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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 溫馨往事*方紅飛
啊？
一家三口？
什麽意思？
什麽定型？
劉英子突然說了一句以前從來沒說過的話, 聽聲音也有點冷淡，楊小蓮最擅於從別人言語神態間聽出潛臺詞了——她媽媽這是話中有話啊。
難道姑奶奶姑爺爺不同意方雨晴的婚事, 還有什麽內情？
“什麽定型？哪三個？”她跟著劉英子從廚房轉進小飯廳裏。
劉英子從縫紉機下面拖了個中等大小的塑料袋子出來，袋子裏裝著滿滿的舊衣服，她把袋子扔在四方桌上，又找出剪刀慢慢拆那些舊衣服，拆成一片片的布料按形狀堆在一起，這袋舊衣服到這時已經拆了一半了。
現在的楊家早已不需要靠拆舊衣服來做頭花掙錢了，但是劉英子閑暇之餘還是保留了這個習慣。
她家舊衣服多，自家穿舊的，以前剩的沒賣掉的。
拆出來的好看的料子她還是會做成頭花放在店裏賣, 而大部分的布料則會變成各種各樣的小東西——杯墊、蓋簾、小被子之類的, 除了楊家自用的之外，大部分都送人了。
在楊家從來沒有什麽東西會輕易浪費掉, 用水是洗米洗菜沖廁所一條龍, 穿衣服是新衣服、姐妹幾個換著穿的新衣服、變成舊衣服、送人或者廢物利用，實在沒有改造意義的有些做了抹布或擦腳布，有些做了拖把布，反正盡量不浪費。
楊小蓮坐在劉英子旁邊幫忙拆, 她順著連接處把衣服撕得嘶啦嘶啦地響。
劉英子一直沒否認女兒的提問, 那就代表她的話確實有潛臺詞。
母女倆幹了一會兒活，劉英子才神色嚴峻地嘆氣, “人與人就是有差距，有時候不信都不行。雨晴這事看情況你姑奶奶這口氣是非咽不可了，雨晴也是心狠。”
兩方頂起來, 兩方都有責任，怎麽能只怪一方呢, 而且姑爺爺姑奶奶明明是幹涉了兒女婚姻自由了好吧。
楊小蓮想是這樣想，不過並沒有插嘴，這是她媽媽要說古的開場白，她可不想節外生枝。她耳朵豎得更高，等著聽八卦。
“你知道你表姑還有一個大哥吧，除了奇志表爺以外？”
方奇志是楊小蓮姑奶奶家的二表爺，方雨晴的二哥。
“知道啊，二表爺在家種田，還養魚，每年春節過來都要帶鹹魚。大表爺在京都當大官的。”這個事情楊小蓮從小就知道，方家這個大表爺是特殊年代的大學生，畢業後就留在了京都工作，聽說現在都當上大官了。
“大表爺叫什麽啊？”兩輩子楊小蓮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喲，你還知道他咧？倒不是什麽大官，國家幹部吧。你記得他長什麽樣嗎？”
“我又沒見過他。”
“方家老大好像叫方什麽飛，紅飛好像。”劉英子使勁從腦海裏往外挖記憶，她也沒見過方紅飛幾次，名字也是聽別人喊他，估摸著猜測的。
楊小蓮皺眉使勁想，方家大表爺的事情她好像是天生就知道的，但她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她還細想了一下，最終肯定兩輩子裏她真的從來沒見過這個大表爺，好像他就一直只存在於大家的談話間一樣。
不過不需要父母肯定，她都知道這個大表爺是絕對存在的，當大官也是絕對肯定的，就是現在不是大官以後也會是大官的，因為她上輩子親耳聽人說過大表爺有出息，做人講理又仗義，從來跟姑爺爺吵架吵得兇，給姑奶奶撐腰什麽的。
還有後來新農村改革，方角湖村就是因為他沒有吃虧，連著楊樹屋隊、香塘村這一大片都沾了一點光。
*
上輩子農村改造，香塘村這一片屬於試點區，頭一批，方角湖屬於最後幾批。
香塘村這邊，大家夥搬遷之後有一陣子老百姓怨聲很大，因為各家快搬家之時才發現，不僅自家積蓄全貼進去裝修建腳屋了，還入未住的新房子有問題——楊家所在的那個居民點最後一排房子在人還沒入住的時候墻壁上就裂了兩掌寬的裂縫，從上到下，樓有多高就裂了多高，最後有懂行的人看了才知道，他們那個小區是建在一片浮土之上，之前地面根本沒壓好，越到後排地面越松。
