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媽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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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媽繼子
567.後媽繼子*終有一方要退讓
“大表娘是說準備打來著, 可手還沒舉起來，你哭得腰子都要掉了。”方老大一家人只能坐在濕被窩裏一個勁哄了。
“三更半夜的, 你姑奶奶起床燒水，讓你們四個洗澡……”劉英子大笑轉為了淺笑。
嚴冬裏她家孩子洗澡次數少，每次洗也只點著煤油燈，黑乎乎看個大概，大表娘給孩子洗澡的時候就發現楊小二身上都是青五紫六的。
方紅飛夫妻兩個也是了解世情的人，頓時就知道怎麽回事了，他們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誰動的手，但想來除了家裏大人也沒其他人了，兩夫妻也沒聲張, 只跟老太太說了。
老太太對自己大哥大嫂的脾氣可太了解了, 當時就氣得不行，但仍然沒聲張。
她知道大侄子夫妻倆那時候日子也難過, 小兩口根本不敢跟老夫妻計較什麽。
楊書琴就不管了, 送孩子回家時就把楊留宗兩口子狠狠說了一頓，後來小二子挨打情況才好一點。
*
其實當年還發生過另一件事，除了楊書琴和劉英子其他人都不知道，方紅飛夫妻倆個回城後還打過電話回老家, 想收養小二子。
他們倆都是國家幹部, 按政策只能生一個，之前生大兒子的時候還沒搞計生, 夫妻倆忙工作想著再過幾年，沒想到一等就生不了了。可能是越沒什麽越想什麽，兩口子想女兒想得發瘋, 見了楊小二，又猜出裏面的情況, 就生出了領養的念頭。
老太太早就知道那兩口子的心思，提前給劉英子吐了口風，如果方紅飛那邊提起，她就從中幫忙，她也勸劉英子答應。
這夫妻倆都在家裏種田，又跟老人住在一起，日子難熬。
送走一個，再找找關系，大侄子的書還有得教。而孩子們也不受罪。
後來方紅飛夫妻倆確實打電話回來讓老太太幫忙探口風了。
不過沒等劉英子多加考慮，這件事又很快起了變化，她還沒回話，那頭就反悔了。
後來聽說是兩人領養了方憶外婆家那邊的女孩，畢竟那時候不要的女孩多，像方紅飛家那樣的條件，一堆人搶著往他們家送孩子。
劉英子還沒糾結就先遺憾了。
楊小蓮想了一會兒姑奶奶家的幾間房，唯一多出來常年沒人住的房子似乎離廚房還挺遠的，黑隆隆的冬夜裏，靠著屋裏的點點燈光，鐵鍋燒開水，一桶桶地往那邊運。
邊上再配幾個火團。
還挺溫馨的。
母女倆都沈默了好一會兒。
楊小蓮把拆舊衣拆下來的一層碎線頭掃一起，暫時先壓到塑料袋下面，線頭多了飛起來都嗆鼻。
劉英子把拆出來還能用的大布料整理整齊，紮一小捆扔墻邊的櫃子裏。
接著兩人繼續拆剩下的。
拆著拆著，楊小蓮感覺不對勁了，“不對啊，二表爺家遙遙比我還小，方憶怎麽二十四五了。”
關鍵他二十四五，他爸至少五十左右吧，大表爺是工農兵大學生出生，他是工作後跟城裏姑娘結的婚，結婚時間不可能早，可去年姑奶奶才辦的六十大壽。
這母子倆年齡相差得也太小了吧。
“差一旬，母子倆個差一旬。”劉英子肯定女兒的話。
楊小蓮活也不幹了，緊緊盯著她媽，又是一件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你姑奶奶嫁到方家當時是嫁過去當後娘的。”
*
事情發生的時候劉英子還沒出生，楊傳順也還是個小屁孩，很多事情都是兩人後來慢慢聽人說的。
方雨晴的爸爸方國棟，出身紅五類，他小時候原名方國民，後來自己改成了國棟，方國棟從小頭腦靈活，十分能幹。
到二十來歲時就已經在村裏混成小幹部了。
