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字當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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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孝字當先*喜中有憂
隨著七月下旬田裏稻谷大批量成熟, 梅花鎮周邊各個村莊正式進入一年一度最忙碌的搶收搶插時節。
楊傳順也需要回村忙兩天。
雖然他家河灣那一邊的幾塊大水田全部托給山腳楊常發家了，但是山地上還有一塊沒有托付出去, 那塊田以前是他們用來做秧田的，只有幾分大小。
位置比較偏，地形又不規整，代田的人家就不願意接手。
而且這塊田楊老大也有點舍不得托付出去，這一塊田以前就花費了他不少功夫打基礎，每年這塊田裏稻子都比其他田長得壯，長得多，尤其是發大水那一年，它幾乎沒受什麽損失, 讓老農民心頭喜悅。
所以這一塊田楊老大就還種著, 其他田分到的稻谷除了給國家交公糧、給大桑樹老屋交養老糧之外，大部分也都賣掉了, 這一塊田裏的稻谷全部留著一家人吃的。
那些大塊田地的地方除草除蟲農藥按時按量地噴灑, 這一塊田裏卻基本不用農藥，每季稻進入生長期的時候都純人工拔幾趟野草，或者上草木灰殺蟲。
*
雙搶開始，楊傳順估摸著自家這塊小田谷子熟得也差不多了, 就準備回村去收割。
在回村之前他又給自家廠裏補充了幾車貨, 在廠房一邊擺得挨挨擠擠的。
“這些貨夠忙幾天的了。”他對廠裏的工人們說，“做好的, 都靠到另一邊去，我過兩天回來再給他家送。”
他回村這兩天其實晚上也會回來，只是回來得會很晚, 白天太陽過份炙熱的時候，大家都得在家裏休息——前幾年老農民們還休息得少, 這兩年也不那麽拼命了，該休息的時候都會休息。
這樣一來早早晚晚的就得多花點時間在田地裏了，要不然一天下來幹不了什麽活。
去年楊小蓮一家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今年已經駕輕就熟了。
現在農忙，大姑爺許強生也回家搶收搶插了，這樣大部分時間楊家在鎮上就只剩了劉英子母女三人，還有一個逐漸也能幫上不少忙的楊錦華。
不管是服裝店還是塑封廠，楊家自己人還是不能長時間缺席的，就算真的沒什麽事情，也不能長時間沒人管。
服裝店楊錦華賣賣小東西還行，大東西還是怯場的，甚至有些老顧客伸頭見劉英子不在，就會直接走了的。
廠裏這邊偶爾也會有些機子不通電、鐵絲斷、誰誰被機子夾到……之類的小問題，有人管的時候，甚至成品質量都會好一點。
楊傳順白天不在家，只能夜裏到廠裏住一下。
其他時間上午劉英子去廠裏，楊小蓮姐妹倆在家裏一邊學習一邊看店——早上還有些人來店裏逛逛，上午客人真的很少，並不耽誤她們學習。
下午劉英子回服裝店，楊小蓮姐妹倆去產業園，楊小蓮去自家工廠看場子，楊小菊也有她自己的事情。
楊錦華的工作時間還是下午到晚上，但她總是會早來晚走。
*
這一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楊傳順就從廠裏回來了，收拾一下之後，他匆匆吃過飯，就準備開著三輪車趁天氣涼爽回村了。
劉英子除了叮囑他開車慢一點之外，也就記得把頭一天留出來的碎排骨之類的讓他帶回村，“……給山腳送去，他家小狗快生了，到時候捉小狗不好意思捉。”
楊老大接過，扔進車鬥，就急急忙忙出發了。
劉英子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她的意思其實是老家的田都不種了，沒人接手，荒就荒了，一家之主卻放不下，而且楊老大這一去，口頭上說是兩天，其實斷斷續續的也得去個四五天。
劉英子也不想管他幹嘛，為人子女都會有點這樣的心思的——父母還在吃苦受罪，自己哪裏享受得起來。
只是每個子女操心的程度不同，楊傳順自己在鎮上其實也沒過上多好的生活——產業園那一片整天的噪音，聽久了，人也真是受不了，但他一想到老頭老太可能要頂著烈日幹一兩周的活，那是坐立難安。