楊小蓮家在倒數第二排，還算幸運，屋頂上只有一條小指粗細的細縫傾斜蜿蜒著的從地面一路延伸到屋頂。
而那時候一條公路之隔的金神鎮、代瓦屋是一套老房換幾套新房。
原本大家意見就很大了，但是老農民們也認命，誰讓人家命好，公路對面是商業拆遷呢。
現在自己響應號召貼老本將要搬的新房子還沒入住就出問題，誰能忍受，房上有裂縫沒裂縫的人家都氣壞了。
由此很是鬧了一場風波，但問題一直沒解決，老農民們只能搬進新房住著，老房子在騰空的第一時間就用挖機拆了半邊了，沒騰空的人家周邊的道路、電線也斷得差不多了，只得硬著頭皮認了。
後來改造到方角湖村的時候，政策有了新變化，具體的楊小蓮不知道，她就聽她爸提起這事都要罵“C你媽媽的，”方角湖那邊的新政策比香塘村這邊就優惠很多，在實行中也沒有斷路斷電線的事情發生。
甚至香塘這邊一直反應沒人理會的問題也得到了積極有效的回應，楊樹屋隊新居民點後面幾排房子全部重新評測維修了。
像老一輩有些自己房子拆了沒再要房的，比如劉月娥這樣的，有些要了平房，老房子折價高出新平房的，比如楊留田這樣的，村裏賬上都欠他們錢，老房子早不知扒到哪裏去了，老房折的錢卻一直拖著發不下來，這筆錢隨著評估人員一起也都全下來了。
聽說這事就是這個大表爺說了話。
*
方家大表爺好像從楊小蓮第一次聽說起他就是在京城當大官一樣。
這輩子的小十年裏，上輩子的大幾十年，方家大表爺都活在眾人的口中。
他極少回來，每次一回來二表爺方奇志就會騎車出來通知親戚朋友，哪怕是在農忙的時候，楊家這邊大人們都會趕過去聚聚。
不過這種情況極少極少，反正在楊小蓮看來這個大表爺就是傳說中的存在。
劉英子手上忙著活計，突然哼笑了一聲，“你是不記得了，人家可能一輩子不會忘記你。”
“我還見過大表爺？那得是我多小的時候啊？”楊小蓮眼睛都差點瞪出來，這事她完全沒印象。
“那你也不記得小時候在姑奶奶家住過唄？死冷寒天的，初五六裏帶你去姑奶奶家拜年，你看人家有好吃的就死賴著不走。”
楊小蓮，“……”
不記得了，完全沒印象，她小時候還那麽勇的嗎？
她只記得小時候她們三姐妹並不喜歡走親戚，也從來不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
“那年大表爺一家難得回來一次……”劉英子把當時的情況解釋了一遍，楊小蓮才知道，那是她三歲左右發生的事情，方家本來就比楊家這邊條件好，再加上大表爺一家回來帶了不少零嘴。
楊家這邊兩個小姑娘去了，什麽東西都由著她們吃，還有人哄著玩，可不就不想回家了麽。
劉英子說的過程中不經意間瞅瞅聽得一臉興味的二女兒，那時候她小女兒也才剛出生半年，楊傳順被開除回家後就整天蔫頭耷腦，又還想著找人找機會怎麽樣地還能回學校，沒人管兩個大的。
老大懂事了，知道自己招人嫌整天不是在父母身後跟著，就是跟在小姑楊傳慧身後，老二走路還不利索，但喜歡四處跑，沒人帶，她一個人四處摸，家裏門檻高，就時不時摔跤，一開始摔了也不哭，後來突然天天摔天天哭。
他們夫妻倆一開始也沒註意，本來許多事情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了，小孩t子還鬧，老二一鬧，繈褓裏的老三也跟著哭，那時候他們沒少打老二。
後來被她發現老二每次哭得不正常，偷偷觀察了才知道是被人打的，孩子爺爺每次進出看到二丫頭都要踢一腳，孩子明明離他遠遠的，他看沒其他人在，繞幾步都要過去踹一腳。
她向來是不願意麻煩別人的，如果沒這件事情，姑奶奶留小孩子住幾天，她是不會同意的，但那次她就同意了。
當年門檻都跨不過的小孩子現在個頭都比她高了。
“哎，繼續繼續啊。”楊小蓮催促，她媽怎麽說著說著不說話了，幹活不耽誤說話啊，“我幹什麽了大表爺得記我一輩子。”
