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調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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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老調重彈*可一可二不可三
劉英子心疼於自家老板長久的一些心結, 又心疼他受到的一切冷遇。
別看楊傳順這樣費心巴力地給楊傳榮忙活——老爺子老太太的理所當然已是常態，時間一久都已經麻木了, 楊傳榮一家也並沒看出多麽領情來。
楊傳順回來只說好的，裝作很開心，劉英子與他夫妻近二十年，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虛來，她裝作漠不關心地抽冷子問了才問出來的。
“你以為他費心費力地給你小叔小嬸跑來跑去，人家有香屁給他吃？”劉英子斜著眼看旁邊沈思的女孩。
楊小蓮看她媽，楊傳榮、龐貝莉都是牌面上的人，禮節應該不差。
“哼，出去小二十天, 在你小叔家一餐飯都沒吃, 只最後要回來了，你小叔在小區外館子裏點了一桌, 四五個菜, 兩個人吃。”劉英子把錢整理好，大鈔紮起來單放，零錢繼續放在縫紉機車肚裏，有點氣憤地合上車肚。
楊小蓮瞪圓了眼, 有聽沒有懂, 什麽叫在小叔家一餐飯都沒吃，什麽叫兩個人吃？
劉英子繼續解釋, “你爺爺和你爸去的時候，他夫妻兩個可能在鬧矛盾吧，你小嬸自從去年生了小孩之後, 上了幾個月班，後來就沒上了, 要自己帶小孩子——也不知是不是跟你奶奶鬧了什麽矛盾。你小嬸不上班長期在家裏帶小孩子，還不做飯，也有可能是她做飯，你小叔也吃不習慣吧，兩人就老吵嘴……”
她聽楊傳順說的，這父子兩個去的時候，楊傳榮還不在家，一個人躲在外面溜達，家裏只有龐貝莉帶著不到兩歲的楊啟元，這也是為什麽楊家這邊打電話過去經常只能聯系上龐貝莉，對方還說不了幾句話就要掛電話的原因。
楊傳榮還是楊傳順與楊老爺子在外面找回來的。
他們去外面找人，龐貝莉給了這父子倆家門鑰匙，自己帶著孩子回娘家去了。
“……她都回娘家了，哪裏還會做飯給他們吃，幸好你爸在家裏用過電磁爐，也用過你舅舅家的液化氣，自己在小區門口買的面條回家煮的——北方的面條跟我們這邊掛面還不一樣，我們這邊一煮一燜，還不能燜久了，要坨的，他們那邊的面條是什麽濕面好像，要煮更長時間吧，他們第一餐就沒煮熟，半生不熟的配你爺爺帶的辣椒醬吃的。”
劉英子說著說著又憤憤不平起來，楊小蓮也神情嚴肅。
“你說你小嬸每次回來都裝得大大方方的，人好不容易去一趟，擺這個樣子——你做得好不好吃是一回事，有沒有心意是一回事，t他們每次回來，我們是這樣招待她的呀？”
楊傳榮一家每次回來，幾家都是掃榻相迎，好吃好喝的供著，這……簡直是把別人當傻子待啊。
楊小蓮也替她找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要帶小孩子？夫妻吵架了？不會做飯？都不能是她如此行事的理由。
“她一直沒回來，你爺爺和你爸還去了她娘家兩次，在你小叔做手術前後各一次，一次是老頭子和你爸一起去的，就那次包的紅包，一次是你爸和你小叔一起去的，兩次人都答應的好好的，兩次都沒及時回來，你爸拎著包出了小區了，碰到她牽著小孩回來了。”
“你小叔是真不懂事，姓龐的是裝作不懂事，兩個一窩的。”劉英子下了結論。
楊小蓮默默聽著母親的話，心裏也不是滋味。
還能是因為什麽呢？
如此對待老家人，除了上面的所有理由之外，不外乎怕招待熱情了，被打秋風唄——她第一個念頭就直接是這個。
這樣講起來，她上輩子受到的待遇要比這兩個眼巴巴趕過去送錢的人要好。
她還不是送錢，她還吃了小嬸做的飯，那一家三口作陪呢。
