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講理的楊老三

關燈
講理的楊老三

622.講理的楊老三*挑破一萬塊錢的事

楊傳榮自認從來是一個很能體諒家人的人。

他小的時候別人大都是由父母照顧的, 他則是跟在哥哥姐姐們身後長大的,他念書時, 別人都是父母送去學校交學費或者解釋要推遲交費的,他家是大哥帶著去,更別說老師有時候找家長,他家不是沒人去,就是拖了好幾天又是大哥去冒個頭,甚至很長時間學校裏的老師還以為他沒有父母……

念大學的時候,別人穿的都是牌子貨,只有他是家裏老土布做的死板的衣物。

每次放假回去,其他人給老師帶煙酒或者像樣的土特產, 只有他拎著豬肉往學校扛, 跟別人一比更是土得掉渣。

但那些都不提了,他出身就在這個窮家裏, 沒辦法, 一家人都不容易。

他非常理解,在這一切困難拮據的背後,都已經是全家人的努力了,所以他只能化一切為動力, 鞭策自己, 點燈熬油拼命往前沖。

在大學裏他也是讀書最拼命的那個,大學四年他連同在一個市的公園都沒去過, 後來聽人說像他這樣背景的大學畢業想找個不錯的工作還是很難,為了能找了一個不錯的工作,不給家裏添麻煩, 他又廢寢忘食考了研究生……

他那時候念書都是有國家補助的,並不需要家裏花錢。他就一個月花幾十塊熬到了研究生畢業。

終於順利地留校當了老師。

沒想到學校裏也並不是一帆風順的, 他想升副教授、教授,就得拼命工作、做課題、拉人情……

然後一頭栽倒,生t了一場重病,生死攸關。

到這裏楊傳榮都沒怪過任何人,只能怪自己時運不濟。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在他生死難料、前途未蔔的時候,被最相信的人狠狠捅了一刀。

等他從病中好不容易恢覆過來時,正好趕上學校對他們沒房的教師有分房政策,只需要很少一部分錢就能分到一套房子,在學校服務多少年之後房子就徹底歸他們了。

之前楊傳榮跟自己的女朋友就是因為房子的事分手了(在他看來),現在分房政策一出來,不由心花怒放,有了房子,他和那些城市出身的同學們也沒什麽兩樣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沒想到他被一向老實忠厚的大哥給騙了,在他生病期間,楊傳順把他存折裏的錢給取得只剩下零頭了。

那錢正是他為房屋分配準備的。

剛一發現的時候,他恍恍惚惚了好一段時間,最後才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楊傳榮在心裏轉了好一陣子,才把這口氣咽下去,他也知道大哥一家不容易,分家沒分到什麽東西,大哥趁風冒雪大過年趕到醫院照顧他,幾個侄女都要念書,大侄女還要到城裏念書……

有那一萬塊錢也算能解決很多事情了——楊傳榮覺得如果能讓大哥一家都受惠,他挨一刀也就挨一刀吧,他忍了。

雖然忍得有點辛苦,但他只在老爺子面前抱怨了兩句,其他人他誰都沒說,更別說和大哥一家為此吵起來什麽的了。

看大哥家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他不憤之餘也有點樂見其成。

後來他一門心思只想著要趕緊多攢錢,多攢資歷,爭取下一次分房能趕上,當時他有個女同學就對他有意思,兩人就等著他房子落實,把事情確定,沒想到再等來的卻是學校不再分房的通知。

他的房子泡湯了,而去外面購買,房價是學校分房所需要房款的十倍左右,他沒那個錢,也不甘心。

於是他經過多方打聽,與後來的學校搭上了線,那個學校當然遠遠比不上他之前的學校,但它還有分房的福利政策,他需要房子,那個學校需要他的學歷……

一拍即合,他跳槽到了後一所學校。

這是一步險棋,他背叛了培養他的母校,救助他的單位,這是所有人的共識,許多人在他身後議論紛紛,連以前的導師都不搭理他了。

可是沒有辦法,他要把自己丟失的東西搶回來,他是一個農村娃,什麽背景都沒有,空等待著,沒有人會把他想要的東西送到他手邊來。

只是後來他發現那次丟失東西是遠遠補不回來的。

他娶了很年輕的老婆,但是時間一久才發現兩人根本說不到一塊去,尤其是有了孩子之後,他老婆的沒文化、蠻不講理、嬌生慣養就冒了出來。

一開始龐家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一切都還不錯,可能老人家也是苦出身過來的,說話做事考慮非常周全,雖對他沒什麽大的幫助,但是在他老婆不講理的時候,老爺子還會幫忙管著孫女……

那時楊傳榮的日子還是好過的,可等老爺子一死,就徹底沒人管得住龐貝莉了,她在家裏不做飯不收拾,只帶小孩子,做飯也只做她自己愛吃的……

他跟丈母娘說過幾次,丈母娘跟他老婆也說了幾次,一次兩次還管用,後來說多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說了,他看得出來,他告狀,丈母娘很不高興了。

去年他在學校裏丟了一個大臉,工作差點丟了,後來查出來身體又有點毛病,龐貝莉對他硬是不聞不問……

還一直話裏話外嫌他不如別人能掙錢,嫌他一個大學教授,白念了那麽多書,連他大哥二哥都比不過了。

樁樁件件,一系列的事情下來,楊傳榮有些怨言在心中越積越大,平時大家說說笑笑都不提也罷了,現在他想做點事業,一家人誰都不理解,不支持,還要來算賬,他就忍不住了。

*

“誰家能幹出那種事情?在小孩子要往上爬的時候,說是支持,等人爬到中間的時候抽梯子的?”

