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兒子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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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兒子怎麽辦
楊小蓮忍了又忍, 還是沒忍住，說出了對父母動不動就打擊教育的不滿。
不僅是劉英子對孩子們這樣, 楊傳順也是這樣的，只是更隱晦一點，他們夫妻之間也是如此。
這件事看似很小，但是真的很傷人，讓一家人越過越發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雷池還越來越大，他們幾乎活成了機器人，什麽都不嘗試，什麽都不觀望。
多年以後, 大人還得問一句。
你怎麽不做這個, 你怎麽不做那個？
怎麽這個也不知道，那個也不知道？
人家的孩子怎麽那麽機靈百變, 自家一家子都木訥拘謹？
*
十月劉書記出事, 劉英子當先在自家女兒身上找原因。
前幾天花蘭往楊小蓮身上潑臟水，劉英子幫著淋透。
老屋怪大房沒生個兒子，夫妻倆也深感愧疚。
……
別人覺得楊傳順一輩子運氣太衰，幾次快到高峰又滑了下去, 夫妻倆也認可。
……
劉英子是在小事上給自家接鍋, 楊傳順是在家庭發展的大方向上不自覺回避。
*
楊小蓮一想到這輩子家裏可能再出現的那種凝固窒息感，頓時就越說越嚴肅了。
“不要過得人嫌鬼厭。別人家的事情也要往好的方向說, 自家的事情更要往好的地方說。老是叫我們要講口德口德，自己也要註意一點。”
“有些人也喜歡亂說，但是面上還笑嘻嘻的, 咱們亂說著，還放心裏了。”她二娘、楊來順的老婆、服裝店隔壁的老板娘都是這種人, 說了人壞話，轉身就忘記的。
楊傳順夫妻倆還實在，說了，就裝心裏了。
沒分家之前他們就困在那種氛圍裏，好不容易掙脫了，難道還任由一家人再制造一個嗎？
這種“自我”批判、打擊這輩子沒有上輩子那麽明顯，但是已經有苗頭了。
劉英子“擅於自我批評”，說到底還是自我否定，進而否定自家人。
*
……
“怎麽回事？”母女倆個明顯較上了勁，楊傳順忍不住問了。
這幾個月他也感到這兩母女之間有點奇奇怪怪了，互相憋著氣。
“……”劉英子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而且她模糊感覺要是說了，可能也會被老板說。
她舉不出例子來，但是直覺老板在這種小事上有時候也會犯軸，楊傳順雖然沒有明確地說過女兒說的這些話，但是他有時候似乎也會發些莫名其妙的氣。
楊小蓮不準備回答父親的問題，多說一句就是往自己身上潑一次臟水，何必呢，越描越黑。
“我只是說一個事實，人不自我尊重，不自家尊重，人人可欺。”
哪怕是真的錯了呢，可以反省，可以自家檢討以後改正。
別奉行那套當面教子背後教夫那一套了。
他們也學不像。
楊小蓮也不指望說一次，父母能夠改掉了，只有以後遇事再提醒了。
想一想，還是自家不夠強大，讓人欺負到面前來了，她提醒過父母也就算了，至少這一次她提，夫妻倆都沒有大發雷霆，算是好現象了。
只要自家翻了身，也就沒人敢欺負到眼前了，這些小毛病肯定也會不藥而愈的。
“你媽有時候說話是快了一點，但是從來沒壞心，她說你也是為你好。”楊傳順笑著替老婆說好話，夫妻都快二十年了，他還是很了解自己老婆的，楊小蓮不說具體事情，他也能猜到。
他完全沒想過自己也在女兒的提醒範圍內。
楊小蓮就是知道母親沒壞心，上輩子才默默忍受了那麽久，只是年近不惑的時候，她才明白那些話對她的傷害有多大。
而且劉英子說一次，除了傷害別人，她自己也並不好受。
面對家裏人嘴巴就快了，面對外人照樣嘴鈍，什麽時候能把方向換過來就好了。
楊小菊窩在老爸懷裏，眼睛咕嚕嚕地看著二姐和媽媽，二姐冷靜，媽媽沈默，原來老媽是吃這一招的。
“睡覺，睡覺！”劉英子垂下眼，拍打著被子，她脫掉上衣外套，就往被窩裏鉆，“你們還不去睡覺，都幾點了？明天不上學了？”
她的聲音都有點暗啞了。
太氣了，累死累活地上班掙錢，回家還給一家人洗衣做飯。
沒一個有良心的。
抓著一件小事沒完沒了了。
