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
關燈
小
中
大
挨打
錦鯉團剛成立, 新鮮出爐的大哥大就身先士卒地要給弟弟妹妹們謀福利了。
楊承元這個大哥也確實表現得不錯，很快就從湖邊踩到了想要的東西。
他把蓮藕從淤泥裏摸出來, 還沒洗幹凈，泥巴包裹著就舉給大家看了。
岸上的小弟小妹們都沸騰了。
“找到了？”
原先離得遠一點的女孩子們也都紛紛往水邊走。
“哦，這是藕嗎？”
沒見過剛挖出來的新鮮蓮藕的少男少女們都有點傻眼。
這黑乎乎的一大團泥巴間或露著一點點白色的東西，就是藕嗎？
藕不是應該短短的一截，白生生的嗎？
不對，他們也是見過生藕的，生藕的外表也是微黃的，絕對不是這樣的。
“等一下。”楊承元示意大家別急，他將手上的東西放到水裏快速清洗了一番。
很快大家就看到熟悉的東西出現在他手上了。
是幾節粗壯如同他們的胳膊般粗細的大蓮藕。
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家夥頓時發出陣陣驚呼。
“是藕, 是藕。”
“給我。”
“大哥, 給我。”
“哈哈，怎麽這麽大？這麽長？”
“真像胳膊一樣。”
大家邊討論著邊紛紛伸手去接。
楊承元這時離岸邊已經有幾步路了, 他使勁伸長胳膊也遞不到眾人手上。
馬鑫磊早就沖在眾人前面了, 把方文斌和嚴雲飛都擠到了兩邊。
看他那伸手拼命去夠的樣子，幾乎快要栽到水裏了。
女孩們現在也跑到了旁邊，姜山不知什麽時候紮了過去，一把拉住了馬石頭的後衣領, 往後一拉, 把他差點拽倒。
“你小心一點。”姜山嚴肅地道。
馬少爺嘿嘿笑，一點也沒生氣的樣子, 回頭就繼續往水裏伸著手。
幾個男孩子和楊小菊、丁一諾都湊到了水邊，也伸著手。
楊承元往岸邊走了幾步，看著伸到面前的十幾只手, 誰都沒有給。
“你們這幾個我給誰好呢？”
他似乎有點猶豫，左看右看, 想了一會才說：“論資排輩吧，由大到小，剛剛才磕過頭的，先給二姐。”
他邊說邊沖站得稍後一點的楊小蓮揮了揮手。
楊小蓮雖然不想跟這幫t比她小的少男少女們爭什麽東西，但是遞到眼前的她也不會推辭，趕緊上前幾步接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嘴角也咧得大大的，這種什麽都不用爭，東西自動就遞到手上的感覺太好了。
她伸手去接蓮藕，其他人竟然也沒有搶的，只是眼神隨著東西從楊承元手上一直轉到了楊小蓮手上。
楊小蓮接過後，入手才感覺這東西竟然還不輕，比她想像中的要重。
她接了就直接往回退了，張小玉還站在塑料布上過不來呢。
她拿過去，可以大家一起看。
“跟我來呀。”她說。
丁一諾和楊小菊就跟著她過去了。
不過姜山和一幫男生還是待在水邊沒動。
“先給女生了，再給我們采一個。”季文康沖著水面說。
“再采一個，再采一個。”馬鑫磊也強烈要求。
剩下的幾人雖然沒說話，但臉上也明晃晃地寫著期盼。
楊承元繼續轉身往湖裏走，蓮藕都是成片生長的，他剛剛踩的那個地方附近肯定還有。
*
楊小蓮正捧著如胳膊一樣粗一樣長的蓮藕給大家看，幾個女生除了姜山都圍了過來。
別看他們都是農村裏的小孩子，蓮藕對於他們也是新鮮玩意兒，也只有在逢年過節時碰到什麽大席面才有可能見到。
他們這一片總體來講還是雨水不豐，就拿楊樹屋隊來講，村裏的幾口水塘每年到夏天都要幹枯幾次，這些水生物根本種不了。
田野裏的河灣也是時枯時豐，長些野生的水草都勉強，更不要說這些蓮藕什麽的了。
當地除了個別家庭情況好一些的，其他人是根本不會上菜市場的——自家的糧食蔬菜就可以自給自足，所以也很難得見到這個東西。
“這個藕真大。”丁一諾摸一摸剛出水的蓮藕，“前幾年我爸爸在這邊來買的，比這個小多了。”
“這個是脆的還是粉的？”楊小菊試著掰了一下，沒掰動。
“等一下回去切吧，還要去皮。”張小玉戳戳蓮藕表皮說。
男生那邊還沒有撈到，她們就把自己拿到的藕掰開了，好像不太好。
楊小蓮也是這樣想的。
而且這根藕有三節，長在一起拿著也很方便，分開了，還不方便攜帶。
“等下回去刨了，切了，再加點白糖，那就好吃了。”她揮舞著手上的東西。
*
“哼！”
“哼！”
……
