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結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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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結拜
“哎, 你們排完了沒有？”突然有人在湖灘上向上面招手。
楊承元不知什麽時候跑去湖灘了。
眾人一起望過去。
“我找好結拜的位置了，快下來。”他在下面喊。
“來了, 來了。”
“來了，來了。”
大家一窩蜂地開始往下面跑。
男生們都跑光了，只剩下幾個女生留在最後面。
楊小蓮帶著小妹們一起收塑料布，等下磕頭時可以墊著。
丁一諾和楊小菊兩個年紀最小的最積極，很快就把塑料布卷了起來，兩人一前一後擡著塑料布卷就下去了。
季文康在小溝邊等，張小玉過去把相機遞給他，兩人又湊到一起說著什麽。
最後只剩下姜山和楊小蓮兩人互相搭著脖子下來。
“你跟馬石頭也真是巧，你們竟然是同一天生的。”楊小蓮感慨。
姜山剛剛知道的時候也為這種巧合驚訝了一下, 不過很快就沒什麽感覺了。
“同一個衛生所同一天生的小孩子不都是同一個日子嗎？”她說了一句拗口的話。
楊小蓮在腦海裏轉了一下, 才明白她的意思，這倒是真的, 如果同年同月同日生算是種奇妙的緣分的話, 那醫院婦產科裏一天得有多少奇妙的緣分。
只是長大了還能遇見，關系還這麽好，才算有點點奇特吧。
“你倆小的時候說不定還見過。”楊小蓮邊說邊往坡下走。
姜山說過她是父母的老來子，她媽媽生她的時候年紀很大了, 算命的又說她是個男孩子, 所以她是她家姐妹九個中唯一在衛生所出生的孩子。
好像聽說過馬石頭出生的時候她媽媽難產，也是在衛生所生的他。
楊小蓮不記得自己從哪兒聽到的了, 也有可能記錯了。
這兩人的老家還在同一個地方。
如果她同桌和馬少爺同一天在同一個衛生所出生，那他們小的時候還真的有可能見過面呢。
想想兩個繈褓裏的小屁孩互相打著招呼。
“你好啊，大哥。”
“你好啊, 小弟。”
還挺可樂的。
楊小蓮想著想著都樂起來了。
*
湖灘上大家已經把塑料布又撐開了，幾人拉著在調整位置。
“快來, 快來。”
有人招呼落後的幾人。
“來了。”楊小蓮和姜山趕緊加快下山的腳步。
*
結拜的時候總要有個拜的對象，大家在湖灘上結拜就選了旁邊的大山坡。
所有人都不知道結拜的流程是什t麽，都照著自己想象中的往一起湊合。
意思到了就行。
看起來像那麽回事兒，就是那麽回事兒了。
眾人還七手八腳地挑選了許多株馬蹄苗子回來當捧香。
一塊大花塑料布上跪了一排少男少女們，塑料布不夠長，楊承元讓大家在塑料布上順著邊沿跪成個“7”字型，這樣就差不多了。
“二姐，你快回來。”楊小菊沖著不遠處喊。
“不對，要叫大姐了。”旁邊丁一諾提醒她，現在楊小蓮是他們的大姐。
“……”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喊不出口。
之前大家互相之間除了極個別的情況，都是喊名字的，現在突然要改口，都感覺很別扭。
“大姐，二姐，快過來。”楊小菊一陣亂喊，只有她喊得輕松無壓力。
楊小蓮在不遠處往回揮了揮手，對著手上的電話鄭重聲明，“我和他們在一塊啊，沒有跑遠，就在古橋這邊、小花園這邊玩。”
“嗯，是的。姜山和馬鑫磊說的是實話呀，我們是到下面菱藕湖玩了，不過很快就回來了，現在在小花園這邊玩。”
“好的，麻煩跟我媽說一聲，我們晚點回去。”
姜山在旁邊聽著，等楊小蓮把手機遞給她的時候，她也跟電話裏的人說了兩句。
“……四點前吧，放心，沒有跑遠。”
馬鑫磊蹲在地上恨恨地拔雜草。
剛剛他接到塑料廠保安打過來的電話了，他們出來的時候說了差不多兩點鐘回去，現在已經超時了，這一天負責看著他們的保安就有點慌了。
以前有姜山在的時候，基本就不需要保安們關註了，自從暑假裏馬少爺玩了個心眼之後，馬其中就加強了對兒子的關註。
姜山不在，保安要一直跟著馬少爺。