劉英子見不得他那樣糾結，轉念想一想，他如果不是這樣的性格脾氣，可能村裏村外也不會有那麽多人看得起他了，包括劉家人。
劉英子有時候回娘家抱怨，劉書記和老太太都覺得楊老大顧家不是一個壞毛病，為人子女孝字當先都沒錯。
楊傳順對大桑樹老屋沒得說，對劉書記和老太太也不錯，劉英子有時候給老屋買東西也會給自己娘家備一份，楊傳順從來沒有不同意的。
就看在這一點上劉英子都會大度幾分。
*
廠裏工人早晚六點換班，劉英子得在六點前趕過去記賬什麽的，把t把關，楊小蓮被叫起來的時候還睡眼朦朧的。
劉英子騎車走了，楊小蓮把店前門打開，公路上這時候一點陽光都還沒有出現。
門前馬路牙子上楊家一家人的衣服已經洗好晾曬了，後屋廚房裏早飯也在散發著熱氣，開水燒好了，桌上茶水都泡上了……
楊小蓮是被叫起來守店的，整條街上的店面這時候都在陸續開門了。
有顧客上門她就招待，沒人就搞搞衛生。
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
中午楊小蓮吃過午飯，就馱著一大桶涼白開去廠裏。
她到廠裏除了跟工人們哈拉兩句，在車間晃一晃，裝模做樣地檢查一下大家手頭正在做的貨品，也就沒事了。
一般這時候楊小蓮都會在小隔斷房裏午休一會兒，睡不著就看書，有時候看正經書，有時候看“不正經”的書。
“不正經”的書是從隔壁的錢老四那得來的，他每次去借書都會一次性借好幾本，某天晚上他在公路上走來走去遛彎的時候正好一本書看完了，楊小蓮碰上了就給要過來了，之後就經常能碰到他，兩人一對視，錢老四就回家把自己看完的拿出來了。
劉英子在廠裏值班的時候有空會找個機子自己也做點工，楊小蓮卻不想幹，她家廠子剛剛開起來的時候，她幹過這個活，一天十二個小時幹下來，除了吃喝拉撒時間一刻不停，幹活利索的也不過掙個十幾塊錢，她不願意幹，眼睛看瞎了，肩膀累廢了，也發不了幾塊錢財。
楊小菊一般都是下午兩三點到產業園這邊來，她跟曹小娥一起，兩人在各家各廠撿廢品、幫人跑腿忙得不亦樂乎。
塑封廠的活楊小菊也幹到不想幹了，而曹小娥幹卻不合適。
這個時候其實還沒有禁用童工的概念――至少當地還沒有，但是各家也很少願意去雇傭童工的，這一片大部分廠主也都是普通老百姓，一不忍心招個孩子來幹活，二當地人手也沒有緊張到那個程度，童工肯定是沒有成年人能幹的。
楊家現在也只是這一段時間有空閑機器，如果讓她幹了，過不了幾天等請假的工人回來又得讓她走，還不如不多那個事情。
而且曹小娥每天也只能在產業園待半下午，如果在塑封廠幹活，可能一天一袋子貨都做不完，記賬都沒辦法記――塑封廠的工人們就算到了交接班的時候，也是要把手頭的一袋完成的。
所以曹小娥也一直就幹著零工。
*
又過了一天，這一天下午陽光開始轉弱的時候，楊小蓮出了廠，在產業園一期二期四下瞎溜達。
她原本是穿跟腳的涼鞋過來的，午休起床後就套上了她爸的塑料涼拖在產業園開始“丈量土地”……
一期全是水泥房、水泥路，經過一天的陽光炙烤，熱浪撲面。
楊家的廠房裏是“嘀嘀嘀”的細碎聲響，一出廠房就是其他家大機器的轟隆聲，震耳欲聾。
一期西南角的1402是張家的印刷廠，還沒走近遠遠的就能聞到一股刺鼻的油墨味，張小青大熱天裏帶著口罩在屋外棚子下坐著，時而發呆，時而進廠裏看看……
楊小蓮很不喜歡這種油墨的氣味，她離1402遠遠的，順著鐵圍欄邊轉了出去。
她特地註意了一下，靠近西1402的圍欄邊扔著一些廢棄的油墨和印壞的袋子，還是用大塑料袋子裝著的，圍欄外的溝渠裏還是幹幹凈凈的。
……
二期比一期面積還要大，裏面的規劃跟一期差不多，也是橫平豎直的許多廠房，現下這些廠房也才剛剛蓋了一小半墻體起來。
楊小蓮遠遠地就奔著二期中間的水塘去了，她家屋後的水塘都快幹了，二期這邊剛挖不久的這口塘卻還是波光粼粼的。
聽說這口塘是用挖機挖出來的，底下是平的，還鋪了水泥，每天晚上好多人在這邊洗澡……
她早就對此興趣滿滿了，出了一期南門就往二期跑。
不過她剛上一二期之間的大道就遠遠地看到塘裏有人在撲騰了，她往塘邊興步而去，走了一會兒，能看清水塘裏的人影了，他們應該也看到楊小蓮了，似乎都很有幾分緊張的樣子……
楊小蓮走著走著，腳步就慢了，然後就轉身回去繼續逛一期了。
啥時候這邊能豎個牌子？
一三五七男，二四六女，也行啊。