劉英子一聽她問就想起當年的事情，想起來又有點想笑，“你本來跟姑奶奶住，混了兩天跟大表爺一家混熟了，他們就帶著你睡了一晚上，半夜沒到，你就差點把一床人擡走——你姑奶奶說上床前催著給你把過尿了，也不知你哪來的尿，死冷寒天的，你一泡尿把人家過冬的厚墊子尿得直滴水……”
這種小屁孩時的事情，楊小蓮一點也不記得了，她沒感覺不好意思，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哈哈哈……我是跟大表娘一個人睡一床，還是跟她一家一起啊？”她都快笑死了，想想那個場景就好笑。
“他們一家幾年都回不來一次，哪有那麽多床給他們睡，一家一起的，大表爺夫妻倆，還有他家方憶。”劉英子也哈哈笑起來，“農村裏本來洗澡就不方便，大表娘和方憶從來沒在村裏生活過，回來後能盡量少洗澡就少洗澡，你去一回，讓人又洗澡又洗衣服床單的……”
“方憶？大表爺家兒子啊？”楊小蓮擦著笑出來的眼淚，越想越好笑了。
她還是想不起來那一家的事，不過模模糊糊的確實好像曾經有人帶著她在方家院子裏玩過，她喜歡在水泥墻上磨東西——那時候只有方家才有水泥墻，有時候也磨指甲，魔得手指頭都是粉末子，有人把她按在小火桶上坐著，給她擦手剪指甲。
那人是誰？
她多大？
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有那麽個事情。
不知是不是這一家子。
劉英子對女兒的問題表達了肯定，“方憶，你大表爺大表娘的兒子，現在都得……都得二十四五了，聽說大學都快畢業了，還要考什麽國外大學。”
相隔千裏，也不耽誤消息的傳遞。別看方紅飛一家好多年沒回來了，有些消息親戚間還是很清楚的。
“那大表爺表娘不是氣死了，打我沒？”打肯定是沒打的，正是因為很大可能沒挨打，楊小蓮才想問的，她沈溺於這種做錯事不會挨打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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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家三口？
什麽意思？
什麽定型？
劉英子突然說了一句以前從來沒說過的話, 聽聲音也有點冷淡，楊小蓮最擅於從別人言語神態間聽出潛臺詞了——她媽媽這是話中有話啊。
難道姑奶奶姑爺爺不同意方雨晴的婚事, 還有什麽內情？
“什麽定型？哪三個？”她跟著劉英子從廚房轉進小飯廳裏。
劉英子從縫紉機下面拖了個中等大小的塑料袋子出來，袋子裏裝著滿滿的舊衣服，她把袋子扔在四方桌上，又找出剪刀慢慢拆那些舊衣服，拆成一片片的布料按形狀堆在一起，這袋舊衣服到這時已經拆了一半了。
現在的楊家早已不需要靠拆舊衣服來做頭花掙錢了，但是劉英子閑暇之餘還是保留了這個習慣。
她家舊衣服多，自家穿舊的，以前剩的沒賣掉的。
拆出來的好看的料子她還是會做成頭花放在店裏賣, 而大部分的布料則會變成各種各樣的小東西——杯墊、蓋簾、小被子之類的, 除了楊家自用的之外，大部分都送人了。
在楊家從來沒有什麽東西會輕易浪費掉, 用水是洗米洗菜沖廁所一條龍, 穿衣服是新衣服、姐妹幾個換著穿的新衣服、變成舊衣服、送人或者廢物利用，實在沒有改造意義的有些做了抹布或擦腳布，有些做了拖把布，反正盡量不浪費。
楊小蓮坐在劉英子旁邊幫忙拆, 她順著連接處把衣服撕得嘶啦嘶啦地響。
劉英子一直沒否認女兒的提問, 那就代表她的話確實有潛臺詞。
母女倆幹了一會兒活，劉英子才神色嚴峻地嘆氣, “人與人就是有差距，有時候不信都不行。雨晴這事看情況你姑奶奶這口氣是非咽不可了，雨晴也是心狠。”
兩方頂起來, 兩方都有責任，怎麽能只怪一方呢, 而且姑爺爺姑奶奶明明是幹涉了兒女婚姻自由了好吧。