姜山在，出門要隨時報備，保安要隨時檢查。
正好馬少爺有手機，聯絡非常方便。
只是今天兩人跑出來有點久了，保安都找到楊小蓮家了。
保安跟劉英子確認了這兩人確實是跟大部隊一起出去玩的，才稍稍放心，又打電話給馬鑫磊確認。
聯絡上這兩人後還有點不放心，姜山把電話直接給楊小蓮了。
塑料廠的幾個保安與楊小蓮這兩年也差不多都互相認得了。
楊小蓮對這些保安的信息知道的倒不詳細，那些人對她可是非常清楚的，畢竟楊小蓮在學校裏全校知名，他們的廠長也是三番五次讓自家兒子多跟學校第一玩。
有楊小蓮的確認，對方才放心。
馬少爺氣成河豚，他的威望何在，沒有一個人把他當回事，他說話一點都不管用。
姜山聳肩，她現在在塑料廠也信用破產，不過她並沒有什麽可氣的，她拿別人的錢受別人的管，正常。
“走吧。”楊小蓮踢踢在地上跟雜草較勁的馬少爺。
突然感覺出生在有錢人家也有那麽一點點不太好呢。
*
這邊三人遲遲未歸，塑料布邊的幾個人也吵翻了天。
他們準備結拜，名號還沒有想好呢。
“……叫美少女戰士哪裏不好了，你們可以叫夜禮服假面啊？”楊小菊仗著自己親姐是老大，張小玉和丁一諾又和她要好，直接跟季文康、方文斌、嚴雲飛三人據理力爭。
張小玉坐在塑料布一角抿嘴偷笑，並不插話。
“我們是一起的，分開叫不太好吧？”丁一諾跪坐在楊小菊旁邊，委婉暗示。
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叫這個名字有點叫不出口呀。
“就是啊。”嚴雲飛跟楊小妹熟悉一點，也勸她，“等你姐回來，讓你姐想吧。”
“叫黃金聖鬥士真的不錯。”季文康也喊，還號召方文斌過來幫忙，“你說黃金聖鬥士好不好？”
“你說的大家都不知道。”楊小菊懟他，“我取的名字大家都知道。”
兩人一起看向左起的第一個人。
“方文斌，你說。”
“大哥，你說。”楊小菊的姿態放得很低。
“啊？”剛出爐的大哥不善言辭，一下子都不知說什麽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開口，“……聖鬥士好像是不好啊，大家都不知道。”
那個動畫片是他們在季文康家看的碟子，電視上沒放過，同學中幾乎沒人知道，就今天碰上的馬石頭嘰裏咕嚕的好像看過。
……
楊承元聽著大家的討論，一臉若有所思。
等楊小蓮回來時，兩個幼稚鬼才讓大姐大做決定。
“叫美少女戰士和夜禮服假面不是挺好的嗎？”楊小妹到二姐面前又不敢逞強了，話都說得婉轉起來。
“黃金聖鬥士，有很多本事的。”季少爺想說服楊小蓮，又覺得對方肯定沒看過那個動畫，體會不到那種厲害，自己的提議就顯得沒有一點說服力了。
“聖鬥士都是男的。”馬少爺懨懨地提了個反對意見。
這明顯是動畫片沒看全的。
不過楊小蓮不想附和任何一個人，他們這個結拜的事情就有點幼稚了，再取個中二的名字，她就想趕緊散夥。
方文斌把手上多出來的馬蹄苗子挨個遞給晚來的人。
楊小蓮一邊思考著他們要取個什麽名號，一邊往最左邊走。
被這兩人一吵，她完全沒思考為什麽要取個名號了，反正取個名號就對了。
他們又不能像劉關張一樣叫“楊方季嚴張姜馬丁……”
“叫菱藕塘十少年。”楊承元在旁邊突然冒出一句。
還狼牙山五壯士呢？
楊小蓮看向旁邊，為什麽是十少年？
“過去一點，過去一點。”楊承元吆喝著讓所有人往右邊讓，他在楊小蓮左手邊蹲下來了。
他手上也不知什麽時候拿了個馬蹄苗子。
*
楊承元死乞白賴地成了所有人的大哥，他的理由也很充份。
“我是83年的，比你們所有人都大。”
年齡優勢很明顯。
“我是市一中的學生。”
市一中是所有初中生心中的最高學府。
“我也是你們的學長，小學，初中，哪個不是？！”
他說的倒也真是，他也只比這兒的大部分人高兩屆而已，也跟大家同校了三到五年。
“而且，我要是做了大哥，我可以幫你們踩藕哦。”
某人放出終極大招，之前大家在湖邊就看著荷葉討論，所有人都只吃過藕，卻沒采過藕，都不知道藕長在哪裏。
楊小蓮是知道蓮藕長在淤泥裏，可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長的，又是怎麽采上來的。