“如果看不過去,不想支持,那從一開始就不要支持,不要假惺惺,好人都做了,背後抽梯子。”

楊傳榮餓得心肝脾肺腎都在發慌,實在顧忌不了那麽多了,不管不顧地全嚷嚷了出來。

他以為他是嚷的,但其實餓了幾天,他已經有些發慌了,聲音並不怎麽大。

他氣得臉色發黑嘴唇發烏一連說了好幾遍,老太太才發現小兒子終於從被窩裏出來了。

她都沒有聽清小兒子說什麽,趕緊大呼小叫地把老頭子大兒子喊了過來。

等兩個姓楊的來了,楊傳榮更不藏著掖著了,他都快餓死了,他現在是被逼得不得不創業了,家裏沒一個人理解他的,他就把心中的不滿統統說了出來。

千不該萬不該大哥偷了他一萬塊錢。

少了那一萬塊錢讓他沒分到房子,沒分到房子志同道合的女朋友就談不成。

工作生活不順利才換了新工作,換了新工作才碰上了龐貝莉……之後的一切都失了控了。

總而言之都是那一萬塊錢做得過。

那就是青雲梯的基石,上天的發射塔。

他一從被窩裏出來,開始跟外面的人說話,老太太就端了一碗蛋花泡炒米塞到小兒子手裏。

楊傳榮一邊吃東西一邊絮絮叨叨,他又餓又激動,手腳發抖,聲音打顫。

楊留宗、楊傳順父子倆按著耐心聽了半天,一個氣得馬上想給他幾巴掌,一個氣到極致反而感覺啼笑皆非。

楊傳順第一次聽說有這麽回事,從始至終他從楊傳榮那邊是得到過一萬塊錢,但是那一萬塊錢是他買廠那一年問楊傳榮借的,這個事情老頭子可以做證,是老頭子從郵電局取的款,當時第二天就要交款了,快沒有時間了,他在家裏急得都快想不到招了,出門想去找劉紅星想辦法,在路上碰上了才取錢回來的老頭。

這樣才把買廠的錢湊齊的。

那距楊傳榮說的丟錢的時間都過去好長時間了。

楊老大幾乎莫名其妙到嘔血,楊傳榮生病那段時間只有他一個人在醫院裏照顧他,吃不好睡不暖,擔驚受怕,還要處理一堆之前他從來沒處理過的事情,多少難處他從來沒跟別人說起過。

怎麽他的一番苦心沒得到回報,倒一瓢“大糞”不知不覺潑到他頭上了。

他從來沒有歇斯底裏的大吵大鬧過,一直都是講理講理再講理的,事情發生的突然,而且楊傳榮也氣憤非常,不像是裝的。

楊傳順盡力壓著火,保持著冷靜,發火沒用,先把事實弄清楚。

他就直說了,賭咒發誓自己沒有拿過楊傳榮的錢,對方說他拿了,拿出證據來。

楊傳榮也賭咒發誓他大哥肯定拿了他的錢,他當時的身份證件都在楊傳順手上,除了楊傳順沒別人有機會了,他還有證據。

他跳下床翻帶回來的包,邊翻邊罵楊留宗,如果不是老頭子這些年攔著不讓他說,他早就說了,有人竟然把他的好心當成驢肝肺,早就應該把證據甩他臉上了。這些年大房日子過好了,就翻臉不認人了。

站在旁邊的幾個人,老太太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嘴巴動來動去,卻一直沒發出聲音來,只是眼神不停地掃向大兒子。

老爺子臉色鐵青,楊傳順拼命憋著氣,忍著不發火。

大家都等著看楊傳榮的證據。

楊傳榮從一本厚書裏翻出了一本保存完好的存折,上面的記錄顯示裏面只剩下一千多塊錢零錢,最後一筆賬目顯示時間是1997年年底結息,利息加餘款一起是一千多,再往上看最後一筆取款就是一萬元整,取款時間正是97年年初楊傳榮重病住院的那段時間。

“真的一萬塊錢……不見了?”

楊傳順都驚著了,一萬塊錢,真的丟了,他的心頓時都絞痛了,97年的一萬塊錢他們純靠種地得種七八上十年,楊傳榮攢這麽多錢肯定平時也是扣斤扣兩過日子攢的。他第一時間沒有想著自己被冤枉了什麽的(他這時還想著事實勝於雄辯,自己沒拿就是沒拿,所以並不為被冤枉的事擔心),反而心疼起小弟攢錢不容易了。

“你的證件?你的折子?”楊傳順翻著存折t,這張存折還是本新折子,剛開始的一頁都沒有寫滿。

看得出來,自從1997年年底之後楊傳榮並沒有再用過這本存折存取過錢。

“證件當時都在你手上。”楊傳榮明說了,“折子在我宿舍床板下面。”

楊傳榮又爬回床上,他這時竟還有點得意了,他證物都在,明明白白地指出了是誰幹的。

辯解不了。

他今天一吐為快,再也不用忍受折磨了。

楊傳順自己臉色也有點發白,這條條款款似乎都直指向他了。

密碼楊傳榮不可能告訴別人,能從折子裏取走錢的,也只能是同時拿到楊傳榮證件和存折的人,而當時楊傳榮的證件在他手上,他在那一萬塊錢丟失的時間內曾經去過他的宿舍幫忙拿過衣物,當時還花了不少時間。

連他自己都不禁開始懷疑是不是他什麽時候神經錯亂做的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