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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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弟
551.兩兄弟*有些人是這樣長大的
轉過天來, 一大早楊全勇進城上工又順便送菜到楊小蓮家，楊小蓮挑挑撿撿選了一把南瓜藤、一把老豆角, 就問起前些天村裏三爺爺家辦酒席的事。
沒想到全勇大伯呵呵一笑，表示他啥也不知道，他當天到城裏上工了，吃席是他媽他老婆帶兩個小孩子去吃的，他們回來也沒說什麽。
沒問到意料中的答案，楊小蓮也沒糾結。
她只是隨口一問，她爸這個親自參加的人回來都沒說吃升學宴時有什麽其他情況，這些同村叔伯們口中更難以問到實情了。
其實很早的時候她就隱隱感覺到她們（女孩們與媳婦們）在村裏與村裏所謂的主流們（男孩們與當家的勞力、個別的老太太們）之間有很多無形的屏障，很多事情只流傳在那些主流人之間, 並不足為她們這些"外人"道也。
沒關系, 只要有心，她總會知道的, 來日方長。
楊小蓮還想著這會是一樁需要時間來解答的迷團, 沒想到當天上午迷團就揭開了半邊面紗。
當時楊小蓮正在店裏樓上樓下的盤庫存，丁一諾來她家拿了些學習資料也正準備出門——楊家這幾天忙，丁一諾和姜山有時候就在張小玉家學習，丁丁該寫的該預習的都已經完成了, 這時候就負責把四個人選好的題目往一塊合並, 楊小蓮這一段時間比較忙，沒時間考核, 考核的事情也往後挪了。
丁丁匆匆忙忙地出門，在華美店門口差點撞上一個人，“哎嘛。”
楊小蓮抱著幾件貨從樓梯上下來, 生怕她在門檻邊摔著了，一連聲地喊：“小心門檻, 有臺階。”
楊家的大門臺階很高，外面架了水泥板之後，外面不高了，但門內落差還是大，有時候一步跨下來，讓人心裏沒著沒落的，楊傳順就用木板釘了一個一步臺階，中間有個搭步，讓人進出時感覺好多了。
但有時候有人為了趕時間，想省那一小步，就很容易在門口絆倒。
楊小蓮邊喊邊下樓，一眼就看見丁一諾抱著書本好端端的在店門口跟人說話，來人微低著頭，嗯嗯嗯地應著，同時拉開了玻璃門示意，丁同學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你怎麽來了？”
楊小蓮把貨抱到前店過道裏，她疑惑地看著進來的一大一小兩個男生，大一點的男生曬了一身的小麥色，小一點的十歲左右，皮膚稍微要白一點，但兩人相貌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甚至兩人還穿著幾乎一樣的運動套裝。
“你往年也不搞雙搶，今年怎麽還搞上了？”她調侃對方。
出門旅游曬得比別人搞農忙的還厲害。
楊承元擡擡胳膊，“爬長城那兩天曬的。”他邊說邊把手搭在了脖子上。
跟在他身後的小男生兩手拿著一個魔方，不時轉來轉去 ，偶爾有幾分親昵又有幾分靦腆地偷偷看大男生。
那鵝蛋臉、眼睫毛扇子一般忽閃閃的大眼睛，像極了小時候的楊承元，但機靈程度又顯得更勝一籌。
楊小蓮用眼神示意，這誰？
“我弟。”楊承元隨口回了一句。
楊承元常年住在他外婆這邊，他舅舅家的表哥表弟確實有一大群，沒想到竟然還有一個跟他這麽像的。
楊小蓮最喜歡漂亮小孩了，尤其是這種好看還不吵不鬧的。
她趕緊把貨品往架子下推了推，回身去電視櫃下拿了兩大把餅幹糖果出來，塞給這兄弟倆。
小男生想接又不敢接的，拿眼睛瞅著楊承元。
這麽乖的嘛？真看不出來。
楊小蓮把零食塞到兩人眼皮底下。