楊小蓮想是這樣想，不過並沒有插嘴，這是她媽媽要說古的開場白，她可不想節外生枝。她耳朵豎得更高，等著聽八卦。
“你知道你表姑還有一個大哥吧，除了奇志表爺以外？”
方奇志是楊小蓮姑奶奶家的二表爺，方雨晴的二哥。
“知道啊，二表爺在家種田，還養魚，每年春節過來都要帶鹹魚。大表爺在京都當大官的。”這個事情楊小蓮從小就知道，方家這個大表爺是特殊年代的大學生，畢業後就留在了京都工作，聽說現在都當上大官了。
“大表爺叫什麽啊？”兩輩子楊小蓮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喲，你還知道他咧？倒不是什麽大官，國家幹部吧。你記得他長什麽樣嗎？”
“我又沒見過他。”
“方家老大好像叫方什麽飛，紅飛好像。”劉英子使勁從腦海裏往外挖記憶，她也沒見過方紅飛幾次，名字也是聽別人喊他，估摸著猜測的。
楊小蓮皺眉使勁想，方家大表爺的事情她好像是天生就知道的，但她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她還細想了一下，最終肯定兩輩子裏她真的從來沒見過這個大表爺，好像他就一直只存在於大家的談話間一樣。
不過不需要父母肯定，她都知道這個大表爺是絕對存在的，當大官也是絕對肯定的，就是現在不是大官以後也會是大官的，因為她上輩子親耳聽人說過大表爺有出息，做人講理又仗義，從來跟姑爺爺吵架吵得兇，給姑奶奶撐腰什麽的。
還有後來新農村改革，方角湖村就是因為他沒有吃虧，連著楊樹屋隊、香塘村這一大片都沾了一點光。
*
上輩子農村改造，香塘村這一片屬於試點區，頭一批，方角湖屬於最後幾批。
香塘村這邊，大家夥搬遷之後有一陣子老百姓怨聲很大，因為各家快搬家之時才發現，不僅自家積蓄全貼進去裝修建腳屋了，還入未住的新房子有問題——楊家所在的那個居民點最後一排房子在人還沒入住的時候墻壁上就裂了兩掌寬的裂縫，從上到下，樓有多高就裂了多高，最後有懂行的人看了才知道，他們那個小區是建在一片浮土之上，之前地面根本沒壓好，越到後排地面越松。
楊小蓮家在倒數第二排，還算幸運，屋頂上只有一條小指粗細的細縫傾斜蜿蜒著的從地面一路延伸到屋頂。
而那時候一條公路之隔的金神鎮、代瓦屋是一套老房換幾套新房。
原本大家意見就很大了，但是老農民們也認命，誰讓人家命好，公路對面是商業拆遷呢。
現在自己響應號召貼老本將要搬的新房子還沒入住就出問題，誰能忍受，房上有裂縫沒裂縫的人家都氣壞了。
由此很是鬧了一場風波，但問題一直沒解決，老農民們只能搬進新房住著，老房子在騰空的第一時間就用挖機拆了半邊了，沒騰空的人家周邊的道路、電線也斷得差不多了，只得硬著頭皮認了。
後來改造到方角湖村的時候，政策有了新變化，具體的楊小蓮不知道，她就聽她爸提起這事都要罵“C你媽媽的，”方角湖那邊的新政策比香塘村這邊就優惠很多，在實行中也沒有斷路斷電線的事情發生。
甚至香塘這邊一直反應沒人理會的問題也得到了積極有效的回應，楊樹屋隊新居民點後面幾排房子全部重新評測維修了。
像老一輩有些自己房子拆了沒再要房的，比如劉月娥這樣的，有些要了平房，老房子折價高出新平房的，比如楊留田這樣的，村裏賬上都欠他們錢，老房子早不知扒到哪裏去了，老房折的錢卻一直拖著發不下來，這筆錢隨著評估人員一起也都全下來了。
聽說這事就是這個大表爺說了話。
*
方家大表爺好像從楊小蓮第一次聽說起他就是在京城當大官一樣。
這輩子的小十年裏，上輩子的大幾十年，方家大表爺都活在眾人的口中。
他極少回來，每次一回來二表爺方奇志就會騎車出來通知親戚朋友，哪怕是在農忙的時候，楊家這邊大人們都會趕過去聚聚。
不過這種情況極少極少，反正在楊小蓮看來這個大表爺就是傳說中的存在。
劉英子手上忙著活計，突然哼笑了一聲，“你是不記得了，人家可能一輩子不會忘記你。”
“我還見過大表爺？那得是我多小的時候啊？”楊小蓮眼睛都差點瞪出來，這事她完全沒印象。
