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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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禮物
大年三十下午五點多, 山頂楊家父女四人才從鎮上回到家。
劉英子臉色黑成鍋底，大過年的還不好發火。
那個時候別人家的春聯都貼好了, 她家春聯沒人貼，年夜飯沒人幫忙做，家禽進不進圈也沒人管……
一個家裏冷冷清清的，只有一條小花狗在院裏攆雞。
劉英子在大墳包上向山下張望了好幾回，一直沒看見坡下有自家人回來的身影，反而看到村裏各家各戶煙囪都冒起了濃煙。
她從墳包上下來，心裏不由抱怨：這父女幾個心裏都是沒成算的，誰這時候不在家裏過年，還四處亂跑的。
下午老劉家來人探望, 只有她一個人在家。
劉英子正著急著, 突然聽見山坡下傳來一陣車鈴鐺聲，夾雜著陣陣歡聲笑語, 一聽就是自家兩個女兒的聲音。
不待她再往大墳包上爬, 兩個小女兒已從坡下徑直沖了上來，兩人好似都不會累的，猛蹬著自行車。
“哎！你哪來的車？”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當先的小女兒，她騎著一輛嶄新的女式小車, 款式跟之前給二女兒買的差不多。
楊小菊刷地從母親身邊騎過, 騎到曬谷場，轉了一圈, 才又轉回來，腳一踮地，停在了大人身邊, 小臉上寫滿了得意。
棉襖帽子早被她扔到了腦後了，大冷天她腦門上汗津津的。
楊小蓮上了坡後就沒再用勁了, 慢慢滑到了門前。
“二百多，結賬的時候還打了折，一百八十六塊錢。”她笑著跟劉英子說。
“你們……你們去一趟把你爸兩天掙的錢都花完了。”劉英子無奈地拍手。
她這時候根本沒生氣了，他們一回來整個山頭都熱鬧了，笑聲震天。
這時候楊傳順和她大女兒也已經推著車走上坡了，遠遠聽了，楊老大趕緊澄清，“那還真不是我買的，她倆自己去商場逛，出來就騎著了。”
“二姐掏的錢。”楊小菊騎著車在旁邊轉悠，她越騎越喜歡這輛車了，黑色真是越看越好看啊。
話說剛剛從老屋谷場過的時候，她特地把車鈴鐺按得震天響，兩個堂弟跑到院子裏來向外打量，一臉羨慕，這個小堂姐頭也不回風馳電掣般地跑遠了。
“哎喲，一百八十六啊，比之前給你買的時候還便宜。” 劉英子感嘆，而且這車不僅買的實惠，想了想，還很及時實用，翻過年上學期很快過去了，到時候要往鎮上跑，多一輛車一家人出行都自在多了。
這下在家裏的人一人一輛車了。
雖然大人們一時之間也覺得二女兒擅自花錢了，但是錢花在實用的地方倒也是值得了，花的值得的錢也就不算亂花。
而且他們不知從何時開始也慢慢明白了何為孩子們自己的錢，她們願意用來幹什麽就幹什麽吧――孩子們都有自己的規劃。
所以在年夜飯之後，對於二女兒突然拿出一小包東西說要給每個人送個新年禮物時，也不怎麽驚訝了。
*
劉英子把爐子上蒸好的蘋果切了片端到桌子上，今年家裏根本沒買蘋果，還是她娘家兄弟和大侄子下午來帶過來的。
“嘗嘗，熱的。承國在商場買的蘋果，就是比那菜市場一袋袋的好吃。”她招呼著大家趕緊吃熱的。
重油重鹽的一頓飯之後，吃點蘋果好像很舒服，也不知一家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養成的習慣。
“媽，媽，趕緊坐下。”楊小蓮在下方招呼大家先都別忙了，今晚的重點項目來了。
楊小菊也坐在下方，看著二姐拿出來的棕色無紡布袋子，滿臉好奇。
她二姐出去取錢，回來後手上就拿著這個棕布袋子了，上面只有百貨大樓四個字，也看不出裏面裝了什麽東西。
楊傳順吃過飯正在摸索著口袋，楊小梅泡了一壺濃茶出來，聽到招呼，大家都圍到了桌邊。
他們早看到楊小蓮這個棕布袋子了，從她拎出百貨大樓，就一直小心翼翼地鎖到了前車筐裏。
*
“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t當當……”楊小蓮從布袋子裏一個個地往外拿東西。