那時候一群人在楊小蓮的三令五申及恐嚇下，也不敢下水，雖然湖邊的水看起來很淺，但是往湖中間看去，那裏可就是深不見底了。
不管出於哪方面的考慮，楊承元很順利地成了所有人的大哥，楊小蓮又成了老二。
不過她也不計較，一群十幾歲孩子的結拜要如何去計較，一周後誰要是還能記得所有人的排行，那才是怪事。
正好給這十人小團夥取名的難題就讓大哥操心吧。
*
當然不能叫菱藕塘十少年。
菱藕塘（十）聖鬥士、花仙子、水兵都不行。
十人幫？
五加五？
銅鑼國十兄妹？
梅花林十結義？
大家坐在塑料布上沒結拜已經快打起來了。
沒有說結拜的事情之前，大家互相之間還客氣一下，互通姓名，互報年齡之後，現在是越來越不客氣了。
一個出主意，另一個否定。
再一個出主意，再來一個人否定。
誰也說服不了誰。
都取得什麽名字，楊小蓮在旁邊聽著，一個也看不上。
當然她自己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好的。
*
“要不叫璞玉？未經雕琢的那種。”張小玉突然提議，不過她想了想自己覺得不好了，“這裏有我的名字。反正就是那個意思，我們都還在念書，考上大學才算雕刻成功吧。”
她看看季文康，“跟你的黃金聖鬥士其實是一樣的，青銅聖鬥士不是要打啊拼啊變成黃金聖鬥士的嗎？”
還有人根本沒搞清楚張小玉說的璞玉是什麽字，也不敢冒然反對，只看向年紀大一些的大哥大姐們。
“璞玉，兩個字啊？”季文康想了想，點頭，“我覺得這兩個字可以，玉琢成器，挺好的。”
“玉會不會太容易碎了？”姜山有不同意見，她是真的這樣想的。“叫珍珠，珍珠蒙塵，還不容易碎。 ”
“這也太普通了。”珍珠兩個字大家都聽得懂，卻都覺得沒新意。
這樣討論下去，他們四點根本回不了家。
有句古話叫“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他們這個場景是不是可以稱之為“民主自由，永無定論”。
接下來還要結拜，還有人要踩藕，都t需要時間。
楊小蓮站起來四處觀望。
“我有一個提議，如果不同意，今天就不結拜了。”過了一會兒，她認真地道。
七嘴八舌的聲音頓時降了下去。
“叫錦鯉團。”
各有花色的錦鯉，欲跳龍門的錦鯉，帶來好運的錦鯉。
而且還與菱藕湖這個水域相合。
璞玉待雕琢，珍珠現蒙塵。
錦鯉跳龍門。
“哎，這個可以。”楊承元第一個捧場，他指向湖的另一邊，“那邊與小河相通，下雨的時候，真的有魚往這邊跳的。”
二姐提的，大哥同意，名稱又合幾個靈魂人物的心意。
十人團夥就這樣確定叫錦鯉團了――關鍵是不同意，團夥就要解散了，楊小蓮這樣說就真的會這樣幹的。
*
“我，老大，楊承元。”
“我，老二，楊小蓮。”
“我，老三，方文斌。”
“我，老四，季文康。”
“我，老五，嚴雲飛。”
“我，老六，張小玉。”
“我，老七，姜山。”
“我，老八，馬鑫磊。”
“我，老九，丁一諾。”
“我，老十，楊小菊。”
大家手握馬蹄，舉著馬蹄苗子，對著青山跪下，挨個報名。
報完一圈，又輪到十人團老大。
“我們十人今日結為異姓兄弟姐妹，此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楊承元緩聲道。
他一邊說一邊思考。
結拜的事情進行到這兒大家都有點不耐煩了，全權交由他說了算，大哥大連個底稿都沒有。
“……學習不算，可以互助，。”
“同心協力，不離不棄，自己放棄的不算。”
“相親相愛，如同一家，尊長愛幼，共同進步。”
“以上都建立在個人自願的基礎上，全憑心意。”
楊承元掏空記憶又加上自己的想法捏出了這麽一套不土不洋的誓詞。
他說的時候，只有離他最近的幾個人聽得一清二楚，其他的人還是後來由別人轉述才清楚的。
“……皇天後土，實鑒此心！磕頭！”
終於到磕頭的環節了。
“皇天後土，實鑒此心！”
大家重覆著老大的最後一句話，紛紛在塑料布上磕了個頭。
扭頭看看老大已經把手上的馬蹄苗子拿到前面放著了。
大家又紛紛起身，一湧而上，把手上的東西都扔到了老大的苗子一塊。
沒一會兒，那塊地上就形成了一小塊馬蹄地。
*
