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沈醉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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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沈醉的晚上
500.夏風沈醉的晚上*總有安身之所
七月份正是一年中最不年不節的時候, 楊傳順讓老婆給兩孩子準備點東西帶回大桑樹看望長輩，這個東西卻並沒有多少可選項。
時節上、關系上, 劉英子給大桑樹老屋準備東西，也只能送點吃的喝的，現在村裏生活也好了不少，米面糧油基本的吃喝之類的都有，要給大桑樹老屋準備一點東西，那必然就是新鮮的肉類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楊老大一家回村裏時總是時不時地帶點東西了，像楊小蓮她們這樣幾個月不去探望的，偶爾回一次更是要拎點東西了。
*
楊小蓮放暑假後的前幾天，劉英子去菜市場都沒碰上什麽好肉, 她也就沒買。
“現在馬上要搞‘雙搶’了, 這時候殺豬的都不多，每天就一大早從市裏拖過來的冷凍肉, 老兩口還吃不慣呢。”劉英子跟楊老大說。
這個情況楊傳順也是知道的, 他們這一片村裏養的都是黑土豬，數量有限，各家各戶大部分都是在年底或春上的時候殺豬過年或者度過青黃不接的時候，在夏天殺豬的人家很少。
當地除了吃黑土豬, 還有另一種白豬的豬肉, 白豬肉數量很多。
都是從市裏冷庫拖下來的，村莊裏的農家人——尤其是老一輩根本不喜歡吃白豬肉, 用他們的話來講白豬肉有種豬騷味，不能吃。
到夏天實在買不到新鮮肉的時候，村裏人家要麽不吃, 要麽就吃前一年腌好的鹹肉。
雖然現下當地市面上的白豬肉比黑豬肉還便宜塊把錢，但是當地人就是有這個成見——白豬肉也就常年生活在城鎮上的人或者不那麽講究的人吃。
紅星酒樓裏但凡涉及到大肉類菜品的都有兩種不同的菜單, 一份用的是黑土豬肉，一份用的是白豬肉，用黑豬肉的就是比用白豬肉的貴。
給大桑樹老屋送豬肉，要送就送好的，如果送白豬肉，那還不如不送，沒得招埋怨。
“我聽曹家莊上的講，在正式‘雙搶’前曹虎彪還得殺幾頭豬，t到時去他那兒買點……”劉英子給出解決方案。
曹虎彪就是當地少有的幾個殺豬佬中的一個，他帶著人每年都給楊老大家殺豬的。
他的地盤基本就在香塘村那一片，每次殺了豬，他的肉案經常擺在村委、雲芳小店這一條鄉村公路上。
離鎮上都挺遠的。
劉英子在菜市場買不到黑豬肉，就給曹虎彪家打電話了，讓他到時給留點好肉——曹虎彪不到鎮上來賣豬肉，但是他家所在的曹家莊離鎮上並不遠。
楊傳順算算距離雙搶也就只有個把星期了，也就沒說什麽，只要這件事別拖太久就行。
*
劉英子一時之間沒準備好禮品，楊小蓮姐妹倆樂得把回村的事往後拖。
她們只要一想到得回村裏，神經都緊繃了。
剛剛結束忙碌的學習生涯，兩姐妹也都暫時徹底放飛自我，準備好好享受起難得的假期來。
*
這幾年鎮上隨著人流的增多，好玩的也越來越多了。
鎮中學旁邊的公路上——也就是在文具店的旁邊不知什麽時候開了一家小書店，可買可租的那種，各種小說、雜志、小人書應有盡有，押金一本十元，每本一天租金一毛錢。
隔壁錢老四放假第二天就抱了兩本大部頭小說回來，同小區的一些年輕人、中年人偶爾傍晚也騎車過去捎幾本。
這一片各家做生意的基本都在門前另掛了燈泡，每天上半夜人流來來往往川流不息，夜風習習中，有些人一邊沿著這條“7”字型街道走來走去，一邊捧著書看。
楊小蓮瞄到過幾次大家手上拿著的書封，絕大部分都是武俠小說。
這些年武俠電影電視劇非常流行，年輕人（尤其是一些男青年們）聊起金（庸）古（龍）梁（羽生）溫（瑞安）黃（易）臥（龍生）……
那是滔滔不絕，如數家珍。
不喜歡看書的，鎮上還有免費看電視、電影的地方，雖然現在鎮上這一片基本上各家各戶都有電視機了，但是電視節目總是有時間點的，播到精彩的地方也總得插入廣告，哪裏有那種碟片看起來痛快。