不知何時不知何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沈的咳嗽聲。
大家一開始都沒有註意到，直到聲音越來越大，幾個女孩子才猛然發現有個中老年大伯不知何時站到了湖灘上。
大家都被嚇了一跳。
中年農民扛著一把鐵鍬，頭發花白，膚色是當地大多數人一樣的黑黃色——那是長年累月沈積下來勞作的顏色，他沈著臉，一言不發，只是連連咳嗽。
幾個女孩子頓時噤若寒蟬，看著還在水邊起哄的男生們，再看看自己這邊手上拿的東西，都有一種“死定了”的感覺。
看樣子碰到主人了。
*
“哦嗬！”水邊又傳來一陣驚呼。
看樣子楊承元不負眾望，又踩到藕了。
果然馬少爺興奮的聲音很快響起，“給我，給我，這個是我的了。”
季文康不服氣，“憑什麽給你？每次都說先給你。”
“哎呀，沒事，等下讓大哥再采。”方文斌覺得采藕好像沒什麽難的，他都蠢蠢欲動了。
嚴雲飛沒敢冒這個念頭，他是男生中最矮的，他不敢下水。
他只想讓楊承元多采兩根，到時也分一節給他。
“大哥，你把它扔過來，再看看你腳下還有沒有？”他說。
“等著，等著。”人堆裏傳來楊承元難掩得意的笑聲，“人人有份。”
老大伯的臉色越發凝重了。
*
“哼！”
“哼！”
“咳咳咳！”
灘塗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姜山跟男生們一起等著楊承元再采藕上來，聽到聲音有點奇怪。
她回頭一看，只見四個姐妹們排排站，站姿如同課間操升國旗時一般的乖巧，只不過這一刻這幾人摸頭的摸頭，望天的望天……
他們正後方正站著一個老大伯，默默註視著他們。
姜山立馬又扭回了頭，伸手拍拍前面還興奮著的幾個小夥子。
“哎。”
“哎。”
一個拍一個，很快他們幾個也在水邊排排站了。
看這大伯的臉色，應該就是菱藕的主人。
呵呵……這下好玩了。
楊小蓮手上還抱著一根大蓮藕呢。
這下捉賊拿臟了。
大家這才想起來，這些東西不是野生野長的，平時別人家田裏長的稻子、蔬菜什麽的，他們根本不會動人家的，他們很清楚地知道那些是有主人的。
今天碰到這些水裏長的東西怎麽就忘記了呢？
楊小蓮已經開始估算自己口袋裏的錢可帶夠了，她一個人的如果不夠，其他人還有誰有可能帶著錢……
*
女生們一臉不好意思，男生們摸著頭嘿嘿笑。
老大伯一直沒說話，扛著鐵鍬走到了水邊。
“踩到多少了？今年的藕怎麽樣？”
哎？
聽聲音竟然沒有生氣。
楊小蓮眼睛一亮。
也是，他們這一片的農家人都很純樸的，這些新鮮玩意兒，主人應該也知道他們采摘也就是圖個新鮮。
只要對方不生氣，事情都好辦了。
她趕緊拿著蓮藕走上前，準備給老大伯遞過去。
最大的收獲就在她的手上了。
隨著眾人的讓開，楊承元孤零零地顯了出來。
他站在湖水中有十幾秒的凝滯，眼神慌亂地四下張望，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樣子。
老人看了女孩子遞過來的東西一眼，沒接，繼續溫和地問：“……要不給你們拿個袋子吧？手拿著怎麽行。”
楊小蓮看他的眼神，明顯不是跟自己說話的樣子，也就不作聲了。
“……不用，不用。”楊承元手上還拿著另一根黃胖的蓮藕，蓮藕上還沾著泥巴，結結巴巴地說，“我們夠了，我正準備起來了。”
他一邊往水邊走，一邊順手在水裏把手上的東西洗幹凈了。
*
“呵呵……”
“呵呵……”
爬上岸的大哥大與老大伯相對而站，兩人都呵呵笑，一個笑得溫和，一個笑得心虛。
“一大早就出門找同學寫作業呀？”老大伯看著面前的小夥子，笑瞇瞇地問。
“呵呵……”小夥子還是傻笑，手上的東西背在身後，一個勁地晃動。
嚴雲飛左右瞅了瞅，貓著腰過去拿了。
他剛把東西拿到手上，就見眼前一花。
新任大哥大已經一跳三尺高，一溜煙地向灘塗外跑去了。
“我讓你寫作業，寫作業寫到湖裏來了？。”老大伯拔腿就追，臉色都漲紅了。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楊承元在前面跑，邊跑邊哀嚎，“給點面子，我同學弟妹們都看著呢。”
“哼，給你面子？你不打不長記性。”老大伯連鐵鍬都扔出去了。
楊承元也不敢真的跑快了，一直在灘塗上轉悠，沒一會兒就被抓住了。
“哎喲，哎喲，輕點，輕點，大舅。”他一個不察被老大伯揪住了耳朵，連連呼痛，“大舅，松手，痛，痛，痛。”
