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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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癱瘓*舊疾
“那到時候爸爸去不去呢？”
姐妹倆個聊了半天, 楊小菊一直興奮地講她考試中如何英明神武下筆有神，楊佳元拿到成績之後如何垂頭喪氣不敢置信, 一個字爽。
她幾分真情實意的開心，幾分虛張聲勢地哄二姐開心。
不過楊小蓮這次沒什麽細膩心思來體會她妹妹的好意了，聽了半天也沒聽到她想聽的話，只得自己又起了一個頭。
“爸爸？爸爸可能要看情況。”楊小菊的聲音暗淡了下去，“爸爸前幾天剛從醫院裏回來，爺爺生病了，這幾天爸爸天天去老屋幫忙照顧著。”
有了方雨晴之前的招呼，楊小蓮這時一點也不驚訝，她不發出驚奇的叫聲也不提問, 就那麽靜靜地舉著手機。
“上個月搞雙搶的時候……”楊小菊事無巨細地接下去。
跟方雨晴講的一樣, 前一陣子搞雙搶的時候，楊留宗在田裏幹活的時候突然歪倒了……
幾番折騰送到醫院, 又幾番搶救, 現在已經出院了，不過人已經癱瘓了。
這幾年隨著周邊、遠方各處工作機會的增多，香塘村已經有很多人家把自家田地部分或全部轉租給別人了，像楊樹屋隊的楊常發（楊小田爸爸）一家就是專門給別人家代田的。
他家代的田多, 當然就不可能還像以前幾畝田地一樣的肩挑手扛了, 楊常發家就買了一輛拖拉機專門幫忙運輸或壓谷子。
這樣一來，楊常發家就有很多稻草了, 他家用也用不完，就讓村裏人需要的都去他家挑。
這當然是一件好事，這樣村裏其他人家收割的時候就可以只收谷子不收桿子了, 桿子直接扔在田裏，只挑點稻谷回家, 非常方便快捷。
只挑谷子回家這當然就需要在田裏把水稻現場脫粒了。
這時候當地人都還沒有後來的各種方便快捷的或自動或半自動的打稻機，唯一有的就是大集體時代留下來的四方鬥打稻機——木質品，有點像四四方方的一個大木箱子，只是邊沿都是向外張著口的。
人們將一束束的稻桿攥在手裏，將稻穗使勁打在鬥壁上，這樣來使谷穗分離。
村裏的打稻機非常重，搬動都需要兩個男勞力一起，而打稻也是一項重體力活。
這樣高強度的活計自然需要人幫忙，楊傳順當仁不讓地被喊去了，今年他家的廠子還有楊傳榮幫忙看著，他時間倒湊上了呢。
楊小菊說的時候，楊小蓮一直在冷笑，她爸這倒真是求仁得仁了，永遠會被分到最累的活，他好像也永遠幹著最累的活才自在。
打稻機不是楊留宗一家的，村裏也還有其他人家等著用，得抓緊時間，再加上楊留宗、楊傳順這父子倆幹活都不是惜力的人，糧食沒有收回家之前，兩人都著急忙慌的。
於是楊留宗在又一次彎腰抱稻穗的時候，就突然往前一沖，幸好他大兒子楊傳順就在邊上拉了他一把，他沒有完全倒下去……
他很多年前就有中風的前科，這次再犯問題就嚴重了。
最後送到寶峰那邊的醫院搶救，又住了個把星期才回來。
楊小蓮幾乎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其實楊留宗老兩口現在有吃有喝，早就可以不用幹那重體力活了，別看他們只是生活在農村裏，但是幾個兒女每年供奉的都不少，光楊老大一家每年孝敬的基本上就夠一位老人生活的了。
也不知道他那樣拼死拼活地幹嘛，楊老大一家人多少年沒白得過大桑樹一粒米了，現在他生病了，他們一家該分擔的肯定一絲都不能少，甚至還會更多。