百貨大樓以前在二樓的電器部移到了一樓，他們放了一臺DVD機配著大彩電從早到晚放電視劇或電影，白天彩電屏幕朝向店內，傍晚開始朝向街道。
大樓前的廣場上經常聚集著一幫人看碟片。
尤其到了夏天就有特別多的人，有時候劉英子母女幾個也會輪流去看，這時候就再也不需要點火把、打手電筒、走夜路去了。
可謂天天都能看電影，唯一有點遺憾的就是放來放去，能完整播完的電視劇與電影總數量也只有那幾部——新片子偶爾會給放個開頭，店裏還要賣機子與光碟，不可能全給放完了。
要看新片子如果自家又不想（能）買，也可以去街南頭的紅星酒樓蹲守，他家有時候會放新片子。
除了這幾處看的，吃的玩的也不少。
金平支路上的駱家超市一開始是做稍高檔一些的零食禮品再加米面糧油百貨等雜物的，後來生意一直不好，去年又開始新增各種飲料及冰棒雪糕了。
他家基本各種品類的汽水可樂冰棍冰激淩應有盡有，這在這一塊倒有些特色，一到夏天引得附近的小孩子有事沒事就想往那邊跑。
就算楊傳順夫妻倆對駱家超市評價不高，楊家姐妹倆一個夏天隔三差五也要去光顧好幾次。
駱家有幾款帶巧克力的、帶咖啡的雪糕、蛋筒式的冰激淩，在附近批發市場上都是買不到的。
*
劉紅星有時候買了新片子，晚上店外客人又比較多，就會把機子都搬出來，在店外播。
常常用不了一會兒就會引來一群遛彎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酒樓前面駐足。
這時候當地人還沒有吃龍蝦烤串的習慣，但是螺螄、毛豆、玉米之類酒樓裏已經常備了。
大家看著電影，有那不好意思白看的或者喜歡熱鬧的就給自己或眾人叫一點吃的喝的，常常要熱鬧到十一二點才回家休息。
*
這天晚上九點多鐘，華美服裝店已經關張了，劉英子開始收收撿撿準備休息，楊小蓮姐妹倆提前收拾好，兩人不想早早上床睡覺，就借口送楊錦華回去，跑到街南頭玩。
街道上燈火通明，楊錦華哪裏需要人送，不過兩姐妹說到做到，還是一直跟著楊錦華一起跑到了鍋爐房。
這個季節到鍋爐房洗澡的人不多，打開水的人很多，她們三人到的時候，鍋爐房的水龍頭前都排起了小小的隊伍。
楊錦華的後媽範小草在用火鉗子往鍋爐裏添柴，不時看看鍋爐前的溫度計，這個打水的高峰期，開水剛打過一波，這個時候竟然有點跟不上。
“打回去喝的話，你們再等等，打回去洗澡的可以打了。”範小草跟排隊的人說。
有人把水壺往鍋爐房旁邊的墻根下一放就走開了，準備看看電視或者逛一圈再回來。
也有提著塑料桶直接上前接熱水的。
鍋爐房的老爺子在外面場地上就著各家的燈火鋸木頭，熱水用得快，柴禾就用得快，收回來的各種木料有些太長太粗，不方便燃燒，就得鋸短一點或者砍細一點。
塑料廠前的這一大片地方每天從清早開始就是陽光普照，一直到快日落西山的時候才稍微陰涼一點，這些活計只得晚上來幹。
範小草眼神不好，燒個火收個錢還可以，鋸木砍柴這個活計就真的不太能幹。
楊錦華一回到鍋爐房，看到老爺子在忙，趕緊上前幫忙，老爺子鋸，她就拿斧頭把鋸下來的木頭辟開……再把修整合適尺寸的往鍋爐旁邊放。
範小草一邊燒火一邊還在爐膛裏不時拔弄著什麽，偶爾會夾出一團黑黑的東西放在旁邊的一塊木板上。
有些打水的人會額外給她幾毛錢，在那塊木板上挑挑撿撿。
“我要這個紅薯了，沒有許多筋吧？”
“活珠子還有沒”
範小草聽了，就趕緊從旁邊拿出一塊裁剪合適的報紙遞給對方。
“我家的紅薯都是紅心的，好吃，是去年冬天收著留下來的，都是肉。”
“春上種子發的，不到時候，筋多一點，等用那個的時候我會說一聲的。”
“這個活珠子冷了，我給你現拿一個，熱的好吃……”
楊小蓮姐妹倆把楊錦華送回家，就在鍋爐房旁邊的小雜貨店前玩，這個小雜貨店以前就賣些居民生活的必需品油鹽醬醋針頭線腦之類的，現在增加了不少東西。
店老板在店前搭了一個朝外的攤子，上面放著各種女性用品，包括一些皮筋、頭花、發夾、耳環等，姐妹倆就跟別人一起蹲在那邊閑看——這些東西華美服裝店也有，比這裏更精致高檔一些，她們根本不缺這些，但是卻無損她們從眾看稀奇的心理。
楊小蓮姐妹倆過來時都沒跟範小草打招呼，她的眼神不好，不跟她打招呼她基本就不知道她倆來了。
如果打了招呼，她就得招呼這姐妹倆吃東西了。
楊小蓮聽著這個小嬸娘有條不紊地做著小生意，口齒清晰，條理分明，隨著她的微笑也不由自主地心情雀躍。
