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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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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隔閡

“柳老師條件不好, 嫁條件好的,之前也願意, 之後怎麽不願意呢?”

“她拿了別人的錢,不退,還在學校待著,那校長不得天天找她麻煩?”

“彩禮按……說的推測是被她家裏人扣了,那她家裏人為什麽還敢來學校,不怕碰見校長?”

在楊小蓮對丁一諾提出那幾個為什麽之後的一周,丁一諾就給她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一切的不合理,都是因為傳言說的不全面。

訂婚後又反悔的是校長的兒子喬紅葉,而不是柳小群。

彩禮是對方為了退婚, 主動不要的。

而所謂的柳小群拿了彩禮, 不同意結婚,由來是後來某些人再次介紹了對象, 柳小群不同意的是後面介紹的那位。

真相被人攔中間截斷一節後又拼在了一起, 說的都是真的,只是中間最關鍵的節點省略了,拼在一起卻又是一個看似完整實則被閹割過的天大謊言。

這件事從頭到尾的真相或許只有當事的幾個人才清楚,連學校裏沒有親身參與其中的老師都不知道——他們也只聽到了被有意無意透露出來的那部份。

等傳言已成定局的時候, 柳小群想解釋也找不到聽的人了。

她只能抱著清者自清的念頭, 安心教學。

任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滿世界傳。

有心人有意無意地打造了這個不完美的流言,其他人道聽途說, 對於這種一方涉及領導家事的尷尬事,也沒有去追根究底,以訛傳訛。

*

丁一諾就是個初中生, 消息渠道也有限,原本她是不應該知道這些的。

她在學校裏問了幾個消息靈通的同學, 大家不是各種猜測――而且風向都是對柳小群不利的,就是感覺沒必要知道更多細節。

丁一諾最後打聽到事情的真相還是源於一個意外的人。

脫離了學校這個特定環境,沒有某些人的影響力,其他聽說的人就發出了跟楊小蓮同樣的疑問。

有人疑惑,自然就留意著去解惑。

一件事情發生,總會在其他地方留下痕跡。

兩個準備結婚的人,趕著百貨大樓開張的好時機買了時新的床上幾件套、漂亮的禮服、煙酒糖果、電視機收音機……成了百貨大樓開張當天最顯眼的一單。

而丁一諾的媽媽就那麽湊巧的正在百貨大樓上班。

孩子上學了,丁媽媽倍感無聊,就在新開的百貨大樓找了個售貨員的工作,柳小群這對未婚夫妻就是她接待的。

這一對年輕人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兩人可謂稱得上郎才女貌,女生還特別愛說愛笑,她清楚地記得這兩人都在附近的中學上班,那時候對這兩人印象最深的是能掏得出那些錢來買那麽多東西,也真是讓人羨慕啊。

她當時就那麽一想,中間也就稍微關註了一下,正好他們鄰居家孩子以前就在梅花中學念書,她有事沒事還打聽一下――自己經手的第一對顧客開花結果幸福美滿也是丁媽媽非常想看到的。

只是沒想到沒聽見這兩人結婚的好消息,反而聽說了他們退婚的消息。

那時候事情剛剛發生,事實還是事實,所有的枝枝蔓蔓都還沒有長出來,他們知道的就是男方反悔了,退婚了。

丁一諾前一陣正苦於找不到問題的答案,年底到商場買東西的男男女女多了,丁媽媽又想起這件事,就主動問起了學校裏的那個柳老師。

她才知道真相就在身邊。

“說是校長兒子嫌柳老師不好看,走路外八字什麽的……”丁一諾覆述她媽媽的話。

當然官面上的理由是說兩人性格不合,其他的原因還是丁媽媽自己從小道消息中提煉的。

按這個時代當地父母教育子女的習慣,丁媽媽原本也不會跟女兒說那麽多,不過誰讓她也只有一個女兒,前幾年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她一連幾天都沒睡好――她把女兒教得再好,要是碰見這樣的一個對象,這樣的一家人,也是避無可避了。

出了這檔子事情,後面人家再介紹,還能介紹到好的?

姓柳的姑娘倒了大黴了。

“聽說,那一段時間,柳老師天天哭,上課也哭,下課也哭……”

“……然後校長兒子就調走了。”

*

柳小群現在看起來是粗糙滄桑不修邊幅了一點,但也不至於難看吧,更何況還在四五年前,正是青春無敵的時候。

丁媽媽都覺得兩人稱得上男才女貌了,那至少女方當時還是看得過去的。

而且兩人談戀愛相處也不是一天兩天,都訂了婚了,才嫌人家難看?

才發現人家走路外八字?

