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子長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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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長子長兄*紅包意難平
晚上楊傳順一般是住在塑封廠的, 這兩年楊家大姑夫許強生一直在產業園工地上做工，就跟他住在一起, 兩人好有個伴。
產業園那邊當然沒什麽治安問題，只是他家廠子裏全部都是女工，楊傳順就很少一個人住那邊。
有時候許強生偶爾不在，他就會把床搬到廠外來睡或者當天就直接回家住，碰上類似國慶、春節這樣的長假——這一年又正好趕上產業園工地完工了，許強生長時間不過來，他有時候也把小女兒喊過去。
這天晚上一切收拾妥當之後，楊傳順、楊小菊父女倆就穿過熱鬧的街t道去工廠了。
楊小菊一路跑在最前面，經過紅星酒樓前的丁字路口時還跑進去, 不一會買了一小袋麥麗素出來。
她可太高興了。
本身楊小菊就是喜歡貪新鮮的性格, 什麽不常幹的事情、不常去的地方……她都喜歡嘗試一下，住到廠房, 她可以晚點睡, 睡到半夜出來散散步都可以——深深深夜裏，廠外光光的水泥地幾乎看不見任何其他人，一個人在天空下走來走去，是一種很新奇的感受。
她還可以去看曹小娥, 半夜三更見到本不應該見到的同學也是一種好玩的事情。
今天楊小菊格外高興, 還因為剛剛她姐拿了她爸的錢，分了她一半。
她爸去洗澡的時候, 她姐楊小蓮“膽大包天”把老頭子衣服口袋給掏了，一共找出來六十八塊四毛三分，分了她三十塊, 她姐拿了大頭。
楊小菊在邊上看得目瞪口呆，她從來不找她爸要錢, 更別說直接掏老頭子口袋了，她爸的錢都是她媽媽發的，金額有限，還是找媽媽要錢合算的。
沒想到慣性思維束縛人啊，她媽每次給她都是一塊兩塊的，哪想到從她爸那兒拿，能得到幾十塊錢。
楊傳順從一樓洗澡間出來的時候，楊小蓮遞給他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他一眼就看出來那是他平常用的錢包——他經常要幹活，只有塑料袋錢包不怕臟不怕汗，只是現在錢包已經空了。
兩個女兒坐在四方桌邊，一人面前有一堆皺巴巴的鈔票和硬幣，正數著呢。
“聽說楊啟元現在收一個紅包都是幾百塊了，爺爺給的我們就不要了，反正從來也沒有過，爸爸給的，我們就自己拿了。”楊小蓮一邊說一邊整理面前的現金。
好吧。
楊傳順悻悻然地裝作一切都很正常的把錢包收了起來。
這次楊小二的反應已經很超出他的預料了，竟然沒炸起來，真是萬幸，現在小小的損失幾十塊錢已經不算什麽了，何況等劉英子給他取了錢，也就全補回來了。
*
其實楊小蓮還期盼著她爸跟她爭一爭呢，她們從小到大很少收到紅包，有生以來只有幾個人給過她們紅包——小叔楊傳榮、二舅劉紅星以及外公劉書記……
這些大都是在過年的時候給的，所以又可以稱之為壓歲錢，紅包金額最小的一塊，最大的也不過五十塊，而且都不是從她們小的時候就開始給的。
至於父母楊傳順夫妻，他們還是搬到鎮上後才開始給孩子們發壓歲錢的，每人每年也不過五十塊。
現在才剛剛會走路的楊啟元竟然不年不節的就可以一次性拿到幾百塊，那叔叔可忍，嬸嬸不可忍，她更不想忍，忍了又忍，還是要說破了，點明了。
她是故意拿楊傳順的錢的，他不作聲則罷了，他要是有什麽意見，楊小二也有一堆話等著老頭子呢。
有錢嗎？先把她們這些年沒得到的壓歲錢都給補上。