誰能想到呢，幾年前還躲躲閃閃、心神不定的母女倆這時候已經在鎮上生活得駕輕就熟、坦坦蕩蕩了。
人生真是神奇，有些看似不可解的死路、絕路，一旦撞開了，就是新生。
鍋爐房老爺子向來脾氣不太好，招來幫工的人都幹不久，沒想到等範小草母女倆來了，三個人倒相處和諧了。
範小草在娘家、婆家都是被磋磨慣了的，各種農活、家務活都是一肩挑——然後還攢不下錢。
她到了鎮上鍋爐房幹活之後，只用幹這一攤子活，可比以前要幹的活計輕松多了，之前需要面對的兩大拔人也變成了一個人，整個人精神都放松了。
鍋爐房之前很長時間招不到人，老爺子一個人也確實忙不過來，他家裏人都不願意過來幫忙，他也算受到了教訓，對這回招來幫忙的母女倆也就沒有以前那麽苛刻了。
之前這個老爺子吃飯都是靠兒子媳婦送，自從範小草母女倆來了，很快鍋爐房這邊就支起了簡單的竈臺。
鍋爐房老爺子這兩年精神都越發好了，範小草從賣一點點的烤紅薯到現在一年四季賣烤紅薯、烤活珠子，不僅維持住了母女倆個的生活，還能積攢起一部分錢財t……
三人竟然難得的相互成就、相得益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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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正是一年中最不年不節的時候, 楊傳順讓老婆給兩孩子準備點東西帶回大桑樹看望長輩，這個東西卻並沒有多少可選項。
時節上、關系上, 劉英子給大桑樹老屋準備東西，也只能送點吃的喝的，現在村裏生活也好了不少，米面糧油基本的吃喝之類的都有，要給大桑樹老屋準備一點東西，那必然就是新鮮的肉類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楊老大一家回村裏時總是時不時地帶點東西了，像楊小蓮她們這樣幾個月不去探望的，偶爾回一次更是要拎點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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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放暑假後的前幾天，劉英子去菜市場都沒碰上什麽好肉, 她也就沒買。
“現在馬上要搞‘雙搶’了, 這時候殺豬的都不多，每天就一大早從市裏拖過來的冷凍肉, 老兩口還吃不慣呢。”劉英子跟楊老大說。
這個情況楊傳順也是知道的, 他們這一片村裏養的都是黑土豬，數量有限，各家各戶大部分都是在年底或春上的時候殺豬過年或者度過青黃不接的時候，在夏天殺豬的人家很少。
當地除了吃黑土豬, 還有另一種白豬的豬肉, 白豬肉數量很多。
都是從市裏冷庫拖下來的，村莊裏的農家人——尤其是老一輩根本不喜歡吃白豬肉, 用他們的話來講白豬肉有種豬騷味，不能吃。
到夏天實在買不到新鮮肉的時候，村裏人家要麽不吃, 要麽就吃前一年腌好的鹹肉。
雖然現下當地市面上的白豬肉比黑豬肉還便宜塊把錢，但是當地人就是有這個成見——白豬肉也就常年生活在城鎮上的人或者不那麽講究的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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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大桑樹老屋送豬肉，要送就送好的，如果送白豬肉，那還不如不送，沒得招埋怨。
“我聽曹家莊上的講，在正式‘雙搶’前曹虎彪還得殺幾頭豬，t到時去他那兒買點……”劉英子給出解決方案。
曹虎彪就是當地少有的幾個殺豬佬中的一個，他帶著人每年都給楊老大家殺豬的。
他的地盤基本就在香塘村那一片，每次殺了豬，他的肉案經常擺在村委、雲芳小店這一條鄉村公路上。
離鎮上都挺遠的。
劉英子在菜市場買不到黑豬肉，就給曹虎彪家打電話了，讓他到時給留點好肉——曹虎彪不到鎮上來賣豬肉，但是他家所在的曹家莊離鎮上並不遠。