一開始都是一個個的紅絨布盒子。
一個細長盒，一個小方盒放在了劉英子面前。
三個小方盒分別放在了三個女孩面前。
最後還有一個最大的盒子放在了楊老大面前，不過他的是個白色鋁塑包裝的紙盒子，上面印著一個古裏古怪的圖案。
*
劉英子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這是什麽啊？”她口中說著，第一時間沒有伸手去拿東西，而是趕緊到大門邊把門栓給插上了。
大年三十一般大門都是不關的，因為不能讓祖先進不了家門，不過小年他們家已經招待過了，所以這天晚上山頂楊家是閉門吃飯的，不過門栓還是沒栓。
開飯前距離最近的楊來順、楊傳孝兩家女主人還來看了看山頂楊家的夥食，別把串門的人攔在外面了……
什麽祖先、鄰居，這時候女主人已經都顧不上了。
“哇！”楊小菊已經第一時間打開了自己面前的小盒子，裏面是兩顆黃燦燦的小金珠。
“耳環？！送我的？！”楊小妹要是有翅膀這時候已經要上天了，她把金珠拿出來給大家看。
一顆顆黃豆大小的金珠子，金珠上面有小孔，上面還有一個小圓環，看起來就是耳環。
“不是耳環，但是可以做耳環。”楊小蓮打開自己面前的盒子，拿出一顆給大家看，“這個圓環可以拿下來，也可以放在上面，整個的可以做耳環，配上紅線就可以做手鏈，還可以做項鏈吊墜。”
她打開棕布袋，伸手又掏了一下，掏出一紮細細的紅繩子。
這種細的紅繩子在小店裏也能買到，女孩們經常會買這些東西編手鏈。
楊小菊迅速跑進爸媽房間，把剪刀拿了出來。
楊小蓮比劃著長度，剪了幾小段下來。
楊小梅也打開了自己的，也是兩顆黃燦燦的金豆子，頓時高興不已，年前她還戴著幾塊錢的塑料耳環和銀耳釘呢，這一會兒就有金耳環了，這在班上算頭一份了吧。
“這多少錢啊？”她壓低聲音，黃金誒。
劉英子早把自己的兩個盒子拿在手上了，看了女兒們的後，先打開了自己的小盒子，頓時“哎喲”了一聲，她還以為她的小盒子裏裝的是跟女兒們一樣的，沒想到裏面是兩朵小金花，就是現在街上偶爾看見年輕婦女常戴的那種，而且好像更金黃一些。
一家人的眼光頓時又被吸引過去了。
“媽媽這個好看耶。”一大一小兩個女兒都伸過頭去。
楊老大在旁邊裝作一臉不屑的樣子，“哎喲，不能吃，不能喝，好看有什麽用？”
他眼睛一邊看著老婆的首飾盒，一邊看看自己面前這個，光看盒子他的是最大的，不由好奇裏面是個什麽東西。
楊小梅三兩下把自己耳朵上的銀耳釘取下來，換上了金的。
馬上又過去把劉英子的金耳環給帶上了，更準確地說，劉英子這個是耳釘，只是前面的部分有點大，一朵牡丹花的造型，直釘，後面還有一個小金卡子。
“哇哇哇！”
“太好看了！”
“媽媽太漂亮了。”
三姐妹都熱烈鼓掌。
劉英子轉了下身，似乎想在哪兒照一下鏡子。
楊小菊又馬上跑進主臥，從房間裏拿了一個盤子大小的塑料鏡子出來。
劉英子本來就長得不錯，這幾年大部分時間在服裝店幹活，風吹日曬少了，家裏生活條件又好了，吃喝也不差，整個人都健壯白凈了起來，早就不見前幾年病懨懨的樣子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這一會兒嘴巴笑得就沒合上過，滿臉都在發光。
她比方小雨大了好幾歲，以前外人看著得大個十歲往上了，這幾年慢慢地兩人都快看不出差別了，甚至方小雨還顯得小家子氣了一點。
白凈的娥蛋臉、黑長的頭發、眉目自然生動，再加上神采飛揚，妥妥一個大美女呀。
楊傳順不說風涼話了，撐著下巴在旁邊偷笑。
劉英子摸摸耳朵，摸摸頭發，在鏡子裏左照右照。
“都帶上啊，那個盒子。”楊小蓮趴在桌上，伸長手把細長盒推了推。
楊小梅拿起來，打開絨布盒子，立馬又輕“啊”了一聲。
楊小菊原來和二姐一起跪在下首長凳上，這時趕緊下地跑到另一邊了。
楊傳順也趕緊抻著脖子看。
那裏面是一條金燦燦的女士項鏈，鏈條是黃金的，在燈光下金光閃閃的。
劉英子趕緊放下鏡子，兩手去拿。
拿出來之後才發現這條項鏈下方還有一個小金葫蘆。
整個兒金光閃閃的。
“哎喲，這貴東西。”劉英子口中感慨著，眼睛都挪不開，這是她見過的最貴最好看的一個東西了。
就是她見過的張有財老婆、她自己的二嫂、服裝店碰見過的有錢人，也沒見哪個女的戴這麽大的金項鏈啊。
