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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回憶*展望
郝秀英莽莽撞撞, 根本沒有搞清楚自己所推銷產品的目標客戶群體，就冒然到了外地, 她找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市場就開始挨家挨戶的推銷。
幾天跑下來，那個城市稍微像樣一點的市場、門臉都被她跑遍了，卻一支毛筆也沒有推銷出去。
她本身身上就沒有什麽錢，背著包帶著樣品盲目地跑了兩天，身上的錢就越來越少了。
為了盡可能多地在大城市多待兩天，她後來兩三天才住一次招待所，每天早上買五毛錢的饅頭，慢慢吃一天。
她隨身帶著一個塑料瓶，碰到哪家能接點熱水就馬上喝飽裝滿。
苦是沒少吃, 卻一點成果也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做事哪裏出了問題, 之前明明看（聽）其他人就是這樣做的啊。
郝秀英坐在回家的火車上，身心俱疲, 這一趟出門她不僅沒有拿回來一個訂單, 還把手頭僅有了一點存款折騰沒了。
這次回去毛筆廠裏的工作是幹不下去了。
郝秀英從來也是要臉面的人，不可能等著讓人趕第二次的，——她做為一個人的臉面在被婆家罵出門的時候就第一次被撕得支離破碎了，這次決不能再撕第二次。
只是不厚著臉皮待下去, 她又能去哪裏呢？
天也大, 地也大，四處似乎都可去得, 四處卻也都是絕路。
婆家人要占他們的房子給叔子們娶親，她一個無所出的媳婦要麽回娘家，要麽由婆家做主嫁給同村的族兄弟夥……
婆家給的選擇, 郝秀英一個選不了，一個不想選。
而娘家也回不去, 她自己家早就沒她住的地方了，家裏除了幾個兄弟還有一個小妹妹，哪裏還容得下她，何況當初她那口子生病的時候，她借的債也還由她背著。
娘家父母接收不了女兒，倒還給她出了個主意，再嫁一家。
郝秀英還沒和對方見面，雙方都打了退堂鼓，大郝是怕了，她結婚十來年也沒生個一兒半女，這要是再找一家，對方能不能接受是個問題，就是能接受，如果再碰到她前夫一樣的情況，那還不如一個人清清靜靜。
對方應該也是打聽到這個情況，見面的時候就沒出現。
……
大郝上鎮上打工之後偶爾回一次娘家，老娘都哭天抹淚，催著她再找一個。
就她目前的這個情況怎麽找，就算能找到，又能找個什麽樣的。
郝秀英一想到這些不切實際的事情都深感前途無望。
何況她與前夫雖然不是那麽情比金堅，但也過了十來年，一時哪能就那麽輕易撇下。
這次回去還得去他墳頭上燒點紙……
吃飯的錢都快沒有了，哪裏還有錢來買黃紙？
到了月底，欠別人的債也得給個說法……
*
郝秀英擠在擁擠的火車車箱裏，面色麻木。
車箱裏擠滿了人，位子上、過道裏、位子下面、水房、廁所……到處都是面目模糊神情麻木的旅客。
老人、壯年、男人、女人、小孩……
構成了覆雜的人生百態。
郝秀英前一天晚上直接在火車站過夜的，也就很幸運地買到了一張座位票。
她也慶幸自己買到了一張座位票，她現在幾乎身無分文，根本沒錢在車上買吃食，這一趟列車旅程差不多十個多小時，她只有包裏裝著的兩個饅頭。
這兩個饅頭她火車上只能吃一個，剩下的一個還得支撐著她從市火車站想辦法回宿舍去。
如果沒有座票，她可能得倒在車箱裏。
那時候出行的人似乎格外的多，就算車箱裏已經滿坑滿谷的都是人，看樣子簡直連根針都再難以插進了，但每到一站還是源源不斷地往車箱裏進人，上的人總是比下的人多。