楊承元猶豫了一下才接了，小男生這才扭扭捏捏地也把遞到面前的零食接了。
“你……”楊小蓮正準備繼續正題，接著問楊小毛來幹嘛，眼神在楊承元左臉和脖子上頓住了，她一把拉著對方往大門邊走了t幾步，“你這是怎麽搞的？”
楊小蓮一開始沒註意，這時才發現少年左臉頰以及左脖頸上都是一片淺淺的紫黑色，因為皮膚曬得有點黑的關系，不註意看還真發現不了。
這種痕跡楊小蓮可太熟悉了，她們小時候腿上胳膊上就經常有這種一道道的紫黑印子，全是大人用樹條抽的。
挨過樹條打的地方很快一道道傷痕腫起來，過幾天消了，就留下一道道淺紫，好長時間才能完全消下去。
楊承元往後退了一步，他低著頭幫小男孩把他的零食裝進他運動褲的大口袋裏，又把自己手上的也大半放了進去，再擡頭發現楊小蓮在旁邊掛起了衣服，但眼睛還時不時看過來。
他只能有些別扭地摸摸臉，嘆氣，“還能怎麽搞的？就那麽搞的唄。”
原本這時候應該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人頓時變得越發蔫頭搭腦起來。
楊小蓮繼續看著他。
“呼。”楊承元做了一個扇耳光的動作，又做了一個捶打的動作，“我得慶幸他當時手邊只有棒槌。”
楊小蓮聽著牙齦都咬起來了。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楊承元見對方臉色凝重，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也不藏著掖著了，他們兩人誰不知道誰的底啊。
他也蹲下幫忙拆貨品。
“那天還沒開飯，許多人熱鬧的好好的，他突然把我喊到屋裏去了，我還以為……”
他還以為自己為老楊家光宗耀祖了，老爺子會高興誇他幾句或者給發個紅包什麽的，哪知……
“我看他那天一直笑呵呵的，真沒註意，進去他就給我賠小心，說了許多抱歉的話，然後找我要……”他舌尖含糊了一下，“我說不知道，他就發火了，抄起門後的洗衣棒就打我。”
“家裏親戚有幾個在屋裏的，趕緊給我們拉開了。他耳光、棒槌打下來，我這半邊臉、肩膀都麻了。”
小男生自己拆了餅幹袋子，咕嚕著大眼睛，邊吃邊湊到兩個大孩子旁邊。
楊小蓮看了小男孩一眼，嘀咕了一句，“一脈相承，突然發瘋。”
她們爺爺楊留宗也會突然打人，下手還一點輕重都沒有。
楊承元含糊的事情，她裝做不知道忽略了，那些事她從來不過問，也不好奇，有些秘密只有越少人知道才是越安全的。
楊承元嘖了一聲，顯然是想到了大桑樹楊家以前發生的事情。
兩人默默無語地掛了一會兒樣。
楊承元才又接著往下說：“打我還是輕的，吃飯的時候，他兩杯黃湯下肚就在桌上哭起來了……”
楊小蓮聽得傻眼，她窘迫癥都快犯了，楊承元那場升學宴可是開了十幾桌，隊裏村裏，親朋好友相熟的領導幹部們可都來了。
這老人真是不想小輩們好了。
楊承元這天說起當時的情況還神情嚴峻，當時那個場景，他怎麽沒找個地縫鉆進去也真是奇怪了。
“我爸去勸，他掄起酒瓶照臉給我爸一瓶，我爸當時就一臉血。”
一頓飯差點把他爸吃進了醫院。
“你爸沒事吧？”楊小蓮的臉開始隱隱作痛，昨晚她二舅也說楊傳孝臉上還包著紗布，沒想到是這麽來的。
“幸好當時你爸、大毛爸爸都在邊上，趕緊給他按住了，大奶奶打了井水給我爸擦了，就這兒——”楊承元指了指自己臉頰位置，“顴骨打青了，酒瓶破的地方把這兒劃了一道。”
“為什麽呀？為什麽呀？”聽到這種事情真讓人煩躁，有些人為什麽就那麽不管不顧。
“……一直說我們不孝，留他一個人在家裏，死活無人知什麽的。”楊承元現在倒沒有楊小蓮那樣生氣了，說起來神色一直淡淡的。
他當時都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這時候也就不會輕易動怒。