*
她這一年已經逛過好幾次一期了，這天她又將整個一期丈量了一遍。
最後楊小蓮去前進超市裏買冰棍的時候，已經走得一頭一臉的汗了。
麥成龍坐在門口櫃臺後面玩手機游戲，見到她都有點吃驚，“……你怎麽也搞得一頭汗？你妹妹剛走。”
楊小妹才剛剛一頭汗地從他家買了兩袋冰袋走，轉眼她姐怎麽也這樣出現了，難道也去哪兒撿廢品了？
這一個兩個的也不嫌熱。
在他印象中楊家這個女兒一直是很文靜的，難得見她這種狼狽的樣子。
楊小蓮笑笑，也不知怎麽解釋，付了錢，拿了冰棍就趕緊出門了。
“往北邊走了，是不是去找姜山了？！”麥成龍還在後面說。
*
楊小蓮這樣興步而走，竟然沒打傘沒戴帽子，在夏天的陽光下走了快一個小時，簡直是瘋了。
出門的時候明明陽光的威力已經減弱了，一路走來偶爾也還有陣陣微風，似乎都沒感覺到熱，不知不覺卻已一身疲累了。
楊小蓮這兩天在產業園這邊待著，聽著機器整天轟鳴、氣味偶爾刺鼻，倒想起一樁沈底隱憂來——上輩子很長時間以及這輩子剛開始的幾年她其實是很不喜歡塑料產業的。
如果可以選擇，她是想一家人離塑料產業園區遠遠的。
現在他們卻都身在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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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七月下旬田裏稻谷大批量成熟, 梅花鎮周邊各個村莊正式進入一年一度最忙碌的搶收搶插時節。
楊傳順也需要回村忙兩天。
雖然他家河灣那一邊的幾塊大水田全部托給山腳楊常發家了，但是山地上還有一塊沒有托付出去, 那塊田以前是他們用來做秧田的，只有幾分大小。
位置比較偏，地形又不規整，代田的人家就不願意接手。
而且這塊田楊老大也有點舍不得托付出去，這一塊田以前就花費了他不少功夫打基礎，每年這塊田裏稻子都比其他田長得壯，長得多，尤其是發大水那一年，它幾乎沒受什麽損失, 讓老農民心頭喜悅。
所以這一塊田楊老大就還種著, 其他田分到的稻谷除了給國家交公糧、給大桑樹老屋交養老糧之外，大部分也都賣掉了, 這一塊田裏的稻谷全部留著一家人吃的。
那些大塊田地的地方除草除蟲農藥按時按量地噴灑, 這一塊田裏卻基本不用農藥，每季稻進入生長期的時候都純人工拔幾趟野草，或者上草木灰殺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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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村之前他又給自家廠裏補充了幾車貨, 在廠房一邊擺得挨挨擠擠的。
“這些貨夠忙幾天的了。”他對廠裏的工人們說，“做好的, 都靠到另一邊去，我過兩天回來再給他家送。”
他回村這兩天其實晚上也會回來，只是回來得會很晚, 白天太陽過份炙熱的時候，大家都得在家裏休息——前幾年老農民們還休息得少, 這兩年也不那麽拼命了，該休息的時候都會休息。
這樣一來早早晚晚的就得多花點時間在田地裏了，要不然一天下來幹不了什麽活。
去年楊小蓮一家一切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今年已經駕輕就熟了。
現在農忙，大姑爺許強生也回家搶收搶插了，這樣大部分時間楊家在鎮上就只剩了劉英子母女三人，還有一個逐漸也能幫上不少忙的楊錦華。
不管是服裝店還是塑封廠，楊家自己人還是不能長時間缺席的，就算真的沒什麽事情，也不能長時間沒人管。
服裝店楊錦華賣賣小東西還行，大東西還是怯場的，甚至有些老顧客伸頭見劉英子不在，就會直接走了的。
廠裏這邊偶爾也會有些機子不通電、鐵絲斷、誰誰被機子夾到……之類的小問題，有人管的時候，甚至成品質量都會好一點。
楊傳順白天不在家，只能夜裏到廠裏住一下。
其他時間上午劉英子去廠裏，楊小蓮姐妹倆在家裏一邊學習一邊看店——早上還有些人來店裏逛逛，上午客人真的很少，並不耽誤她們學習。