某一夜在某個大站再次上來了一批旅客，他們在人堆中艱難前行，引得過道裏的人怨聲載道——夜裏很多人撐不住都或坐或臥在了過道裏，他們一動，就很難再找回先前稍微舒適一點的位置了。
郝秀英餓得睡不著，從座位上站起來四下張望，就看到一行人從車門口慢而堅定地往中間擠過來。
當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微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對方一手夾著黑色公文包，一手拎著軍綠色小號旅行包，身上西裝皮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一看就是典型的推銷員形象。
而且看神態，還是個很成功的推銷員。
對方走到郝秀英座位旁邊的過道裏，對著手上的車票確認了一番，就伸手推醒坐在郝秀英隔壁位上的男乘客——“同志，您坐的是我的座位……”
雖然他在盡量說普通話，但是郝秀英還是從對方的說話語氣中聽出了這人是她同一個地方的。
就這樣大郝認識了她下半輩子的良師益友及……冤家。
*
十幾年後，郝秀英可以說已經成了一個能夠獨擋一面的女強人。
她現在帶著她的女兒郝樂樂住在張家工廠裏。
人們對她與張有財關系的態度從指指點點到不再理會。
連最應該有反應的一些人都沒有反應，外人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現在與郝秀英母女倆同住一層樓的除了張大財主還有張大財主的兩個女兒，親女兒張小玉，侄女兒（也有人說也是親女兒的）張小青t。
張小玉的媽媽和姐姐們從99年上半年張家的看家犬咬人事件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張小玉逢到大的節假日會去看望母親和姐姐，但她們從來沒回來過。
聽說是因為張小玉的三個姐姐一連串的結婚生娃，張媽媽回不來。
*
楊小蓮想到去年上半年張家的情況，記憶都是模糊跳躍的。
先前還聽張小玉爸爸跟她父母聊天，說著幾個廠子的安排——產業園這邊的廠子由他自己看，知青點的作坊也不打算拆，繼續由小五子看，他定期回去送貨拖貨。
張小玉也在考慮著要不要搬到學校裏來住校，去年開年後在年級組長的要求與各班主任的配合響應之下，當時幾乎大部分的初三學生都開始住校，初三年級的晚自習課正式設立了。
雖然沒有硬性規定所有學生都必須上晚自習，但是在大勢所趨之下，少有人不上的。
嚴雲飛最後一學期一開學的時候就辦理住宿了，正式設立晚自習之後，楊小蓮一周都會趕去上幾天晚自習。
張小玉就是稀少的幾個不上晚自習的學生之一。
快到期中考試的時候，張小玉的成績在整個初三年級中突然一落到底——除了別人在不停進步之外，張小玉的成績也反常地退步了。
……
某一個周末楊小蓮突然發現張家全搬到了鎮上，張小玉沒有去住學校宿舍，而是住到了塑料產業園東2201廠房的二樓。
後來張小玉還帶楊小蓮上她家看過，楊小蓮本身是能避則避不會主動提起這些事的，不過攔不住好友積極主動約她和姜山去看。
她們當然也就去了。
產業園的每間廠房面積都差不多是二百平米，張家加蓋的二樓面積也有一百三十來平——一樓頂上有個“E”字型的空曠平臺用來做了走廊兼陽臺。
不同於一樓的一個大整間，張家二樓前前後後分為了會議室、主臥、次臥、員工宿舍……
員工宿舍與次臥之間還隔著一道上有屋頂的連通走廊。
主臥是張大財主的房間，張小玉住次臥，管事的郝秀英帶著女兒住在後面員工宿舍。
這些都是張小玉說的。
張小青在員工宿舍區也有一間房子，不過她基本不回去住，她在西1402看印刷，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兒。