楊小蓮真是呵呵了，全村老人應該沒有人的日子有三爺爺舒服的了。
他身體健康，房子是前幾年重新翻修的，他一個人住，家裏有吃有喝，還有電視機看。
孫子不用照顧，兒子兒媳定期給錢，還托了左鄰右舍幫忙照顧他，田地他願意種就種，不願意種就不種。
可不瀟灑自在嗎？
至於說他常年只有一個人在家，那也是他求仁得仁的結果，有什麽好抱怨的。
“他打我哥哥，還打我爸爸，太壞了，太壞了，把我爸爸臉上打一個這麽大的口子，我爹爹奶奶都在家裏罵他。”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的小男生突然義正嚴辭地開口。
哥哥，爸爸？
爹爹是他們這一片有些老村裏對爺爺的稱呼，這楊小蓮知道。
楊小蓮，“……？”
她看看小男孩，又看看楊承元，不作聲。
楊承元呼弄了一下男孩的腦袋，也沒解釋。
兩人都不說話，楊小蓮起身把掛好的衣服往貨架上分。
分好衣服，她又回頭把地上的袋子紙板之類的收集起來放好。
在這個過程中楊承元一直註意著她的表情，小男孩則開始在店裏東張西望起來。
這兄弟倆也太像了，她竟然一開始還以為這兩人是表兄弟，早咋沒想到呢。
楊小蓮在心裏偷偷吐槽自己的記憶。
她應該很多年前就知道這個小家夥了。
“聽說你家今天又辦升學宴……”楊小蓮決定還是把事情拉回正題，關心起他這場升學宴是怎麽個說法，是把前幾天那場辦砸的宴席重辦一次，還是怎麽樣。
“你都一點不好奇的嘛？”楊承元似乎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楊小蓮故意眨巴眨巴眼睛看他，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
額。
兩人互相看了幾眼，楊承元放棄了，楊小蓮好像真的沒有好奇心，或者她根本沒有聽清？
算了，其實他也不打算解釋，這種事也解釋不清楚，他弟弟的事情說來話長，索性不說。
“罵完我和我爸，後來不又罵了我外公外婆嘛，我外公他們氣得飯都沒吃好，這次就算重補一下，還有……別的親戚——上次沒來過的……”
哦，原來是這樣的第二場升學宴。
*
後來當天下午一點左右，楊承元和他家的一眾親戚吃完飯，從華美服裝店前經過，楊小蓮和楊錦華湊到玻璃門後面去看。
楊承元家這波親戚明顯的分成了兩群，兩群人在前面不遠的十字路口揮手作別，一個在馬路東邊沒過去，一個去到馬路西邊。
這兩群人沒過馬路的肯定是楊承元外公外婆家這邊的，其中有些人楊小蓮還認識。
另一群則是由一對老夫妻帶著好幾個女孩子，幾人神態間都頗有幾分拘謹，這時候鎮上以及梅花鎮周邊很多人衣著都開始換成了更時尚方便的T恤牛仔褲之類的了，而那一群人男的還穿著老藍色的大外套，女的穿著折痕明顯的的確涼衣服……
這些人穿著打扮上至少比鎮上晚了十年左右，十年前楊傳順、劉英子他們就是那樣穿的。
楊傳孝牽著上午跟楊承元一起來華美的那個小男孩送了那些人很長一段路。
楊承元家哪來的這麽多“土”親戚。
看樣子謎團暫時還只是解了一半。
*
那天中午楊小蓮當然沒有去吃楊承元的升學宴，他們家送了一份禮，楊傳順之前已經去吃過了，她不可能再去第二次的。
而且這一場酒席請的明顯都是丁美蘭這一邊的親戚，她一個姓楊的去湊什麽熱鬧。
快到中午的時候，楊錦華過來看了她一趟，楊錦華自己是不會去吃酒席的，她怕楊小蓮想去又需要鎖門，就主動過來問一聲。
楊小蓮當然是讓她先回家了。
