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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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白甜？
568.傻白甜？*有福氣？
方角湖村因為村裏自古以來就以水塘、水渠多而聞名, 村裏除了繁多的塘渠之外，還有一條由西北往東南方向流淌的小河, 小河穿村而過，正正好將方角湖村分成兩半。
這樣說似乎有點不準確，也許應該說是這些年河西的人家大都在不經意間慢慢地搬遷到了河東，造成了村子如今這樣一分為二的局面。
方雨晴家以前就坐落在河東，緊靠河堤邊的位置，那時他們家是村子離進城方向路口最近的一家，不過這些年大家都在往路口邊搬，方雨晴家倒顯得在村子深處了。
這幾年隨著人口大量搬遷到了河東，河西都快沒什麽人家了。
方角湖村能叫得上名的大水塘就有十幾口, 其中有一口特別大, 在村子西南角的小河邊，是以前旱季沒水吃的時候, 全村一起加挖出來的, 又深又大的一口塘。
靠塘底井的水度過那個旱年之後，方角湖村人又一起將那口塘拓寬加深，跟小河連在了一起，修成了個水庫模樣, 所以當地人又叫這口塘小水庫。
困難年月裏方角湖村的十幾口水塘給村裏人提供了不少魚蝦葷腥, 後來不搞集體經濟了，這些水塘有些就被私人承包了, 方家老二方奇志就承包了這座小水庫。
秋季，日當正午的時候外面還是有點炎熱，但方奇志中午一放下飯碗就又出門巡視領地了。
這一年又是一個旱年, 全年已過去的日子裏就沒下過幾場雨，最近的一場雨也已經過了快一個半月了, 現在村裏的十幾口大水塘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也就只有認真做過防漏的小水庫勉強還能維持一個相對較高的水位。
方奇志從河堤上走過時就看到七八上十條水管從小河裏牽了出去，都在往外面抽水。
小河已經快斷流了，他都不需要從橋上過，直接找了個合適的地方就一步跨到了河西。
他承包的水庫裏面水其實也不多了，不過相對其他人家的水塘還是好很多的，所以方奇志最近天天勤往水庫跑，就是來守他家的水的，他一直沒從小河往他的地盤t抽水，但也不能讓別人破壞他的水庫。
村裏這十幾口水塘全部養了魚蝦等水產，有些沿岸邊還種著茭白，天氣再這樣幹下去，今年就要絕收了。
“喲，方老二，看水呢？。”
方奇志跨過小河，剛走上西邊河堤，就迎面碰上幾個村裏勞力坐在河堤樹蔭下閑聊，這些人都是在這兒看水泵抽水的，有些往塘裏抽，有些往田裏抽。
“看水。”方奇志一邊應著，一邊腳步沒停徑直往自己的水庫方向走。
“哦，你家老小今天回來了吧？”可偏偏有的人就是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對象可帶回來了？”
還有些竊竊私語的聲音，“老方家老小三十多了吧……”
真是吃飽了沒事幹，有空去操心操心自己家那些只能在工地/工廠打工的兒女吧，有些人家飯都剛吃飽就開始聊別人家的八卦了。
方奇志心裏冒起了火，直接裝作沒聽見，三步並做兩步地走遠了。
*
對於小妹方雨晴的事情，方二哥其實是充滿同情的，很多時候只有同樣身在其中的人才會理解對方的選擇。
方雨晴的今天就是他的昨天，從小他們兄妹倆就被父母教導著要聽話，要有出息，要比大哥厲害——這一點主要是他們母親要求的。
好在方奇志趕上了好時候——特殊年代教育的荒廢對方奇志來說是件好事，因為他自覺本身就是個平凡的人，他並不熱愛讀書，有了時代的原因，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不為難自己，他父母不僅挑不出毛病來，對兒子不跟著其他人鬧事的行為還深感欣慰。
方雨晴從小就抱怨父母管得太多，方奇志雖然也能感覺到，但他性格使然，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好的，父母管得多，他倒幾乎可以不費心了。
他開始意識到父母管得太多不好的時候也是他開始議親的事情。