只是那個小嬸不是這輩子這個小嬸罷了，但兩個小嬸所在的家庭都給她一樣的感受——生怕沾上他們這些打秋風的。
雖然一個熱情，一個冷淡，但本質一樣。
*
上輩子楊小蓮在最後一份工作之前有一段時間的職業空窗期，她離職後一時之間不知自己能幹什麽，正好也三十多歲了，人生似乎都可以結束了，找什麽工作都不順利。
她抱著真誠的態度想聽聽父母的意見，楊傳順就讓她去找找楊傳榮，那時候他已經在某個大學當副校長了，每次回家都牛氣哄哄的，非常給一大家子長臉，聽說還給楊二毛安排過工作。
楊小蓮從小就不好意思麻煩別人，但是她自我感覺自己的人生過得不好可能就是因為這種不好意思麻煩別人的心態，所以立志要改變，所以她鼓足勇氣，拎了兩大包水果煙酒去探望自己的親叔叔親嬸嬸了。
楊傳榮一家熱情地接待了她，楊小蓮還不好意思直接說要叔叔幫忙找工作或者指個方向，只說路過來探望。
當天晚上就是在叔叔家吃飯的，小嬸親自下廚做的飯菜，那個小嬸娘家家境似乎不如龐貝莉，人比龐貝莉年紀要大，身材也更胖一點，也是北方人，但她已經學會了南方的煮飯炒菜。
楊小蓮想幫她打下手，她推拉著沒讓，她讓當時已經十四五歲的兒子——楊小蓮堂弟帶堂姐出來看電視。
晚上四個人熱熱鬧鬧地圍了一桌，楊小蓮幾乎感受到家庭的溫暖了。
飯至中途時，楊傳榮出去抽煙，胖小嬸也不知為何事走開了，桌上留下楊小蓮和那個堂弟，堂姐弟倆個除了寒暄之外一直沒怎麽說話，之前兩人看電視也就真的在看電視，楊小蓮每次想跟他說點什麽的時候，都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
楊小蓮再看不懂眉眼高低，也能感覺到這個小堂弟並不歡迎自己，雖然每年他回老家去的時候，他們家都熱情招待了，大家都親親熱熱的，但這次她過來就明顯的發現，對方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所以她就吃自己的飯，哪知在她再一次伸筷子夾菜的時候，被人用筷子狠狠打了一下手。
“做人要識相，可一可二不可三。”
這是楊小蓮親堂弟在親堂姐第一次上門後說的唯一一句不是寒暄的話。
表面上說的是夾菜，言外之意誰都能聽明白。
這句話直接把楊小蓮趕走了，後面她沒再提一個字關於找工作或者幫忙指個路的事。
*
所以說，不管再親的關系，再信任的人，付出的時候要把握好分寸，最好不要指望回報，不指望回報，在付出的時候就會為自己多留幾分餘地。
幫人不如幫己。
可能楊小蓮比較狹隘，她現在的原則就是付出要有回報，付出就要對方有反應，不說感激涕零，也要明明白白地知道欠了人情。
什麽都不清不楚、大鍋吃飯、大被同眠，想著應該要怎麽樣，憑心做事，憑想當然的感情做人，吃虧是自找的。
那次楊小蓮連夜離開了小叔小嬸家，她在火車站待到淩晨兩點鐘，坐最便宜的一趟綠皮車回了自己所在的城市，後來就進了最後一家公司做沒有要求的撿貨員，沒有指望之後，反而一步步地走上了自己也算光輝的道路。
坐在火車站等車的時候，楊小蓮似乎一點都沒有難過的感覺，她還有點自得：看她是個多麽成熟的社會人，如此良材竟然混不出成績，真是沒天理了。
很久之後她才明白那時候的她之所以沒怎麽難過，是因為其實她心裏從來沒有真正指望過別人，從來沒有期待，自然也就沒有什麽好難過的。
自得完，她還能理智地分析一下那句“可一可二不可三”，楊二毛的工作是一，給她妹楊小菊找工作指路是二，到她這裏可不就是三麽，看她這無敵的壞運氣。
說來也奇怪，她一句“路過來探望”、“票已經買好，車馬上開了”，楊傳榮全然相信了，後來也沒有打過電話問過——其實他們幾乎年年春節見面，但是互相都沒有電話號碼，楊小蓮之前得到的地址和電話還是楊傳順給的。
楊傳順也很長時間沒問過這事，楊小蓮在最後一家上班都已經上了兩年了，他還一直以為這份工作是楊傳榮幫忙介紹的，楊小蓮也沒跟他說實話，她不想讓她那個剛下手術臺的老爸這點沾沾自喜都沒了。