不過她中午倒也沒開火，楊承元媽媽在開席前裝了滿滿兩大碗飯菜，讓她兒子端過來給她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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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兩兄弟*有些人是這樣長大的
轉過天來, 一大早楊全勇進城上工又順便送菜到楊小蓮家，楊小蓮挑挑撿撿選了一把南瓜藤、一把老豆角, 就問起前些天村裏三爺爺家辦酒席的事。
沒想到全勇大伯呵呵一笑，表示他啥也不知道，他當天到城裏上工了，吃席是他媽他老婆帶兩個小孩子去吃的，他們回來也沒說什麽。
沒問到意料中的答案，楊小蓮也沒糾結。
她只是隨口一問，她爸這個親自參加的人回來都沒說吃升學宴時有什麽其他情況，這些同村叔伯們口中更難以問到實情了。
其實很早的時候她就隱隱感覺到她們（女孩們與媳婦們）在村裏與村裏所謂的主流們（男孩們與當家的勞力、個別的老太太們）之間有很多無形的屏障，很多事情只流傳在那些主流人之間, 並不足為她們這些"外人"道也。
沒關系, 只要有心，她總會知道的, 來日方長。
楊小蓮還想著這會是一樁需要時間來解答的迷團, 沒想到當天上午迷團就揭開了半邊面紗。
當時楊小蓮正在店裏樓上樓下的盤庫存，丁一諾來她家拿了些學習資料也正準備出門——楊家這幾天忙，丁一諾和姜山有時候就在張小玉家學習，丁丁該寫的該預習的都已經完成了, 這時候就負責把四個人選好的題目往一塊合並, 楊小蓮這一段時間比較忙，沒時間考核, 考核的事情也往後挪了。
丁丁匆匆忙忙地出門，在華美店門口差點撞上一個人，“哎嘛。”
楊小蓮抱著幾件貨從樓梯上下來, 生怕她在門檻邊摔著了，一連聲地喊：“小心門檻, 有臺階。”
楊家的大門臺階很高，外面架了水泥板之後，外面不高了，但門內落差還是大，有時候一步跨下來，讓人心裏沒著沒落的，楊傳順就用木板釘了一個一步臺階，中間有個搭步，讓人進出時感覺好多了。
但有時候有人為了趕時間，想省那一小步，就很容易在門口絆倒。
楊小蓮邊喊邊下樓，一眼就看見丁一諾抱著書本好端端的在店門口跟人說話，來人微低著頭，嗯嗯嗯地應著，同時拉開了玻璃門示意，丁同學只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你怎麽來了？”
楊小蓮把貨抱到前店過道裏，她疑惑地看著進來的一大一小兩個男生，大一點的男生曬了一身的小麥色，小一點的十歲左右，皮膚稍微要白一點，但兩人相貌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甚至兩人還穿著幾乎一樣的運動套裝。
“你往年也不搞雙搶，今年怎麽還搞上了？”她調侃對方。
出門旅游曬得比別人搞農忙的還厲害。
楊承元擡擡胳膊，“爬長城那兩天曬的。”他邊說邊把手搭在了脖子上。
跟在他身後的小男生兩手拿著一個魔方，不時轉來轉去 ，偶爾有幾分親昵又有幾分靦腆地偷偷看大男生。
那鵝蛋臉、眼睫毛扇子一般忽閃閃的大眼睛，像極了小時候的楊承元，但機靈程度又顯得更勝一籌。
楊小蓮用眼神示意，這誰？
“我弟。”楊承元隨口回了一句。
楊承元常年住在他外婆這邊，他舅舅家的表哥表弟確實有一大群，沒想到竟然還有一個跟他這麽像的。
楊小蓮最喜歡漂亮小孩了，尤其是這種好看還不吵不鬧的。
她趕緊把貨品往架子下推了推，回身去電視櫃下拿了兩大把餅幹糖果出來，塞給這兄弟倆。
小男生想接又不敢接的，拿眼睛瞅著楊承元。
這麽乖的嘛？真看不出來。
楊小蓮把零食塞到兩人眼皮底下。
楊承元猶豫了一下才接了，小男生這才扭扭捏捏地也把遞到面前的零食接了。