下午劉英子回服裝店，楊小蓮姐妹倆去產業園，楊小蓮去自家工廠看場子，楊小菊也有她自己的事情。
楊錦華的工作時間還是下午到晚上，但她總是會早來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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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楊傳順就從廠裏回來了，收拾一下之後，他匆匆吃過飯，就準備開著三輪車趁天氣涼爽回村了。
劉英子除了叮囑他開車慢一點之外，也就記得把頭一天留出來的碎排骨之類的讓他帶回村，“……給山腳送去，他家小狗快生了，到時候捉小狗不好意思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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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英子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她的意思其實是老家的田都不種了，沒人接手，荒就荒了，一家之主卻放不下，而且楊老大這一去，口頭上說是兩天，其實斷斷續續的也得去個四五天。
劉英子也不想管他幹嘛，為人子女都會有點這樣的心思的——父母還在吃苦受罪，自己哪裏享受得起來。
只是每個子女操心的程度不同，楊傳順自己在鎮上其實也沒過上多好的生活——產業園那一片整天的噪音，聽久了，人也真是受不了，但他一想到老頭老太可能要頂著烈日幹一兩周的活，那是坐立難安。
劉英子見不得他那樣糾結，轉念想一想，他如果不是這樣的性格脾氣，可能村裏村外也不會有那麽多人看得起他了，包括劉家人。
劉英子有時候回娘家抱怨，劉書記和老太太都覺得楊老大顧家不是一個壞毛病，為人子女孝字當先都沒錯。
楊傳順對大桑樹老屋沒得說，對劉書記和老太太也不錯，劉英子有時候給老屋買東西也會給自己娘家備一份，楊傳順從來沒有不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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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英子騎車走了，楊小蓮把店前門打開，公路上這時候一點陽光都還沒有出現。
門前馬路牙子上楊家一家人的衣服已經洗好晾曬了，後屋廚房裏早飯也在散發著熱氣，開水燒好了，桌上茶水都泡上了……
楊小蓮是被叫起來守店的，整條街上的店面這時候都在陸續開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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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楊小蓮吃過午飯，就馱著一大桶涼白開去廠裏。
她到廠裏除了跟工人們哈拉兩句，在車間晃一晃，裝模做樣地檢查一下大家手頭正在做的貨品，也就沒事了。
一般這時候楊小蓮都會在小隔斷房裏午休一會兒，睡不著就看書，有時候看正經書，有時候看“不正經”的書。
“不正經”的書是從隔壁的錢老四那得來的，他每次去借書都會一次性借好幾本，某天晚上他在公路上走來走去遛彎的時候正好一本書看完了，楊小蓮碰上了就給要過來了，之後就經常能碰到他，兩人一對視，錢老四就回家把自己看完的拿出來了。
劉英子在廠裏值班的時候有空會找個機子自己也做點工，楊小蓮卻不想幹，她家廠子剛剛開起來的時候，她幹過這個活，一天十二個小時幹下來，除了吃喝拉撒時間一刻不停，幹活利索的也不過掙個十幾塊錢，她不願意幹，眼睛看瞎了，肩膀累廢了，也發不了幾塊錢財。
楊小菊一般都是下午兩三點到產業園這邊來，她跟曹小娥一起，兩人在各家各廠撿廢品、幫人跑腿忙得不亦樂乎。
