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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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隱憂
512.命運的隱憂*每個小兔都有她的騎士
如果可以選擇, 楊小蓮希望他們一家人離塑料產業遠遠的，甚至當地最好不要發展這一行。
這不是楊小蓮神經錯亂, 或者故意說些風涼話什麽的。
這裏面其實有件很要命的事情存在。
上輩子後來楊樹屋隊以及香塘村部分同樣搬遷出來的隊——他們在產業園對面、公路的另一邊稍微隔了一片山林的位置重新組建了一個香塘新村，截止楊小蓮重生回來的那一年，短短十幾年間這個香塘新村幾乎家家有人得重病。
楊小蓮不記得這個新村是什麽時候開工的，也不記得他們家是什麽時候搬家的了，那麽長的時間裏他們經的事情確實太多了，她細節早已記不清了，只記得搬家後沒兩年村裏就有老人開始得重病。
之前大病重病離他們很遠，他們甚至很少聽人說起過，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 這些不治之癥離他們越來越近, 淋巴癌、咽喉癌、胃癌、肺癌、乳腺癌、肝癌、直腸癌……各個身體器官從來沒那麽被大家關註，後來村裏還有孕婦流產或者生下畸形兒的……
香塘新村在公路另一邊靠近曹家莊那邊, 整個村子是東西方向建設的, 一頭靠近公路，一頭靠近曹家莊，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隊抽簽抽到西頭都覺得手氣不好——東頭擡腿就上公路了，到鎮上幹什麽都方便, 西頭還得繞個大彎。
後來卻不那樣想了, 疾病從東頭一路往西頭擴散……
那時候產業園這邊的溝渠裏都是黑色冒著白泡泡的汙水，還曾經有人向上面舉報過。
只是一直沒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至於突然爆發起來的疾病, 專家也有科學的解釋，之前大家都在老村的時候，上醫院檢查的機會很少, 可能得病了一直到去世都不知道生病，後來條件好了, 檢查的機會多了，也就檢查出來了……
雖然看似有了合理的解釋，但是當地人內心陰影還是揮之不去，有一段時間，整個香塘新村不管是有錢的還是沒錢的，家家都裝上了大幾千塊的凈水器，原先不想開通自來水的人家也紛紛開通了——自來水從山中水庫而來，離得遠，肯定安全。
……
當然那時候楊小蓮早已在城裏上班了，一年都難得回家幾次，很多事情都是聽父母說的。
*
這個隱憂楊小蓮一刻也沒有忘記過。
這幾年她一個勁地要往鎮上跑，努力把自家塞進塑料產業這條高速路上，其實也是一種飲鴆止渴，她沒有更好的能帶著一家人早早逃離的辦法
明知道離這邊越近，情況可能會越糟，t但是她還是向這個方向努力了。
在當時的情況下，對他們以及當地大部分人來說，往鎮上搬、搭上“順風車”這個方向是明確的。
就算是這樣明確的方向，楊家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達成，更不要說其他不甚明確的方向了。
不走這一步，可能馬上就渴死了。
幸好這杯毒藥是慢性的。
*
其實從馬氏搬過來開始，楊小蓮就在悄悄註意這個方面了，但馬氏工廠從來沒有排放過什麽汙水黑煙之類的，去年產業園一期正式開業，她更是把各家都逛遍了，但整個產業園都不存在什麽排汙。