“你……”楊小蓮正準備繼續正題，接著問楊小毛來幹嘛，眼神在楊承元左臉和脖子上頓住了，她一把拉著對方往大門邊走了t幾步，“你這是怎麽搞的？”
楊小蓮一開始沒註意，這時才發現少年左臉頰以及左脖頸上都是一片淺淺的紫黑色，因為皮膚曬得有點黑的關系，不註意看還真發現不了。
這種痕跡楊小蓮可太熟悉了，她們小時候腿上胳膊上就經常有這種一道道的紫黑印子，全是大人用樹條抽的。
挨過樹條打的地方很快一道道傷痕腫起來，過幾天消了，就留下一道道淺紫，好長時間才能完全消下去。
楊承元往後退了一步，他低著頭幫小男孩把他的零食裝進他運動褲的大口袋裏，又把自己手上的也大半放了進去，再擡頭發現楊小蓮在旁邊掛起了衣服，但眼睛還時不時看過來。
他只能有些別扭地摸摸臉，嘆氣，“還能怎麽搞的？就那麽搞的唄。”
原本這時候應該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人頓時變得越發蔫頭搭腦起來。
楊小蓮繼續看著他。
“呼。”楊承元做了一個扇耳光的動作，又做了一個捶打的動作，“我得慶幸他當時手邊只有棒槌。”
楊小蓮聽著牙齦都咬起來了。
事情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楊承元見對方臉色凝重，一副感同身受的樣子，也不藏著掖著了，他們兩人誰不知道誰的底啊。
他也蹲下幫忙拆貨品。
“那天還沒開飯，許多人熱鬧的好好的，他突然把我喊到屋裏去了，我還以為……”
他還以為自己為老楊家光宗耀祖了，老爺子會高興誇他幾句或者給發個紅包什麽的，哪知……
“我看他那天一直笑呵呵的，真沒註意，進去他就給我賠小心，說了許多抱歉的話，然後找我要……”他舌尖含糊了一下，“我說不知道，他就發火了，抄起門後的洗衣棒就打我。”
“家裏親戚有幾個在屋裏的，趕緊給我們拉開了。他耳光、棒槌打下來，我這半邊臉、肩膀都麻了。”
小男生自己拆了餅幹袋子，咕嚕著大眼睛，邊吃邊湊到兩個大孩子旁邊。
楊小蓮看了小男孩一眼，嘀咕了一句，“一脈相承，突然發瘋。”
她們爺爺楊留宗也會突然打人，下手還一點輕重都沒有。
楊承元含糊的事情，她裝做不知道忽略了，那些事她從來不過問，也不好奇，有些秘密只有越少人知道才是越安全的。
楊承元嘖了一聲，顯然是想到了大桑樹楊家以前發生的事情。
兩人默默無語地掛了一會兒樣。
楊承元才又接著往下說：“打我還是輕的，吃飯的時候，他兩杯黃湯下肚就在桌上哭起來了……”
楊小蓮聽得傻眼，她窘迫癥都快犯了，楊承元那場升學宴可是開了十幾桌，隊裏村裏，親朋好友相熟的領導幹部們可都來了。
這老人真是不想小輩們好了。
楊承元這天說起當時的情況還神情嚴峻，當時那個場景，他怎麽沒找個地縫鉆進去也真是奇怪了。
“我爸去勸，他掄起酒瓶照臉給我爸一瓶，我爸當時就一臉血。”
一頓飯差點把他爸吃進了醫院。
“你爸沒事吧？”楊小蓮的臉開始隱隱作痛，昨晚她二舅也說楊傳孝臉上還包著紗布，沒想到是這麽來的。
“幸好當時你爸、大毛爸爸都在邊上，趕緊給他按住了，大奶奶打了井水給我爸擦了，就這兒——”楊承元指了指自己臉頰位置，“顴骨打青了，酒瓶破的地方把這兒劃了一道。”
“為什麽呀？為什麽呀？”聽到這種事情真讓人煩躁，有些人為什麽就那麽不管不顧。
“……一直說我們不孝，留他一個人在家裏，死活無人知什麽的。”楊承元現在倒沒有楊小蓮那樣生氣了，說起來神色一直淡淡的。
他當時都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氣，這時候也就不會輕易動怒。
楊小蓮真是呵呵了，全村老人應該沒有人的日子有三爺爺舒服的了。
