就是寫得比別人好，不是上了高中之後才比別人好的，他是從小就比別人好。
之前他一直覺得是自己有天賦，或者練習的比較勤快，後來猛然覺得有可能不是，他只是從很小的時候就練習過罷了。
他為此特地問過父母，兩口子都說不存在這麽個人，他們全村都是貧困戶，哪裏有錢給他找什麽老師，他小姑、村裏其他老人也說沒有。
正在他覺得也許是自己想多了的時候，他無意中又聽村裏比他大一點的孩子或者長輩偶爾感嘆——
他們或他家孩子還在尿尿和泥的時候，楊傳順就開始學寫字了，人沒凳子高，天天跟在老師身後識字，給老師端茶送飯。
如果不是……活到現在，那也是……楊老大肯定也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了。
可是等楊傳順很認真地去追究的時候，大家又都說是聽別人說的，別人又聽別人說的，最後又總歸結到一位去世的長輩身上……
他仿佛一拳頭打在濃霧上，根本破不了局。
這件事一直真真假假分辨不清，楊傳順早已習慣把這事當成不存在的了。
只是有時候又有點懷疑。
當然這份懷疑楊傳順這時候也是清清楚楚地擺放在心中的兩邊，哪邊是真哪邊是假他自覺還算清楚，只是還沒有強有力的證據一方打倒另一方罷了。
楊傳超這次說他偷了他一萬塊錢的事情，一下子又讓楊傳順懷疑了自己一下，不過他也僅僅是在情感上產生了一絲疑惑，但是他在理智上、邏輯上都知道自己千真萬確沒做過那件事情。
他記得很清楚，那時候的天氣應該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他常年在南方待著，從來沒有經受過那樣的寒冷，他一直只聽人說南北方的冷是不一樣的冷，還真沒有親身體會過，那一年可真是體會到了。
平時在醫院裏面有暖氣，他除了鼻子幹到流鼻血之外倒沒其他的感受了，只是他偶爾要出去買點飯辦點事什麽的就有點不好受了，他特地穿過來的襖子根本抵禦不了那邊的寒冷。
好不容易過了年，楊傳榮的病情開始稍稍穩定，可以睜眼、吃飯，發脾氣罵人了，楊傳順高興之餘，自己幹了件蠢事。
這事他誰也沒告訴，因為後來他自己想想實在是蠢到家了。
楊傳順在醫院裏待的時候久，跟醫生護士大家都熟悉了，有一天一個護士突然到病房裏來喊人出去獻血，說是有個病人出車禍送醫院來了，病人大出血，需要輸血，可是還在春節期間醫院裏血不夠。
護士連喊帶求的，還連點了好幾個床號，其中就有楊傳榮的床號，那幾個都是之前做了大手術輸了好多血的，用護士的話來說，“別人救了你們，你們也想想能不能救別人。”
於是楊傳順就去了，好巧不巧，他的血型正合適，為了救人沒說的，而且他心裏也一直有樸素的互幫互助的概念，楊傳榮得了這樣一場大病在各方各面的幫忙下能夠活下來，還有望恢覆，他是千恩萬謝的，他甚至把後來的輸血救人看成了老天給的機會。
好巧不巧，所有去的病人家屬裏只有幾個人血型合適，有人還貧血不能輸，楊傳順正值壯年，前一年日子又過得不錯，正好合適，那一次楊傳順輸了600CC的血。
這事他誰也沒告訴，楊傳榮一天睡睡醒醒的也根本不知道，只在醒了的時候發脾氣，他中間醒過來竟然沒人陪著他。
楊傳順那幾天走路腳下都是飄的，後來聽人說了要補一補，才出去買了一包紅糖，天天泡紅糖水喝。
他後來當然是有點後悔的，因為聽人說200CC是獻一次血的標準量，超標容易出事。這嚇得他回家都沒敢跟老婆說起這事。
到開春的時候楊傳榮的情況就越來越好了，醫生都說再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了。
楊傳榮是半夜生病被學校師生擡上救護車送到附近醫院，然後又轉到後來的大醫院的，身上只有病號服，兄弟兩個就商量著得回學校去拿衣服，雖然學校裏安排的工作人員偶爾也來看一看楊傳榮的情況，但是別人畢竟也只是工作，他又進不去楊傳榮的宿舍，也帶不了衣服給他。
楊傳榮就跟大哥細細說了路線，由楊傳順坐公交回他學校去拿衣服之類的。