一眾剛結拜的弟弟妹妹們都看傻了眼，前一秒還趾高氣揚的大哥大，後一秒就被一個老大伯制服了。
這時大家也看出來了，這個老大伯跟楊承元絕對是認識的。
而且楊承元剛剛叫對方什麽？
大舅？
這片菱藕湖是楊承元外公家的？
那這家夥還帶他們偷偷摸摸地從山頭上過來？
從他們說要到菱藕湖來玩，到他們到了這塊地方，拔了馬蹄，撈了菱角，吃了飯，又采了藕，這家夥一個字都沒有透露。
剛剛還結過拜的大哥？
這麽重要的事情都沒說明。
呵呵。
*
“……說過多少次了這片河灣不能過來，以前這裏淹死多少人，你不是不知道。”
“你還下湖，你還踩藕，你不想好了。”
“前面修得好好的臺階，你外公都三令五申不讓人隨便下水，你倒好，跑到這兒來了，還帶了這麽一大批小孩子……”
老大伯揪著楊承元的耳朵，一點也沒有放手的意思，直把人往身邊拉。
“哎喲，哎喲。”楊承元護著耳朵彎著腰隨著對方的手移動。
旁邊的一眾少男少女們紛紛齜起了牙齒。
該。
楊小蓮一邊心驚肉跳，一邊在心裏大呼，打得好。
小孩子不聽話，就是欠打了。
這裏確實是危險。
雖然他們之前玩得還是很開心的，但是被罵了確實也是應該，何況罵的還是把他們騙得團團轉的家夥。
*
要不要幫忙啊？
有人不忍直視，用眼神向眾人詢問。
大家都沒動。
老大伯好像真的生氣了，上去t幫忙，會不會連他們一起打？
不用吧，那是他大舅，打是親，罵是愛，應該沒事的。
打他有分寸，我們上去就白挨打了。
不幫忙，不太好吧？。
就眼睜睜看著大哥挨打？
似乎……好像……
他們前半個小時左右還在灘塗上磕頭結拜來著。
……
還是沒人上前。
大家在家裏或多或少都是挨過家長的巴掌的，知道大人有時候就是走個形勢罷了，挨過這一會兒就好了，如果真的躲過了這一會兒，以後攢攢還是要打一頓的，還不如現在挨過了呢。
*
“大舅，大舅，我心裏有數。”楊承元極力申辯，表示自己非常有分寸。
“這邊前面有界樁，我知道，我只在淺水這邊踩了兩下，根本沒到深水區去。”
老大伯似乎更生氣了，鼻子裏都開始冒熱氣，“嚇？你還淺水區、深水區，你知不知道這邊養藕挑了多少塘泥過來，有些地方有你幾人深……”
“你掉進去了還能爬得起來嗎？”
“湖中心最深的地方有十幾米，底下還有許多坑坑窪窪的，掉下去撈都撈不到……”
“不會的，不會的。”楊承元抱著他大舅的手轉圈，“松手，耳朵都快掉了。”
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可見老大伯真沒手軟。
旁邊觀望的少男少女們頓時都是一臉牙痛的表情，紛紛昂起了脖子閃避，各人耳朵上仿佛也是火辣辣的疼痛。
楊承元下水的時候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狼狽。
“我才踩兩根藕，你看看啊，我都打算上來了，我會水，我又不是不會水……”
“哼。”老大伯冷哼，明顯不相信外甥的話，“你爸媽出門辛苦掙錢，供你讀書，讓你在我家住著，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給你爸媽交代……”
老大伯越說越生氣，“啪啪啪！”蒲團大的巴掌真的落到了不停掙紮的少年身上。
旁邊一直在看熱鬧的小夥伴們這下有點站不住了。
看樣子，這是真打啊？！
大家趕緊一湧而上，把一老一少兩人團團圍住。
“大舅，別打了。大哥會水，不會出事的。”
“伯伯，別打了，是我們自己要來的。”
“是我們叫他下水的。”
“也是我們叫他帶我們撈菱角的。”
“摘了菱角後，我們還把菱角菜都扔回去了。你們以後還可以繼續餵豬。”
“啊？你自己找死不算，你還帶著他們……”老大伯更生氣，“撈菱角菜、下水踩藕，你是一件沒少幹，還帶著比你小的小孩子？”
“滑下去了怎麽辦？怎麽辦？”
“有個萬一，怎麽跟人家父母交待？”老人家白頭發都氣得豎起來了，“你自己不想好，還要帶累別人。”
他不知何時松了揪外甥耳朵的手，但又抓住了對方的胳膊。
之前還算克制，這時有人上前勸架，還是一幫青青蔥蔥的小孩子，老人看了更生氣了，擡腳就往楊承元屁股上踢。
踢得對方嗷嗷叫。
這是真打呀。
一點沒手軟。
幾個男孩子趕緊死死地把老大伯圍住，女孩們順勢把兩人隔開了。