他那時經常跟著村裏勞力們一起出門買魚苗、賣魚、賣蝦……常往城裏菜市場跑，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市裏市場上的一個攤販姑娘，兩人很能相處得來。
他媽老是說他是個“竹門”，按他的想法，攤販姑娘家裏雖沒田沒地，但一家子都在菜市場擺攤，也算是“竹門”，兩人兩家都正好相配。
可是沒想到等他跟父母提起的時候，就遭到了來自家長的強力反對，他是父母口中的“竹門”，他爸爸卻是當地響當當的國家幹部，老兩口早就替他看好了他爸同事家的小輩了，哪能真讓他娶個“竹門”，他辯駁都沒辯駁就跟他父母看中的女孩定親、成家了。
他從小順從慣了，既使生氣想反駁、反抗也沒辦法，以前從來沒有反抗的念頭，等需要反抗的時候連句像樣的話都說不出來。
方奇志不說話，但不代表心裏沒有意見，這些意見經過十幾多年的發酵醞釀，在心中的某個角落都快堆積成一個臭菜缸了。
哪怕現在他的生活過得還算順心，女兒可愛，老婆賢惠，還馬上又要迎來二寶了，但是當年的那種迫不得已的感受一直在他心中存在著。
這年他老婆懷二胎的事情又讓他這種感覺達到了頂峰，方奇志今年都四十歲了，他老婆也三十八了，妥妥的高齡產婦。
以前當地的政策是一家只能生一胎，普通農家第一胎是女孩的話，就可以生二胎，方奇志的小家庭正好符合這個政策。
可就在夫妻倆準備要二胎的時候，他們的想法直接被家裏老爺子否了，他們夫妻倆是沒有吃皇糧，可老爺子是個幹部，家裏就得做好表率。
按老爺子的說法，方奇志夫妻倆如果生二胎，不僅他會被人指指點點可能下臺之外，就連在京都公家單位上班的方老大都有可能受影響。
方奇志夫妻倆只好作罷。
可沒想到隨著這兩年當地計生政策的放松，老兩口就又開始催他們生二胎了。
以前的計生政策超生是絕對禁止的，超生的孕婦被抓到就要強制拖走流產，如果生下來，家裏公職人員（不管什麽關系）都要被開除。
近兩年當地對超生的政策緩和多了，孕婦不抓了，超生了記得交罰款就行，超生一個罰款額還不高。
老兩口天天催月月催，還特地強調要生一個男孩，要不然方奇志這個小家庭就要斷香火了，他夫妻倆（尤其是他老婆）日子過得苦不堪言，方遙之前是一個歡快的小姑娘，因為爺爺奶奶天天要孫子的事情也變得很不開心。
方奇志這種性格綿軟的人都跟父母吵過架，生小孩的事情又不是說有就有的，怎麽能一提就有呢，何況他老婆年齡這麽大了，生孩子是有風險的。
……
現在老爺子給尚未出生的孫子名字都取好了。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老兩口還帶著兒媳婦去醫院做了鑒定，務必給兒子續上香火。
催生這兩年，方奇志時不時就有一種要跟父母分家單過的念頭。
誰也不想一輩子都被別人控制著，這個人就算是父母也不行。
所以方奇志現在表面上是跟老兩口站在同一陣線，但私下裏他和他老婆都是支持方雨晴的，要不然方雨晴在全家都指責她的情況下是不可能還在家裏來去自如的。
在方二哥看來，錢權背景都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全部，只要人品好，硬件條件能過得去，就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對象。
古建明可能有他的一點小毛病，但是在大問題上還是不錯的。
不能大富大貴，平平淡淡也是一種生活，有什麽容不得的。
之前方雨晴跟那個家裏看中的對象訂婚的時候，小妹的狀態他看著都心驚。
真要鬧到出點什麽事情才甘心嗎？
現在這種互相僵持的狀態也是他全力促成的，既然都不想讓步，那誰都不輸不贏，這樣僵著吧。
方奇志其實是有點佩服自家小妹的，全家只有他大哥、小妹敢不聽家長話，兩人不愧是家裏最有出息的人。
*
方雨晴中午吃過飯後，也很快找了個借口溜出了家門，她上午回來時已經把帶的禮品、錢都交給父母兄嫂了，幾個小時的溫情脈脈已經過去，再長時間的在一塊待著，很快就要吵架了。
這天是假期的第一天，她還不想跟父母吵架，他們決定要結婚的事情，她打算在假期快結束的時候才試著跟父母說，那時吵起來她就直接回城，這個假期也不算全是爭執。