對於張有財突然改變主意，撤銷作坊，搬到產業園，他自己說是因為一力有未逮，二響應產業園將相關產業匯攏在一起的號召。
不過據楊家聽來的小道消息，好像是張小五跟經常在她家來幫忙搬貨打包的某個人關系親密……
張有財生怕鬧出什麽不妥來，索性把知青點的作坊關了，設備人手都轉讓了。
順其自然地張小玉就搬到了鎮上產業園，張父一開始也是想讓她住到學校宿舍的，不過張小玉不願意，她媽媽和姐姐們都不在身邊，實在是舍不得和父親再分開，寧願晚上跟楊小蓮姜山一起去上晚自習，九點多再回來。
*
在張家兩個廠子還未上正軌之前，諸般事務非常繁忙，張小玉有一陣子幾乎差不多決定放棄讀書了，整天憂心忡忡，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是楊小蓮和一班的班主任曹映泉都能感覺得到。
一個人對某件事想放棄了，態度上是很明顯能看得出來的，
比如張小玉學業上的“到此為止吧”，以及姜山對在馬氏做“保姆”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姜山想從塑料廠搬出來，結束她的“保姆”生涯，被楊小蓮勸住了，後來迎來了產業園一期的交付，幾十家工廠的裝修、成立……
姜山可以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她的“保姆”生涯所賺的那點錢變得可有可無，她的心態也隨之變得更加堅韌起來，不再患得患失，又有了自己的方向。
張小玉去年上半年有一陣子變得極度厭學，成績飛流直下，她後來搬到鎮上，跟楊姜兩人一起上學下學的幾天，楊姜二人就很快感覺到了。
楊小蓮和姜山兩人也沒怎麽勸她，兩人只是經常在她面前暢想著未來的高中生活、大學生活……
不去上晚自習的時候，兩人經常會拉著張小玉一起在楊家閣樓或者香香理發店梳理知識系統，攻克重難點……
*
淩晨三點多鐘，楊小蓮正準備把編輯好的短信發出去，隨著兩聲嗡嗡聲，她的手機上收到了張小玉報平安的短信。
【一切順利，已坐上回程的車。】
楊小蓮正準備回，又收到了一條。
【我姐給我準備了一大桶炸雞可樂，我要一路吃回去了。明天聯系，明天聯系。他們的車後備箱很大，回來的時候又可以給你帶水果了。】
楊小蓮笑笑，張小玉回到她姐姐媽媽那邊，人都好像變活潑了，字裏行間幾乎都能看到她盤腿坐在後車座上悠哉悠哉的樣子。
她開始編輯短信。
【口水，口水。炸雞可樂我是想不著了，口水。回來千萬給我帶點水果，芒果，芒果。好好玩吧，回來再一起學習啊，985、211一起沖啊。】
楊小蓮沒在張小玉的暑假作業裏發現任何獎狀，這一年小玉的成績在四高也是不上不下的，在這樣下去，兩年後考大學就很危險了。
她自己應該也意識到了，暑假作業都沒有帶出去，應該在那邊也待不久。
升上高中後，與她們一起同行的女生們已經越來越少了，雖然她們這一屆與往年相比已經有更多的學生（尤其是女學生）開始走進高中的課堂，但是整體上還是很少。
楊小蓮所在的一高，她所在的那個班級全班五十多個學生，只有不到二十個女生，全校男生宿舍是長排的三層樓，女生是兩層老舊矮樓，人數相差很大。
其他幾個高中情況也都差不多。
楊小蓮實在不希望她們三個都已經走到了這個時候，有條件，有機會，卻又走回老路或者走不好這條康莊大道。
【哈哈。知道了，蓮老師。】張小玉回。
*
淩晨三四點鐘，正是一天中人最困頓的時候，南方某小城某貨運站，一行運送各種包裝塑制品的車隊停在貨運站的角落。
