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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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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7.報警*變了又沒變

寒假第一天的深夜, 世界籠罩在寒風與寧靜之中,梅花鎮鎮中心十字路口附近除了公路兩邊的路燈還默默地發著光, 其他人家幾乎都已經沈睡在黑甜鄉裏了。

“嗚~嗯,嗚~嗯……”

突然一陣激烈的警笛聲由南向北而來,很快停在了十字路口邊,車上的民警同志還沒從車裏出來,就有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從旁邊的夾弄裏跑了出來。

“是你們報的警?”民警問。

“是的。”男人老老實實地回答。

“確定嗎?我們傍晚已經有人在(短途)汽車站詢查過了,順便把衛生院也檢查了一下,都沒看見人,也沒有任何線索。”

“不確定,我只能說我看到的, 只能說非常像, 不能保證就是她。”一個小姑娘認真的聲音從男人身後傳來。

“那你帶我們去你看到人的那個地方。”

*

楊小蓮跟父母說了自己見到曹小娥之後,楊傳順立馬就打電話報警了。

幾年前他們都還沒有報警的概念, 只是這幾年又是洪水沖出命案, 又是劉書記遇襲、楊全順犯罪……樁樁件件,一來二去楊家與警察也多多少少打過幾次交道了,尤其是紅星賓館開起來之後,三不五時的還有派出所人員下來走走, 在楊家人心裏跟警察打交道也不再是什麽丟臉的事情了。

他們甚至對當地一些警務人員都已經感到面熟了。

這天聽到有關曹小娥的事情之後, 兩夫妻第一時間就想到通知派出所。

楊傳順打完電話十幾分鐘,警車就到了楊家門前。

又過了三四分鐘, 一車四人就到了四平鎮衛生院附近。

四平鎮衛生院與短途汽車站毗鄰而建,兩者都很有年頭了。

衛生院可能出於管理的需要,無論是主體建築還是地面都僅僅只是舊, 但還算幹凈平整,深夜裏一二樓走廊上還有燈還亮著, 聽到警笛聲傳來,就有值班護士走出來探頭。

汽車站則是又臟又t破的一個大院子,幾面的房子有些屋頂瓦片都沒有了,用石棉瓦簡單補了一下,靠公路邊的墻壁上黑的灰的臟兮兮一片,一眼望進去院中全是黑乎乎的,晚上汽車站裏沒人也沒車,荒涼得很。

衛生院與汽車站接壤的地方各自都有一堵高高的圍墻隔著,兩墻墻壁形成了一條幽深的小道,夏日裏從小道穿行非常涼快,但冬夜從路口經過就會感到陣陣徹骨寒意。

“就在那裏。”車還沒停穩,楊小蓮就指著衛生院的圍墻角示意民警,“……她應該是從外往裏進的,我當時是從路那邊經過,兩人正好相向而過。”

那堵圍墻並沒有將衛生院全部圍起來,它僅僅只是一排,靠公路這一頭還破敗了,裸露著橫七豎八的紅磚頭子,地上也有一些磚頭水泥塊。

楊小蓮看見曹小娥時,她就是踩著地上的磚頭水泥塊走的。

四人下車之後,兩個民警示意楊傳順父女倆別過去,他們兩人向著衛生院走去。

衛生院右側前方正好有一盞路燈,把院門前照得很亮堂。

兩個民警一個年青的一個年長的。

有人從衛生院裏出來,年青的就迎上去詢問,年長的則蹲在墻角邊觀察。

晚上的衛生院與汽車站都安靜得可怕,圍墻夾道裏也暗得嚇人,樹陰枝椏搖擺似無形惡魔。

楊小蓮洗過腳之後換了雙厚棉襪,又套了劉英子做的老棉鞋,身上還是穿著長棉襖薄線褲,渾身大部分都很暖和,只有腳脖子上方棉襖鞋幫遮不到的地方冷得很,她挨到楊傳順身邊蹲著。

楊傳順往風吹來的方向站了站。

父女倆都看著民警偵查,兩眼炯炯。

不過,隨著年輕民警的詢問,衛生院出來的值班護士一直搖頭,後來他們又一起進了樓內。

年長的民警一直在樓外、院墻邊轉來轉去。

楊小蓮看看他,看看天空、四周,在路燈邊蹲久了,燈光不能及的地方給人的感覺都是烏蒙蒙一片。

不一會兒年輕民警從樓裏出來,他走到墻邊與另一個人匯合,兩人一會搖頭一會指地的。

“這是找到了還是沒找到啊?”楊傳順抱著胳膊嘀咕。

楊小蓮也站起來往那邊走了走。

“你倆先回去吧。”年輕民警匯報完,往路邊走來,邊走邊說,“沒你們的事了。”

“找到了?”父女倆一起伸頭往院子裏看,雖然明晃晃地沒看見人,但也許有什麽他們看不出來的線索呢。

“還沒有,我們再看看,你們可以回去了,需要我送你們嗎?”

“不需要,不需要。”父女倆一起搖頭。

“要是有新的線索再跟我們聯絡。”年輕民警叮囑著,轉身回去,一副不想跟他們多說的樣子。

“他們說沒看見嗎?曹小娥媽媽是不是已經出院了?她大晚上到衛生院來幹什麽?”楊小蓮慢慢移動著腳步,嘴裏嘀嘀咕咕,似乎在自言自語,又盡量保證對方能夠聽到。

年輕民警的腳步一頓,又回過頭來,他見兩個好市民明顯一副好奇心爆棚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才道:“她大概是來找她妹妹的。她媽媽出院當天,她奶奶就把小孩子扔了。”

“哎喲。”楊傳順直咋嘴,“作孽呀。”

果然生了個女嬰,果然一出生就死了是胡說的。

楊小蓮心裏一動,趕緊問:“扔哪兒了?他們那麽多人怎麽能(讓她)扔掉呢?”