方雨晴過了小河上的水泥橋，就往河西上游走去，河西上游有成片的竹林、山丘，夏季裏在那一片走走，有種回到小時候的感覺。
她興步閑走，很快就走到了一片稍高一些的山頭附近，這一片山頭算得上是全方角湖村全村人的祖墳，整座山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墳包。
方雨晴在其中的一座墓碑前停下了，就像她很早之前無數次做的那樣。
墓碑上刻著：顯妣洪氏之墓……不孝子方洪飛……孫方憶泣立，辛酉年（1981年）……
方雨晴知道這是她爸爸前妻的墓碑，方洪飛是她大哥的曾用名，方洪飛考大學之前改名成了方紅飛，回來遷墳鑿碑的時候仍用回了原名。
在方紅飛沒有發達之前，他媽媽連葬在方家祖墳的資格都沒有。
方雨晴從小就聽人說她爸爸還有一個前老婆，也就是大哥的親媽的，但是直到她大哥當上國家幹部帶著兒子給這個女人遷墳的時候，她才對這個女人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那一年她才十一歲，還在上小學。
他大哥一家人張羅著給他親媽親婆婆親奶奶遷墳，她家其他人都沒有插手這件事，她爸爸不讓，堅持這個女人跟家裏其他人都沒有關系，無需插手。
從荒山上重新撿骨葬到村裏祖墳時，她和二哥跟著過來看熱鬧。
聽著滿村看熱鬧的人講著洪某某的故事，誇洪某某也算有福氣，洪某某這輩子也值了。
小小年紀的女孩子莫名地感覺很悲哀。
那個女人什麽壞事都沒有做，就死在了風華正茂的年華裏，父母丈夫兒子全都斷絕了關系。
可憐的女人，可悲的被支配控制的一生。
葬到這塊地上就算有福氣了，這份福氣也太廉價了。
看熱鬧的人邊說還邊偷偷打量她和她二哥，人們又換了語氣——最有福氣的還是姓楊的，苦日子不用她過，好日子怎麽都被她過去了。
言語間滿滿的全是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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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傻白甜？*有福氣？
方角湖村因為村裏自古以來就以水塘、水渠多而聞名, 村裏除了繁多的塘渠之外，還有一條由西北往東南方向流淌的小河, 小河穿村而過，正正好將方角湖村分成兩半。
這樣說似乎有點不準確，也許應該說是這些年河西的人家大都在不經意間慢慢地搬遷到了河東，造成了村子如今這樣一分為二的局面。
方雨晴家以前就坐落在河東，緊靠河堤邊的位置，那時他們家是村子離進城方向路口最近的一家，不過這些年大家都在往路口邊搬，方雨晴家倒顯得在村子深處了。
這幾年隨著人口大量搬遷到了河東，河西都快沒什麽人家了。
方角湖村能叫得上名的大水塘就有十幾口, 其中有一口特別大, 在村子西南角的小河邊，是以前旱季沒水吃的時候, 全村一起加挖出來的, 又深又大的一口塘。
靠塘底井的水度過那個旱年之後，方角湖村人又一起將那口塘拓寬加深，跟小河連在了一起，修成了個水庫模樣, 所以當地人又叫這口塘小水庫。
困難年月裏方角湖村的十幾口水塘給村裏人提供了不少魚蝦葷腥, 後來不搞集體經濟了，這些水塘有些就被私人承包了, 方家老二方奇志就承包了這座小水庫。
秋季，日當正午的時候外面還是有點炎熱，但方奇志中午一放下飯碗就又出門巡視領地了。
這一年又是一個旱年, 全年已過去的日子裏就沒下過幾場雨，最近的一場雨也已經過了快一個半月了, 現在村裏的十幾口大水塘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也就只有認真做過防漏的小水庫勉強還能維持一個相對較高的水位。
方奇志從河堤上走過時就看到七八上十條水管從小河裏牽了出去，都在往外面抽水。
小河已經快斷流了，他都不需要從橋上過，直接找了個合適的地方就一步跨到了河西。
他承包的水庫裏面水其實也不多了，不過相對其他人家的水塘還是好很多的，所以方奇志最近天天勤往水庫跑，就是來守他家的水的，他一直沒從小河往他的地盤t抽水，但也不能讓別人破壞他的水庫。