滿天星辰之下，車隊緊緊地圍在一起，駕駛室裏、車身下的地面上都睡上了人，一個少年人沈沈地睡在車鬥裏的貨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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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秀英莽莽撞撞, 根本沒有搞清楚自己所推銷產品的目標客戶群體，就冒然到了外地, 她找了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市場就開始挨家挨戶的推銷。
幾天跑下來，那個城市稍微像樣一點的市場、門臉都被她跑遍了，卻一支毛筆也沒有推銷出去。
她本身身上就沒有什麽錢，背著包帶著樣品盲目地跑了兩天，身上的錢就越來越少了。
為了盡可能多地在大城市多待兩天，她後來兩三天才住一次招待所，每天早上買五毛錢的饅頭，慢慢吃一天。
她隨身帶著一個塑料瓶，碰到哪家能接點熱水就馬上喝飽裝滿。
苦是沒少吃, 卻一點成果也沒有。
她不知道自己做事哪裏出了問題, 之前明明看（聽）其他人就是這樣做的啊。
郝秀英坐在回家的火車上，身心俱疲, 這一趟出門她不僅沒有拿回來一個訂單, 還把手頭僅有了一點存款折騰沒了。
這次回去毛筆廠裏的工作是幹不下去了。
郝秀英從來也是要臉面的人，不可能等著讓人趕第二次的，——她做為一個人的臉面在被婆家罵出門的時候就第一次被撕得支離破碎了，這次決不能再撕第二次。
只是不厚著臉皮待下去, 她又能去哪裏呢？
天也大, 地也大，四處似乎都可去得, 四處卻也都是絕路。
婆家人要占他們的房子給叔子們娶親，她一個無所出的媳婦要麽回娘家，要麽由婆家做主嫁給同村的族兄弟夥……
婆家給的選擇, 郝秀英一個選不了，一個不想選。
而娘家也回不去, 她自己家早就沒她住的地方了，家裏除了幾個兄弟還有一個小妹妹，哪裏還容得下她，何況當初她那口子生病的時候，她借的債也還由她背著。
娘家父母接收不了女兒，倒還給她出了個主意，再嫁一家。
郝秀英還沒和對方見面，雙方都打了退堂鼓，大郝是怕了，她結婚十來年也沒生個一兒半女，這要是再找一家，對方能不能接受是個問題，就是能接受，如果再碰到她前夫一樣的情況，那還不如一個人清清靜靜。
對方應該也是打聽到這個情況，見面的時候就沒出現。
……
大郝上鎮上打工之後偶爾回一次娘家，老娘都哭天抹淚，催著她再找一個。
就她目前的這個情況怎麽找，就算能找到，又能找個什麽樣的。
郝秀英一想到這些不切實際的事情都深感前途無望。
何況她與前夫雖然不是那麽情比金堅，但也過了十來年，一時哪能就那麽輕易撇下。
這次回去還得去他墳頭上燒點紙……
吃飯的錢都快沒有了，哪裏還有錢來買黃紙？
到了月底，欠別人的債也得給個說法……
*
郝秀英擠在擁擠的火車車箱裏，面色麻木。
車箱裏擠滿了人，位子上、過道裏、位子下面、水房、廁所……到處都是面目模糊神情麻木的旅客。
老人、壯年、男人、女人、小孩……
構成了覆雜的人生百態。
郝秀英前一天晚上直接在火車站過夜的，也就很幸運地買到了一張座位票。
她也慶幸自己買到了一張座位票，她現在幾乎身無分文，根本沒錢在車上買吃食，這一趟列車旅程差不多十個多小時，她只有包裏裝著的兩個饅頭。
這兩個饅頭她火車上只能吃一個，剩下的一個還得支撐著她從市火車站想辦法回宿舍去。
如果沒有座票，她可能得倒在車箱裏。
那時候出行的人似乎格外的多，就算車箱裏已經滿坑滿谷的都是人，看樣子簡直連根針都再難以插進了，但每到一站還是源源不斷地往車箱裏進人，上的人總是比下的人多。