只有幾家印刷廠裏有些顏料，如果肆意排放的話，可能會造成汙染，但是他們是不可能肆意排放的，顏料都是錢，不可能平白浪費的，就算以後二期開起來，印刷廠的數量翻成兩倍，不，三倍，這點汙染也嚴重不到那種地步。
除了印刷廠的一點油料汙染，整個產業園也就只有生產、加工塑料制品的時候產生的那點塑料氣味了，那些更是不值一提，村裏竈下燒柴造成的汙染可能都比那些嚴重。
楊小蓮去一高念書後，發現市裏已經有網吧了，她第一時間上網查詢了塑料產業中可能產生的汙染，可是網上相關資料很少，零星一點查到的資料也顯示“……吹塑加工實際上是高分子材料發生狀態的變化，是一種物理變化，對環境沒有所謂廢氣、廢水的排放……”
“……最多可能會有些噪音。”
這與她看到的現實是相符的。
楊小蓮一時之間陷入了深深的迷惑當中，難道上輩子真如同專家所說的那樣，“……完全符合環保要求，不存在……”“重大疾病頻發與該鎮塑料行業發展無任何相關……”
可是那順著公路邊溝渠流向田地河流的黑水是真實存在過的，她回家探親時坐車經過這邊幾次親眼所見。
香塘新村整個村裏得絕癥的人數在短短幾年內井噴式出現，絕不是一句“之前就有，檢查發現”解釋得了的，一開始楊小蓮也只是偶爾聽父母說誰誰誰得大病了，誰誰誰切了胃、腸之類的，並不往心裏去。
等楊傳順生病之後，她一細究才發現整個村幾乎隊隊都有重病人，家家不是有，就是親戚中有。
*
香塘新村未受其利，先受其害。
上輩子塑料產業園也在如今的位置上，但是僅僅是屬於寶峰市金神鎮的產業園，在剛開始發展的時候，這輩子的馬氏前門是後門，整個塑料產業朝梅花、四平兩個鎮方向通道是關閉的。
那時候塑料產業的一切發展利益全部屬於寶峰和金神，梅花四平根本分不到半杯羹。
更不要說後來金神鎮上建各種大商場、大酒樓、CBD了，那些跟梅花四平更加無關。
金神鎮發展得非常好，再後來有大資本進來投資，金神鎮周邊部分居民享受到優惠拆遷政策——一套房變幾套房那種，梅花、四平部分老村則享受到了國家的福利政策新農村建設——從交通不便的地方搬到了公路附近，離塑料產業園非常近。
離最繁華的金神鎮鎮中心亦不遠，金神鎮上的大酒樓，在空氣質量好的夜裏，站在香塘新村的小廣場上都能看得清楚。
幸福生活就在眼前招手。
到楊小蓮重生前，因為當地人口外流嚴重，塑料產業這邊不知不覺已經放開了招工要求，四平、梅花無數人湧入塑料產業園做工。
*
楊小蓮在網上沒有找到答案，有幾次還裝作傻乎乎地問了馬小珍以及張有財——發展塑料產業，會不會產生什麽汙染？
他們的回答都是“沒有”、“不知道”、“有汙染也是幾百上千年後吧，塑料袋好像不能分解……”
上輩子十幾二十年後那溝渠荒地裏成片的汙水廢氣當然不可能是未分解的塑料袋，肯定還有其他的什麽情況出現了。
楊小蓮再一次狠狠地自責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一個庸人，哪怕重生了一次也搞不清楚太多太多的事情。
故此，她只能揣著這個隱憂，時刻保持關註。
也幸好，她家就有廠在這一片，她也在這一片常來常往，只要有點風吹草動，她就能很快發現，等再過幾年，她上了大學，到時肯定資訊更發達了，這邊如果要出問題也會有苗頭了，那時她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把這個苗頭給掐了，別讓重病的痛苦再在她的家鄉曼延。
當然如果真掐不了，她就要帶著一家人跑路——去大城市了。
她心底也在慢慢為一大家子人跑路做著準備。
*
楊小蓮沿著廠區的主幹道一路從南走到北，一根冰棍快吃完了，既沒看見楊小菊、曹小娥，也沒看見姜山，麥成龍說楊小菊向北走了，而姜山一般情況下只要不在哪家修機器，就會在馬氏貨運部裏待著，這會兒卻一個人都沒看見。