這輩子她現在就要提前把這一切都戳破，丁是丁，卯是卯，都給她記到賬上，楊傳順同志也得認清世事的殘酷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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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老調重彈*可一可二不可三
劉英子心疼於自家老板長久的一些心結, 又心疼他受到的一切冷遇。
別看楊傳順這樣費心巴力地給楊傳榮忙活——老爺子老太太的理所當然已是常態，時間一久都已經麻木了, 楊傳榮一家也並沒看出多麽領情來。
楊傳順回來只說好的，裝作很開心，劉英子與他夫妻近二十年，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心虛來，她裝作漠不關心地抽冷子問了才問出來的。
“你以為他費心費力地給你小叔小嬸跑來跑去，人家有香屁給他吃？”劉英子斜著眼看旁邊沈思的女孩。
楊小蓮看她媽，楊傳榮、龐貝莉都是牌面上的人，禮節應該不差。
“哼，出去小二十天, 在你小叔家一餐飯都沒吃, 只最後要回來了，你小叔在小區外館子裏點了一桌, 四五個菜, 兩個人吃。”劉英子把錢整理好，大鈔紮起來單放，零錢繼續放在縫紉機車肚裏，有點氣憤地合上車肚。
楊小蓮瞪圓了眼, 有聽沒有懂, 什麽叫在小叔家一餐飯都沒吃，什麽叫兩個人吃？
劉英子繼續解釋, “你爺爺和你爸去的時候，他夫妻兩個可能在鬧矛盾吧，你小嬸自從去年生了小孩之後, 上了幾個月班，後來就沒上了, 要自己帶小孩子——也不知是不是跟你奶奶鬧了什麽矛盾。你小嬸不上班長期在家裏帶小孩子，還不做飯，也有可能是她做飯，你小叔也吃不習慣吧，兩人就老吵嘴……”
她聽楊傳順說的，這父子兩個去的時候，楊傳榮還不在家，一個人躲在外面溜達，家裏只有龐貝莉帶著不到兩歲的楊啟元，這也是為什麽楊家這邊打電話過去經常只能聯系上龐貝莉，對方還說不了幾句話就要掛電話的原因。
楊傳榮還是楊傳順與楊老爺子在外面找回來的。
他們去外面找人，龐貝莉給了這父子倆家門鑰匙，自己帶著孩子回娘家去了。
“……她都回娘家了，哪裏還會做飯給他們吃，幸好你爸在家裏用過電磁爐，也用過你舅舅家的液化氣，自己在小區門口買的面條回家煮的——北方的面條跟我們這邊掛面還不一樣，我們這邊一煮一燜，還不能燜久了，要坨的，他們那邊的面條是什麽濕面好像，要煮更長時間吧，他們第一餐就沒煮熟，半生不熟的配你爺爺帶的辣椒醬吃的。”
劉英子說著說著又憤憤不平起來，楊小蓮也神情嚴肅。
“你說你小嬸每次回來都裝得大大方方的，人好不容易去一趟，擺這個樣子——你做得好不好吃是一回事，有沒有心意是一回事，t他們每次回來，我們是這樣招待她的呀？”
楊傳榮一家每次回來，幾家都是掃榻相迎，好吃好喝的供著，這……簡直是把別人當傻子待啊。
楊小蓮也替她找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要帶小孩子？夫妻吵架了？不會做飯？都不能是她如此行事的理由。
“她一直沒回來，你爺爺和你爸還去了她娘家兩次，在你小叔做手術前後各一次，一次是老頭子和你爸一起去的，就那次包的紅包，一次是你爸和你小叔一起去的，兩次人都答應的好好的，兩次都沒及時回來，你爸拎著包出了小區了，碰到她牽著小孩回來了。”
“你小叔是真不懂事，姓龐的是裝作不懂事，兩個一窩的。”劉英子下了結論。
楊小蓮默默聽著母親的話，心裏也不是滋味。
還能是因為什麽呢？
如此對待老家人，除了上面的所有理由之外，不外乎怕招待熱情了，被打秋風唄——她第一個念頭就直接是這個。
這樣講起來，她上輩子受到的待遇要比這兩個眼巴巴趕過去送錢的人要好。
她還不是送錢，她還吃了小嬸做的飯，那一家三口作陪呢。
只是那個小嬸不是這輩子這個小嬸罷了，但兩個小嬸所在的家庭都給她一樣的感受——生怕沾上他們這些打秋風的。
雖然一個熱情，一個冷淡，但本質一樣。
*