楊小蓮一時間心中有一百個猜測,不過還是沒想下去,真相在她這兒到此為止了。

她不想去為別人的事情打抱不平,她的所見所感裏面灰色陰影夠多了,不想再往外面擴張一點點。

了解的越多,越會儲存發散更多的痛苦。

知道了柳老師真的是無辜的就行了,她就伸一伸爪子,做個推動巨輪的小螞蟻吧。

*

“後來介紹的是什麽人啊?”姜山在旁邊靜靜聽著,一直沒插話,突然冒了一句。

“啊?”丁一諾被問楞住了。

姜山又重覆了一遍,“後來給柳老師介紹的是什麽人?”

楊小蓮不去想象,丁一諾一臉迷惑。

“你們沒看最近放的那個電視嗎?跟女主角相親的是好看的小兒子,然後結婚的時候是殘疾的大兒子……”姜山的思維已經跑得很遠了。

楊小蓮腦海裏閃了一下,馬上又否定了,應該不太可能,這可不是幾十幾百年前的古代了,尤其是兩個念過書的青年人,又不是盲婚啞嫁。

不過被姜山一打岔,她倒是靈機一動,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柳家不退彩禮,喬家雖說是同意的,但是有沒有可能,喬家或者中間人想想辦法賺回去,介紹一個其他的人,不管好不好,能不能成,都有機會回本。

不能成,柳家就是貪錢。

能成,後一家的彩禮就補回前一家了。

不不不,應該不會的,人不會卑劣至此。

楊小蓮都被自己的天馬行空嚇了一跳,趕緊搖頭。

到此為止。

所有的事情都不關她的事了,t她的圈會稍微再往外畫一點點,所有的事到此為止。

“我不知道。”丁一諾老老實實地回答,她沒想那麽多,有了前面的答案就沒有再往下問了,她媽媽也沒說。

姜山站起來在水泥臺子上磨手上的的東西,楊小蓮一早就發現她手上拿著這個了,那是一節自行車車鏈條,已經被擦得很幹凈了。

姜山一會兒甩它,一會兒把這個纏在拳頭上在桌上敲來敲去,現在又把它隔著抹布纏在手上,在水泥臺上很認真地磨……

*

吃飯的時候嚴雲飛問過她這是幹什麽的,她也笑而不答。

倒是馬鑫磊給大家比劃了一下,“哈!一拳下去,血肉橫飛。”

大家哈哈大笑,都沒當一回事。

楊小蓮對這兩人都有點無奈了,啥事沒幹,已經搞得人盡皆知了。

如果某人出點事,不管是不是這兩人幹的,也都得是他倆了。

馬上要期末考試了,不能幹點正事嗎?

姜山這一段時間讓她越來越感覺不太認識了,自從進了塑料廠,自從她開始學撲克,給人的感覺一點點在變。

有人出生在羅馬,不奮鬥,隨便作,他也是少爺。

而他們卻只是普通人,經不起一點意外。

楊小蓮真的不想等到出事之後,自己的朋友受到懲罰,而她再來後悔怎麽當時沒有拉一把。

也許拉一把,什麽都改變了。

“你不會真要……”回教室的時候,她示意同桌。

“嗯,為什麽不呢?你不管,不要攔著我。”姜山口氣不好,低著頭還在弄她的鏈條。

原以為她會改變馬鑫磊,沒想到她會被馬鑫磊那一圈影響,楊小蓮第一次觸及到姜山性格/潛力的天花板。

“你說真的?我們沒有作死的本錢?”沒人為她們的沖動買單。

姜山看了同桌一眼,不再說話,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上次被同桌勸過之後,她也是覺得這事難做,做了不僅連累班主任,而且自己可能也會倒黴,所以也準備放棄了。

沒想到,馬鑫磊幫她找了幾個好幫手,中間來塑料廠打牌的人還教了她很多招。

保證沒人知道。

就像最近某人的一連串壞運氣,不也是自認倒黴了嗎?

她以前真的不知道有些事情原來可以那樣辦,怪不得來打牌的那些人都那麽有錢有勢,他們身上的很多東西都值得她好好學習。

姜山簡直要為自己之前對這些人的避而遠之後悔萬分,幸好現在及時被她發現了這條路。

不過這些她就不準備跟同桌說了,這一段時間在她眼中熱心助人的同學也變了,變得特別冷漠,不通人情。

而且她似乎很不喜歡別人打牌,對經常來塑料廠的那些大老板評價都不高。

當然她自認對楊小蓮的其他感情還是不變的。

但是有些事可以不說了。

*

看樣子姜山這個仇是記定了,還有一周多時間學校就要放寒假了,這一周可不能出什麽事。

楊小蓮眼神低垂,看著同桌在桌下敲打著她的工具。

阻止一顆必將爆炸的炸彈,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它提前爆炸――換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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