後來搞大集體，同吃同勞動，方國棟帶著自己小隊裏人也幹得不錯，非常有希望當上個大領導。
不過這人什麽都好，只有一項不好——他年輕的時候跑貨郎認得了個地主家的小姐，還娶了回來。
他一個紅五類娶了個黑五類。
一開始地主還僅僅是個名頭，黑紅差別不大，後來黑五類的老丈人天天被拉到街上批///鬥。
老頭批得實在受不了了，趕緊找女婿想辦法。
他不找還好，一找就把女兒也給害了。
本來地主小姐在村裏就天天縮著腦袋走路了，這萬惡的地主階級爹一來，女兒女婿就被架到火上烤了。
先是地主小姐當眾表態跟親爹斷絕關系，後來方國棟又跟老婆也斷絕了關系——當時正好是他能再上幾步的時候，他不上就得下。
方國棟離婚了，地主小姐娘家也不敢回去，娘家也被打爛了，方國棟就在村裏分了個破房子給她。
後來方國棟托的媒人來相楊書琴的時候也實話實說——
“……社裏正經幹部，一個月糧食隨便吃。”
“離異，都離了兩三年了，帶個七八歲的男孩。前老婆是階級敵人，連她小孩都跟她斷絕關系了。”
“你家也是貧農，嫁過去兩好並一好，安安穩穩的。”
當時楊書琴剛滿二十歲，方國棟比她整整大了十歲，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樂意還是不樂意，反正最後還是嫁了。
楊書琴嫁過去才知道，方國棟倒是像媒人說的跟前妻沒什麽關系了，可方國棟兒子方紅飛可就不行了，他表面跟他媽斷絕關系，背地裏還是很維護親媽的，他爸媽離婚他沒覺得有什麽不一樣的，親媽天天還在身邊，除了不是一直住在一起，都還跟以前一樣。
等楊書琴嫁過去了，方紅飛才t理解了平時別人跟他說的離婚是什麽意思，小孩子哪裏能知道這中間誰說了算，只把一切都怪到了楊書琴身上，從後媽進門那一天開始就想著法的跟她作對。
楊書琴是個年輕小媳婦，娘家也沒教過她怎麽處理這種覆雜的情況，一開始看繼子是個小孩子還讓著他，後來就不讓了，母子倆個對打對罵，再加上地主小姐不時加入戰場，這後媽繼子關系惡劣到一塌湖塗。
就這樣過了一年多，地主小姐突然病了，某個清晨大家夥一起出工的時候發現她一直沒出來，找過去一看，才發現人已經硬了。
*
“你奇志表爺就是那幾天出生的，方家當時應該挺熱鬧的，一家人都高興。”劉英子猜測著當時的情況，“一邊熱熱鬧鬧，一邊死了無人問，你大表爺肯定更有想法了。”
楊小蓮張著嘴，她都聽呆了，其實她知道姑爺爺比姑奶奶大很多的，兩口子站在一塊有很明顯的年齡差，但她從來沒深想過，原來這裏面竟然還有這麽一段沈重的歷史，難怪大表爺走出去了就極少回來，老家人也不經常往回喊他。
劉英子說的什麽“一家三口定型了”、老太太“自尊心受不了”，楊小蓮已經大概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果然，劉英子也感慨起老太太的不容易來，“從一進門就不順心，雖然吃喝比我們這邊好一點，但裏裏外外被人跟前頭那個比較，前頭那個還在的時候人人說前頭不好，人死了都說起她好了。”
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何況還有一個天天念叨親娘好後娘毒的孩子。
楊書琴年輕的時候在方角湖口碑比不過地主小姐，有了兒女只能比兒女，可惜方奇志不同於他大哥的聰慧，又趕上學校不抓學習，初中沒念完就回家務農了，而方紅飛則趕上了好時候，他高中畢業，成績優異，出生良好，順利被推薦上了大學。
楊書琴沒比過地主小姐，只能怪自己來晚了，她兒子沒比過地主小姐的兒子，只能怪時代誤人，所以她把目光放在了小女兒身上。
方雨晴從小長得漂亮，念書又聰明，她上學的時候學校又開始重新抓成績了。
楊書琴開始對女兒嚴加管教，生活上盡可能滿足需求，學習上一點錯都不能犯。