楊小蓮也不打算去找她們，她繼續踢踢踏踏地往西邊轉，準備回自家廠裏晃悠一下，把鞋換了，再吹吹風扇，看看書，那時也差不多快到換班的時間了，給每個人登記一下今天的工作量，她就可以回家吃飯了。
不過她沒打算碰到這幾人的時候，偏偏又碰見了。
她挑著各家廠房的陰影處走，不經意間就看見姜山、楊小菊、曹小娥三人坐在某家廠房內，手上都在忙著什麽。
楊小蓮看到了她們，她們也看到了她。
這也是一家生產塑料制品的廠家，墻上刷著一排白石灰——鑫鑫包裝。
廠房深處有部分機器在運轉，也有一些機器在歇著，廠裏工人不多。
廠房前排碼放著十幾蛇皮袋貨品，姜山、楊小菊、曹小娥三人就是坐在那邊。
楊小蓮還沒想起來這家是制袋的還是做什麽的時候，姜山已經起身走出來了，她手上拿著一個冰袋正在喝。
曹小娥看了外面一眼，手上繼續忙個不停，楊小蓮看她好像在疊著什麽東西。
她知道這家是幹什麽的了。
她之前以為楊小菊也在忙，這會也看清了，她坐在一邊，手上也拿著一袋冰袋，正在邊吸邊啃。
這冰袋就是比冰棍化得慢呀。楊小蓮莫名其妙地想。
*
楊小菊、曹小娥沒走的意思，楊小蓮也就不管了，她跟姜山兩人先走了。
“你們怎麽在鑫鑫家？”楊小蓮問，三個人都在，一看那樣子就知道不是來修機器的。
“這邊的廢品已經被她們撿光了，你妹妹想去鑫鑫家疊手套，他們不要散工，就找我去說情。”姜山解釋道。
確實她過來一說，金老板沒二話就同意了。
楊小蓮簡直無語。
她想起來鑫鑫家生產什麽了，它家是生產一次性手套、馬桶墊之類的，這些東西生產出來之後，還需要人工一個個地疊好放進小包裝袋裏，按數量計手工費。
之前這些廠子一般都是自己開車送到村裏找人包裝或者轉包給別的老板去發包，工廠這邊只管生產的，最近可能也是村裏農忙沒人手了，廠裏才堆了那些成品。
不得不說楊小菊的腦子還挺好用的，這活確實可以幹。
鑫鑫家應該不想散著做，她就把有可能說得上話的姜山喊去了，這以後自己混社會，也不怕被人欺負了。
“現在疊一副手套多少錢？”
“兩分。”
兩分一副，兩毛十副，兩塊一百副……
“一百副需要多長時間？”
“聽說手速快的，一小時可以疊兩百多副……”
楊小蓮想了想，這倒不失為一個好工作了。
剛開始不太熟練，可能疊得慢一點，整體按一個小時疊一百副來算，一個小時也有兩塊錢，一天按十二個小時算，也有二十多塊錢了，這個工作的時薪比塑封廠裏的工人都要高了。
當然這份工作肯定是臨時性，幹不長久的。
疊這些東西要想多掙一點錢就得低著頭，手上不停地忙碌，一個不註意，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但對沒有掙錢渠道的人來說，一個小時能掙兩塊錢已經是個難得的好差事了。
*
不過這份工作不太符合楊小菊的性格，之前撿廢品、幫人買飯跑來跑去的倒還像她願意幹的事情，疊手套這種精細活，她不太可能主動去幹，就算幹了也是幹不長的。
果然還不到下午六點鐘的時候，楊小菊就跑回自家廠房，等她姐一起下班了。
“你不接著幹了？曹t小娥呢？”
楊小菊往身後看看，壓低聲音，“我眼睛都看花了，它飄啊，它飄，粘著手指頭……”
她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還挺聰明手快的，這天卻有點被打擊到了，世界上怎麽有這種黏黏糊糊根本使不上勁的事情，她幹了一個多小時，才疊了二十多副，剛剛夠買一個冰袋的。
“小娥子倒挺能疊的，一個小時都疊了七十多個了。”楊小菊真心覺得小娥子就像姜山姐姐一樣的能幹，
“她越疊越快了，她要等會兒再走，我就先走了。”