上輩子楊小蓮在最後一份工作之前有一段時間的職業空窗期，她離職後一時之間不知自己能幹什麽，正好也三十多歲了，人生似乎都可以結束了，找什麽工作都不順利。
她抱著真誠的態度想聽聽父母的意見，楊傳順就讓她去找找楊傳榮，那時候他已經在某個大學當副校長了，每次回家都牛氣哄哄的，非常給一大家子長臉，聽說還給楊二毛安排過工作。
楊小蓮從小就不好意思麻煩別人，但是她自我感覺自己的人生過得不好可能就是因為這種不好意思麻煩別人的心態，所以立志要改變，所以她鼓足勇氣，拎了兩大包水果煙酒去探望自己的親叔叔親嬸嬸了。
楊傳榮一家熱情地接待了她，楊小蓮還不好意思直接說要叔叔幫忙找工作或者指個方向，只說路過來探望。
當天晚上就是在叔叔家吃飯的，小嬸親自下廚做的飯菜，那個小嬸娘家家境似乎不如龐貝莉，人比龐貝莉年紀要大，身材也更胖一點，也是北方人，但她已經學會了南方的煮飯炒菜。
楊小蓮想幫她打下手，她推拉著沒讓，她讓當時已經十四五歲的兒子——楊小蓮堂弟帶堂姐出來看電視。
晚上四個人熱熱鬧鬧地圍了一桌，楊小蓮幾乎感受到家庭的溫暖了。
飯至中途時，楊傳榮出去抽煙，胖小嬸也不知為何事走開了，桌上留下楊小蓮和那個堂弟，堂姐弟倆個除了寒暄之外一直沒怎麽說話，之前兩人看電視也就真的在看電視，楊小蓮每次想跟他說點什麽的時候，都只能看到他的後腦勺。
楊小蓮再看不懂眉眼高低，也能感覺到這個小堂弟並不歡迎自己，雖然每年他回老家去的時候，他們家都熱情招待了，大家都親親熱熱的，但這次她過來就明顯的發現，對方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所以她就吃自己的飯，哪知在她再一次伸筷子夾菜的時候，被人用筷子狠狠打了一下手。
“做人要識相，可一可二不可三。”
這是楊小蓮親堂弟在親堂姐第一次上門後說的唯一一句不是寒暄的話。
表面上說的是夾菜，言外之意誰都能聽明白。
這句話直接把楊小蓮趕走了，後面她沒再提一個字關於找工作或者幫忙指個路的事。
*
所以說，不管再親的關系，再信任的人，付出的時候要把握好分寸，最好不要指望回報，不指望回報，在付出的時候就會為自己多留幾分餘地。
幫人不如幫己。
可能楊小蓮比較狹隘，她現在的原則就是付出要有回報，付出就要對方有反應，不說感激涕零，也要明明白白地知道欠了人情。
什麽都不清不楚、大鍋吃飯、大被同眠，想著應該要怎麽樣，憑心做事，憑想當然的感情做人，吃虧是自找的。
那次楊小蓮連夜離開了小叔小嬸家，她在火車站待到淩晨兩點鐘，坐最便宜的一趟綠皮車回了自己所在的城市，後來就進了最後一家公司做沒有要求的撿貨員，沒有指望之後，反而一步步地走上了自己也算光輝的道路。
坐在火車站等車的時候，楊小蓮似乎一點都沒有難過的感覺，她還有點自得：看她是個多麽成熟的社會人，如此良材竟然混不出成績，真是沒天理了。
很久之後她才明白那時候的她之所以沒怎麽難過，是因為其實她心裏從來沒有真正指望過別人，從來沒有期待，自然也就沒有什麽好難過的。
自得完，她還能理智地分析一下那句“可一可二不可三”，楊二毛的工作是一，給她妹楊小菊找工作指路是二，到她這裏可不就是三麽，看她這無敵的壞運氣。
說來也奇怪，她一句“路過來探望”、“票已經買好，車馬上開了”，楊傳榮全然相信了，後來也沒有打過電話問過——其實他們幾乎年年春節見面，但是互相都沒有電話號碼，楊小蓮之前得到的地址和電話還是楊傳順給的。
楊傳順也很長時間沒問過這事，楊小蓮在最後一家上班都已經上了兩年了，他還一直以為這份工作是楊傳榮幫忙介紹的，楊小蓮也沒跟他說實話，她不想讓她那個剛下手術臺的老爸這點沾沾自喜都沒了。
這輩子她現在就要提前把這一切都戳破，丁是丁，卯是卯，都給她記到賬上，楊傳順同志也得認清世事的殘酷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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