就這樣方雨晴一路順遂地上了高中，不負父母所望地考上了一所還不錯的大學（其實是大專，但是當時有一部分人認為大專比本科好，都是大學生，還能節省一年時間。）。
雖然方雨晴念的大學是遠遠比不上方紅飛的，但在不懂行的人看起來都相差不大。
那一段時間是楊書琴過得最揚眉吐氣的時候，直到楊書琴畢業後婚事提上日程。
繼子娶了個城裏老婆，兩口子都是國家幹部，繼子媳婦家裏還是國家幹部出身。
老太太羨慕之餘，不免又起了點比較的心思，二兒子是明顯比不過了——竹門對竹門，他只能討個農村老婆，還得看小女兒。
老太太左看右看都感覺她女兒配得起好人家，方雨晴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老家在村裏算好的，親哥親嫂都是京都的國家幹部。
那時候這對後媽繼子關系已經緩和很多了。
甚至方雨晴還沒畢業的時候，方紅飛這個親哥就把小妹工作都安排好了，也安排在京都。
方家老大和老小前後差了十七八歲，跟老二也差了八九歲，雖然方紅飛在很長時間內跟他後媽的關系都可以算得上相看相厭，但是他對弟弟妹妹沒什麽恨意，一開始可能也是恨的，但是兩小孩從小就跟著大哥混，所以他……只恨楊書琴這個外人。
而等方紅飛離開老家去大學讀書之後，慢慢地就變得沈默了，後來他不跟楊書琴作對了，他開始對他爸有很大的意見。
老太太再怎麽是外人，從來沒害過他，打是打過他，但吃喝穿用上沒虧過他，有時候甚至比他親媽照顧得還到位，他親媽還不會做鞋做衣，她後媽一邊要罵他打他，一邊把他照顧成年了，甚至他上大學，背景審查能過，也虧得有楊書琴這個貧下中農出身的媽。
當然，這些又是另一回事了。
*
“唉！”
楊小蓮聽完故事，跟她媽一起嘆氣。
楊書琴千算萬算，算不到方雨晴不樂意啊。
如果不是有兩輩子對方雨晴的了解，楊小蓮可能都得說她一句“不知好歹”。
可是人的感情是很覆雜的，千金難買人樂意。
各花入各眼。
方雨晴經過幾年的了解考慮，就是喜歡她現在的男朋友，又能怎麽辦呢。
家裏想盡了辦法讓兩人分開，兩人感情反而更加牢靠了。
仔細想想，古建明也不一定就差到哪裏去了，他有兩個哥哥，家裏是沒什麽錢給他了，但是相對的責任可能也少一點，他在銅鑼這邊都待了好多年了。
“姑奶奶就當又多了一個兒子，那頭那麽遠，以後不是只能親近這邊。”楊小蓮找理由跟劉英子說，下次這事再鬧起來的時候，讓她媽好好勸勸老太太。
“表姑男朋友在大學裏教書，跟小叔也差不多了，一周許多課，還想著加班掙錢，你跟附近種地打工的比比，人家不算差了。”
不管怎麽說，古建明也是正經大學生，沒了衛校可能還會有技校，銅鑼沒有，寶峰肯定會有，工作是不愁的。
劉英子默默幹活，聽了女兒的話，她也有點認同，不認同怎麽辦呢，不把事情往相合的地方推進，難道還能眼看著事態惡化嗎？
現在年輕人三金都已經買了，不讓他們結婚，人家也在一塊多少年了，扯不開。
只得勸老人讓步。
“你們以後哪怕不談，也別找個人來戳我肺管子。”劉英子由別人想到自己家氣得剪刀都快走不了直線了，以前她從來沒當著小孩子們面說過她們將來的戀愛問題，今天實在是被方家的事情刺激了。
“不談不談。”楊小蓮一疊聲附和她媽媽，“讓我姐給你招個上門女婿，生個第三代傳宗接代。我和小妹都不談，我們努力做個新世紀富婆，折子上數字都排不下的那種，一回來就給你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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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後媽繼子*終有一方要退讓
“大表娘是說準備打來著, 可手還沒舉起來，你哭得腰子都要掉了。”方老大一家人只能坐在濕被窩裏一個勁哄了。