這時候太陽早已經偏西了，在菱藕湖這一片角落撒下了金黃色的光芒。
“二姐，現在快四點了，要回去了。”楊小菊提醒道。
早上的金色陽光讓人精神振奮，傍晚的餘暉卻讓她警醒，他們可是走了好一截山路過來的。
楊小蓮也覺得該走了，要不然之前的流程她就不會由著楊承元作主了。
不過她剛準備說回家。
有人已經一把抓住了新晉大哥。
“大哥，采藕啊。”
馬鑫磊、季文康、方文斌、嚴雲飛幾人一下子就把楊承元圍住了。
“大哥，說話要算數啊。”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采藕，采藕，大哥采藕。”
充了大哥，不完成諾言，小弟們是不會放過老大的。
別看楊承元比所有人年紀都大，身高體重幾乎接近青年人了，但是雙拳難敵八手，很快就被這幫小弟們擡到了湖邊。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大哥表示很惶恐，他真怕這幫小子把他扔進水裏。
剩下的五人也來到了湖邊，看著這幾個人打鬧，她們把塑料布卷了起來，讓老六張小玉墊著腳。
大家都沒見過藕從哪裏出來的，都期待著大哥給表演一個。
楊小蓮也沒攔著，湖邊的荷葉直直地豎立著，很長的一截露在水面上，有些都已經支撐不住倒下了。
水裏應該不深。
而且楊承元也很幹脆地開始卷褲腳了，看樣子也很有信心。
“行不行啊？不行就直接承認啊。”楊小蓮保險起見還是認真地問了一句。
楊承元擡頭沖她笑了笑，比了個“OK”的手勢。
他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披著一身霞光，笑得很有大哥風範。
“等著，看大哥給你們踩個藕。”大哥卷好褲腳，沿著湖邊邊走邊觀望，“讓你們看看，什麽叫踩藕高手。”
他仔細地挑選好下水的地方，開始往湖裏蹚，等他真的站到水裏的時候，水面也不過才沒過他的膝蓋。
其他人見大哥真的下水了，也不再起哄。
方文斌和嚴雲飛趕緊在岸上緊跟著，一邊伸著手，防止他摔倒。
“我告訴你們，這個時候的藕還是嫩嫩的，直接吃好吃，再過十幾天，藕才轉粉，燉湯吃好吃。”楊承元邊說著邊往湖裏走。
其他人也緊緊地跟了過來，大家都好奇，都想看看蓮藕從哪裏出來的。
楊承元是有踩藕的經驗的，要不然他也不敢打包票可以踩到藕，還敢下水踩。
不過他在塘邊走來走去，踩了好幾分鐘也沒踩到，他這時才發現岸邊的幾株荷葉桿都是從湖裏深處伸過來的。
他在邊上沒踩到，只能再往塘中間走一走。
男孩們還在一臉興奮地盯著水面，水裏翻起的淤泥氣泡也沒讓他們覺得害怕。
反而還有人好奇水裏有沒有魚。
楊承元已經下水五六分鐘了，女孩子們站在遠一點的岸上，眉頭都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丁一諾跑到水邊，遲疑道：“……你還是上來吧。”
沒有大人在這兒，水裏看起來很可怕。
楊小蓮也覺得不好了，招手示意楊承元趕緊上來。
她雖然以前為了掙錢釣過很長時間的魚，跟水也打過很多交道，但是她一直對水還是抱有敬畏之心的，從來沒在鬼塘裏下過水。
“沒事，沒事。”楊承元還很得意，“啊……我踩到了一個，還很大呢。”
他突然驚叫起來。
這下所有人也不喊他上來了，一窩蜂地圍到了水邊，紛紛伸著頭往水裏看。
楊承元邊踩邊彎腰去摸。
岸邊有人已經按捺不住，也開始卷褲腳了。
*
如果楊承元能夠預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在被幾個結拜兄弟起哄擡到水邊的時候，他就會想辦法跑掉了。
或者他今天就不會帶這幫人來這個地方。
再抑或他這一天上午就不該跑到大爺大娘家去玩。
不過如果那樣的話，他又不會收獲一堆古靈精怪、狀況百出的弟弟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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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你們排完了沒有？”突然有人在湖灘上向上面招手。