“那你也不記得小時候在姑奶奶家住過唄？死冷寒天的，初五六裏帶你去姑奶奶家拜年，你看人家有好吃的就死賴著不走。”
楊小蓮，“……”
不記得了，完全沒印象，她小時候還那麽勇的嗎？
她只記得小時候她們三姐妹並不喜歡走親戚，也從來不主動表達自己的想法。
“那年大表爺一家難得回來一次……”劉英子把當時的情況解釋了一遍，楊小蓮才知道，那是她三歲左右發生的事情，方家本來就比楊家這邊條件好，再加上大表爺一家回來帶了不少零嘴。
楊家這邊兩個小姑娘去了，什麽東西都由著她們吃，還有人哄著玩，可不就不想回家了麽。
劉英子說的過程中不經意間瞅瞅聽得一臉興味的二女兒，那時候她小女兒也才剛出生半年，楊傳順被開除回家後就整天蔫頭耷腦，又還想著找人找機會怎麽樣地還能回學校，沒人管兩個大的。
老大懂事了，知道自己招人嫌整天不是在父母身後跟著，就是跟在小姑楊傳慧身後，老二走路還不利索，但喜歡四處跑，沒人帶，她一個人四處摸，家裏門檻高，就時不時摔跤，一開始摔了也不哭，後來突然天天摔天天哭。
他們夫妻倆一開始也沒註意，本來許多事情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了，小孩t子還鬧，老二一鬧，繈褓裏的老三也跟著哭，那時候他們沒少打老二。
後來被她發現老二每次哭得不正常，偷偷觀察了才知道是被人打的，孩子爺爺每次進出看到二丫頭都要踢一腳，孩子明明離他遠遠的，他看沒其他人在，繞幾步都要過去踹一腳。
她向來是不願意麻煩別人的，如果沒這件事情，姑奶奶留小孩子住幾天，她是不會同意的，但那次她就同意了。
當年門檻都跨不過的小孩子現在個頭都比她高了。
“哎，繼續繼續啊。”楊小蓮催促，她媽怎麽說著說著不說話了，幹活不耽誤說話啊，“我幹什麽了大表爺得記我一輩子。”
劉英子一聽她問就想起當年的事情，想起來又有點想笑，“你本來跟姑奶奶住，混了兩天跟大表爺一家混熟了，他們就帶著你睡了一晚上，半夜沒到，你就差點把一床人擡走——你姑奶奶說上床前催著給你把過尿了，也不知你哪來的尿，死冷寒天的，你一泡尿把人家過冬的厚墊子尿得直滴水……”
這種小屁孩時的事情，楊小蓮一點也不記得了，她沒感覺不好意思，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哈哈哈……我是跟大表娘一個人睡一床，還是跟她一家一起啊？”她都快笑死了，想想那個場景就好笑。
“他們一家幾年都回不來一次，哪有那麽多床給他們睡，一家一起的，大表爺夫妻倆，還有他家方憶。”劉英子也哈哈笑起來，“農村裏本來洗澡就不方便，大表娘和方憶從來沒在村裏生活過，回來後能盡量少洗澡就少洗澡，你去一回，讓人又洗澡又洗衣服床單的……”
“方憶？大表爺家兒子啊？”楊小蓮擦著笑出來的眼淚，越想越好笑了。
她還是想不起來那一家的事，不過模模糊糊的確實好像曾經有人帶著她在方家院子裏玩過，她喜歡在水泥墻上磨東西——那時候只有方家才有水泥墻，有時候也磨指甲，魔得手指頭都是粉末子，有人把她按在小火桶上坐著，給她擦手剪指甲。
那人是誰？
她多大？
完全不記得了，只記得有那麽個事情。
不知是不是這一家子。
劉英子對女兒的問題表達了肯定，“方憶，你大表爺大表娘的兒子，現在都得……都得二十四五了，聽說大學都快畢業了，還要考什麽國外大學。”
相隔千裏，也不耽誤消息的傳遞。別看方紅飛一家好多年沒回來了，有些消息親戚間還是很清楚的。
“那大表爺表娘不是氣死了，打我沒？”打肯定是沒打的，正是因為很大可能沒挨打，楊小蓮才想問的，她沈溺於這種做錯事不會挨打的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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