關於需要她家分擔的責任，楊小蓮想的絲毫不差，除了要找人把老頭往村衛生所送、往醫院送，在醫院裏跑來跑去交費辦各種手續之外，後續出院以及出院之後的護理前前後後沒有一件事不是楊老大包辦的。
楊傳榮中間當然也跟著跑前跑後了一陣，但是老家現在對於他這個常年不怎麽在家待的人來說比他教學的學校還陌生，最後只得出個“NPC”性質的人。
恒順塑封廠的事情他倒比較擅長，不是管人就是管事，這事他拿手，楊傳順忙老爺子的事時，塑封廠的事他倒一手包了。
老爺子出了這樣的大事，當時看情形都不太好了，方小雨趕緊把楊傳超也喊了回來，不過等他到家，老爺子基本上也快出院了。
像楊留宗這t樣的情況，尤其是發生在農村裏，一般出現基本上都救不活了。
急癥不用說，幾分鐘人就沒了，不存在救不救的。
稍慢一點的，如果發現得不及時，人也沒了。有些既是慢癥，又發現的比較及時的，也不一定就能活下來，因為有時候能救家人也會默認不能救了，有些時候死了比活著要好，因為這種情況一般費時費力費錢救回來，人也廢了。
就像這次楊老爺子一樣，他現在吃喝拉撒都沒什麽問題，但就是癱在床上不能動彈，什麽都需要別人伺候。
楊留宗以前有發病的經驗，他自己在發病的時候就特別註意，比如說倒的時候可能就向著打稻機拉了一把，他大兒子又正好發現攙住了他，一分鐘沒耽誤地喊人往衛生所送了……
但是畢竟他是舊病覆發，村裏離大醫院又太遠，人力再怎麽搶時間都來不及。
楊小蓮聽到後來真的默默無語了。
楊留宗變成這樣，他們幾家誰都得不到好處。
她的心情尤其覆雜，她正在氣頭上，她還想著要跟死老頭子杠到底呢，她還賭著一口氣要趕緊發光發熱發大財，得的榮譽財富全揣在自己口袋，不讓他及他袒護的人沾光一毫呢，怎麽他倒先倒下來了。
“還認得人嗎？”她問。
楊小菊在電話另一頭點頭，“神志還是清楚的，就是話說不清了，整個臉都歪了。”
她的聲音有點低落，某人再不受歡迎，也是她們的爺爺，怎麽可能一點不難過。
“那倒還好。”楊小蓮松了一口氣，神色淡漠。
還有意識就好。
這下他再不能動不動就拍桌子，動不動就抄家夥打人了。
“最近外公來鎮上沒？小姨父在鎮上改造下水道的工程完工了吧？”楊小蓮看似莫名其妙地插了一句。
劉紅星在鎮上住家、做生意，袁宗勝近一年也在鎮上搞點小工程，劉書記偶爾沒事就會到鎮上來轉轉。
楊小蓮問起這事倒也不奇怪，只是突兀了一點罷了。楊小菊並沒有多想，而是實是求是地回答了，“沒有，承國哥哥那房子蓋了許多長時間了，現在他又接了別人家的單子再做，他自己家的只有少少的幾個人在忙，外公要幫忙盯著吧。”
“哦。”
是的，是這麽回事。
楊小蓮一瞬間腦海裏又有點不好的念頭湧上來，趕緊按住了。
陪小妹參觀私立中學的事倒不那麽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得找機會回去看看外公了。
這麽熱的天氣，還盯什麽做房子。
她這時候都想抽劉承國了。
上輩子劉書記就是得急癥走的，他跟大兒子一起準備挖樹還是鋸樹，彎個腰的功夫就不行了，劉紅東扶都扶不起來。
老爺子在樹根邊坐了幾分鐘就走了。
*
“啊，是二姐。”
楊小蓮沈默的時候，正聽見手機裏傳出楊小菊跟人對話的聲音，隱約聽得出來問話的是劉英子。
“把電話給媽媽吧。”她說。
那頭楊小菊就把電話交給了劉英子。
母女倆有點尷尬地寒喧了兩句，被父母埋怨多事的第二天，楊小蓮就收拾齊東西回學校了，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沒回家了。
中間劉英子打過一次電話給她，她硬著脾氣沒放軟態度。
“那個百貨大樓的事情忙不忙啊？這幾天天熱耶。”當媽的問。
“不忙，都是做慣了的事情。”楊小蓮答。