楊傳順一去大半天，這也是他後來不好對人說起的，他之前在老家坐過拖拉機、坐過大巴車也坐過火車，從來不暈不吐，那次暈了個天昏地暗，中間還下車走路了好幾次，昏頭暈腦之間，他還坐過了站——所以後來劉書記出事住院劉紅東去探望坐過站被兄弟姐妹們抱怨取笑的時候，他從來不笑，因為他也發生過這樣的情況，說起來可笑一個大勞力還會坐過站或者坐錯車，但是它就是那樣發生了。
楊傳順氣自己能力欠缺，耽誤了時間不說，還白白多花了坐車的幾塊錢。
這一點也成了楊傳榮懷疑的理由，但是楊傳順知道自己是沒有幹過那件事的，他當時暈到差點在路邊臥倒，他還有能力去幹這種事。
他一不知道楊傳榮的存折放在哪兒，二就算知道他也沒精力去幹那件事。
只是現在說起來大家自然都是不信的。
楊傳榮只一個勁的冷笑。
“真巧，真巧。”明顯的不相信。
楊傳順自剖驗粉也沒贏得小弟的信任，明顯老太太也不相信，站在床邊，眼刀子直往大兒子身上飛。
老爺子又抽起了煙袋，煙霧把他整個人都罩在了雲山霧海裏，看不清楚面容。
“爸，你不t是說那個錢是傳榮寄回來讚助我家買廠的嗎？”楊傳順猛然想起事情的另一面來，他除了有理由證明他沒拿那一萬塊錢，還是有人可以證明他後來得到的那一萬塊是楊傳榮寄回來的，當時老爺子言之鑿鑿就是那樣說的，要不然老爺子哪來那一萬塊錢。
楊傳榮也看向老爺子，“我是不知道你說的什麽一萬塊錢，我只寄了三千多塊，還你給我墊付的醫藥費——我在南都幫小梅疏通關系讓他入學，前後還花了我好幾百。”他從來沒跟大哥大嫂算這個賬的，這天也是實在氣到不行了。
他那時候剛發現自己錢丟了，失去了買房的好機會，眼看見女同學也離他而去，哪裏還有錢往家裏寄，還有心思跟大哥聯系，關心一下籌錢進度。
“老大，你就實話實說吧。”老太太早在一旁蠢蠢欲動了，“你家分家沒兩年就又買廠又開店的，不是分家之前就偷了攢的私房錢，就是……哪來的錢——只有你自己知道。”
“老頭子拿出來的那一萬是我們砸鍋賣鐵湊的，還找書琴借了大幾千。”
老太太就相當於明說小兒子的錢就是大兒子偷的了，她早就想不通了，大兒子家賣點包子饅頭能賣出金山銀山來，大兒媳在鎮上店裏站個櫃臺能掙到萬兒八千的，糊弄鬼呢，反正她是從來不信的。
果然，不是扒拉了她的，就是扒拉了她小兒子的。
怪不得分家這些年他們要的糧油米面四季節禮大房從來沒打過折扣，她還想過要是老大家真困難，只要老大開口，是可以緩一緩的。
他卻從來沒開過口。
原來這麽好說話是拿著她或她小兒子的錢又補回來啊。
她一說出口，屋裏三個姓楊的面色都是一變，劉月娥這話說得太傷人了。
楊傳榮坐在床上不忿的神色都淩亂了一下，他確實是懷疑他大哥拿了他的錢，但是他也相信他大哥分家的時候確實是沒分到什麽財物的，他大哥為家裏勞心勞力絕對不是作假的。
大哥拿他的錢可能是一念之差。
確實是害得他“跌倒”，但是他大哥的付出不能全盤否定，就算他大哥拿了他的錢，也一碼歸一碼，以前的貢獻不能磨滅。
他知道小二子初中念書沒花什麽錢，甚至還寫文章掙了錢，雖然可能不多，但也是一門進項。
他也聽劉家屯的大舅家說過大嫂父親劉書記被人打傷後，對方賠了不少錢。
想必劉書記手頭是有錢的。
而據他所知，大哥大嫂這幾年一直在還買廠開店所借的錢。
但是楊傳榮嘴角動了動，並沒有替大哥說話。他們這時候是兩個對立的雙方，他怎麽可能替他大哥講話，參加過辯論賽的都知道，就算你讚同對方的觀點也不能在賽場上說出來，一旦說出來你就輸了。
而楊老爺子在雲山霧罩中重重哼了一聲，明顯對老太太的話很不滿。
楊傳順聽了老太太的一番話，臉上前一年好不容易養出的點點好顏色一下子褪盡了，又顯出有點惶惶然的神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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