楊傳順默認了，楊小蓮都還有點失望。
其實楊小蓮這天下午剛知道那些“幾千塊錢”“紅包”“被漠視”“被詆毀”之類的事實之後，一開始是很氣憤的，無數句尖刻的話都排山倒海地湧上了心頭，她恨不得罵醒父親——不要費心費力地吃裏扒外了，沒人領他的情。他為那邊付出一輩子，也討不了鐵石心腸的人的歡心，更沒有人把他的犧牲、退讓當成是他人品高尚、大氣，只會覺得他合該如此、能力有限……
別又錯過了家庭的成長與孩子們的培養。
最後只有他一個人以及一家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悲慘在不遠的未來遙遙招手。
只是晚上見到楊傳順的那一刻，她又退縮了，她沒有辦法罵一個辛辛苦苦的父親，不涉及到特定的某些人某些事，父親為小家庭也勤勤懇懇地付出了很大的時間與精力，他從不亂來，更沒有什麽惡習，甚至抽煙喝酒這些大部分男勞力都喜歡的消遣，他也在孩子們的強烈反對下，很少涉獵。
他有他自己的堅守。
可以說只看優點，楊傳順還是一個很不錯的一家之主。
而且如果她真的口出妄言，最大的可能性不是兩人吵起來了，就是她被禁言了——上次她要跟父母談深層一點的話題的時候，她爸就把她直接拎出被窩，凍在數九寒天裏了。
不管哪種情況，他們都不可能談到更多的方方面面，而爭吵更加起不到任何作用，大腦會一瞬間全部被情緒占據，最終說一堆互相傷害的話，他們一家子鬧翻了，也就把一家之主推得更遠了。
楊小蓮上輩子也試圖跟父母爭執過，只是每次她還沒怎麽說話，自己就已經氣得不行或者哽咽得不行了，現在能忍住怒火，能想辦法針對問題解決問題，不得不說上輩子後來那小十來年的銷售工作教會了她很多東西。
而楊傳順在面對批評、困境、不良情緒的時候，最多的反應也是暴怒、憋氣、渾身發抖、輾轉難眠……
對他提出問題或者他看見問題最多的就是他老婆孩子，所以他解決不了之後連個訴說對象都沒有。
以至於日積月累，積郁成疾。
這輩子也不知是楊小蓮反應問題的策略正確，還是楊傳順這輩子還沒有到那種易怒易然的地步，反正幾次溝通下來，效果還是積極正面的。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楊傳順果然開始慢慢改變行為方式了，老家那一片的事情他更多的請人幫忙了，自己則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工廠上。
一家人再次目標一致地努力著。
*
半夜三更喜歡看風景的楊小菊事實上很少半夜爬起來，她這個奇怪的愛好後來被楊傳順無師自通學會了。
在秋風蕭瑟、白雪飛揚的深夜裏，楊廠長常常一個人拿一只香煙在寬闊的水泥地上默默散步。
他的行為在慢慢向楊小二的思路靠近，但沒人知道其實他並不是被女兒的話說服的，而是這年夏末到中秋的這個把月，很多緊湊在一起的現實讓他看清了真相。
*
楊傳順隔三差五、吞吞吐吐跟劉英子說的那些事情當然都是真的，但他同時又省略了很多事情——一些顯得這些年他更傻更自找苦吃的事實。
什麽不招待、替老爺子給紅包、他自己給紅包、墊醫藥費……這些跟一些沒說出來的事實相比那都是小兒科。
在決定帶楊傳榮去醫院檢查之前，他和老爺子也都擔心楊傳榮會不會有什麽大病，老爺子身體一直不好，擔不了什麽事情，楊傳順就想著通知老二楊傳超也過來一趟，楊傳超一直在城裏幹活，那時候不年不節的交通正方便。
楊傳榮如果真有什麽問題，他們這兩個當哥哥的也可以有商有量，當然他也有點小心思，想讓楊傳超這個兄弟也幫著出出力跑跑腿，他自己不常進城，在城裏處理事情相當費心神，沒想到跟老爺子說了後，老爺子直接否定了。