楊承元現在一邊耳朵帶著半邊臉都紅了，頭發也亂了，衣服也亂了，衣服上還灑著點點泥漿，褲腳一個卷著，一個落了下來，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他眼睛都紅了，捂著半邊臉不動。
大哥大這下是什麽面子裏子都沒有了。
“你們不要給他求情，我不打他，他得害人害己。”老大伯被孩子們困得動不了，叉著腰真喘粗氣。
“你這老頭，怎麽動不動就打人呢？都說了是我們自己要來的。”
“就是，我們都會水，不會出事的。”
季文康和馬石頭一搭一唱，其他人在家裏家長真真假假也沒少動手，他倆還真沒見過這種世面，先前那番動靜也就算了，現在竟然越打越厲害了。
他們雖然跟楊承元這個剛剛出爐的大哥沒什麽交情，但是這時也有點替他打抱不平了。
更何況剛剛讓楊承元下水采藕的時候就是他倆叫喚得最起勁。
現在多少也有點戰線一致的意思。
聽他倆一開口，其他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哎哎，說什麽呢。”姜山拉了一下馬石頭。
這倆有點分不清好歹，其他人卻知道老人這次的打罵真的是為了他們好。
“大伯，我們錯了，我們不應該撈菱角，不應該踩藕……”張小玉雙手合什，“我們錯了。”
“對，我們錯了。”楊小蓮也馬上真心反思，“我們只是聽人說這邊風景好，就跑過來野炊的。”
“……沒抵住誘惑，我們好多人沒見過水裏現長的菱角和蓮藕，就求著承元哥哥幫我們撈的……”
“我們真的沒有搞多少，也都準備走了，我們四點前得回家。”
楊小菊聽了二姐的話，迅速掃了一下手腕，“已經四點一刻了。”她說。
離一開始說好的兩點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離後來再次約定好的四點也已經過了一刻鐘了。
“你看，我們跟大人都說好了，早就準備要回去了。”楊小蓮道。
“我們帶了塑料布、吃的來的，真的是野炊。”
“下次不敢了。”
“大舅，你就別生氣了。”
“大伯，我們錯了，我們不應該撈菱角，不應該踩藕……”楊小蓮最後鄭重重申。
“……我們錯了，我們不應該撈菱角，不應該踩藕……”
……
女孩們紛紛認錯。
楊承元舅舅這番話也真的嚇到她們了。
她們沒見過多少深的湖水與淤泥，聽了老大伯的話才知道這片水域有多危險。
何況聽老人的意思，這片湖裏淹死過人。
現在看向湖面，原本波光閃閃的感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黑乎乎的一片，她們幾乎不敢直視湖面了。
*
“滴滴滴……”
“滴滴滴……”
突然馬少爺身上傳來一陣奇怪的響聲。
同時馬石頭臉一黑，抿著嘴又開始不高興了。
姜山伸手過去，馬少爺從口袋裏掏了個東西給她。
姜山接了電話，“餵？”
“小山啊，你們回來沒？再不回來，我們要給馬總打電話了。”
電話裏的聲音大到沒開免提其他人都能聽到。
“我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真的，馬上就到了……”
“你跟……兩個大姐說一聲，讓她倆再等一會兒，我們半個小時內一定回去。”
大家都看著姜山接電話。
楊小蓮知道那邊是塑料廠的保安。
“是真的，我們哪兒也沒去，在外面野炊。不信，我讓楊小蓮跟你說。”
姜山還在解釋，她把手機遞到了楊小蓮的耳邊。
“是的，是的，我們馬上回去了，正在收拾呢。”楊小蓮沖著電話那頭保證，“半個小時我們就到家了。”
張小玉繼續抱拳，“大伯，你看，我們家裏都打電話來了。我們約好這個時候回去的。”
“是啊，大伯，我們下次知道了。”
“大伯，我們下次不會了。”
“大舅，你說了，我們就再也不會犯了。”
馬少爺還鼓著嘴，一臉的不高興，被姜山輕踢了一下，也低著頭，不過他沒再說話了。
他現在不為楊承元的事情生氣，他只生他家老頭的氣。
受不了啦，犯人都比他自由。
*
“那你們收收，趕緊走吧。”老大伯也是架不住這一群小家夥的哀求，只得揮手放行。
“我也不是管你們，你們要知道輕重。這裏是能隨便玩的地方嗎？”
老大伯對他們緩下聲線，“在遠處看看風景，無所謂，不能到下面來。你們在上方玩也行啊，那一邊有許多住家，也能註意到。”
“大伯，我們下次知道了。”
“知道了，大舅，你說了，我們就再也不會犯了。”