在百貨大樓打暑期工是楊小蓮找的不回家的借口，放假後她沒給家裏打電話，給劉紅星發了個短信說了一聲。
做家長的也不知道是真相信還是假相信。
“嗯。”劉英子也應著，一時卻也不知道說什麽，楊小蓮上次在大桑樹被打，回來父女倆都只簡單說了一下被打，她不知道當時的實際情況，後來她回村辦事聽方小雨、楊立奶奶說才知道當時的情形有多恐怖。
而楊小蓮上次之所以沒有及時把老兩口的惡行全說出來，一方面是為了顧全楊傳順的面子，她爸媽那一段時間關系也有點僵，劉英子對楊傳順一直沒有好聲氣，她不想父母再吵架，另一方面也有點“重報輕，輕報重”的意思，楊留宗打她真的下死手，當媽的聽了得有多傷心。
楊小蓮在衛生院開了龍虎止痛膏，兩盒都用完了，胳膊才不痛了。
這時候確實已經好了。
上次打電話已經問過胳膊了，這時候又不好再問，一時之間母女倆倒有點冷場了。
半晌，楊小蓮咳嗽了一聲，再次開門見山，跟媽媽她沒什麽好尷尬的，先開口不代表就輸了。
“……爺爺現在這個樣子，都怎麽照顧呢？”
“現在就你奶奶、你爸、你二叔、小叔一起唄。”劉英子無奈地答，“他那麽大的坯子，又是一個勞力，其他人怎麽搞？這幾天你大姑大姑爺小姑都來過了，大姑爺和你小姑照顧了一晚上。”
“再就是親戚們這幾天陸續過來看的，你二嫂做的飯。他出院那天我讓你全紅姑幫我燉了一只老母雞，我昨天又燉了湯讓你爸帶回去了唄。”
劉英子這幾天一萬個慶幸自家早早分出來了，不為別的，就是照顧楊老爺子這事，如果他們沒分家，這事百分百要落到他們家頭上，他們常年在家，別人一甩手走了，他們不照顧也得照顧了。
現在這樣也好，沒那麽理所當然地扔給大房，就算楊傳順再孝順，心疼他爸，他也不能把人弄到鎮上來，鎮上他們自己住都逼仄。
“那我可需要回去看看？”楊小蓮問了她最想問的話。
這不是她自作多情或者腦殘了，在農村裏有些禮節上的事情就是容易被人指摘，就像他們每次出遠門或者長時間沒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就得把附近長輩都拜訪一遍。
這是禮節，不做，人家就有理由說你。
楊小蓮不想自己在這種無關緊要不值錢的地方被人挑毛病——雖然她有時候回家偷摸著並不回村去露面，但那不是老兩口並不知道嘛。
現在碰上這種大事，她再不露頭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你要是有時間回來就回來。”劉英子說，“不需要特地回來……”
她也沒讓楊小梅回來，楊小梅遠在千裏之外，來回一趟就要三四天時間不說，費用上來回都得六七百。
楊老爺子在醫院不太好的時候，老太太在家裏就準備麻衣了，讓兩個孫子都趕緊準備好，老爺子萬一有個萬一，就讓兒子孫子們趕緊送終了——楊佳元、楊乾元沒跟著去醫院，他們年齡太小了，老爺子發病那情況又太可怕了，老太太沒讓他們去。
老爺子真要不行了，也會回家來咽氣的——這一點當地的醫院都有經驗，會保病人到家咽最後一口氣。
沒人通知劉英子，還是劉英子急急忙忙回村裏來問後續才知道的，老太太等她來了，才給了她幾塊麻布……
原本劉英子還想著要不要把大女兒、二女兒都叫回來，到場一看，得，這也沒指著孫女，她就真不叫了。
“老屋現在兵荒馬亂的，老頭子嗚嗚呀呀的，話都說不清楚還要罵人，你回來幹什麽？不回，要是有人問，我就說你工作忙，也怕惹老爺子生氣就沒回來，以後再說。”當媽的似乎有點察覺到女兒的心思。
這答案正合楊小蓮的意。