“真好看啊。”楊小菊在邊上蹦蹦跳跳，手上還一直抓著她自己的兩顆金珠子。“媽媽戴上。”
大女兒趴在媽媽肩膀上也欣賞了一會金光閃閃的項鏈，這時候就起身把項鏈接了過去，準備給媽媽戴上。
“圍裙就這麽系著？”楊傳順冒了一句。
劉英子收拾完，身上還系著幹活時穿的格子圍裙呢，這可跟黃金首飾太不搭了。
她趕緊三兩下把圍裙脫下來，裏面穿的是個半新不舊的棗紅色棉襖，劉英子拍了兩下衣服，猶豫了一下，再把拉鏈往下拉了拉，裏面是身黑色羊毛衫，這才滿意了。
楊小梅仔細調好長度，小心地將項鏈繞過母親的脖子，把卡扣扣上。
“哇，太好啦。”
“媽媽太漂亮啦。”
“好閃啊。”
三個女兒輕聲喝彩，齊齊鼓掌。
劉英子臉都紅了，整個人冒著熱氣，她故作矜持地撇著嘴，在鏡子裏左照右照，沒看出不好的地方來。
她突然瞥了楊傳順一眼，那眼神有點不太客氣的意思，楊老大一開始笑嘻嘻地看著老婆，被她一瞪，立馬若無其事地低頭拿起自己面前的小盒子打量了。
兩人同一時間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家裏大衣櫃上的半身鏡，如果鏡子還是好的，看起來更清楚吧。
可是夏天夫妻倆吵架的時候，半身鏡已經被打壞了。
平時有小鏡子也就馬馬虎虎過了，這關鍵時候就顯出大鏡子的重要性了，可不得鬧個意見嘛。
“嘟嘟嘟！”楊老大哼著歌只顧看自己的。
白盒子上的圖案顯示裏面應該是個金屬玩意，但是上面的字全部是英文字母，楊老師不認識，只知道牌子是以“P（潑）”開頭的。
“剃須刀。銷售人員說裏面有中文介紹。”
“國際大品牌喲，爸爸，別小看它了。”
楊小蓮趴在桌上換個方向，朝父親說。
她今天把最想買的東西都買好之後，發現沒什麽給老爸買的，原想著買皮帶，沒想到沒看到好的，倒是模糊記得之前在二樓好像看到了一個外國老人的廣告畫，只得又上樓了一趟，一看，發現那兒賣的是剃須刀。
這東西送老爸不錯，而且這個品牌也是國際知名的。
一把剃須刀花了一百多塊錢，比她們的一顆小珠子都貴了。
楊小蓮拿東西出來的時候，就把各種單據也放到了桌上了。
“什麽刀？這麽貴？”
楊傳順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份跟其他的不一樣的單據，挑出來一看——P…… 一百二十元整。
“我買刀片，幾輩子也用不完。”他一邊念叨一邊終於拆開了紙盒包裝。
裏面是個銀白色的金屬剃須刀，還附送兩副刀頭，裏面竟然還有電線。
“這個可以插電用，也可以充電拔下來再用。”楊小蓮介紹，“銷售員說這個好好保護，也可以用一輩子。”
可比那一片片的刀片好多了，楊傳順隔一段時間下巴上就出現幾個小血口子。
“那也貴呀。”楊老大一邊說著，一邊拿著東西往房間走了，只有房間裏有插線板。
*
楊傳順的剃須刀原價一百五，打了折扣一百二。
百貨大樓是不講價的，不過買到兩千以上，過年期間有活動。
劉英子的兩枚耳環2.12g，兩百塊，項鏈12.88g，一千兩百八十八塊。
金珠一顆1g，一顆按95元算的，金珠沒什麽工藝，手工費都沒怎麽收。
所有的東西楊小蓮讓銷售人員一張一張的開的單子。
每樣都配了紅色絨布盒子。
每樣首飾都有國家檢測標志，這個東西他們這個地方的人認，要想賣得好，這些東西不能少t。
她現在折子上只剩了一千多塊錢了，其他的今天全部用掉了。
楊小蓮下午把棉襖帽子翻上來戴著，圍巾圍到眼睛下面，買了這天黃金櫃臺最大的一筆單。
她算過了，錢放在銀行裏，存三十年，也沒黃金漲得快。
*
劉英子看完單據，對身上戴的首飾更是愛不釋手了，是好看，知道多少錢後，覺得更好看了。
“你買這些東西幹嘛？錢留著以後有大用。”楊媽媽整理著盒子和單據、證件，她這個女兒她還是有點了解的，從不亂花錢，買的都是有用的東西，這次好像有點鋪張了。
黃金首飾，她們享受不起的。
金首飾雖說好看，但就像楊傳順說的，不當吃不當喝，其實真沒剃須刀管用呢。
她娘幾個也就在家裏戴著欣賞一下，不可能戴出去的。
“一份一份的放好。”楊小蓮又從棕布袋裏掏了一把帶系帶的小紅袋子出來，“這以後要漲價的。”