姜山這時候已經回貨運部去了，楊小蓮跟她妹妹就直言不諱了，“是你要去鑫鑫家的，還是小娥子要去鑫鑫家的？”
“有什麽區別？”楊小菊仔細想了想，“就是我們今天把所有廠都跑遍了，也沒撿到多少廢品。”
“我們從鑫鑫家過的時候，我看小娥子往他家看，就想起來他家的事情比較適合我們幹了。”
“不過他家工人說不派散活，我就去找姜山姐幫忙了，姜山姐找了他家老板，他就同意我們去疊了。”楊小菊洋洋得意，看她這事辦得，漂亮得很得很得很。
楊小蓮，“？”
她不想說什麽了。
心裏多少有點不太高興。
不過楊小菊還很明白她姐的言外之意――覺得她被人利用了，“小娥子膽子小啊，她自己想去，不敢去。她家裏人一個都不在這邊。家裏也沒人給她撐腰，肯定膽子小啊。”
利不利用的她並不在意，好朋友就不需要考慮那麽多。
“她不認得我嗎？我是正義的假面騎士，有我出馬，一個頂倆。”她把胸口拍得嘭嘭響，不僅得意，自信心還爆棚。
楊小蓮看她妹那副“我很可靠”的樣子，居然也莫名覺得她妹妹有點可靠了。
“小娥子還請我們吃冰袋了。”雖然她那一袋最後還跟曹小娥平分了，但是她就是挺高興的，她也有類似姜山姐、小玉姐一樣的朋友了。
兩毛錢一袋的冰疙瘩讓她覺得自己最近的忙碌都得到回報了。
這天過來接班的女工們晚了一點，一個人還沒有到的時候，下班的工人們卻一個接一個地準備下班了，喊著楊小蓮去核對她們的工作量。
楊小蓮趕緊過去點數，她見廠線上空曠，又指揮她妹妹去掃地。
楊小菊舉著掃帚往廠房中間跑，“……我要代表月亮消滅你們。”
一會兒假面騎士，一會兒水兵月的，真的三歲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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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命運的隱憂*每個小兔都有她的騎士
如果可以選擇, 楊小蓮希望他們一家人離塑料產業遠遠的，甚至當地最好不要發展這一行。
這不是楊小蓮神經錯亂, 或者故意說些風涼話什麽的。
這裏面其實有件很要命的事情存在。
上輩子後來楊樹屋隊以及香塘村部分同樣搬遷出來的隊——他們在產業園對面、公路的另一邊稍微隔了一片山林的位置重新組建了一個香塘新村，截止楊小蓮重生回來的那一年，短短十幾年間這個香塘新村幾乎家家有人得重病。
楊小蓮不記得這個新村是什麽時候開工的，也不記得他們家是什麽時候搬家的了，那麽長的時間裏他們經的事情確實太多了，她細節早已記不清了，只記得搬家後沒兩年村裏就有老人開始得重病。
之前大病重病離他們很遠，他們甚至很少聽人說起過，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 這些不治之癥離他們越來越近, 淋巴癌、咽喉癌、胃癌、肺癌、乳腺癌、肝癌、直腸癌……各個身體器官從來沒那麽被大家關註，後來村裏還有孕婦流產或者生下畸形兒的……
香塘新村在公路另一邊靠近曹家莊那邊, 整個村子是東西方向建設的, 一頭靠近公路，一頭靠近曹家莊，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隊抽簽抽到西頭都覺得手氣不好——東頭擡腿就上公路了，到鎮上幹什麽都方便, 西頭還得繞個大彎。
後來卻不那樣想了, 疾病從東頭一路往西頭擴散……
那時候產業園這邊的溝渠裏都是黑色冒著白泡泡的汙水，還曾經有人向上面舉報過。
只是一直沒有一個確切的結果。