某一夜在某個大站再次上來了一批旅客，他們在人堆中艱難前行，引得過道裏的人怨聲載道——夜裏很多人撐不住都或坐或臥在了過道裏，他們一動，就很難再找回先前稍微舒適一點的位置了。
郝秀英餓得睡不著，從座位上站起來四下張望，就看到一行人從車門口慢而堅定地往中間擠過來。
當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微腆著肚子的中年男人，對方一手夾著黑色公文包，一手拎著軍綠色小號旅行包，身上西裝皮鞋，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一看就是典型的推銷員形象。
而且看神態，還是個很成功的推銷員。
對方走到郝秀英座位旁邊的過道裏，對著手上的車票確認了一番，就伸手推醒坐在郝秀英隔壁位上的男乘客——“同志，您坐的是我的座位……”
雖然他在盡量說普通話，但是郝秀英還是從對方的說話語氣中聽出了這人是她同一個地方的。
就這樣大郝認識了她下半輩子的良師益友及……冤家。
*
十幾年後，郝秀英可以說已經成了一個能夠獨擋一面的女強人。
她現在帶著她的女兒郝樂樂住在張家工廠裏。
人們對她與張有財關系的態度從指指點點到不再理會。
連最應該有反應的一些人都沒有反應，外人又有什麽好說的呢。
現在與郝秀英母女倆同住一層樓的除了張大財主還有張大財主的兩個女兒，親女兒張小玉，侄女兒（也有人說也是親女兒的）張小青t。
張小玉的媽媽和姐姐們從99年上半年張家的看家犬咬人事件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張小玉逢到大的節假日會去看望母親和姐姐，但她們從來沒回來過。
聽說是因為張小玉的三個姐姐一連串的結婚生娃，張媽媽回不來。
*
楊小蓮想到去年上半年張家的情況，記憶都是模糊跳躍的。
先前還聽張小玉爸爸跟她父母聊天，說著幾個廠子的安排——產業園這邊的廠子由他自己看，知青點的作坊也不打算拆，繼續由小五子看，他定期回去送貨拖貨。
張小玉也在考慮著要不要搬到學校裏來住校，去年開年後在年級組長的要求與各班主任的配合響應之下，當時幾乎大部分的初三學生都開始住校，初三年級的晚自習課正式設立了。
雖然沒有硬性規定所有學生都必須上晚自習，但是在大勢所趨之下，少有人不上的。
嚴雲飛最後一學期一開學的時候就辦理住宿了，正式設立晚自習之後，楊小蓮一周都會趕去上幾天晚自習。
張小玉就是稀少的幾個不上晚自習的學生之一。
快到期中考試的時候，張小玉的成績在整個初三年級中突然一落到底——除了別人在不停進步之外，張小玉的成績也反常地退步了。
……
某一個周末楊小蓮突然發現張家全搬到了鎮上，張小玉沒有去住學校宿舍，而是住到了塑料產業園東2201廠房的二樓。
後來張小玉還帶楊小蓮上她家看過，楊小蓮本身是能避則避不會主動提起這些事的，不過攔不住好友積極主動約她和姜山去看。
她們當然也就去了。
產業園的每間廠房面積都差不多是二百平米，張家加蓋的二樓面積也有一百三十來平——一樓頂上有個“E”字型的空曠平臺用來做了走廊兼陽臺。
不同於一樓的一個大整間，張家二樓前前後後分為了會議室、主臥、次臥、員工宿舍……
員工宿舍與次臥之間還隔著一道上有屋頂的連通走廊。
主臥是張大財主的房間，張小玉住次臥，管事的郝秀英帶著女兒住在後面員工宿舍。
這些都是張小玉說的。
張小青在員工宿舍區也有一間房子，不過她基本不回去住，她在西1402看印刷，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兒。
對於張有財突然改變主意，撤銷作坊，搬到產業園，他自己說是因為一力有未逮，二響應產業園將相關產業匯攏在一起的號召。