“他在做工，一堆事情，來來回回跑，又浪費時間又浪費錢。”
可……
他家也是一堆事情啊，他跑來跑去也要錢啊。
楊傳順沒理老爺子，自顧自給楊傳超打了電話，希望二弟能過來幾天，到時候有什麽事情好商量，再一個楊傳榮如果到時真的要做什麽手術，住院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兩個人可以輪換著替班，老爺子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沒想到這也被楊傳超拒絕了，他的理由無外乎“在趕工走不開”、“相信大哥”、“沒有照顧人的經驗”……，還積極建議“找找龐家人試試“。
如果能找龐家人，楊傳順早就找了。
這次他和老爺子過來，他明顯感覺楊傳榮、龐貝莉這夫妻倆關系出了問題，楊傳榮暑假裏不在家陪老婆孩子，一個人長期在網吧裏泡著，龐貝莉表現得更明顯，他們兩個進城探親，一個長輩，一個叔伯哥，她態度不冷不熱就算了，最後更是甩手直接回了娘家。
而龐家人的態度也很模擬兩可，既不熱情，更不勸合，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難道就是城裏人新世紀的婚姻觀？
以往每年楊傳超除了春節，很少回來，楊傳順對此早就有意見了，一年的幾次農忙，楊傳超幾乎都不在，所有的事情全是大房夫妻兩個頂頭上的，t現在萬不得已讓他回來幾天，他都不願意，那就不僅僅是忙碌能解釋得了的。
楊傳順從來不是一個心思單純的人，相反每件事他想的都非常多。
平時不找楊傳超，是因為他內心覺得楊傳超是個不輕易動用的武器，隨時可以調用，哪想到他根本調不動，這讓楊傳順就不得不想多了——楊老二是不是如他所認為的那樣能為大家庭出力呢？能幫他點什麽呢？
現在看來很大可能性不是，他還指望著對方以後如何如何呢，還指望得了嗎？
老爺子還有一點讓他不愉快的，老爺子花錢越來越喜歡花他的錢了，出門不帶錢，他為老人花也就花了，老爺子還威逼著他給別人花錢。
在老人跟的口中，大兒子家的塑封廠簡直就是大桑樹的，平時老爺子吹吹牛說家裏有個工廠什麽的，他也不以為意，能給老人漲漲面子，怎麽都無所謂了，但是老爺子進城見了龐家人還那樣說，他就不由得有點不樂意了，所有的榮譽離他家都很遠。
而他跑前跑後地幫了楊傳榮不少忙，但似乎老小並不領情，整天一副別人欠他二五八萬的樣子，以前楊傳榮還在老家的時候，被老師批評了、跟同學打架了、沒達成他的心願了，就那樣一副死樣子。
這次他們去楊傳榮這種態度更甚。
楊傳榮上半年教學上還出了一點事，在暑假未開始前就被停課了，一直瞞著老家人沒說——楊傳順到事過境遷也沒跟任何一個人說，當時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楊傳順這個做大哥的好似天地都塌了，幸好楊傳榮的手術完成之後，他拽著梗著脖子雄糾糾的小弟找了幾次學校領導，低聲下氣，又請吃飯又送煙送酒，才讓學校領導松口讓他回去繼續教學了。
這麽多年楊傳榮做人做事真的一點長進都沒有，很需要被社會磨煉磨煉，讓他知道並不是誰都會哄著他讓著他的。
要不是他是親哥，楊傳榮的事情又比較重要，他當時就甩手不幹了。
還是女兒說得對，各人有各人的福。
誰家都比他家要過得好，真輪不到他沖鋒在前，以後啊，還是互相離得遠點好。
這輩子楊傳順提前很多年明白了親父子親兄弟也早就不是一家人了，全指望不上，正在他渾渾噩噩、陰郁不已的時候，沒想到竟從與孩子們的閑聊中找到了人生希望——他還有女兒們和產業，這雖然是個不得已的選擇，但只要接受後，卻越來越香了。