楊傳順算算距離雙搶也就只有個把星期了，也就沒說什麽，只要這件事別拖太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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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英子一時之間沒準備好禮品，楊小蓮姐妹倆樂得把回村的事往後拖。
她們只要一想到得回村裏，神經都緊繃了。
剛剛結束忙碌的學習生涯，兩姐妹也都暫時徹底放飛自我，準備好好享受起難得的假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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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鎮上隨著人流的增多，好玩的也越來越多了。
鎮中學旁邊的公路上——也就是在文具店的旁邊不知什麽時候開了一家小書店，可買可租的那種，各種小說、雜志、小人書應有盡有，押金一本十元，每本一天租金一毛錢。
隔壁錢老四放假第二天就抱了兩本大部頭小說回來，同小區的一些年輕人、中年人偶爾傍晚也騎車過去捎幾本。
這一片各家做生意的基本都在門前另掛了燈泡，每天上半夜人流來來往往川流不息，夜風習習中，有些人一邊沿著這條“7”字型街道走來走去，一邊捧著書看。
楊小蓮瞄到過幾次大家手上拿著的書封，絕大部分都是武俠小說。
這些年武俠電影電視劇非常流行，年輕人（尤其是一些男青年們）聊起金（庸）古（龍）梁（羽生）溫（瑞安）黃（易）臥（龍生）……
那是滔滔不絕，如數家珍。
不喜歡看書的，鎮上還有免費看電視、電影的地方，雖然現在鎮上這一片基本上各家各戶都有電視機了，但是電視節目總是有時間點的，播到精彩的地方也總得插入廣告，哪裏有那種碟片看起來痛快。
百貨大樓以前在二樓的電器部移到了一樓，他們放了一臺DVD機配著大彩電從早到晚放電視劇或電影，白天彩電屏幕朝向店內，傍晚開始朝向街道。
大樓前的廣場上經常聚集著一幫人看碟片。
尤其到了夏天就有特別多的人，有時候劉英子母女幾個也會輪流去看，這時候就再也不需要點火把、打手電筒、走夜路去了。
可謂天天都能看電影，唯一有點遺憾的就是放來放去，能完整播完的電視劇與電影總數量也只有那幾部——新片子偶爾會給放個開頭，店裏還要賣機子與光碟，不可能全給放完了。
要看新片子如果自家又不想（能）買，也可以去街南頭的紅星酒樓蹲守，他家有時候會放新片子。
除了這幾處看的，吃的玩的也不少。
金平支路上的駱家超市一開始是做稍高檔一些的零食禮品再加米面糧油百貨等雜物的，後來生意一直不好，去年又開始新增各種飲料及冰棒雪糕了。
他家基本各種品類的汽水可樂冰棍冰激淩應有盡有，這在這一塊倒有些特色，一到夏天引得附近的小孩子有事沒事就想往那邊跑。
就算楊傳順夫妻倆對駱家超市評價不高，楊家姐妹倆一個夏天隔三差五也要去光顧好幾次。
駱家有幾款帶巧克力的、帶咖啡的雪糕、蛋筒式的冰激淩，在附近批發市場上都是買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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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紅星有時候買了新片子，晚上店外客人又比較多，就會把機子都搬出來，在店外播。
常常用不了一會兒就會引來一群遛彎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酒樓前面駐足。
這時候當地人還沒有吃龍蝦烤串的習慣，但是螺螄、毛豆、玉米之類酒樓裏已經常備了。