看樣子楊老爺子現在雖然癱瘓了，但還有不少年要活呢，他們有的是較勁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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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時候爸爸去不去呢？”
姐妹倆個聊了半天, 楊小菊一直興奮地講她考試中如何英明神武下筆有神，楊佳元拿到成績之後如何垂頭喪氣不敢置信, 一個字爽。
她幾分真情實意的開心，幾分虛張聲勢地哄二姐開心。
不過楊小蓮這次沒什麽細膩心思來體會她妹妹的好意了，聽了半天也沒聽到她想聽的話，只得自己又起了一個頭。
“爸爸？爸爸可能要看情況。”楊小菊的聲音暗淡了下去，“爸爸前幾天剛從醫院裏回來，爺爺生病了，這幾天爸爸天天去老屋幫忙照顧著。”
有了方雨晴之前的招呼，楊小蓮這時一點也不驚訝，她不發出驚奇的叫聲也不提問, 就那麽靜靜地舉著手機。
“上個月搞雙搶的時候……”楊小菊事無巨細地接下去。
跟方雨晴講的一樣, 前一陣子搞雙搶的時候，楊留宗在田裏幹活的時候突然歪倒了……
幾番折騰送到醫院, 又幾番搶救, 現在已經出院了，不過人已經癱瘓了。
這幾年隨著周邊、遠方各處工作機會的增多，香塘村已經有很多人家把自家田地部分或全部轉租給別人了，像楊樹屋隊的楊常發（楊小田爸爸）一家就是專門給別人家代田的。
他家代的田多, 當然就不可能還像以前幾畝田地一樣的肩挑手扛了, 楊常發家就買了一輛拖拉機專門幫忙運輸或壓谷子。
這樣一來，楊常發家就有很多稻草了, 他家用也用不完，就讓村裏人需要的都去他家挑。
這當然是一件好事，這樣村裏其他人家收割的時候就可以只收谷子不收桿子了, 桿子直接扔在田裏，只挑點稻谷回家, 非常方便快捷。
只挑谷子回家這當然就需要在田裏把水稻現場脫粒了。
這時候當地人都還沒有後來的各種方便快捷的或自動或半自動的打稻機，唯一有的就是大集體時代留下來的四方鬥打稻機——木質品，有點像四四方方的一個大木箱子，只是邊沿都是向外張著口的。
人們將一束束的稻桿攥在手裏，將稻穗使勁打在鬥壁上，這樣來使谷穗分離。
村裏的打稻機非常重，搬動都需要兩個男勞力一起，而打稻也是一項重體力活。
這樣高強度的活計自然需要人幫忙，楊傳順當仁不讓地被喊去了，今年他家的廠子還有楊傳榮幫忙看著，他時間倒湊上了呢。
楊小菊說的時候，楊小蓮一直在冷笑，她爸這倒真是求仁得仁了，永遠會被分到最累的活，他好像也永遠幹著最累的活才自在。
打稻機不是楊留宗一家的，村裏也還有其他人家等著用，得抓緊時間，再加上楊留宗、楊傳順這父子倆幹活都不是惜力的人，糧食沒有收回家之前，兩人都著急忙慌的。
於是楊留宗在又一次彎腰抱稻穗的時候，就突然往前一沖，幸好他大兒子楊傳順就在邊上拉了他一把，他沒有完全倒下去……
他很多年前就有中風的前科，這次再犯問題就嚴重了。
最後送到寶峰那邊的醫院搶救，又住了個把星期才回來。
楊小蓮幾乎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其實楊留宗老兩口現在有吃有喝，早就可以不用幹那重體力活了，別看他們只是生活在農村裏，但是幾個兒女每年供奉的都不少，光楊老大一家每年孝敬的基本上就夠一位老人生活的了。
也不知道他那樣拼死拼活地幹嘛，楊老大一家人多少年沒白得過大桑樹一粒米了，現在他生病了，他們一家該分擔的肯定一絲都不能少，甚至還會更多。
關於需要她家分擔的責任，楊小蓮想的絲毫不差，除了要找人把老頭往村衛生所送、往醫院送，在醫院裏跑來跑去交費辦各種手續之外，後續出院以及出院之後的護理前前後後沒有一件事不是楊老大包辦的。