不再苛求某些事情之後，楊傳順的天地仿佛都開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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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楊傳順一般是住在塑封廠的, 這兩年楊家大姑夫許強生一直在產業園工地上做工，就跟他住在一起, 兩人好有個伴。
產業園那邊當然沒什麽治安問題，只是他家廠子裏全部都是女工，楊傳順就很少一個人住那邊。
有時候許強生偶爾不在，他就會把床搬到廠外來睡或者當天就直接回家住，碰上類似國慶、春節這樣的長假——這一年又正好趕上產業園工地完工了，許強生長時間不過來，他有時候也把小女兒喊過去。
這天晚上一切收拾妥當之後，楊傳順、楊小菊父女倆就穿過熱鬧的街t道去工廠了。
楊小菊一路跑在最前面，經過紅星酒樓前的丁字路口時還跑進去, 不一會買了一小袋麥麗素出來。
她可太高興了。
本身楊小菊就是喜歡貪新鮮的性格, 什麽不常幹的事情、不常去的地方……她都喜歡嘗試一下，住到廠房, 她可以晚點睡, 睡到半夜出來散散步都可以——深深深夜裏，廠外光光的水泥地幾乎看不見任何其他人，一個人在天空下走來走去，是一種很新奇的感受。
她還可以去看曹小娥, 半夜三更見到本不應該見到的同學也是一種好玩的事情。
今天楊小菊格外高興, 還因為剛剛她姐拿了她爸的錢，分了她一半。
她爸去洗澡的時候, 她姐楊小蓮“膽大包天”把老頭子衣服口袋給掏了，一共找出來六十八塊四毛三分，分了她三十塊, 她姐拿了大頭。
楊小菊在邊上看得目瞪口呆，她從來不找她爸要錢, 更別說直接掏老頭子口袋了，她爸的錢都是她媽媽發的，金額有限，還是找媽媽要錢合算的。
沒想到慣性思維束縛人啊，她媽每次給她都是一塊兩塊的，哪想到從她爸那兒拿，能得到幾十塊錢。
楊傳順從一樓洗澡間出來的時候，楊小蓮遞給他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他一眼就看出來那是他平常用的錢包——他經常要幹活，只有塑料袋錢包不怕臟不怕汗，只是現在錢包已經空了。
兩個女兒坐在四方桌邊，一人面前有一堆皺巴巴的鈔票和硬幣，正數著呢。
“聽說楊啟元現在收一個紅包都是幾百塊了，爺爺給的我們就不要了，反正從來也沒有過，爸爸給的，我們就自己拿了。”楊小蓮一邊說一邊整理面前的現金。
好吧。
楊傳順悻悻然地裝作一切都很正常的把錢包收了起來。
這次楊小二的反應已經很超出他的預料了，竟然沒炸起來，真是萬幸，現在小小的損失幾十塊錢已經不算什麽了，何況等劉英子給他取了錢，也就全補回來了。
*
其實楊小蓮還期盼著她爸跟她爭一爭呢，她們從小到大很少收到紅包，有生以來只有幾個人給過她們紅包——小叔楊傳榮、二舅劉紅星以及外公劉書記……
這些大都是在過年的時候給的，所以又可以稱之為壓歲錢，紅包金額最小的一塊，最大的也不過五十塊，而且都不是從她們小的時候就開始給的。
至於父母楊傳順夫妻，他們還是搬到鎮上後才開始給孩子們發壓歲錢的，每人每年也不過五十塊。
現在才剛剛會走路的楊啟元竟然不年不節的就可以一次性拿到幾百塊，那叔叔可忍，嬸嬸不可忍，她更不想忍，忍了又忍，還是要說破了，點明了。
她是故意拿楊傳順的錢的，他不作聲則罷了，他要是有什麽意見，楊小二也有一堆話等著老頭子呢。
有錢嗎？先把她們這些年沒得到的壓歲錢都給補上。
楊傳順默認了，楊小蓮都還有點失望。