危不危險都是小事，要是老大伯給他們也來這麽一頓，那可就丟臉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錦鯉團剛成立, 新鮮出爐的大哥大就身先士卒地要給弟弟妹妹們謀福利了。
楊承元這個大哥也確實表現得不錯，很快就從湖邊踩到了想要的東西。
他把蓮藕從淤泥裏摸出來, 還沒洗幹凈，泥巴包裹著就舉給大家看了。
岸上的小弟小妹們都沸騰了。
“找到了？”
原先離得遠一點的女孩子們也都紛紛往水邊走。
“哦，這是藕嗎？”
沒見過剛挖出來的新鮮蓮藕的少男少女們都有點傻眼。
這黑乎乎的一大團泥巴間或露著一點點白色的東西，就是藕嗎？
藕不是應該短短的一截，白生生的嗎？
不對，他們也是見過生藕的，生藕的外表也是微黃的，絕對不是這樣的。
“等一下。”楊承元示意大家別急，他將手上的東西放到水裏快速清洗了一番。
很快大家就看到熟悉的東西出現在他手上了。
是幾節粗壯如同他們的胳膊般粗細的大蓮藕。
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家夥頓時發出陣陣驚呼。
“是藕, 是藕。”
“給我。”
“大哥, 給我。”
“哈哈，怎麽這麽大？這麽長？”
“真像胳膊一樣。”
大家邊討論著邊紛紛伸手去接。
楊承元這時離岸邊已經有幾步路了, 他使勁伸長胳膊也遞不到眾人手上。
馬鑫磊早就沖在眾人前面了, 把方文斌和嚴雲飛都擠到了兩邊。
看他那伸手拼命去夠的樣子，幾乎快要栽到水裏了。
女孩們現在也跑到了旁邊，姜山不知什麽時候紮了過去，一把拉住了馬石頭的後衣領, 往後一拉, 把他差點拽倒。
“你小心一點。”姜山嚴肅地道。
馬少爺嘿嘿笑，一點也沒生氣的樣子, 回頭就繼續往水裏伸著手。
幾個男孩子和楊小菊、丁一諾都湊到了水邊，也伸著手。
楊承元往岸邊走了幾步，看著伸到面前的十幾只手, 誰都沒有給。
“你們這幾個我給誰好呢？”
他似乎有點猶豫，左看右看, 想了一會才說：“論資排輩吧，由大到小，剛剛才磕過頭的，先給二姐。”
他邊說邊沖站得稍後一點的楊小蓮揮了揮手。
楊小蓮雖然不想跟這幫t比她小的少男少女們爭什麽東西，但是遞到眼前的她也不會推辭，趕緊上前幾步接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嘴角也咧得大大的，這種什麽都不用爭，東西自動就遞到手上的感覺太好了。
她伸手去接蓮藕，其他人竟然也沒有搶的，只是眼神隨著東西從楊承元手上一直轉到了楊小蓮手上。
楊小蓮接過後，入手才感覺這東西竟然還不輕，比她想像中的要重。
她接了就直接往回退了，張小玉還站在塑料布上過不來呢。
她拿過去，可以大家一起看。
“跟我來呀。”她說。
丁一諾和楊小菊就跟著她過去了。
不過姜山和一幫男生還是待在水邊沒動。
“先給女生了，再給我們采一個。”季文康沖著水面說。
“再采一個，再采一個。”馬鑫磊也強烈要求。
剩下的幾人雖然沒說話，但臉上也明晃晃地寫著期盼。
楊承元繼續轉身往湖裏走，蓮藕都是成片生長的，他剛剛踩的那個地方附近肯定還有。
*
楊小蓮正捧著如胳膊一樣粗一樣長的蓮藕給大家看，幾個女生除了姜山都圍了過來。
別看他們都是農村裏的小孩子，蓮藕對於他們也是新鮮玩意兒，也只有在逢年過節時碰到什麽大席面才有可能見到。
他們這一片總體來講還是雨水不豐，就拿楊樹屋隊來講，村裏的幾口水塘每年到夏天都要幹枯幾次，這些水生物根本種不了。
田野裏的河灣也是時枯時豐，長些野生的水草都勉強，更不要說這些蓮藕什麽的了。
當地除了個別家庭情況好一些的，其他人是根本不會上菜市場的——自家的糧食蔬菜就可以自給自足，所以也很難得見到這個東西。
“這個藕真大。”丁一諾摸一摸剛出水的蓮藕，“前幾年我爸爸在這邊來買的，比這個小多了。”
“這個是脆的還是粉的？”楊小菊試著掰了一下，沒掰動。
“等一下回去切吧，還要去皮。”張小玉戳戳蓮藕表皮說。
男生那邊還沒有撈到，她們就把自己拿到的藕掰開了，好像不太好。
楊小蓮也是這樣想的。
而且這根藕有三節，長在一起拿著也很方便，分開了，還不方便攜帶。
“等下回去刨了，切了，再加點白糖，那就好吃了。”她揮舞著手上的東西。
*
“哼！”
“哼！”
……