楊承元不知什麽時候跑去湖灘了。
眾人一起望過去。
“我找好結拜的位置了，快下來。”他在下面喊。
“來了, 來了。”
“來了，來了。”
大家一窩蜂地開始往下面跑。
男生們都跑光了，只剩下幾個女生留在最後面。
楊小蓮帶著小妹們一起收塑料布，等下磕頭時可以墊著。
丁一諾和楊小菊兩個年紀最小的最積極，很快就把塑料布卷了起來，兩人一前一後擡著塑料布卷就下去了。
季文康在小溝邊等，張小玉過去把相機遞給他，兩人又湊到一起說著什麽。
最後只剩下姜山和楊小蓮兩人互相搭著脖子下來。
“你跟馬石頭也真是巧，你們竟然是同一天生的。”楊小蓮感慨。
姜山剛剛知道的時候也為這種巧合驚訝了一下, 不過很快就沒什麽感覺了。
“同一個衛生所同一天生的小孩子不都是同一個日子嗎？”她說了一句拗口的話。
楊小蓮在腦海裏轉了一下, 才明白她的意思，這倒是真的, 如果同年同月同日生算是種奇妙的緣分的話, 那醫院婦產科裏一天得有多少奇妙的緣分。
只是長大了還能遇見，關系還這麽好，才算有點點奇特吧。
“你倆小的時候說不定還見過。”楊小蓮邊說邊往坡下走。
姜山說過她是父母的老來子，她媽媽生她的時候年紀很大了, 算命的又說她是個男孩子, 所以她是她家姐妹九個中唯一在衛生所出生的孩子。
好像聽說過馬石頭出生的時候她媽媽難產，也是在衛生所生的他。
楊小蓮不記得自己從哪兒聽到的了, 也有可能記錯了。
這兩人的老家還在同一個地方。
如果她同桌和馬少爺同一天在同一個衛生所出生，那他們小的時候還真的有可能見過面呢。
想想兩個繈褓裏的小屁孩互相打著招呼。
“你好啊，大哥。”
“你好啊, 小弟。”
還挺可樂的。
楊小蓮想著想著都樂起來了。
*
湖灘上大家已經把塑料布又撐開了，幾人拉著在調整位置。
“快來, 快來。”
有人招呼落後的幾人。
“來了。”楊小蓮和姜山趕緊加快下山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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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拜的時候總要有個拜的對象，大家在湖灘上結拜就選了旁邊的大山坡。
所有人都不知道結拜的流程是什t麽，都照著自己想象中的往一起湊合。
意思到了就行。
看起來像那麽回事兒，就是那麽回事兒了。
眾人還七手八腳地挑選了許多株馬蹄苗子回來當捧香。
一塊大花塑料布上跪了一排少男少女們，塑料布不夠長，楊承元讓大家在塑料布上順著邊沿跪成個“7”字型，這樣就差不多了。
“二姐，你快回來。”楊小菊沖著不遠處喊。
“不對，要叫大姐了。”旁邊丁一諾提醒她，現在楊小蓮是他們的大姐。
“……”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喊不出口。
之前大家互相之間除了極個別的情況，都是喊名字的，現在突然要改口，都感覺很別扭。
“大姐，二姐，快過來。”楊小菊一陣亂喊，只有她喊得輕松無壓力。
楊小蓮在不遠處往回揮了揮手，對著手上的電話鄭重聲明，“我和他們在一塊啊，沒有跑遠，就在古橋這邊、小花園這邊玩。”
“嗯，是的。姜山和馬鑫磊說的是實話呀，我們是到下面菱藕湖玩了，不過很快就回來了，現在在小花園這邊玩。”
“好的，麻煩跟我媽說一聲，我們晚點回去。”
姜山在旁邊聽著，等楊小蓮把手機遞給她的時候，她也跟電話裏的人說了兩句。
“……四點前吧，放心，沒有跑遠。”
馬鑫磊蹲在地上恨恨地拔雜草。
剛剛他接到塑料廠保安打過來的電話了，他們出來的時候說了差不多兩點鐘回去，現在已經超時了，這一天負責看著他們的保安就有點慌了。
以前有姜山在的時候，基本就不需要保安們關註了，自從暑假裏馬少爺玩了個心眼之後，馬其中就加強了對兒子的關註。
姜山不在，保安要一直跟著馬少爺。
姜山在，出門要隨時報備，保安要隨時檢查。
正好馬少爺有手機，聯絡非常方便。
只是今天兩人跑出來有點久了，保安都找到楊小蓮家了。