“那個老太太嘴裏沒有一句實話,一會兒說死了埋在後山,一會說扔在醫院門口,一會又說扔到山頭上了。產婦中午生的,半下午就出院了,他老板拖板車來拖的,勞力和他家小孩子都在後面拿東西、照顧產婦,老太太抱著孫女先走……”

原來曹小娥媽媽三天前中午生的孩子,原本一家人都以為是男孩,考慮到當媽的年齡大了,就把人拖到衛生院來生,只是沒想到生出來又是女孩,當奶奶的當爸的就罵罵咧咧了,母子倆都堅持要辦出院,用他們的話來說“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回家養都一樣。”

醫生檢查之後,覺得產婦情況還行,就開了出院單。

其實按醫生的說法是能夠在院裏再多住一兩天會更好的,只是架不住產婦一家人都堅持要出院,產婦自己也要出院,醫生上班久了,見多識廣,對這種情況也習以為常,人家不願意再花錢,再強留,連接生的醫生都得挨罵,就只能讓他們走了。

哪知這一家人半下午走的,晚上七八點鐘那家大孩子也就是曹小娥就來找了——說小嬰兒不見了,可能被她奶奶放在哪裏了,老太太糊塗了,說不清放在哪兒。

醫生護士都很驚訝,他們是看著老太太把嬰兒抱走的,嬰兒自然不在院裏,他們還以防萬一又樓上樓下地檢查了一遍,當然找不到。

“在衛生院沒找到,曹小娥就又出去了,那是大家最後一次看見她,如果不包括你這次的話。”

*

年輕民警被同事叫回去了,臨走的時候還叮囑要是聽到有關小嬰兒的線索也要跟他們反應,這個案子現在有兩個人失蹤了。

楊傳順、楊小蓮父女倆面無表情地往家走,內心震驚而又淡定。

意外嗎?

似乎又並不意外。

以前他們還生活在村裏的時候,幾乎每年都能聽說哪裏扔了小孩,誰家媳婦大肚子空了後沒見到小孩,他們還親眼在自家竹林裏見過扔的死嬰。

這幾年他們搬到鎮上後,離村裏遠了一點,已經不常聽到了,但是他們都很清楚這種現實並不是消失了。

他們比辦案的年輕民警都要淡定。

楊小蓮一瞬間想到的是她回家時面包車上那些人說的何家領的小女孩,會不會……?

曹小娥是不是打聽到這個了?

有沒有可能又去那兒找了?

她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內心有股力量想讓她回去跟民警再說明一下這個情況,只是同時莫名其妙的也有另一個聲音在心裏強調——

“沒那麽巧合的。”

“肯定不是。”

“我不說,沒人知道。”

“就當我在車上睡著了,暈車了,不知道那事吧。”

“萬一…… 小孩子待在何家比待在她自己家好多了。”

一直等到回到家上床睡覺,楊小蓮也沒說。

*

劉英子自從兩父女跟著民警出門就坐在床上一直沒睡,她聽到樓下有腳步聲,趕緊披衣起床。

下樓後,三人對視一眼。

“還沒找到,民警還在找,讓我們先回來了。”楊傳順不待老婆問就輕聲解釋,又絮絮叨叨地把民警說的內情說了。

劉英子聽了,臉上也皺巴巴的,直嘆氣。

母女倆回屋睡覺,楊傳順還得回廠裏,他把之前修的鋤頭拎上了。

楊小蓮跟劉英子一起把兩道後門插好,又去檢查了一遍前門,才回樓上。

次臥裏,楊小菊躺在暖烘烘的被窩裏早就睡著了,楊小蓮冰冷的腳腕子挨上她的時候,她嘴裏直嘟囔,一個勁往另一邊縮。

夜已經很深了,但楊小蓮一點也不困,心裏亂糟糟的,她一晚上胡思亂想直到淩晨才睡著。

*

第二天早上楊小蓮是被什麽聲音突然驚醒的,她頭暈腦漲地想了一會兒才發現好像樓下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聲音一驚一乍的。

早晨的空氣冷得人不想伸手,她把手腕伸出被窩,勉強看清表面,才剛剛早上五點鐘出頭。

旁邊主臥響起了推窗聲,看樣子劉英子也被吵醒了。

“大嬸子說什麽呢?”劉英子明顯壓著聲音。

“你還不知道吧?!”樓下的聲音更加清晰洪亮起來,楊小蓮這次聽了出來,是每天在這附近搞衛生的女清潔工,“那個丟掉的小孩找到了,早上三四點找到的。”

楊小蓮趕緊支起了身體。

“早上那番動靜你沒聽到?好幾輛車子三點多過來,四點多過去的。”這聲音是隔壁趙妹子的,聲音裏透出一種興奮的聲調。

看樣子現在整個鎮上都在關註這樁新奇事,連常年互不搭話的人都搭起話來了。

不待劉英子回答,她又問了,“昨晚警車找你家幹嘛?是你們發現的?”

果然隔壁鄰墻的,根本沒什麽秘密。

楊小蓮聽她媽回答,“我們沒發現什麽,小孩從學校回來好像看到她在衛生院那邊。”

“哎喲。”

“哎喲,媽呀。”

劉英子話音一落地,樓下就是兩道響亮的抽氣聲。

“可不能胡說。”

“肯定看錯了。”

“那個曹家莊的小孩找到了,從汽車站大窖裏找到的。”

當地人說t的大窖一般是指旱廁的茅坑,更明確一點就是指糞坑。

楊小蓮騰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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