楊小二又拿出老調子，“我在新聞裏看了，那個專家都分析過了，以後啊，房價要飆升，黃金要猛漲，叫大家趕緊下手呢。”
不管專家說沒說，反正以後肯定會漲的。
她買的都是簡單的款式，既可以戴也可以存著，雖然黃金首飾的保值性不如金條，但是她選的這些款式就是融成金子也沒有多少損耗，幾十年間黃金不僅保值，還會增值。
房價要漲，這一點楊傳順夫妻倆早就知道了。
黃金他們根本沒關註過，這也要漲嗎？
*
買黃金首飾能叫花錢嘛？
尤其是千禧年之前買的。
那都叫投資。
小二子這個錢花的心安理得。
*
“你那個袋子裏還有什麽？”劉英子問，鼓鼓囊囊的好像還有東西。
楊小蓮把袋子拿起來抖一抖，抖下幾個銀色盒子，“哦，黃金櫃臺不講價，也不打折，送了幾副銀項鏈。”
其他的就沒有了，不想讓別人發現的東西，楊小二早就收起來了。
劉英子藏的東西，只有她自己能找到，楊小蓮想藏的東西，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發現。
“哎呀，還有啊。”一家四個女人又湊到一起觀賞起來。
隔壁房間楊傳順聽著母女幾個嘰嘰喳喳笑嘻嘻的聲音，哼著小調子，對著衣櫥上的破鏡子仔細地剃著下巴。
“嗡嗡嗡！”剃須刀發出的聲音幾不可聞，刀頭在鋼制罩網後面勻速地轉動著，一點也不用擔心劃到臉了，這東西是好用啊。
*
“轟！”
“轟！”
“轟！”
屋後不知誰家放起了煙火，照亮了夜空。
*
山頂楊家大人小孩衣食富足，對未來充滿了希望，這一個大年夜在他們所有人的腦海裏都留下了難忘的記憶。
在往後的歲月裏他們還會碰到種種艱難困苦，這段記憶都化解著一家人的所有隔閡，把全家人緊緊地拉攏在一起，讓他們並肩前行，共克艱險。
*
我們在艱難的歲月裏努力前行著，做著後來看起來或錯誤或正確的選擇，但只要一直努力，和家人在一起，終有一天會實現我們所有人的錦繡前程。
*
“叮叮叮……”楊來順家的電話猛響。
“餵？”楊全有拿著煙花從屋外奔進來。
“所有哥哥？全有哥哥？你跟我爺爺奶奶講，我媽懷孕了，四個多月了，我們在鎮上衛生所裏。”楊錦華笑呵呵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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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下午五點多, 山頂楊家父女四人才從鎮上回到家。
劉英子臉色黑成鍋底，大過年的還不好發火。
那個時候別人家的春聯都貼好了, 她家春聯沒人貼，年夜飯沒人幫忙做，家禽進不進圈也沒人管……
一個家裏冷冷清清的，只有一條小花狗在院裏攆雞。
劉英子在大墳包上向山下張望了好幾回，一直沒看見坡下有自家人回來的身影，反而看到村裏各家各戶煙囪都冒起了濃煙。
她從墳包上下來，心裏不由抱怨：這父女幾個心裏都是沒成算的，誰這時候不在家裏過年，還四處亂跑的。
下午老劉家來人探望, 只有她一個人在家。
劉英子正著急著, 突然聽見山坡下傳來一陣車鈴鐺聲，夾雜著陣陣歡聲笑語, 一聽就是自家兩個女兒的聲音。
不待她再往大墳包上爬, 兩個小女兒已從坡下徑直沖了上來，兩人好似都不會累的，猛蹬著自行車。
“哎！你哪來的車？”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當先的小女兒，她騎著一輛嶄新的女式小車, 款式跟之前給二女兒買的差不多。
楊小菊刷地從母親身邊騎過, 騎到曬谷場，轉了一圈, 才又轉回來，腳一踮地，停在了大人身邊, 小臉上寫滿了得意。
棉襖帽子早被她扔到了腦後了，大冷天她腦門上汗津津的。
楊小蓮上了坡後就沒再用勁了, 慢慢滑到了門前。
“二百多，結賬的時候還打了折，一百八十六塊錢。”她笑著跟劉英子說。
“你們……你們去一趟把你爸兩天掙的錢都花完了。”劉英子無奈地拍手。
她這時候根本沒生氣了，他們一回來整個山頭都熱鬧了，笑聲震天。
這時候楊傳順和她大女兒也已經推著車走上坡了，遠遠聽了，楊老大趕緊澄清，“那還真不是我買的，她倆自己去商場逛，出來就騎著了。”