塑封廠的活楊小菊也幹到不想幹了，而曹小娥幹卻不合適。
這個時候其實還沒有禁用童工的概念――至少當地還沒有，但是各家也很少願意去雇傭童工的，這一片大部分廠主也都是普通老百姓，一不忍心招個孩子來幹活，二當地人手也沒有緊張到那個程度，童工肯定是沒有成年人能幹的。
楊家現在也只是這一段時間有空閑機器，如果讓她幹了，過不了幾天等請假的工人回來又得讓她走，還不如不多那個事情。
而且曹小娥每天也只能在產業園待半下午，如果在塑封廠幹活，可能一天一袋子貨都做不完，記賬都沒辦法記――塑封廠的工人們就算到了交接班的時候，也是要把手頭的一袋完成的。
所以曹小娥也一直就幹著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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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天，這一天下午陽光開始轉弱的時候，楊小蓮出了廠，在產業園一期二期四下瞎溜達。
她原本是穿跟腳的涼鞋過來的，午休起床後就套上了她爸的塑料涼拖在產業園開始“丈量土地”……
一期全是水泥房、水泥路，經過一天的陽光炙烤，熱浪撲面。
楊家的廠房裏是“嘀嘀嘀”的細碎聲響，一出廠房就是其他家大機器的轟隆聲，震耳欲聾。
一期西南角的1402是張家的印刷廠，還沒走近遠遠的就能聞到一股刺鼻的油墨味，張小青大熱天裏帶著口罩在屋外棚子下坐著，時而發呆，時而進廠裏看看……
楊小蓮很不喜歡這種油墨的氣味，她離1402遠遠的，順著鐵圍欄邊轉了出去。
她特地註意了一下，靠近西1402的圍欄邊扔著一些廢棄的油墨和印壞的袋子，還是用大塑料袋子裝著的，圍欄外的溝渠裏還是幹幹凈凈的。
……
二期比一期面積還要大，裏面的規劃跟一期差不多，也是橫平豎直的許多廠房，現下這些廠房也才剛剛蓋了一小半墻體起來。
楊小蓮遠遠地就奔著二期中間的水塘去了，她家屋後的水塘都快幹了，二期這邊剛挖不久的這口塘卻還是波光粼粼的。
聽說這口塘是用挖機挖出來的，底下是平的，還鋪了水泥，每天晚上好多人在這邊洗澡……
她早就對此興趣滿滿了，出了一期南門就往二期跑。
不過她剛上一二期之間的大道就遠遠地看到塘裏有人在撲騰了，她往塘邊興步而去，走了一會兒，能看清水塘裏的人影了，他們應該也看到楊小蓮了，似乎都很有幾分緊張的樣子……
楊小蓮走著走著，腳步就慢了，然後就轉身回去繼續逛一期了。
啥時候這邊能豎個牌子？
一三五七男，二四六女，也行啊。
*
她這一年已經逛過好幾次一期了，這天她又將整個一期丈量了一遍。
最後楊小蓮去前進超市裏買冰棍的時候，已經走得一頭一臉的汗了。
麥成龍坐在門口櫃臺後面玩手機游戲，見到她都有點吃驚，“……你怎麽也搞得一頭汗？你妹妹剛走。”
楊小妹才剛剛一頭汗地從他家買了兩袋冰袋走，轉眼她姐怎麽也這樣出現了，難道也去哪兒撿廢品了？
這一個兩個的也不嫌熱。
在他印象中楊家這個女兒一直是很文靜的，難得見她這種狼狽的樣子。
楊小蓮笑笑，也不知怎麽解釋，付了錢，拿了冰棍就趕緊出門了。
“往北邊走了，是不是去找姜山了？！”麥成龍還在後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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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這樣興步而走，竟然沒打傘沒戴帽子，在夏天的陽光下走了快一個小時，簡直是瘋了。
出門的時候明明陽光的威力已經減弱了，一路走來偶爾也還有陣陣微風，似乎都沒感覺到熱，不知不覺卻已一身疲累了。
楊小蓮這兩天在產業園這邊待著，聽著機器整天轟鳴、氣味偶爾刺鼻，倒想起一樁沈底隱憂來——上輩子很長時間以及這輩子剛開始的幾年她其實是很不喜歡塑料產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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