至於突然爆發起來的疾病, 專家也有科學的解釋，之前大家都在老村的時候，上醫院檢查的機會很少, 可能得病了一直到去世都不知道生病，後來條件好了, 檢查的機會多了，也就檢查出來了……
雖然看似有了合理的解釋，但是當地人內心陰影還是揮之不去，有一段時間，整個香塘新村不管是有錢的還是沒錢的，家家都裝上了大幾千塊的凈水器，原先不想開通自來水的人家也紛紛開通了——自來水從山中水庫而來，離得遠，肯定安全。
……
當然那時候楊小蓮早已在城裏上班了，一年都難得回家幾次，很多事情都是聽父母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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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隱憂楊小蓮一刻也沒有忘記過。
這幾年她一個勁地要往鎮上跑，努力把自家塞進塑料產業這條高速路上，其實也是一種飲鴆止渴，她沒有更好的能帶著一家人早早逃離的辦法
明知道離這邊越近，情況可能會越糟，t但是她還是向這個方向努力了。
在當時的情況下，對他們以及當地大部分人來說，往鎮上搬、搭上“順風車”這個方向是明確的。
就算是這樣明確的方向，楊家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達成，更不要說其他不甚明確的方向了。
不走這一步，可能馬上就渴死了。
幸好這杯毒藥是慢性的。
*
其實從馬氏搬過來開始，楊小蓮就在悄悄註意這個方面了，但馬氏工廠從來沒有排放過什麽汙水黑煙之類的，去年產業園一期正式開業，她更是把各家都逛遍了，但整個產業園都不存在什麽排汙。
只有幾家印刷廠裏有些顏料，如果肆意排放的話，可能會造成汙染，但是他們是不可能肆意排放的，顏料都是錢，不可能平白浪費的，就算以後二期開起來，印刷廠的數量翻成兩倍，不，三倍，這點汙染也嚴重不到那種地步。
除了印刷廠的一點油料汙染，整個產業園也就只有生產、加工塑料制品的時候產生的那點塑料氣味了，那些更是不值一提，村裏竈下燒柴造成的汙染可能都比那些嚴重。
楊小蓮去一高念書後，發現市裏已經有網吧了，她第一時間上網查詢了塑料產業中可能產生的汙染，可是網上相關資料很少，零星一點查到的資料也顯示“……吹塑加工實際上是高分子材料發生狀態的變化，是一種物理變化，對環境沒有所謂廢氣、廢水的排放……”
“……最多可能會有些噪音。”
這與她看到的現實是相符的。
楊小蓮一時之間陷入了深深的迷惑當中，難道上輩子真如同專家所說的那樣，“……完全符合環保要求，不存在……”“重大疾病頻發與該鎮塑料行業發展無任何相關……”
可是那順著公路邊溝渠流向田地河流的黑水是真實存在過的，她回家探親時坐車經過這邊幾次親眼所見。
香塘新村整個村裏得絕癥的人數在短短幾年內井噴式出現，絕不是一句“之前就有，檢查發現”解釋得了的，一開始楊小蓮也只是偶爾聽父母說誰誰誰得大病了，誰誰誰切了胃、腸之類的，並不往心裏去。
等楊傳順生病之後，她一細究才發現整個村幾乎隊隊都有重病人，家家不是有，就是親戚中有。
*
香塘新村未受其利，先受其害。
上輩子塑料產業園也在如今的位置上，但是僅僅是屬於寶峰市金神鎮的產業園，在剛開始發展的時候，這輩子的馬氏前門是後門，整個塑料產業朝梅花、四平兩個鎮方向通道是關閉的。
那時候塑料產業的一切發展利益全部屬於寶峰和金神，梅花四平根本分不到半杯羹。
更不要說後來金神鎮上建各種大商場、大酒樓、CBD了，那些跟梅花四平更加無關。