他身體健康，房子是前幾年重新翻修的，他一個人住，家裏有吃有喝，還有電視機看。
孫子不用照顧，兒子兒媳定期給錢，還托了左鄰右舍幫忙照顧他，田地他願意種就種，不願意種就不種。
可不瀟灑自在嗎？
至於說他常年只有一個人在家，那也是他求仁得仁的結果，有什麽好抱怨的。
“他打我哥哥，還打我爸爸，太壞了，太壞了，把我爸爸臉上打一個這麽大的口子，我爹爹奶奶都在家裏罵他。”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的小男生突然義正嚴辭地開口。
哥哥，爸爸？
爹爹是他們這一片有些老村裏對爺爺的稱呼，這楊小蓮知道。
楊小蓮，“……？”
她看看小男孩，又看看楊承元，不作聲。
楊承元呼弄了一下男孩的腦袋，也沒解釋。
兩人都不說話，楊小蓮起身把掛好的衣服往貨架上分。
分好衣服，她又回頭把地上的袋子紙板之類的收集起來放好。
在這個過程中楊承元一直註意著她的表情，小男孩則開始在店裏東張西望起來。
這兄弟倆也太像了，她竟然一開始還以為這兩人是表兄弟，早咋沒想到呢。
楊小蓮在心裏偷偷吐槽自己的記憶。
她應該很多年前就知道這個小家夥了。
“聽說你家今天又辦升學宴……”楊小蓮決定還是把事情拉回正題，關心起他這場升學宴是怎麽個說法，是把前幾天那場辦砸的宴席重辦一次，還是怎麽樣。
“你都一點不好奇的嘛？”楊承元似乎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楊小蓮故意眨巴眨巴眼睛看他，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
額。
兩人互相看了幾眼，楊承元放棄了，楊小蓮好像真的沒有好奇心，或者她根本沒有聽清？
算了，其實他也不打算解釋，這種事也解釋不清楚，他弟弟的事情說來話長，索性不說。
“罵完我和我爸，後來不又罵了我外公外婆嘛，我外公他們氣得飯都沒吃好，這次就算重補一下，還有……別的親戚——上次沒來過的……”
哦，原來是這樣的第二場升學宴。
*
後來當天下午一點左右，楊承元和他家的一眾親戚吃完飯，從華美服裝店前經過，楊小蓮和楊錦華湊到玻璃門後面去看。
楊承元家這波親戚明顯的分成了兩群，兩群人在前面不遠的十字路口揮手作別，一個在馬路東邊沒過去，一個去到馬路西邊。
這兩群人沒過馬路的肯定是楊承元外公外婆家這邊的，其中有些人楊小蓮還認識。
另一群則是由一對老夫妻帶著好幾個女孩子，幾人神態間都頗有幾分拘謹，這時候鎮上以及梅花鎮周邊很多人衣著都開始換成了更時尚方便的T恤牛仔褲之類的了，而那一群人男的還穿著老藍色的大外套，女的穿著折痕明顯的的確涼衣服……
這些人穿著打扮上至少比鎮上晚了十年左右，十年前楊傳順、劉英子他們就是那樣穿的。
楊傳孝牽著上午跟楊承元一起來華美的那個小男孩送了那些人很長一段路。
楊承元家哪來的這麽多“土”親戚。
看樣子謎團暫時還只是解了一半。
*
那天中午楊小蓮當然沒有去吃楊承元的升學宴，他們家送了一份禮，楊傳順之前已經去吃過了，她不可能再去第二次的。
而且這一場酒席請的明顯都是丁美蘭這一邊的親戚，她一個姓楊的去湊什麽熱鬧。
快到中午的時候，楊錦華過來看了她一趟，楊錦華自己是不會去吃酒席的，她怕楊小蓮想去又需要鎖門，就主動過來問一聲。
楊小蓮當然是讓她先回家了。
不過她中午倒也沒開火，楊承元媽媽在開席前裝了滿滿兩大碗飯菜，讓她兒子端過來給她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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