保安跟劉英子確認了這兩人確實是跟大部隊一起出去玩的，才稍稍放心，又打電話給馬鑫磊確認。
聯絡上這兩人後還有點不放心，姜山把電話直接給楊小蓮了。
塑料廠的幾個保安與楊小蓮這兩年也差不多都互相認得了。
楊小蓮對這些保安的信息知道的倒不詳細，那些人對她可是非常清楚的，畢竟楊小蓮在學校裏全校知名，他們的廠長也是三番五次讓自家兒子多跟學校第一玩。
有楊小蓮的確認，對方才放心。
馬少爺氣成河豚，他的威望何在，沒有一個人把他當回事，他說話一點都不管用。
姜山聳肩，她現在在塑料廠也信用破產，不過她並沒有什麽可氣的，她拿別人的錢受別人的管，正常。
“走吧。”楊小蓮踢踢在地上跟雜草較勁的馬少爺。
突然感覺出生在有錢人家也有那麽一點點不太好呢。
*
這邊三人遲遲未歸，塑料布邊的幾個人也吵翻了天。
他們準備結拜，名號還沒有想好呢。
“……叫美少女戰士哪裏不好了，你們可以叫夜禮服假面啊？”楊小菊仗著自己親姐是老大，張小玉和丁一諾又和她要好，直接跟季文康、方文斌、嚴雲飛三人據理力爭。
張小玉坐在塑料布一角抿嘴偷笑，並不插話。
“我們是一起的，分開叫不太好吧？”丁一諾跪坐在楊小菊旁邊，委婉暗示。
他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叫這個名字有點叫不出口呀。
“就是啊。”嚴雲飛跟楊小妹熟悉一點，也勸她，“等你姐回來，讓你姐想吧。”
“叫黃金聖鬥士真的不錯。”季文康也喊，還號召方文斌過來幫忙，“你說黃金聖鬥士好不好？”
“你說的大家都不知道。”楊小菊懟他，“我取的名字大家都知道。”
兩人一起看向左起的第一個人。
“方文斌，你說。”
“大哥，你說。”楊小菊的姿態放得很低。
“啊？”剛出爐的大哥不善言辭，一下子都不知說什麽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開口，“……聖鬥士好像是不好啊，大家都不知道。”
那個動畫片是他們在季文康家看的碟子，電視上沒放過，同學中幾乎沒人知道，就今天碰上的馬石頭嘰裏咕嚕的好像看過。
……
楊承元聽著大家的討論，一臉若有所思。
等楊小蓮回來時，兩個幼稚鬼才讓大姐大做決定。
“叫美少女戰士和夜禮服假面不是挺好的嗎？”楊小妹到二姐面前又不敢逞強了，話都說得婉轉起來。
“黃金聖鬥士，有很多本事的。”季少爺想說服楊小蓮，又覺得對方肯定沒看過那個動畫，體會不到那種厲害，自己的提議就顯得沒有一點說服力了。
“聖鬥士都是男的。”馬少爺懨懨地提了個反對意見。
這明顯是動畫片沒看全的。
不過楊小蓮不想附和任何一個人，他們這個結拜的事情就有點幼稚了，再取個中二的名字，她就想趕緊散夥。
方文斌把手上多出來的馬蹄苗子挨個遞給晚來的人。
楊小蓮一邊思考著他們要取個什麽名號，一邊往最左邊走。
被這兩人一吵，她完全沒思考為什麽要取個名號了，反正取個名號就對了。
他們又不能像劉關張一樣叫“楊方季嚴張姜馬丁……”
“叫菱藕塘十少年。”楊承元在旁邊突然冒出一句。
還狼牙山五壯士呢？
楊小蓮看向旁邊，為什麽是十少年？
“過去一點，過去一點。”楊承元吆喝著讓所有人往右邊讓，他在楊小蓮左手邊蹲下來了。
他手上也不知什麽時候拿了個馬蹄苗子。
*
楊承元死乞白賴地成了所有人的大哥，他的理由也很充份。
“我是83年的，比你們所有人都大。”
年齡優勢很明顯。
“我是市一中的學生。”
市一中是所有初中生心中的最高學府。
“我也是你們的學長，小學，初中，哪個不是？！”
他說的倒也真是，他也只比這兒的大部分人高兩屆而已，也跟大家同校了三到五年。
“而且，我要是做了大哥，我可以幫你們踩藕哦。”
某人放出終極大招，之前大家在湖邊就看著荷葉討論，所有人都只吃過藕，卻沒采過藕，都不知道藕長在哪裏。
楊小蓮是知道蓮藕長在淤泥裏，可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長的，又是怎麽采上來的。
那時候一群人在楊小蓮的三令五申及恐嚇下，也不敢下水，雖然湖邊的水看起來很淺，但是往湖中間看去，那裏可就是深不見底了。