其實楊小蓮這天下午剛知道那些“幾千塊錢”“紅包”“被漠視”“被詆毀”之類的事實之後，一開始是很氣憤的，無數句尖刻的話都排山倒海地湧上了心頭，她恨不得罵醒父親——不要費心費力地吃裏扒外了，沒人領他的情。他為那邊付出一輩子，也討不了鐵石心腸的人的歡心，更沒有人把他的犧牲、退讓當成是他人品高尚、大氣，只會覺得他合該如此、能力有限……
別又錯過了家庭的成長與孩子們的培養。
最後只有他一個人以及一家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悲慘在不遠的未來遙遙招手。
只是晚上見到楊傳順的那一刻，她又退縮了，她沒有辦法罵一個辛辛苦苦的父親，不涉及到特定的某些人某些事，父親為小家庭也勤勤懇懇地付出了很大的時間與精力，他從不亂來，更沒有什麽惡習，甚至抽煙喝酒這些大部分男勞力都喜歡的消遣，他也在孩子們的強烈反對下，很少涉獵。
他有他自己的堅守。
可以說只看優點，楊傳順還是一個很不錯的一家之主。
而且如果她真的口出妄言，最大的可能性不是兩人吵起來了，就是她被禁言了——上次她要跟父母談深層一點的話題的時候，她爸就把她直接拎出被窩，凍在數九寒天裏了。
不管哪種情況，他們都不可能談到更多的方方面面，而爭吵更加起不到任何作用，大腦會一瞬間全部被情緒占據，最終說一堆互相傷害的話，他們一家子鬧翻了，也就把一家之主推得更遠了。
楊小蓮上輩子也試圖跟父母爭執過，只是每次她還沒怎麽說話，自己就已經氣得不行或者哽咽得不行了，現在能忍住怒火，能想辦法針對問題解決問題，不得不說上輩子後來那小十來年的銷售工作教會了她很多東西。
而楊傳順在面對批評、困境、不良情緒的時候，最多的反應也是暴怒、憋氣、渾身發抖、輾轉難眠……
對他提出問題或者他看見問題最多的就是他老婆孩子，所以他解決不了之後連個訴說對象都沒有。
以至於日積月累，積郁成疾。
這輩子也不知是楊小蓮反應問題的策略正確，還是楊傳順這輩子還沒有到那種易怒易然的地步，反正幾次溝通下來，效果還是積極正面的。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楊傳順果然開始慢慢改變行為方式了，老家那一片的事情他更多的請人幫忙了，自己則把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工廠上。
一家人再次目標一致地努力著。
*
半夜三更喜歡看風景的楊小菊事實上很少半夜爬起來，她這個奇怪的愛好後來被楊傳順無師自通學會了。
在秋風蕭瑟、白雪飛揚的深夜裏，楊廠長常常一個人拿一只香煙在寬闊的水泥地上默默散步。
他的行為在慢慢向楊小二的思路靠近，但沒人知道其實他並不是被女兒的話說服的，而是這年夏末到中秋的這個把月，很多緊湊在一起的現實讓他看清了真相。
*
楊傳順隔三差五、吞吞吐吐跟劉英子說的那些事情當然都是真的，但他同時又省略了很多事情——一些顯得這些年他更傻更自找苦吃的事實。
什麽不招待、替老爺子給紅包、他自己給紅包、墊醫藥費……這些跟一些沒說出來的事實相比那都是小兒科。
在決定帶楊傳榮去醫院檢查之前，他和老爺子也都擔心楊傳榮會不會有什麽大病，老爺子身體一直不好，擔不了什麽事情，楊傳順就想著通知老二楊傳超也過來一趟，楊傳超一直在城裏幹活，那時候不年不節的交通正方便。
楊傳榮如果真有什麽問題，他們這兩個當哥哥的也可以有商有量，當然他也有點小心思，想讓楊傳超這個兄弟也幫著出出力跑跑腿，他自己不常進城，在城裏處理事情相當費心神，沒想到跟老爺子說了後，老爺子直接否定了。
“他在做工，一堆事情，來來回回跑，又浪費時間又浪費錢。”
可……
他家也是一堆事情啊，他跑來跑去也要錢啊。