村裏這十幾口水塘全部養了魚蝦等水產，有些沿岸邊還種著茭白，天氣再這樣幹下去，今年就要絕收了。
“喲，方老二，看水呢？。”
方奇志跨過小河，剛走上西邊河堤，就迎面碰上幾個村裏勞力坐在河堤樹蔭下閑聊，這些人都是在這兒看水泵抽水的，有些往塘裏抽，有些往田裏抽。
“看水。”方奇志一邊應著，一邊腳步沒停徑直往自己的水庫方向走。
“哦，你家老小今天回來了吧？”可偏偏有的人就是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對象可帶回來了？”
還有些竊竊私語的聲音，“老方家老小三十多了吧……”
真是吃飽了沒事幹，有空去操心操心自己家那些只能在工地/工廠打工的兒女吧，有些人家飯都剛吃飽就開始聊別人家的八卦了。
方奇志心裏冒起了火，直接裝作沒聽見，三步並做兩步地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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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小妹方雨晴的事情，方二哥其實是充滿同情的，很多時候只有同樣身在其中的人才會理解對方的選擇。
方雨晴的今天就是他的昨天，從小他們兄妹倆就被父母教導著要聽話，要有出息，要比大哥厲害——這一點主要是他們母親要求的。
好在方奇志趕上了好時候——特殊年代教育的荒廢對方奇志來說是件好事，因為他自覺本身就是個平凡的人，他並不熱愛讀書，有了時代的原因，他可以光明正大的不為難自己，他父母不僅挑不出毛病來，對兒子不跟著其他人鬧事的行為還深感欣慰。
方雨晴從小就抱怨父母管得太多，方奇志雖然也能感覺到，但他性格使然，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好的，父母管得多，他倒幾乎可以不費心了。
他開始意識到父母管得太多不好的時候也是他開始議親的事情。
他那時經常跟著村裏勞力們一起出門買魚苗、賣魚、賣蝦……常往城裏菜市場跑，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市裏市場上的一個攤販姑娘，兩人很能相處得來。
他媽老是說他是個“竹門”，按他的想法，攤販姑娘家裏雖沒田沒地，但一家子都在菜市場擺攤，也算是“竹門”，兩人兩家都正好相配。
可是沒想到等他跟父母提起的時候，就遭到了來自家長的強力反對，他是父母口中的“竹門”，他爸爸卻是當地響當當的國家幹部，老兩口早就替他看好了他爸同事家的小輩了，哪能真讓他娶個“竹門”，他辯駁都沒辯駁就跟他父母看中的女孩定親、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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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奇志不說話，但不代表心裏沒有意見，這些意見經過十幾多年的發酵醞釀，在心中的某個角落都快堆積成一個臭菜缸了。
哪怕現在他的生活過得還算順心，女兒可愛，老婆賢惠，還馬上又要迎來二寶了，但是當年的那種迫不得已的感受一直在他心中存在著。
這年他老婆懷二胎的事情又讓他這種感覺達到了頂峰，方奇志今年都四十歲了，他老婆也三十八了，妥妥的高齡產婦。
以前當地的政策是一家只能生一胎，普通農家第一胎是女孩的話，就可以生二胎，方奇志的小家庭正好符合這個政策。
可就在夫妻倆準備要二胎的時候，他們的想法直接被家裏老爺子否了，他們夫妻倆是沒有吃皇糧，可老爺子是個幹部，家裏就得做好表率。
按老爺子的說法，方奇志夫妻倆如果生二胎，不僅他會被人指指點點可能下臺之外，就連在京都公家單位上班的方老大都有可能受影響。
方奇志夫妻倆只好作罷。
可沒想到隨著這兩年當地計生政策的放松，老兩口就又開始催他們生二胎了。
以前的計生政策超生是絕對禁止的，超生的孕婦被抓到就要強制拖走流產，如果生下來，家裏公職人員（不管什麽關系）都要被開除。