不管出於哪方面的考慮，楊承元很順利地成了所有人的大哥，楊小蓮又成了老二。
不過她也不計較，一群十幾歲孩子的結拜要如何去計較，一周後誰要是還能記得所有人的排行，那才是怪事。
正好給這十人小團夥取名的難題就讓大哥操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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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能叫菱藕塘十少年。
菱藕塘（十）聖鬥士、花仙子、水兵都不行。
十人幫？
五加五？
銅鑼國十兄妹？
梅花林十結義？
大家坐在塑料布上沒結拜已經快打起來了。
沒有說結拜的事情之前，大家互相之間還客氣一下，互通姓名，互報年齡之後，現在是越來越不客氣了。
一個出主意，另一個否定。
再一個出主意，再來一個人否定。
誰也說服不了誰。
都取得什麽名字，楊小蓮在旁邊聽著，一個也看不上。
當然她自己一時之間也想不到好的。
*
“要不叫璞玉？未經雕琢的那種。”張小玉突然提議，不過她想了想自己覺得不好了，“這裏有我的名字。反正就是那個意思，我們都還在念書，考上大學才算雕刻成功吧。”
她看看季文康，“跟你的黃金聖鬥士其實是一樣的，青銅聖鬥士不是要打啊拼啊變成黃金聖鬥士的嗎？”
還有人根本沒搞清楚張小玉說的璞玉是什麽字，也不敢冒然反對，只看向年紀大一些的大哥大姐們。
“璞玉，兩個字啊？”季文康想了想，點頭，“我覺得這兩個字可以，玉琢成器，挺好的。”
“玉會不會太容易碎了？”姜山有不同意見，她是真的這樣想的。“叫珍珠，珍珠蒙塵，還不容易碎。 ”
“這也太普通了。”珍珠兩個字大家都聽得懂，卻都覺得沒新意。
這樣討論下去，他們四點根本回不了家。
有句古話叫“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他們這個場景是不是可以稱之為“民主自由，永無定論”。
接下來還要結拜，還有人要踩藕，都t需要時間。
楊小蓮站起來四處觀望。
“我有一個提議，如果不同意，今天就不結拜了。”過了一會兒，她認真地道。
七嘴八舌的聲音頓時降了下去。
“叫錦鯉團。”
各有花色的錦鯉，欲跳龍門的錦鯉，帶來好運的錦鯉。
而且還與菱藕湖這個水域相合。
璞玉待雕琢，珍珠現蒙塵。
錦鯉跳龍門。
“哎，這個可以。”楊承元第一個捧場，他指向湖的另一邊，“那邊與小河相通，下雨的時候，真的有魚往這邊跳的。”
二姐提的，大哥同意，名稱又合幾個靈魂人物的心意。
十人團夥就這樣確定叫錦鯉團了――關鍵是不同意，團夥就要解散了，楊小蓮這樣說就真的會這樣幹的。
*
“我，老大，楊承元。”
“我，老二，楊小蓮。”
“我，老三，方文斌。”
“我，老四，季文康。”
“我，老五，嚴雲飛。”
“我，老六，張小玉。”
“我，老七，姜山。”
“我，老八，馬鑫磊。”
“我，老九，丁一諾。”
“我，老十，楊小菊。”
大家手握馬蹄，舉著馬蹄苗子，對著青山跪下，挨個報名。
報完一圈，又輪到十人團老大。
“我們十人今日結為異姓兄弟姐妹，此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楊承元緩聲道。
他一邊說一邊思考。
結拜的事情進行到這兒大家都有點不耐煩了，全權交由他說了算，大哥大連個底稿都沒有。
“……學習不算，可以互助，。”
“同心協力，不離不棄，自己放棄的不算。”
“相親相愛，如同一家，尊長愛幼，共同進步。”
“以上都建立在個人自願的基礎上，全憑心意。”
楊承元掏空記憶又加上自己的想法捏出了這麽一套不土不洋的誓詞。
他說的時候，只有離他最近的幾個人聽得一清二楚，其他的人還是後來由別人轉述才清楚的。
“……皇天後土，實鑒此心！磕頭！”
終於到磕頭的環節了。
“皇天後土，實鑒此心！”
大家重覆著老大的最後一句話，紛紛在塑料布上磕了個頭。
扭頭看看老大已經把手上的馬蹄苗子拿到前面放著了。
大家又紛紛起身，一湧而上，把手上的東西都扔到了老大的苗子一塊。