不知何時不知何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沈的咳嗽聲。
大家一開始都沒有註意到，直到聲音越來越大，幾個女孩子才猛然發現有個中老年大伯不知何時站到了湖灘上。
大家都被嚇了一跳。
中年農民扛著一把鐵鍬，頭發花白，膚色是當地大多數人一樣的黑黃色——那是長年累月沈積下來勞作的顏色，他沈著臉，一言不發，只是連連咳嗽。
幾個女孩子頓時噤若寒蟬，看著還在水邊起哄的男生們，再看看自己這邊手上拿的東西，都有一種“死定了”的感覺。
看樣子碰到主人了。
*
“哦嗬！”水邊又傳來一陣驚呼。
看樣子楊承元不負眾望，又踩到藕了。
果然馬少爺興奮的聲音很快響起，“給我，給我，這個是我的了。”
季文康不服氣，“憑什麽給你？每次都說先給你。”
“哎呀，沒事，等下讓大哥再采。”方文斌覺得采藕好像沒什麽難的，他都蠢蠢欲動了。
嚴雲飛沒敢冒這個念頭，他是男生中最矮的，他不敢下水。
他只想讓楊承元多采兩根，到時也分一節給他。
“大哥，你把它扔過來，再看看你腳下還有沒有？”他說。
“等著，等著。”人堆裏傳來楊承元難掩得意的笑聲，“人人有份。”
老大伯的臉色越發凝重了。
*
“哼！”
“哼！”
“咳咳咳！”
灘塗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姜山跟男生們一起等著楊承元再采藕上來，聽到聲音有點奇怪。
她回頭一看，只見四個姐妹們排排站，站姿如同課間操升國旗時一般的乖巧，只不過這一刻這幾人摸頭的摸頭，望天的望天……
他們正後方正站著一個老大伯，默默註視著他們。
姜山立馬又扭回了頭，伸手拍拍前面還興奮著的幾個小夥子。
“哎。”
“哎。”
一個拍一個，很快他們幾個也在水邊排排站了。
看這大伯的臉色，應該就是菱藕的主人。
呵呵……這下好玩了。
楊小蓮手上還抱著一根大蓮藕呢。
這下捉賊拿臟了。
大家這才想起來，這些東西不是野生野長的，平時別人家田裏長的稻子、蔬菜什麽的，他們根本不會動人家的，他們很清楚地知道那些是有主人的。
今天碰到這些水裏長的東西怎麽就忘記了呢？
楊小蓮已經開始估算自己口袋裏的錢可帶夠了，她一個人的如果不夠，其他人還有誰有可能帶著錢……
*
女生們一臉不好意思，男生們摸著頭嘿嘿笑。
老大伯一直沒說話，扛著鐵鍬走到了水邊。
“踩到多少了？今年的藕怎麽樣？”
哎？
聽聲音竟然沒有生氣。
楊小蓮眼睛一亮。
也是，他們這一片的農家人都很純樸的，這些新鮮玩意兒，主人應該也知道他們采摘也就是圖個新鮮。
只要對方不生氣，事情都好辦了。
她趕緊拿著蓮藕走上前，準備給老大伯遞過去。
最大的收獲就在她的手上了。
隨著眾人的讓開，楊承元孤零零地顯了出來。
他站在湖水中有十幾秒的凝滯，眼神慌亂地四下張望，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樣子。
老人看了女孩子遞過來的東西一眼，沒接，繼續溫和地問：“……要不給你們拿個袋子吧？手拿著怎麽行。”
楊小蓮看他的眼神，明顯不是跟自己說話的樣子，也就不作聲了。
“……不用，不用。”楊承元手上還拿著另一根黃胖的蓮藕，蓮藕上還沾著泥巴，結結巴巴地說，“我們夠了，我正準備起來了。”
他一邊往水邊走，一邊順手在水裏把手上的東西洗幹凈了。
*
“呵呵……”
“呵呵……”
爬上岸的大哥大與老大伯相對而站，兩人都呵呵笑，一個笑得溫和，一個笑得心虛。
“一大早就出門找同學寫作業呀？”老大伯看著面前的小夥子，笑瞇瞇地問。
“呵呵……”小夥子還是傻笑，手上的東西背在身後，一個勁地晃動。
嚴雲飛左右瞅了瞅，貓著腰過去拿了。
他剛把東西拿到手上，就見眼前一花。
新任大哥大已經一跳三尺高，一溜煙地向灘塗外跑去了。
“我讓你寫作業，寫作業寫到湖裏來了？。”老大伯拔腿就追，臉色都漲紅了。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楊承元在前面跑，邊跑邊哀嚎，“給點面子，我同學弟妹們都看著呢。”
“哼，給你面子？你不打不長記性。”老大伯連鐵鍬都扔出去了。
楊承元也不敢真的跑快了，一直在灘塗上轉悠，沒一會兒就被抓住了。
“哎喲，哎喲，輕點，輕點，大舅。”他一個不察被老大伯揪住了耳朵，連連呼痛，“大舅，松手，痛，痛，痛。”