“二姐掏的錢。”楊小菊騎著車在旁邊轉悠，她越騎越喜歡這輛車了，黑色真是越看越好看啊。
話說剛剛從老屋谷場過的時候，她特地把車鈴鐺按得震天響，兩個堂弟跑到院子裏來向外打量，一臉羨慕，這個小堂姐頭也不回風馳電掣般地跑遠了。
“哎喲，一百八十六啊，比之前給你買的時候還便宜。” 劉英子感嘆，而且這車不僅買的實惠，想了想，還很及時實用，翻過年上學期很快過去了，到時候要往鎮上跑，多一輛車一家人出行都自在多了。
這下在家裏的人一人一輛車了。
雖然大人們一時之間也覺得二女兒擅自花錢了，但是錢花在實用的地方倒也是值得了，花的值得的錢也就不算亂花。
而且他們不知從何時開始也慢慢明白了何為孩子們自己的錢，她們願意用來幹什麽就幹什麽吧――孩子們都有自己的規劃。
所以在年夜飯之後，對於二女兒突然拿出一小包東西說要給每個人送個新年禮物時，也不怎麽驚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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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英子把爐子上蒸好的蘋果切了片端到桌子上，今年家裏根本沒買蘋果，還是她娘家兄弟和大侄子下午來帶過來的。
“嘗嘗，熱的。承國在商場買的蘋果，就是比那菜市場一袋袋的好吃。”她招呼著大家趕緊吃熱的。
重油重鹽的一頓飯之後，吃點蘋果好像很舒服，也不知一家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養成的習慣。
“媽，媽，趕緊坐下。”楊小蓮在下方招呼大家先都別忙了，今晚的重點項目來了。
楊小菊也坐在下方，看著二姐拿出來的棕色無紡布袋子，滿臉好奇。
她二姐出去取錢，回來後手上就拿著這個棕布袋子了，上面只有百貨大樓四個字，也看不出裏面裝了什麽東西。
楊傳順吃過飯正在摸索著口袋，楊小梅泡了一壺濃茶出來，聽到招呼，大家都圍到了桌邊。
他們早看到楊小蓮這個棕布袋子了，從她拎出百貨大樓，就一直小心翼翼地鎖到了前車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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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當t當當……”楊小蓮從布袋子裏一個個地往外拿東西。
一開始都是一個個的紅絨布盒子。
一個細長盒，一個小方盒放在了劉英子面前。
三個小方盒分別放在了三個女孩面前。
最後還有一個最大的盒子放在了楊老大面前，不過他的是個白色鋁塑包裝的紙盒子，上面印著一個古裏古怪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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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英子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這是什麽啊？”她口中說著，第一時間沒有伸手去拿東西，而是趕緊到大門邊把門栓給插上了。
大年三十一般大門都是不關的，因為不能讓祖先進不了家門，不過小年他們家已經招待過了，所以這天晚上山頂楊家是閉門吃飯的，不過門栓還是沒栓。
開飯前距離最近的楊來順、楊傳孝兩家女主人還來看了看山頂楊家的夥食，別把串門的人攔在外面了……
什麽祖先、鄰居，這時候女主人已經都顧不上了。
“哇！”楊小菊已經第一時間打開了自己面前的小盒子，裏面是兩顆黃燦燦的小金珠。
“耳環？！送我的？！”楊小妹要是有翅膀這時候已經要上天了，她把金珠拿出來給大家看。
一顆顆黃豆大小的金珠子，金珠上面有小孔，上面還有一個小圓環，看起來就是耳環。