楊傳榮中間當然也跟著跑前跑後了一陣，但是老家現在對於他這個常年不怎麽在家待的人來說比他教學的學校還陌生，最後只得出個“NPC”性質的人。
恒順塑封廠的事情他倒比較擅長，不是管人就是管事，這事他拿手，楊傳順忙老爺子的事時，塑封廠的事他倒一手包了。
老爺子出了這樣的大事，當時看情形都不太好了，方小雨趕緊把楊傳超也喊了回來，不過等他到家，老爺子基本上也快出院了。
像楊留宗這t樣的情況，尤其是發生在農村裏，一般出現基本上都救不活了。
急癥不用說，幾分鐘人就沒了，不存在救不救的。
稍慢一點的，如果發現得不及時，人也沒了。有些既是慢癥，又發現的比較及時的，也不一定就能活下來，因為有時候能救家人也會默認不能救了，有些時候死了比活著要好，因為這種情況一般費時費力費錢救回來，人也廢了。
就像這次楊老爺子一樣，他現在吃喝拉撒都沒什麽問題，但就是癱在床上不能動彈，什麽都需要別人伺候。
楊留宗以前有發病的經驗，他自己在發病的時候就特別註意，比如說倒的時候可能就向著打稻機拉了一把，他大兒子又正好發現攙住了他，一分鐘沒耽誤地喊人往衛生所送了……
但是畢竟他是舊病覆發，村裏離大醫院又太遠，人力再怎麽搶時間都來不及。
楊小蓮聽到後來真的默默無語了。
楊留宗變成這樣，他們幾家誰都得不到好處。
她的心情尤其覆雜，她正在氣頭上，她還想著要跟死老頭子杠到底呢，她還賭著一口氣要趕緊發光發熱發大財，得的榮譽財富全揣在自己口袋，不讓他及他袒護的人沾光一毫呢，怎麽他倒先倒下來了。
“還認得人嗎？”她問。
楊小菊在電話另一頭點頭，“神志還是清楚的，就是話說不清了，整個臉都歪了。”
她的聲音有點低落，某人再不受歡迎，也是她們的爺爺，怎麽可能一點不難過。
“那倒還好。”楊小蓮松了一口氣，神色淡漠。
還有意識就好。
這下他再不能動不動就拍桌子，動不動就抄家夥打人了。
“最近外公來鎮上沒？小姨父在鎮上改造下水道的工程完工了吧？”楊小蓮看似莫名其妙地插了一句。
劉紅星在鎮上住家、做生意，袁宗勝近一年也在鎮上搞點小工程，劉書記偶爾沒事就會到鎮上來轉轉。
楊小蓮問起這事倒也不奇怪，只是突兀了一點罷了。楊小菊並沒有多想，而是實是求是地回答了，“沒有，承國哥哥那房子蓋了許多長時間了，現在他又接了別人家的單子再做，他自己家的只有少少的幾個人在忙，外公要幫忙盯著吧。”
“哦。”
是的，是這麽回事。
楊小蓮一瞬間腦海裏又有點不好的念頭湧上來，趕緊按住了。
陪小妹參觀私立中學的事倒不那麽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她得找機會回去看看外公了。
這麽熱的天氣，還盯什麽做房子。
她這時候都想抽劉承國了。
上輩子劉書記就是得急癥走的，他跟大兒子一起準備挖樹還是鋸樹，彎個腰的功夫就不行了，劉紅東扶都扶不起來。
老爺子在樹根邊坐了幾分鐘就走了。
*
“啊，是二姐。”
楊小蓮沈默的時候，正聽見手機裏傳出楊小菊跟人對話的聲音，隱約聽得出來問話的是劉英子。
“把電話給媽媽吧。”她說。
那頭楊小菊就把電話交給了劉英子。
母女倆有點尷尬地寒喧了兩句，被父母埋怨多事的第二天，楊小蓮就收拾齊東西回學校了，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月沒回家了。
中間劉英子打過一次電話給她，她硬著脾氣沒放軟態度。
“那個百貨大樓的事情忙不忙啊？這幾天天熱耶。”當媽的問。
“不忙，都是做慣了的事情。”楊小蓮答。
在百貨大樓打暑期工是楊小蓮找的不回家的借口，放假後她沒給家裏打電話，給劉紅星發了個短信說了一聲。