一眾剛結拜的弟弟妹妹們都看傻了眼，前一秒還趾高氣揚的大哥大，後一秒就被一個老大伯制服了。
這時大家也看出來了，這個老大伯跟楊承元絕對是認識的。
而且楊承元剛剛叫對方什麽？
大舅？
這片菱藕湖是楊承元外公家的？
那這家夥還帶他們偷偷摸摸地從山頭上過來？
從他們說要到菱藕湖來玩，到他們到了這塊地方，拔了馬蹄，撈了菱角，吃了飯，又采了藕，這家夥一個字都沒有透露。
剛剛還結過拜的大哥？
這麽重要的事情都沒說明。
呵呵。
*
“……說過多少次了這片河灣不能過來，以前這裏淹死多少人，你不是不知道。”
“你還下湖，你還踩藕，你不想好了。”
“前面修得好好的臺階，你外公都三令五申不讓人隨便下水，你倒好，跑到這兒來了，還帶了這麽一大批小孩子……”
老大伯揪著楊承元的耳朵，一點也沒有放手的意思，直把人往身邊拉。
“哎喲，哎喲。”楊承元護著耳朵彎著腰隨著對方的手移動。
旁邊的一眾少男少女們紛紛齜起了牙齒。
該。
楊小蓮一邊心驚肉跳，一邊在心裏大呼，打得好。
小孩子不聽話，就是欠打了。
這裏確實是危險。
雖然他們之前玩得還是很開心的，但是被罵了確實也是應該，何況罵的還是把他們騙得團團轉的家夥。
*
要不要幫忙啊？
有人不忍直視，用眼神向眾人詢問。
大家都沒動。
老大伯好像真的生氣了，上去t幫忙，會不會連他們一起打？
不用吧，那是他大舅，打是親，罵是愛，應該沒事的。
打他有分寸，我們上去就白挨打了。
不幫忙，不太好吧？。
就眼睜睜看著大哥挨打？
似乎……好像……
他們前半個小時左右還在灘塗上磕頭結拜來著。
……
還是沒人上前。
大家在家裏或多或少都是挨過家長的巴掌的，知道大人有時候就是走個形勢罷了，挨過這一會兒就好了，如果真的躲過了這一會兒，以後攢攢還是要打一頓的，還不如現在挨過了呢。
*
“大舅，大舅，我心裏有數。”楊承元極力申辯，表示自己非常有分寸。
“這邊前面有界樁，我知道，我只在淺水這邊踩了兩下，根本沒到深水區去。”
老大伯似乎更生氣了，鼻子裏都開始冒熱氣，“嚇？你還淺水區、深水區，你知不知道這邊養藕挑了多少塘泥過來，有些地方有你幾人深……”
“你掉進去了還能爬得起來嗎？”
“湖中心最深的地方有十幾米，底下還有許多坑坑窪窪的，掉下去撈都撈不到……”
“不會的，不會的。”楊承元抱著他大舅的手轉圈，“松手，耳朵都快掉了。”
他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可見老大伯真沒手軟。
旁邊觀望的少男少女們頓時都是一臉牙痛的表情，紛紛昂起了脖子閃避，各人耳朵上仿佛也是火辣辣的疼痛。
楊承元下水的時候有多得意，現在就有多狼狽。
“我才踩兩根藕，你看看啊，我都打算上來了，我會水，我又不是不會水……”
“哼。”老大伯冷哼，明顯不相信外甥的話，“你爸媽出門辛苦掙錢，供你讀書，讓你在我家住著，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給你爸媽交代……”
老大伯越說越生氣，“啪啪啪！”蒲團大的巴掌真的落到了不停掙紮的少年身上。
旁邊一直在看熱鬧的小夥伴們這下有點站不住了。
看樣子，這是真打啊？！
大家趕緊一湧而上，把一老一少兩人團團圍住。
“大舅，別打了。大哥會水，不會出事的。”
“伯伯，別打了，是我們自己要來的。”
“是我們叫他下水的。”
“也是我們叫他帶我們撈菱角的。”
“摘了菱角後，我們還把菱角菜都扔回去了。你們以後還可以繼續餵豬。”
“啊？你自己找死不算，你還帶著他們……”老大伯更生氣，“撈菱角菜、下水踩藕，你是一件沒少幹，還帶著比你小的小孩子？”
“滑下去了怎麽辦？怎麽辦？”
“有個萬一，怎麽跟人家父母交待？”老人家白頭發都氣得豎起來了，“你自己不想好，還要帶累別人。”
他不知何時松了揪外甥耳朵的手，但又抓住了對方的胳膊。
之前還算克制，這時有人上前勸架，還是一幫青青蔥蔥的小孩子，老人看了更生氣了，擡腳就往楊承元屁股上踢。
踢得對方嗷嗷叫。
這是真打呀。
一點沒手軟。
幾個男孩子趕緊死死地把老大伯圍住，女孩們順勢把兩人隔開了。
楊承元現在一邊耳朵帶著半邊臉都紅了，頭發也亂了，衣服也亂了，衣服上還灑著點點泥漿，褲腳一個卷著，一個落了下來，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他眼睛都紅了，捂著半邊臉不動。