“不是耳環，但是可以做耳環。”楊小蓮打開自己面前的盒子，拿出一顆給大家看，“這個圓環可以拿下來，也可以放在上面，整個的可以做耳環，配上紅線就可以做手鏈，還可以做項鏈吊墜。”
她打開棕布袋，伸手又掏了一下，掏出一紮細細的紅繩子。
這種細的紅繩子在小店裏也能買到，女孩們經常會買這些東西編手鏈。
楊小菊迅速跑進爸媽房間，把剪刀拿了出來。
楊小蓮比劃著長度，剪了幾小段下來。
楊小梅也打開了自己的，也是兩顆黃燦燦的金豆子，頓時高興不已，年前她還戴著幾塊錢的塑料耳環和銀耳釘呢，這一會兒就有金耳環了，這在班上算頭一份了吧。
“這多少錢啊？”她壓低聲音，黃金誒。
劉英子早把自己的兩個盒子拿在手上了，看了女兒們的後，先打開了自己的小盒子，頓時“哎喲”了一聲，她還以為她的小盒子裏裝的是跟女兒們一樣的，沒想到裏面是兩朵小金花，就是現在街上偶爾看見年輕婦女常戴的那種，而且好像更金黃一些。
一家人的眼光頓時又被吸引過去了。
“媽媽這個好看耶。”一大一小兩個女兒都伸過頭去。
楊老大在旁邊裝作一臉不屑的樣子，“哎喲，不能吃，不能喝，好看有什麽用？”
他眼睛一邊看著老婆的首飾盒，一邊看看自己面前這個，光看盒子他的是最大的，不由好奇裏面是個什麽東西。
楊小梅三兩下把自己耳朵上的銀耳釘取下來，換上了金的。
馬上又過去把劉英子的金耳環給帶上了，更準確地說，劉英子這個是耳釘，只是前面的部分有點大，一朵牡丹花的造型，直釘，後面還有一個小金卡子。
“哇哇哇！”
“太好看了！”
“媽媽太漂亮了。”
三姐妹都熱烈鼓掌。
劉英子轉了下身，似乎想在哪兒照一下鏡子。
楊小菊又馬上跑進主臥，從房間裏拿了一個盤子大小的塑料鏡子出來。
劉英子本來就長得不錯，這幾年大部分時間在服裝店幹活，風吹日曬少了，家裏生活條件又好了，吃喝也不差，整個人都健壯白凈了起來，早就不見前幾年病懨懨的樣子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她這一會兒嘴巴笑得就沒合上過，滿臉都在發光。
她比方小雨大了好幾歲，以前外人看著得大個十歲往上了，這幾年慢慢地兩人都快看不出差別了，甚至方小雨還顯得小家子氣了一點。
白凈的娥蛋臉、黑長的頭發、眉目自然生動，再加上神采飛揚，妥妥一個大美女呀。
楊傳順不說風涼話了，撐著下巴在旁邊偷笑。
劉英子摸摸耳朵，摸摸頭發，在鏡子裏左照右照。
“都帶上啊，那個盒子。”楊小蓮趴在桌上，伸長手把細長盒推了推。
楊小梅拿起來，打開絨布盒子，立馬又輕“啊”了一聲。
楊小菊原來和二姐一起跪在下首長凳上，這時趕緊下地跑到另一邊了。
楊傳順也趕緊抻著脖子看。
那裏面是一條金燦燦的女士項鏈，鏈條是黃金的，在燈光下金光閃閃的。
劉英子趕緊放下鏡子，兩手去拿。
拿出來之後才發現這條項鏈下方還有一個小金葫蘆。
整個兒金光閃閃的。
“哎喲，這貴東西。”劉英子口中感慨著，眼睛都挪不開，這是她見過的最貴最好看的一個東西了。
就是她見過的張有財老婆、她自己的二嫂、服裝店碰見過的有錢人，也沒見哪個女的戴這麽大的金項鏈啊。
“真好看啊。”楊小菊在邊上蹦蹦跳跳，手上還一直抓著她自己的兩顆金珠子。“媽媽戴上。”
大女兒趴在媽媽肩膀上也欣賞了一會金光閃閃的項鏈，這時候就起身把項鏈接了過去，準備給媽媽戴上。
“圍裙就這麽系著？”楊傳順冒了一句。
劉英子收拾完，身上還系著幹活時穿的格子圍裙呢，這可跟黃金首飾太不搭了。
她趕緊三兩下把圍裙脫下來，裏面穿的是個半新不舊的棗紅色棉襖，劉英子拍了兩下衣服，猶豫了一下，再把拉鏈往下拉了拉，裏面是身黑色羊毛衫，這才滿意了。
楊小梅仔細調好長度，小心地將項鏈繞過母親的脖子，把卡扣扣上。
“哇，太好啦。”
“媽媽太漂亮啦。”
“好閃啊。”
三個女兒輕聲喝彩，齊齊鼓掌。
劉英子臉都紅了，整個人冒著熱氣，她故作矜持地撇著嘴，在鏡子裏左照右照，沒看出不好的地方來。
她突然瞥了楊傳順一眼，那眼神有點不太客氣的意思，楊老大一開始笑嘻嘻地看著老婆，被她一瞪，立馬若無其事地低頭拿起自己面前的小盒子打量了。