做家長的也不知道是真相信還是假相信。
“嗯。”劉英子也應著，一時卻也不知道說什麽，楊小蓮上次在大桑樹被打，回來父女倆都只簡單說了一下被打，她不知道當時的實際情況，後來她回村辦事聽方小雨、楊立奶奶說才知道當時的情形有多恐怖。
而楊小蓮上次之所以沒有及時把老兩口的惡行全說出來，一方面是為了顧全楊傳順的面子，她爸媽那一段時間關系也有點僵，劉英子對楊傳順一直沒有好聲氣，她不想父母再吵架，另一方面也有點“重報輕，輕報重”的意思，楊留宗打她真的下死手，當媽的聽了得有多傷心。
楊小蓮在衛生院開了龍虎止痛膏，兩盒都用完了，胳膊才不痛了。
這時候確實已經好了。
上次打電話已經問過胳膊了，這時候又不好再問，一時之間母女倆倒有點冷場了。
半晌，楊小蓮咳嗽了一聲，再次開門見山，跟媽媽她沒什麽好尷尬的，先開口不代表就輸了。
“……爺爺現在這個樣子，都怎麽照顧呢？”
“現在就你奶奶、你爸、你二叔、小叔一起唄。”劉英子無奈地答，“他那麽大的坯子，又是一個勞力，其他人怎麽搞？這幾天你大姑大姑爺小姑都來過了，大姑爺和你小姑照顧了一晚上。”
“再就是親戚們這幾天陸續過來看的，你二嫂做的飯。他出院那天我讓你全紅姑幫我燉了一只老母雞，我昨天又燉了湯讓你爸帶回去了唄。”
劉英子這幾天一萬個慶幸自家早早分出來了，不為別的，就是照顧楊老爺子這事，如果他們沒分家，這事百分百要落到他們家頭上，他們常年在家，別人一甩手走了，他們不照顧也得照顧了。
現在這樣也好，沒那麽理所當然地扔給大房，就算楊傳順再孝順，心疼他爸，他也不能把人弄到鎮上來，鎮上他們自己住都逼仄。
“那我可需要回去看看？”楊小蓮問了她最想問的話。
這不是她自作多情或者腦殘了，在農村裏有些禮節上的事情就是容易被人指摘，就像他們每次出遠門或者長時間沒回家，回家第一件事就得把附近長輩都拜訪一遍。
這是禮節，不做，人家就有理由說你。
楊小蓮不想自己在這種無關緊要不值錢的地方被人挑毛病——雖然她有時候回家偷摸著並不回村去露面，但那不是老兩口並不知道嘛。
現在碰上這種大事，她再不露頭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你要是有時間回來就回來。”劉英子說，“不需要特地回來……”
她也沒讓楊小梅回來，楊小梅遠在千裏之外，來回一趟就要三四天時間不說，費用上來回都得六七百。
楊老爺子在醫院不太好的時候，老太太在家裏就準備麻衣了，讓兩個孫子都趕緊準備好，老爺子萬一有個萬一，就讓兒子孫子們趕緊送終了——楊佳元、楊乾元沒跟著去醫院，他們年齡太小了，老爺子發病那情況又太可怕了，老太太沒讓他們去。
老爺子真要不行了，也會回家來咽氣的——這一點當地的醫院都有經驗，會保病人到家咽最後一口氣。
沒人通知劉英子，還是劉英子急急忙忙回村裏來問後續才知道的，老太太等她來了，才給了她幾塊麻布……
原本劉英子還想著要不要把大女兒、二女兒都叫回來，到場一看，得，這也沒指著孫女，她就真不叫了。
“老屋現在兵荒馬亂的，老頭子嗚嗚呀呀的，話都說不清楚還要罵人，你回來幹什麽？不回，要是有人問，我就說你工作忙，也怕惹老爺子生氣就沒回來，以後再說。”當媽的似乎有點察覺到女兒的心思。
這答案正合楊小蓮的意。
看樣子楊老爺子現在雖然癱瘓了，但還有不少年要活呢，他們有的是較勁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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