沒一會兒，那塊地上就形成了一小塊馬蹄地。
*
這時候太陽早已經偏西了，在菱藕湖這一片角落撒下了金黃色的光芒。
“二姐，現在快四點了，要回去了。”楊小菊提醒道。
早上的金色陽光讓人精神振奮，傍晚的餘暉卻讓她警醒，他們可是走了好一截山路過來的。
楊小蓮也覺得該走了，要不然之前的流程她就不會由著楊承元作主了。
不過她剛準備說回家。
有人已經一把抓住了新晉大哥。
“大哥，采藕啊。”
馬鑫磊、季文康、方文斌、嚴雲飛幾人一下子就把楊承元圍住了。
“大哥，說話要算數啊。”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采藕，采藕，大哥采藕。”
充了大哥，不完成諾言，小弟們是不會放過老大的。
別看楊承元比所有人年紀都大，身高體重幾乎接近青年人了，但是雙拳難敵八手，很快就被這幫小弟們擡到了湖邊。
“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大哥表示很惶恐，他真怕這幫小子把他扔進水裏。
剩下的五人也來到了湖邊，看著這幾個人打鬧，她們把塑料布卷了起來，讓老六張小玉墊著腳。
大家都沒見過藕從哪裏出來的，都期待著大哥給表演一個。
楊小蓮也沒攔著，湖邊的荷葉直直地豎立著，很長的一截露在水面上，有些都已經支撐不住倒下了。
水裏應該不深。
而且楊承元也很幹脆地開始卷褲腳了，看樣子也很有信心。
“行不行啊？不行就直接承認啊。”楊小蓮保險起見還是認真地問了一句。
楊承元擡頭沖她笑了笑，比了個“OK”的手勢。
他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披著一身霞光，笑得很有大哥風範。
“等著，看大哥給你們踩個藕。”大哥卷好褲腳，沿著湖邊邊走邊觀望，“讓你們看看，什麽叫踩藕高手。”
他仔細地挑選好下水的地方，開始往湖裏蹚，等他真的站到水裏的時候，水面也不過才沒過他的膝蓋。
其他人見大哥真的下水了，也不再起哄。
方文斌和嚴雲飛趕緊在岸上緊跟著，一邊伸著手，防止他摔倒。
“我告訴你們，這個時候的藕還是嫩嫩的，直接吃好吃，再過十幾天，藕才轉粉，燉湯吃好吃。”楊承元邊說著邊往湖裏走。
其他人也緊緊地跟了過來，大家都好奇，都想看看蓮藕從哪裏出來的。
楊承元是有踩藕的經驗的，要不然他也不敢打包票可以踩到藕，還敢下水踩。
不過他在塘邊走來走去，踩了好幾分鐘也沒踩到，他這時才發現岸邊的幾株荷葉桿都是從湖裏深處伸過來的。
他在邊上沒踩到，只能再往塘中間走一走。
男孩們還在一臉興奮地盯著水面，水裏翻起的淤泥氣泡也沒讓他們覺得害怕。
反而還有人好奇水裏有沒有魚。
楊承元已經下水五六分鐘了，女孩子們站在遠一點的岸上，眉頭都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丁一諾跑到水邊，遲疑道：“……你還是上來吧。”
沒有大人在這兒，水裏看起來很可怕。
楊小蓮也覺得不好了，招手示意楊承元趕緊上來。
她雖然以前為了掙錢釣過很長時間的魚，跟水也打過很多交道，但是她一直對水還是抱有敬畏之心的，從來沒在鬼塘裏下過水。
“沒事，沒事。”楊承元還很得意，“啊……我踩到了一個，還很大呢。”
他突然驚叫起來。
這下所有人也不喊他上來了，一窩蜂地圍到了水邊，紛紛伸著頭往水裏看。
楊承元邊踩邊彎腰去摸。
岸邊有人已經按捺不住，也開始卷褲腳了。
*
如果楊承元能夠預料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在被幾個結拜兄弟起哄擡到水邊的時候，他就會想辦法跑掉了。
或者他今天就不會帶這幫人來這個地方。
再抑或他這一天上午就不該跑到大爺大娘家去玩。
不過如果那樣的話，他又不會收獲一堆古靈精怪、狀況百出的弟弟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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