大家看著電影，有那不好意思白看的或者喜歡熱鬧的就給自己或眾人叫一點吃的喝的，常常要熱鬧到十一二點才回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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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九點多鐘，華美服裝店已經關張了，劉英子開始收收撿撿準備休息，楊小蓮姐妹倆提前收拾好，兩人不想早早上床睡覺，就借口送楊錦華回去，跑到街南頭玩。
街道上燈火通明，楊錦華哪裏需要人送，不過兩姐妹說到做到，還是一直跟著楊錦華一起跑到了鍋爐房。
這個季節到鍋爐房洗澡的人不多，打開水的人很多，她們三人到的時候，鍋爐房的水龍頭前都排起了小小的隊伍。
楊錦華的後媽範小草在用火鉗子往鍋爐裏添柴，不時看看鍋爐前的溫度計，這個打水的高峰期，開水剛打過一波，這個時候竟然有點跟不上。
“打回去喝的話，你們再等等，打回去洗澡的可以打了。”範小草跟排隊的人說。
有人把水壺往鍋爐房旁邊的墻根下一放就走開了，準備看看電視或者逛一圈再回來。
也有提著塑料桶直接上前接熱水的。
鍋爐房的老爺子在外面場地上就著各家的燈火鋸木頭，熱水用得快，柴禾就用得快，收回來的各種木料有些太長太粗，不方便燃燒，就得鋸短一點或者砍細一點。
塑料廠前的這一大片地方每天從清早開始就是陽光普照，一直到快日落西山的時候才稍微陰涼一點，這些活計只得晚上來幹。
範小草眼神不好，燒個火收個錢還可以，鋸木砍柴這個活計就真的不太能幹。
楊錦華一回到鍋爐房，看到老爺子在忙，趕緊上前幫忙，老爺子鋸，她就拿斧頭把鋸下來的木頭辟開……再把修整合適尺寸的往鍋爐旁邊放。
範小草一邊燒火一邊還在爐膛裏不時拔弄著什麽，偶爾會夾出一團黑黑的東西放在旁邊的一塊木板上。
有些打水的人會額外給她幾毛錢，在那塊木板上挑挑撿撿。
“我要這個紅薯了，沒有許多筋吧？”
“活珠子還有沒”
範小草聽了，就趕緊從旁邊拿出一塊裁剪合適的報紙遞給對方。
“我家的紅薯都是紅心的，好吃，是去年冬天收著留下來的，都是肉。”
“春上種子發的，不到時候，筋多一點，等用那個的時候我會說一聲的。”
“這個活珠子冷了，我給你現拿一個，熱的好吃……”
楊小蓮姐妹倆把楊錦華送回家，就在鍋爐房旁邊的小雜貨店前玩，這個小雜貨店以前就賣些居民生活的必需品油鹽醬醋針頭線腦之類的，現在增加了不少東西。
店老板在店前搭了一個朝外的攤子，上面放著各種女性用品，包括一些皮筋、頭花、發夾、耳環等，姐妹倆就跟別人一起蹲在那邊閑看——這些東西華美服裝店也有，比這裏更精致高檔一些，她們根本不缺這些，但是卻無損她們從眾看稀奇的心理。
楊小蓮姐妹倆過來時都沒跟範小草打招呼，她的眼神不好，不跟她打招呼她基本就不知道她倆來了。
如果打了招呼，她就得招呼這姐妹倆吃東西了。
楊小蓮聽著這個小嬸娘有條不紊地做著小生意，口齒清晰，條理分明，隨著她的微笑也不由自主地心情雀躍。
誰能想到呢，幾年前還躲躲閃閃、心神不定的母女倆這時候已經在鎮上生活得駕輕就熟、坦坦蕩蕩了。
人生真是神奇，有些看似不可解的死路、絕路，一旦撞開了，就是新生。
鍋爐房老爺子向來脾氣不太好，招來幫工的人都幹不久，沒想到等範小草母女倆來了，三個人倒相處和諧了。
範小草在娘家、婆家都是被磋磨慣了的，各種農活、家務活都是一肩挑——然後還攢不下錢。
她到了鎮上鍋爐房幹活之後，只用幹這一攤子活，可比以前要幹的活計輕松多了，之前需要面對的兩大拔人也變成了一個人，整個人精神都放松了。
鍋爐房之前很長時間招不到人，老爺子一個人也確實忙不過來，他家裏人都不願意過來幫忙，他也算受到了教訓，對這回招來幫忙的母女倆也就沒有以前那麽苛刻了。
之前這個老爺子吃飯都是靠兒子媳婦送，自從範小草母女倆來了，很快鍋爐房這邊就支起了簡單的竈臺。
鍋爐房老爺子這兩年精神都越發好了，範小草從賣一點點的烤紅薯到現在一年四季賣烤紅薯、烤活珠子，不僅維持住了母女倆個的生活，還能積攢起一部分錢財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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