兩人同一時間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家裏大衣櫃上的半身鏡，如果鏡子還是好的，看起來更清楚吧。
可是夏天夫妻倆吵架的時候，半身鏡已經被打壞了。
平時有小鏡子也就馬馬虎虎過了，這關鍵時候就顯出大鏡子的重要性了，可不得鬧個意見嘛。
“嘟嘟嘟！”楊老大哼著歌只顧看自己的。
白盒子上的圖案顯示裏面應該是個金屬玩意，但是上面的字全部是英文字母，楊老師不認識，只知道牌子是以“P（潑）”開頭的。
“剃須刀。銷售人員說裏面有中文介紹。”
“國際大品牌喲，爸爸，別小看它了。”
楊小蓮趴在桌上換個方向，朝父親說。
她今天把最想買的東西都買好之後，發現沒什麽給老爸買的，原想著買皮帶，沒想到沒看到好的，倒是模糊記得之前在二樓好像看到了一個外國老人的廣告畫，只得又上樓了一趟，一看，發現那兒賣的是剃須刀。
這東西送老爸不錯，而且這個品牌也是國際知名的。
一把剃須刀花了一百多塊錢，比她們的一顆小珠子都貴了。
楊小蓮拿東西出來的時候，就把各種單據也放到了桌上了。
“什麽刀？這麽貴？”
楊傳順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份跟其他的不一樣的單據，挑出來一看——P…… 一百二十元整。
“我買刀片，幾輩子也用不完。”他一邊念叨一邊終於拆開了紙盒包裝。
裏面是個銀白色的金屬剃須刀，還附送兩副刀頭，裏面竟然還有電線。
“這個可以插電用，也可以充電拔下來再用。”楊小蓮介紹，“銷售員說這個好好保護，也可以用一輩子。”
可比那一片片的刀片好多了，楊傳順隔一段時間下巴上就出現幾個小血口子。
“那也貴呀。”楊老大一邊說著，一邊拿著東西往房間走了，只有房間裏有插線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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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順的剃須刀原價一百五，打了折扣一百二。
百貨大樓是不講價的，不過買到兩千以上，過年期間有活動。
劉英子的兩枚耳環2.12g，兩百塊，項鏈12.88g，一千兩百八十八塊。
金珠一顆1g，一顆按95元算的，金珠沒什麽工藝，手工費都沒怎麽收。
所有的東西楊小蓮讓銷售人員一張一張的開的單子。
每樣都配了紅色絨布盒子。
每樣首飾都有國家檢測標志，這個東西他們這個地方的人認，要想賣得好，這些東西不能少t。
她現在折子上只剩了一千多塊錢了，其他的今天全部用掉了。
楊小蓮下午把棉襖帽子翻上來戴著，圍巾圍到眼睛下面，買了這天黃金櫃臺最大的一筆單。
她算過了，錢放在銀行裏，存三十年，也沒黃金漲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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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英子看完單據，對身上戴的首飾更是愛不釋手了，是好看，知道多少錢後，覺得更好看了。
“你買這些東西幹嘛？錢留著以後有大用。”楊媽媽整理著盒子和單據、證件，她這個女兒她還是有點了解的，從不亂花錢，買的都是有用的東西，這次好像有點鋪張了。
黃金首飾，她們享受不起的。
金首飾雖說好看，但就像楊傳順說的，不當吃不當喝，其實真沒剃須刀管用呢。
她娘幾個也就在家裏戴著欣賞一下，不可能戴出去的。
“一份一份的放好。”楊小蓮又從棕布袋裏掏了一把帶系帶的小紅袋子出來，“這以後要漲價的。”
楊小二又拿出老調子，“我在新聞裏看了，那個專家都分析過了，以後啊，房價要飆升，黃金要猛漲，叫大家趕緊下手呢。”
不管專家說沒說，反正以後肯定會漲的。
她買的都是簡單的款式，既可以戴也可以存著，雖然黃金首飾的保值性不如金條，但是她選的這些款式就是融成金子也沒有多少損耗，幾十年間黃金不僅保值，還會增值。