金神鎮發展得非常好，再後來有大資本進來投資，金神鎮周邊部分居民享受到優惠拆遷政策——一套房變幾套房那種，梅花、四平部分老村則享受到了國家的福利政策新農村建設——從交通不便的地方搬到了公路附近，離塑料產業園非常近。
離最繁華的金神鎮鎮中心亦不遠，金神鎮上的大酒樓，在空氣質量好的夜裏，站在香塘新村的小廣場上都能看得清楚。
幸福生活就在眼前招手。
到楊小蓮重生前，因為當地人口外流嚴重，塑料產業這邊不知不覺已經放開了招工要求，四平、梅花無數人湧入塑料產業園做工。
*
楊小蓮在網上沒有找到答案，有幾次還裝作傻乎乎地問了馬小珍以及張有財——發展塑料產業，會不會產生什麽汙染？
他們的回答都是“沒有”、“不知道”、“有汙染也是幾百上千年後吧，塑料袋好像不能分解……”
上輩子十幾二十年後那溝渠荒地裏成片的汙水廢氣當然不可能是未分解的塑料袋，肯定還有其他的什麽情況出現了。
楊小蓮再一次狠狠地自責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一個庸人，哪怕重生了一次也搞不清楚太多太多的事情。
故此，她只能揣著這個隱憂，時刻保持關註。
也幸好，她家就有廠在這一片，她也在這一片常來常往，只要有點風吹草動，她就能很快發現，等再過幾年，她上了大學，到時肯定資訊更發達了，這邊如果要出問題也會有苗頭了，那時她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把這個苗頭給掐了，別讓重病的痛苦再在她的家鄉曼延。
當然如果真掐不了，她就要帶著一家人跑路——去大城市了。
她心底也在慢慢為一大家子人跑路做著準備。
*
楊小蓮沿著廠區的主幹道一路從南走到北，一根冰棍快吃完了，既沒看見楊小菊、曹小娥，也沒看見姜山，麥成龍說楊小菊向北走了，而姜山一般情況下只要不在哪家修機器，就會在馬氏貨運部裏待著，這會兒卻一個人都沒看見。
楊小蓮也不打算去找她們，她繼續踢踢踏踏地往西邊轉，準備回自家廠裏晃悠一下，把鞋換了，再吹吹風扇，看看書，那時也差不多快到換班的時間了，給每個人登記一下今天的工作量，她就可以回家吃飯了。
不過她沒打算碰到這幾人的時候，偏偏又碰見了。
她挑著各家廠房的陰影處走，不經意間就看見姜山、楊小菊、曹小娥三人坐在某家廠房內，手上都在忙著什麽。
楊小蓮看到了她們，她們也看到了她。
這也是一家生產塑料制品的廠家，墻上刷著一排白石灰——鑫鑫包裝。
廠房深處有部分機器在運轉，也有一些機器在歇著，廠裏工人不多。
廠房前排碼放著十幾蛇皮袋貨品，姜山、楊小菊、曹小娥三人就是坐在那邊。
楊小蓮還沒想起來這家是制袋的還是做什麽的時候，姜山已經起身走出來了，她手上拿著一個冰袋正在喝。
曹小娥看了外面一眼，手上繼續忙個不停，楊小蓮看她好像在疊著什麽東西。
她知道這家是幹什麽的了。
她之前以為楊小菊也在忙，這會也看清了，她坐在一邊，手上也拿著一袋冰袋，正在邊吸邊啃。
這冰袋就是比冰棍化得慢呀。楊小蓮莫名其妙地想。
*
楊小菊、曹小娥沒走的意思，楊小蓮也就不管了，她跟姜山兩人先走了。
“你們怎麽在鑫鑫家？”楊小蓮問，三個人都在，一看那樣子就知道不是來修機器的。
“這邊的廢品已經被她們撿光了，你妹妹想去鑫鑫家疊手套，他們不要散工，就找我去說情。”姜山解釋道。
確實她過來一說，金老板沒二話就同意了。
楊小蓮簡直無語。
她想起來鑫鑫家生產什麽了，它家是生產一次性手套、馬桶墊之類的，這些東西生產出來之後，還需要人工一個個地疊好放進小包裝袋裏，按數量計手工費。
之前這些廠子一般都是自己開車送到村裏找人包裝或者轉包給別的老板去發包，工廠這邊只管生產的，最近可能也是村裏農忙沒人手了，廠裏才堆了那些成品。