不過據楊家聽來的小道消息，好像是張小五跟經常在她家來幫忙搬貨打包的某個人關系親密……
張有財生怕鬧出什麽不妥來，索性把知青點的作坊關了，設備人手都轉讓了。
順其自然地張小玉就搬到了鎮上產業園，張父一開始也是想讓她住到學校宿舍的，不過張小玉不願意，她媽媽和姐姐們都不在身邊，實在是舍不得和父親再分開，寧願晚上跟楊小蓮姜山一起去上晚自習，九點多再回來。
*
在張家兩個廠子還未上正軌之前，諸般事務非常繁忙，張小玉有一陣子幾乎差不多決定放棄讀書了，整天憂心忡忡，雖然她沒有明說，但是楊小蓮和一班的班主任曹映泉都能感覺得到。
一個人對某件事想放棄了，態度上是很明顯能看得出來的，
比如張小玉學業上的“到此為止吧”，以及姜山對在馬氏做“保姆”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姜山想從塑料廠搬出來，結束她的“保姆”生涯，被楊小蓮勸住了，後來迎來了產業園一期的交付，幾十家工廠的裝修、成立……
姜山可以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她的“保姆”生涯所賺的那點錢變得可有可無，她的心態也隨之變得更加堅韌起來，不再患得患失，又有了自己的方向。
張小玉去年上半年有一陣子變得極度厭學，成績飛流直下，她後來搬到鎮上，跟楊姜兩人一起上學下學的幾天，楊姜二人就很快感覺到了。
楊小蓮和姜山兩人也沒怎麽勸她，兩人只是經常在她面前暢想著未來的高中生活、大學生活……
不去上晚自習的時候，兩人經常會拉著張小玉一起在楊家閣樓或者香香理發店梳理知識系統，攻克重難點……
*
淩晨三點多鐘，楊小蓮正準備把編輯好的短信發出去，隨著兩聲嗡嗡聲，她的手機上收到了張小玉報平安的短信。
【一切順利，已坐上回程的車。】
楊小蓮正準備回，又收到了一條。
【我姐給我準備了一大桶炸雞可樂，我要一路吃回去了。明天聯系，明天聯系。他們的車後備箱很大，回來的時候又可以給你帶水果了。】
楊小蓮笑笑，張小玉回到她姐姐媽媽那邊，人都好像變活潑了，字裏行間幾乎都能看到她盤腿坐在後車座上悠哉悠哉的樣子。
她開始編輯短信。
【口水，口水。炸雞可樂我是想不著了，口水。回來千萬給我帶點水果，芒果，芒果。好好玩吧，回來再一起學習啊，985、211一起沖啊。】
楊小蓮沒在張小玉的暑假作業裏發現任何獎狀，這一年小玉的成績在四高也是不上不下的，在這樣下去，兩年後考大學就很危險了。
她自己應該也意識到了，暑假作業都沒有帶出去，應該在那邊也待不久。
升上高中後，與她們一起同行的女生們已經越來越少了，雖然她們這一屆與往年相比已經有更多的學生（尤其是女學生）開始走進高中的課堂，但是整體上還是很少。
楊小蓮所在的一高，她所在的那個班級全班五十多個學生，只有不到二十個女生，全校男生宿舍是長排的三層樓，女生是兩層老舊矮樓，人數相差很大。
其他幾個高中情況也都差不多。
楊小蓮實在不希望她們三個都已經走到了這個時候，有條件，有機會，卻又走回老路或者走不好這條康莊大道。
【哈哈。知道了，蓮老師。】張小玉回。
*
淩晨三四點鐘，正是一天中人最困頓的時候，南方某小城某貨運站，一行運送各種包裝塑制品的車隊停在貨運站的角落。
滿天星辰之下，車隊緊緊地圍在一起，駕駛室裏、車身下的地面上都睡上了人，一個少年人沈沈地睡在車鬥裏的貨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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