“三更半夜的, 你姑奶奶起床燒水，讓你們四個洗澡……”劉英子大笑轉為了淺笑。
嚴冬裏她家孩子洗澡次數少，每次洗也只點著煤油燈，黑乎乎看個大概，大表娘給孩子洗澡的時候就發現楊小二身上都是青五紫六的。
方紅飛夫妻兩個也是了解世情的人，頓時就知道怎麽回事了，他們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誰動的手，但想來除了家裏大人也沒其他人了，兩夫妻也沒聲張, 只跟老太太說了。
老太太對自己大哥大嫂的脾氣可太了解了, 當時就氣得不行，但仍然沒聲張。
她知道大侄子夫妻倆那時候日子也難過, 小兩口根本不敢跟老夫妻計較什麽。
楊書琴就不管了, 送孩子回家時就把楊留宗兩口子狠狠說了一頓，後來小二子挨打情況才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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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年還發生過另一件事，除了楊書琴和劉英子其他人都不知道，方紅飛夫妻倆個回城後還打過電話回老家, 想收養小二子。
他們倆都是國家幹部, 按政策只能生一個，之前生大兒子的時候還沒搞計生, 夫妻倆忙工作想著再過幾年，沒想到一等就生不了了。可能是越沒什麽越想什麽，兩口子想女兒想得發瘋, 見了楊小二，又猜出裏面的情況, 就生出了領養的念頭。
老太太早就知道那兩口子的心思，提前給劉英子吐了口風，如果方紅飛那邊提起，她就從中幫忙，她也勸劉英子答應。
這夫妻倆都在家裏種田，又跟老人住在一起，日子難熬。
送走一個，再找找關系，大侄子的書還有得教。而孩子們也不受罪。
後來方紅飛夫妻倆確實打電話回來讓老太太幫忙探口風了。
不過沒等劉英子多加考慮，這件事又很快起了變化，她還沒回話，那頭就反悔了。
後來聽說是兩人領養了方憶外婆家那邊的女孩，畢竟那時候不要的女孩多，像方紅飛家那樣的條件，一堆人搶著往他們家送孩子。
劉英子還沒糾結就先遺憾了。
楊小蓮想了一會兒姑奶奶家的幾間房，唯一多出來常年沒人住的房子似乎離廚房還挺遠的，黑隆隆的冬夜裏，靠著屋裏的點點燈光，鐵鍋燒開水，一桶桶地往那邊運。
邊上再配幾個火團。
還挺溫馨的。
母女倆都沈默了好一會兒。
楊小蓮把拆舊衣拆下來的一層碎線頭掃一起，暫時先壓到塑料袋下面，線頭多了飛起來都嗆鼻。
劉英子把拆出來還能用的大布料整理整齊，紮一小捆扔墻邊的櫃子裏。
接著兩人繼續拆剩下的。
拆著拆著，楊小蓮感覺不對勁了，“不對啊，二表爺家遙遙比我還小，方憶怎麽二十四五了。”
關鍵他二十四五，他爸至少五十左右吧，大表爺是工農兵大學生出生，他是工作後跟城裏姑娘結的婚，結婚時間不可能早，可去年姑奶奶才辦的六十大壽。
這母子倆年齡相差得也太小了吧。
“差一旬，母子倆個差一旬。”劉英子肯定女兒的話。
楊小蓮活也不幹了，緊緊盯著她媽，又是一件她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你姑奶奶嫁到方家當時是嫁過去當後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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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生的時候劉英子還沒出生，楊傳順也還是個小屁孩，很多事情都是兩人後來慢慢聽人說的。
方雨晴的爸爸方國棟，出身紅五類，他小時候原名方國民，後來自己改成了國棟，方國棟從小頭腦靈活，十分能幹。
到二十來歲時就已經在村裏混成小幹部了。