不得不說楊小菊的腦子還挺好用的，這活確實可以幹。
鑫鑫家應該不想散著做，她就把有可能說得上話的姜山喊去了，這以後自己混社會，也不怕被人欺負了。
“現在疊一副手套多少錢？”
“兩分。”
兩分一副，兩毛十副，兩塊一百副……
“一百副需要多長時間？”
“聽說手速快的，一小時可以疊兩百多副……”
楊小蓮想了想，這倒不失為一個好工作了。
剛開始不太熟練，可能疊得慢一點，整體按一個小時疊一百副來算，一個小時也有兩塊錢，一天按十二個小時算，也有二十多塊錢了，這個工作的時薪比塑封廠裏的工人都要高了。
當然這份工作肯定是臨時性，幹不長久的。
疊這些東西要想多掙一點錢就得低著頭，手上不停地忙碌，一個不註意，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但對沒有掙錢渠道的人來說，一個小時能掙兩塊錢已經是個難得的好差事了。
*
不過這份工作不太符合楊小菊的性格，之前撿廢品、幫人買飯跑來跑去的倒還像她願意幹的事情，疊手套這種精細活，她不太可能主動去幹，就算幹了也是幹不長的。
果然還不到下午六點鐘的時候，楊小菊就跑回自家廠房，等她姐一起下班了。
“你不接著幹了？曹t小娥呢？”
楊小菊往身後看看，壓低聲音，“我眼睛都看花了，它飄啊，它飄，粘著手指頭……”
她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還挺聰明手快的，這天卻有點被打擊到了，世界上怎麽有這種黏黏糊糊根本使不上勁的事情，她幹了一個多小時，才疊了二十多副，剛剛夠買一個冰袋的。
“小娥子倒挺能疊的，一個小時都疊了七十多個了。”楊小菊真心覺得小娥子就像姜山姐姐一樣的能幹，
“她越疊越快了，她要等會兒再走，我就先走了。”
姜山這時候已經回貨運部去了，楊小蓮跟她妹妹就直言不諱了，“是你要去鑫鑫家的，還是小娥子要去鑫鑫家的？”
“有什麽區別？”楊小菊仔細想了想，“就是我們今天把所有廠都跑遍了，也沒撿到多少廢品。”
“我們從鑫鑫家過的時候，我看小娥子往他家看，就想起來他家的事情比較適合我們幹了。”
“不過他家工人說不派散活，我就去找姜山姐幫忙了，姜山姐找了他家老板，他就同意我們去疊了。”楊小菊洋洋得意，看她這事辦得，漂亮得很得很得很。
楊小蓮，“？”
她不想說什麽了。
心裏多少有點不太高興。
不過楊小菊還很明白她姐的言外之意――覺得她被人利用了，“小娥子膽子小啊，她自己想去，不敢去。她家裏人一個都不在這邊。家裏也沒人給她撐腰，肯定膽子小啊。”
利不利用的她並不在意，好朋友就不需要考慮那麽多。
“她不認得我嗎？我是正義的假面騎士，有我出馬，一個頂倆。”她把胸口拍得嘭嘭響，不僅得意，自信心還爆棚。
楊小蓮看她妹那副“我很可靠”的樣子，居然也莫名覺得她妹妹有點可靠了。
“小娥子還請我們吃冰袋了。”雖然她那一袋最後還跟曹小娥平分了，但是她就是挺高興的，她也有類似姜山姐、小玉姐一樣的朋友了。
兩毛錢一袋的冰疙瘩讓她覺得自己最近的忙碌都得到回報了。
這天過來接班的女工們晚了一點，一個人還沒有到的時候，下班的工人們卻一個接一個地準備下班了，喊著楊小蓮去核對她們的工作量。
楊小蓮趕緊過去點數，她見廠線上空曠，又指揮她妹妹去掃地。
楊小菊舉著掃帚往廠房中間跑，“……我要代表月亮消滅你們。”
一會兒假面騎士，一會兒水兵月的，真的三歲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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