大哥大這下是什麽面子裏子都沒有了。
“你們不要給他求情，我不打他，他得害人害己。”老大伯被孩子們困得動不了，叉著腰真喘粗氣。
“你這老頭，怎麽動不動就打人呢？都說了是我們自己要來的。”
“就是，我們都會水，不會出事的。”
季文康和馬石頭一搭一唱，其他人在家裏家長真真假假也沒少動手，他倆還真沒見過這種世面，先前那番動靜也就算了，現在竟然越打越厲害了。
他們雖然跟楊承元這個剛剛出爐的大哥沒什麽交情，但是這時也有點替他打抱不平了。
更何況剛剛讓楊承元下水采藕的時候就是他倆叫喚得最起勁。
現在多少也有點戰線一致的意思。
聽他倆一開口，其他人的眉頭都皺了起來。
“哎哎，說什麽呢。”姜山拉了一下馬石頭。
這倆有點分不清好歹，其他人卻知道老人這次的打罵真的是為了他們好。
“大伯，我們錯了，我們不應該撈菱角，不應該踩藕……”張小玉雙手合什，“我們錯了。”
“對，我們錯了。”楊小蓮也馬上真心反思，“我們只是聽人說這邊風景好，就跑過來野炊的。”
“……沒抵住誘惑，我們好多人沒見過水裏現長的菱角和蓮藕，就求著承元哥哥幫我們撈的……”
“我們真的沒有搞多少，也都準備走了，我們四點前得回家。”
楊小菊聽了二姐的話，迅速掃了一下手腕，“已經四點一刻了。”她說。
離一開始說好的兩點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離後來再次約定好的四點也已經過了一刻鐘了。
“你看，我們跟大人都說好了，早就準備要回去了。”楊小蓮道。
“我們帶了塑料布、吃的來的，真的是野炊。”
“下次不敢了。”
“大舅，你就別生氣了。”
“大伯，我們錯了，我們不應該撈菱角，不應該踩藕……”楊小蓮最後鄭重重申。
“……我們錯了，我們不應該撈菱角，不應該踩藕……”
……
女孩們紛紛認錯。
楊承元舅舅這番話也真的嚇到她們了。
她們沒見過多少深的湖水與淤泥，聽了老大伯的話才知道這片水域有多危險。
何況聽老人的意思，這片湖裏淹死過人。
現在看向湖面，原本波光閃閃的感覺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黑乎乎的一片，她們幾乎不敢直視湖面了。
*
“滴滴滴……”
“滴滴滴……”
突然馬少爺身上傳來一陣奇怪的響聲。
同時馬石頭臉一黑，抿著嘴又開始不高興了。
姜山伸手過去，馬少爺從口袋裏掏了個東西給她。
姜山接了電話，“餵？”
“小山啊，你們回來沒？再不回來，我們要給馬總打電話了。”
電話裏的聲音大到沒開免提其他人都能聽到。
“我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真的，馬上就到了……”
“你跟……兩個大姐說一聲，讓她倆再等一會兒，我們半個小時內一定回去。”
大家都看著姜山接電話。
楊小蓮知道那邊是塑料廠的保安。
“是真的，我們哪兒也沒去，在外面野炊。不信，我讓楊小蓮跟你說。”
姜山還在解釋，她把手機遞到了楊小蓮的耳邊。
“是的，是的，我們馬上回去了，正在收拾呢。”楊小蓮沖著電話那頭保證，“半個小時我們就到家了。”
張小玉繼續抱拳，“大伯，你看，我們家裏都打電話來了。我們約好這個時候回去的。”
“是啊，大伯，我們下次知道了。”
“大伯，我們下次不會了。”
“大舅，你說了，我們就再也不會犯了。”
馬少爺還鼓著嘴，一臉的不高興，被姜山輕踢了一下，也低著頭，不過他沒再說話了。
他現在不為楊承元的事情生氣，他只生他家老頭的氣。
受不了啦，犯人都比他自由。
*
“那你們收收，趕緊走吧。”老大伯也是架不住這一群小家夥的哀求，只得揮手放行。
“我也不是管你們，你們要知道輕重。這裏是能隨便玩的地方嗎？”
老大伯對他們緩下聲線，“在遠處看看風景，無所謂，不能到下面來。你們在上方玩也行啊，那一邊有許多住家，也能註意到。”
“大伯，我們下次知道了。”
“知道了，大舅，你說了，我們就再也不會犯了。”
危不危險都是小事，要是老大伯給他們也來這麽一頓，那可就丟臉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