後來搞大集體，同吃同勞動，方國棟帶著自己小隊裏人也幹得不錯，非常有希望當上個大領導。
不過這人什麽都好，只有一項不好——他年輕的時候跑貨郎認得了個地主家的小姐，還娶了回來。
他一個紅五類娶了個黑五類。
一開始地主還僅僅是個名頭，黑紅差別不大，後來黑五類的老丈人天天被拉到街上批///鬥。
老頭批得實在受不了了，趕緊找女婿想辦法。
他不找還好，一找就把女兒也給害了。
本來地主小姐在村裏就天天縮著腦袋走路了，這萬惡的地主階級爹一來，女兒女婿就被架到火上烤了。
先是地主小姐當眾表態跟親爹斷絕關系，後來方國棟又跟老婆也斷絕了關系——當時正好是他能再上幾步的時候，他不上就得下。
方國棟離婚了，地主小姐娘家也不敢回去，娘家也被打爛了，方國棟就在村裏分了個破房子給她。
後來方國棟托的媒人來相楊書琴的時候也實話實說——
“……社裏正經幹部，一個月糧食隨便吃。”
“離異，都離了兩三年了，帶個七八歲的男孩。前老婆是階級敵人，連她小孩都跟她斷絕關系了。”
“你家也是貧農，嫁過去兩好並一好，安安穩穩的。”
當時楊書琴剛滿二十歲，方國棟比她整整大了十歲，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樂意還是不樂意，反正最後還是嫁了。
楊書琴嫁過去才知道，方國棟倒是像媒人說的跟前妻沒什麽關系了，可方國棟兒子方紅飛可就不行了，他表面跟他媽斷絕關系，背地裏還是很維護親媽的，他爸媽離婚他沒覺得有什麽不一樣的，親媽天天還在身邊，除了不是一直住在一起，都還跟以前一樣。
等楊書琴嫁過去了，方紅飛才t理解了平時別人跟他說的離婚是什麽意思，小孩子哪裏能知道這中間誰說了算，只把一切都怪到了楊書琴身上，從後媽進門那一天開始就想著法的跟她作對。
楊書琴是個年輕小媳婦，娘家也沒教過她怎麽處理這種覆雜的情況，一開始看繼子是個小孩子還讓著他，後來就不讓了，母子倆個對打對罵，再加上地主小姐不時加入戰場，這後媽繼子關系惡劣到一塌湖塗。
就這樣過了一年多，地主小姐突然病了，某個清晨大家夥一起出工的時候發現她一直沒出來，找過去一看，才發現人已經硬了。
*
“你奇志表爺就是那幾天出生的，方家當時應該挺熱鬧的，一家人都高興。”劉英子猜測著當時的情況，“一邊熱熱鬧鬧，一邊死了無人問，你大表爺肯定更有想法了。”
楊小蓮張著嘴，她都聽呆了，其實她知道姑爺爺比姑奶奶大很多的，兩口子站在一塊有很明顯的年齡差，但她從來沒深想過，原來這裏面竟然還有這麽一段沈重的歷史，難怪大表爺走出去了就極少回來，老家人也不經常往回喊他。
劉英子說的什麽“一家三口定型了”、老太太“自尊心受不了”，楊小蓮已經大概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果然，劉英子也感慨起老太太的不容易來，“從一進門就不順心，雖然吃喝比我們這邊好一點，但裏裏外外被人跟前頭那個比較，前頭那個還在的時候人人說前頭不好，人死了都說起她好了。”
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何況還有一個天天念叨親娘好後娘毒的孩子。
楊書琴年輕的時候在方角湖口碑比不過地主小姐，有了兒女只能比兒女，可惜方奇志不同於他大哥的聰慧，又趕上學校不抓學習，初中沒念完就回家務農了，而方紅飛則趕上了好時候，他高中畢業，成績優異，出生良好，順利被推薦上了大學。
楊書琴沒比過地主小姐，只能怪自己來晚了，她兒子沒比過地主小姐的兒子，只能怪時代誤人，所以她把目光放在了小女兒身上。
方雨晴從小長得漂亮，念書又聰明，她上學的時候學校又開始重新抓成績了。
楊書琴開始對女兒嚴加管教，生活上盡可能滿足需求，學習上一點錯都不能犯。