近兩年當地對超生的政策緩和多了，孕婦不抓了，超生了記得交罰款就行，超生一個罰款額還不高。
老兩口天天催月月催，還特地強調要生一個男孩，要不然方奇志這個小家庭就要斷香火了，他夫妻倆（尤其是他老婆）日子過得苦不堪言，方遙之前是一個歡快的小姑娘，因為爺爺奶奶天天要孫子的事情也變得很不開心。
方奇志這種性格綿軟的人都跟父母吵過架，生小孩的事情又不是說有就有的，怎麽能一提就有呢，何況他老婆年齡這麽大了，生孩子是有風險的。
……
現在老爺子給尚未出生的孫子名字都取好了。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老兩口還帶著兒媳婦去醫院做了鑒定，務必給兒子續上香火。
催生這兩年，方奇志時不時就有一種要跟父母分家單過的念頭。
誰也不想一輩子都被別人控制著，這個人就算是父母也不行。
所以方奇志現在表面上是跟老兩口站在同一陣線，但私下裏他和他老婆都是支持方雨晴的，要不然方雨晴在全家都指責她的情況下是不可能還在家裏來去自如的。
在方二哥看來，錢權背景都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全部，只要人品好，硬件條件能過得去，就是一個相當不錯的對象。
古建明可能有他的一點小毛病，但是在大問題上還是不錯的。
不能大富大貴，平平淡淡也是一種生活，有什麽容不得的。
之前方雨晴跟那個家裏看中的對象訂婚的時候，小妹的狀態他看著都心驚。
真要鬧到出點什麽事情才甘心嗎？
現在這種互相僵持的狀態也是他全力促成的，既然都不想讓步，那誰都不輸不贏，這樣僵著吧。
方奇志其實是有點佩服自家小妹的，全家只有他大哥、小妹敢不聽家長話，兩人不愧是家裏最有出息的人。
*
方雨晴中午吃過飯後，也很快找了個借口溜出了家門，她上午回來時已經把帶的禮品、錢都交給父母兄嫂了，幾個小時的溫情脈脈已經過去，再長時間的在一塊待著，很快就要吵架了。
這天是假期的第一天，她還不想跟父母吵架，他們決定要結婚的事情，她打算在假期快結束的時候才試著跟父母說，那時吵起來她就直接回城，這個假期也不算全是爭執。
方雨晴過了小河上的水泥橋，就往河西上游走去，河西上游有成片的竹林、山丘，夏季裏在那一片走走，有種回到小時候的感覺。
她興步閑走，很快就走到了一片稍高一些的山頭附近，這一片山頭算得上是全方角湖村全村人的祖墳，整座山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墳包。
方雨晴在其中的一座墓碑前停下了，就像她很早之前無數次做的那樣。
墓碑上刻著：顯妣洪氏之墓……不孝子方洪飛……孫方憶泣立，辛酉年（1981年）……
方雨晴知道這是她爸爸前妻的墓碑，方洪飛是她大哥的曾用名，方洪飛考大學之前改名成了方紅飛，回來遷墳鑿碑的時候仍用回了原名。
在方紅飛沒有發達之前，他媽媽連葬在方家祖墳的資格都沒有。
方雨晴從小就聽人說她爸爸還有一個前老婆，也就是大哥的親媽的，但是直到她大哥當上國家幹部帶著兒子給這個女人遷墳的時候，她才對這個女人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那一年她才十一歲，還在上小學。
他大哥一家人張羅著給他親媽親婆婆親奶奶遷墳，她家其他人都沒有插手這件事，她爸爸不讓，堅持這個女人跟家裏其他人都沒有關系，無需插手。
從荒山上重新撿骨葬到村裏祖墳時，她和二哥跟著過來看熱鬧。
聽著滿村看熱鬧的人講著洪某某的故事，誇洪某某也算有福氣，洪某某這輩子也值了。
小小年紀的女孩子莫名地感覺很悲哀。
那個女人什麽壞事都沒有做，就死在了風華正茂的年華裏，父母丈夫兒子全都斷絕了關系。
可憐的女人，可悲的被支配控制的一生。
葬到這塊地上就算有福氣了，這份福氣也太廉價了。
看熱鬧的人邊說還邊偷偷打量她和她二哥，人們又換了語氣——最有福氣的還是姓楊的，苦日子不用她過，好日子怎麽都被她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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