房價要漲，這一點楊傳順夫妻倆早就知道了。
黃金他們根本沒關註過，這也要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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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黃金首飾能叫花錢嘛？
尤其是千禧年之前買的。
那都叫投資。
小二子這個錢花的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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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個袋子裏還有什麽？”劉英子問，鼓鼓囊囊的好像還有東西。
楊小蓮把袋子拿起來抖一抖，抖下幾個銀色盒子，“哦，黃金櫃臺不講價，也不打折，送了幾副銀項鏈。”
其他的就沒有了，不想讓別人發現的東西，楊小二早就收起來了。
劉英子藏的東西，只有她自己能找到，楊小蓮想藏的東西，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發現。
“哎呀，還有啊。”一家四個女人又湊到一起觀賞起來。
隔壁房間楊傳順聽著母女幾個嘰嘰喳喳笑嘻嘻的聲音，哼著小調子，對著衣櫥上的破鏡子仔細地剃著下巴。
“嗡嗡嗡！”剃須刀發出的聲音幾不可聞，刀頭在鋼制罩網後面勻速地轉動著，一點也不用擔心劃到臉了，這東西是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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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轟！”
“轟！”
屋後不知誰家放起了煙火，照亮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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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楊家大人小孩衣食富足，對未來充滿了希望，這一個大年夜在他們所有人的腦海裏都留下了難忘的記憶。
在往後的歲月裏他們還會碰到種種艱難困苦，這段記憶都化解著一家人的所有隔閡，把全家人緊緊地拉攏在一起，讓他們並肩前行，共克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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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艱難的歲月裏努力前行著，做著後來看起來或錯誤或正確的選擇，但只要一直努力，和家人在一起，終有一天會實現我們所有人的錦繡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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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楊來順家的電話猛響。
“餵？”楊全有拿著煙花從屋外奔進來。
“所有哥哥？全有哥哥？你跟我爺爺奶奶講，我媽懷孕了，四個多月了，我們在鎮上衛生所裏。”楊錦華笑呵呵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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