就這樣方雨晴一路順遂地上了高中，不負父母所望地考上了一所還不錯的大學（其實是大專，但是當時有一部分人認為大專比本科好，都是大學生，還能節省一年時間。）。
雖然方雨晴念的大學是遠遠比不上方紅飛的，但在不懂行的人看起來都相差不大。
那一段時間是楊書琴過得最揚眉吐氣的時候，直到楊書琴畢業後婚事提上日程。
繼子娶了個城裏老婆，兩口子都是國家幹部，繼子媳婦家裏還是國家幹部出身。
老太太羨慕之餘，不免又起了點比較的心思，二兒子是明顯比不過了——竹門對竹門，他只能討個農村老婆，還得看小女兒。
老太太左看右看都感覺她女兒配得起好人家，方雨晴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老家在村裏算好的，親哥親嫂都是京都的國家幹部。
那時候這對後媽繼子關系已經緩和很多了。
甚至方雨晴還沒畢業的時候，方紅飛這個親哥就把小妹工作都安排好了，也安排在京都。
方家老大和老小前後差了十七八歲，跟老二也差了八九歲，雖然方紅飛在很長時間內跟他後媽的關系都可以算得上相看相厭，但是他對弟弟妹妹沒什麽恨意，一開始可能也是恨的，但是兩小孩從小就跟著大哥混，所以他……只恨楊書琴這個外人。
而等方紅飛離開老家去大學讀書之後，慢慢地就變得沈默了，後來他不跟楊書琴作對了，他開始對他爸有很大的意見。
老太太再怎麽是外人，從來沒害過他，打是打過他，但吃喝穿用上沒虧過他，有時候甚至比他親媽照顧得還到位，他親媽還不會做鞋做衣，她後媽一邊要罵他打他，一邊把他照顧成年了，甚至他上大學，背景審查能過，也虧得有楊書琴這個貧下中農出身的媽。
當然，這些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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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楊小蓮聽完故事，跟她媽一起嘆氣。
楊書琴千算萬算，算不到方雨晴不樂意啊。
如果不是有兩輩子對方雨晴的了解，楊小蓮可能都得說她一句“不知好歹”。
可是人的感情是很覆雜的，千金難買人樂意。
各花入各眼。
方雨晴經過幾年的了解考慮，就是喜歡她現在的男朋友，又能怎麽辦呢。
家裏想盡了辦法讓兩人分開，兩人感情反而更加牢靠了。
仔細想想，古建明也不一定就差到哪裏去了，他有兩個哥哥，家裏是沒什麽錢給他了，但是相對的責任可能也少一點，他在銅鑼這邊都待了好多年了。
“姑奶奶就當又多了一個兒子，那頭那麽遠，以後不是只能親近這邊。”楊小蓮找理由跟劉英子說，下次這事再鬧起來的時候，讓她媽好好勸勸老太太。
“表姑男朋友在大學裏教書，跟小叔也差不多了，一周許多課，還想著加班掙錢，你跟附近種地打工的比比，人家不算差了。”
不管怎麽說，古建明也是正經大學生，沒了衛校可能還會有技校，銅鑼沒有，寶峰肯定會有，工作是不愁的。
劉英子默默幹活，聽了女兒的話，她也有點認同，不認同怎麽辦呢，不把事情往相合的地方推進，難道還能眼看著事態惡化嗎？
現在年輕人三金都已經買了，不讓他們結婚，人家也在一塊多少年了，扯不開。
只得勸老人讓步。
“你們以後哪怕不談，也別找個人來戳我肺管子。”劉英子由別人想到自己家氣得剪刀都快走不了直線了，以前她從來沒當著小孩子們面說過她們將來的戀愛問題，今天實在是被方家的事情刺激了。
“不談不談。”楊小蓮一疊聲附和她媽媽，“讓我姐給你招個上門女婿，生個第三代傳宗接代。我和小妹都不談，我們努力做個新世紀富婆，折子上數字都排不下的那種，一回來就給你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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