楊傳順沒理老爺子，自顧自給楊傳超打了電話，希望二弟能過來幾天，到時候有什麽事情好商量，再一個楊傳榮如果到時真的要做什麽手術，住院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兩個人可以輪換著替班，老爺子肯定是指望不上的。
沒想到這也被楊傳超拒絕了，他的理由無外乎“在趕工走不開”、“相信大哥”、“沒有照顧人的經驗”……，還積極建議“找找龐家人試試“。
如果能找龐家人，楊傳順早就找了。
這次他和老爺子過來，他明顯感覺楊傳榮、龐貝莉這夫妻倆關系出了問題，楊傳榮暑假裏不在家陪老婆孩子，一個人長期在網吧裏泡著，龐貝莉表現得更明顯，他們兩個進城探親，一個長輩，一個叔伯哥，她態度不冷不熱就算了，最後更是甩手直接回了娘家。
而龐家人的態度也很模擬兩可，既不熱情，更不勸合，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這難道就是城裏人新世紀的婚姻觀？
以往每年楊傳超除了春節，很少回來，楊傳順對此早就有意見了，一年的幾次農忙，楊傳超幾乎都不在，所有的事情全是大房夫妻兩個頂頭上的，t現在萬不得已讓他回來幾天，他都不願意，那就不僅僅是忙碌能解釋得了的。
楊傳順從來不是一個心思單純的人，相反每件事他想的都非常多。
平時不找楊傳超，是因為他內心覺得楊傳超是個不輕易動用的武器，隨時可以調用，哪想到他根本調不動，這讓楊傳順就不得不想多了——楊老二是不是如他所認為的那樣能為大家庭出力呢？能幫他點什麽呢？
現在看來很大可能性不是，他還指望著對方以後如何如何呢，還指望得了嗎？
老爺子還有一點讓他不愉快的，老爺子花錢越來越喜歡花他的錢了，出門不帶錢，他為老人花也就花了，老爺子還威逼著他給別人花錢。
在老人跟的口中，大兒子家的塑封廠簡直就是大桑樹的，平時老爺子吹吹牛說家裏有個工廠什麽的，他也不以為意，能給老人漲漲面子，怎麽都無所謂了，但是老爺子進城見了龐家人還那樣說，他就不由得有點不樂意了，所有的榮譽離他家都很遠。
而他跑前跑後地幫了楊傳榮不少忙，但似乎老小並不領情，整天一副別人欠他二五八萬的樣子，以前楊傳榮還在老家的時候，被老師批評了、跟同學打架了、沒達成他的心願了，就那樣一副死樣子。
這次他們去楊傳榮這種態度更甚。
楊傳榮上半年教學上還出了一點事，在暑假未開始前就被停課了，一直瞞著老家人沒說——楊傳順到事過境遷也沒跟任何一個人說，當時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楊傳順這個做大哥的好似天地都塌了，幸好楊傳榮的手術完成之後，他拽著梗著脖子雄糾糾的小弟找了幾次學校領導，低聲下氣，又請吃飯又送煙送酒，才讓學校領導松口讓他回去繼續教學了。
這麽多年楊傳榮做人做事真的一點長進都沒有，很需要被社會磨煉磨煉，讓他知道並不是誰都會哄著他讓著他的。
要不是他是親哥，楊傳榮的事情又比較重要，他當時就甩手不幹了。
還是女兒說得對，各人有各人的福。
誰家都比他家要過得好，真輪不到他沖鋒在前，以後啊，還是互相離得遠點好。
這輩子楊傳順提前很多年明白了親父子親兄弟也早就不是一家人了，全指望不上，正在他渾渾噩噩、陰郁不已的時候，沒想到竟從與孩子們的閑聊中找到了人生希望——他還有女兒們和產業，這雖然是個不得已的選擇，但只要接受後，卻越來越香了。
不再苛求某些事情之後，楊傳順的天地仿佛都開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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