*
楊傳順咧嘴笑了笑，搖搖頭，示意女兒別說了，有人生氣了。
楊小菊也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楊小蓮裝作沒聽出劉英子的不對勁，還幫著把被子掖好。
劉英子背對著她躺下了。
*
楊小蓮迅速看了一下手表，感覺沒聊一會兒怎麽都快十點了。
糟了，還是不夠冷靜，不該提這種小事的。
這種情緒上的事情隨著家庭事業的進步絕對會慢慢改變的。
相對於其他根本性的問題，這只是牛身上的虱子，不值一提。
這時要是把夫妻兩個說惱了，不耐煩聽了就慘了。
退席了一個，幸好還有另一個可以繼續商量的。
她趕緊拋棄上個問題，迅速進入下一個環節，選的地方挺好的，退席的也跑不遠。
“我們家沒兒子，你們想過將來的養老和繼承問題嗎？”
*
楊小蓮拋下一個重磅炸彈，感覺一時之間房間裏空氣都凝固了。
楊傳順夫妻之間有沒有商量過這個問題，楊小蓮不知道，就算商量過了，也不會跟孩子們說。
楊小蓮只知道兩輩子夫妻兩都沒跟女兒們說過這個話題，反倒是上輩子楊傳順生病後，大堂弟有一次開玩笑說過——“大伯這病都是愁的，三個女兒都養不起老。”
說者也許無心，這輩子楊小蓮不得不有意。
她們渾渾噩噩，到父母老了才想到父母養老的問題，之前一直以為兩口子會有什麽好安排。
卻不知道老夫妻最後只能指望著女兒們。
楊傳順夫妻糊裏糊塗，不知道世事變化快，他們也做了一些安排，比如幾乎長時間獨自奉養了父母，對兄弟姐妹多番相助，對侄子們細心照顧……
可惜的是幾十年後，世事變化，人情冷暖，各家有各家的境況，各人有各人的奔忙。
他們碰到了貧困家庭最棘手的問題——老，窮，病。
能記情的有幾人，有心無力，有力無心……
夫妻兩個沒有認真培養過女兒們，在他們的觀念裏，約定俗成的t，女兒們是外人，那麽努力培養幹什麽。
到最後說什麽都晚了。
只有一家人痛苦奔忙。
*
楊小蓮就要推倒父母騎的墻。
討論到底。
到底以哪一邊為主，到底以什麽為中心，他們一家的目標是怎樣的。
有兒子的家庭天然為下一代而努力，只有女兒的家庭難道不需要嗎？
不為下一代，也得為自己。
如果要女兒們養老，那是不是孩子們越有能力越傑出越好？
是不是要盡最大的努力給孩子們提供最好的學習事業上的幫助？
而不是猶猶豫豫，瞻前顧後，撚三怕四，似乎想送人上青雲，人剛上梯子，忙不疊地往下抽。
如果不指望三姐妹養老，指望的是誰，只要靠譜，三姐妹也願意給人家做低伏小，把事情定下來，不要早不燒香或者燒不透，又或者口說無憑、默認無效，臨了臨了，被人閃了腰。
楊小蓮就想要一個答案。
有了個答案，她們才知道什麽時候該理直氣壯，對誰該曲意逢迎。
她們從來沒有像別人家孩子那樣理所當然地找父母要錢要東西，連這輩子都是有點莫名的心虛。
一說到要錢她們都有點嚴肅，生怕父母不高興。
上輩子一到需要花錢的時候，姐妹幾個都是提著心肝在家裏走動的。
這輩子三姐妹自己有點小私房錢，其實已經好多了，但是夫妻兩個為了大筆花銷爭執的時候，孩子們還是有點害怕的。
她們得找一條出路，為自己，也為父母。
憑什麽她們就天然地不值得父母努力了，長輩要的是什麽？
她想找到答案，對癥下藥。
*
沒兒子，楊傳順夫妻倆打算怎麽養老？家業如何繼承？
一句話，楊傳順也沒坦然的笑意了，劉英子更是睡得一動不動。
“爸，媽，這個問題咱們要好好商量一下，你們是怎麽想的？有個目標咱們好奔。”楊小蓮像是看不到大家的不自在，徑直說下去。
靠錢養老？
還是靠人養老？
靠人養老，是準備靠外人還是家人？三個女兒？還是其中一個？
*
楊傳順半響沒有說話。
面上表情變幻莫測。
夫妻倆午夜夢醒，也會煩惱一番這個問題。
在當地靠女兒養是很不現實的，看看周邊的大娘大嬸們，看看劉月娥、劉英子、楊傳萍…… 這些人，哪一個出嫁後為娘家做了大貢獻，就是方雨晴，姑奶奶一家也沒指望她來養父母。
劉書記上次住院也大都是兩個兒子忙前忙後的。
有人沒兒子千萬百計抱一個男孩也要養著，抱不到就指望侄子，就像老屋曾經給他們規劃的那樣。
附近沒兒子的人家也不少。
村裏就有抱人家孩子的，親戚中也有，可是實際情況看下來，抱的在夫妻倆眼中真沒自己養的親。
靠兄弟、侄子倒還靠譜一點，楊來富以及之前的唐官勝不都是這樣安排的。
他們家也是這樣計劃的。
只是這番計劃幾次被打亂了。
楊傳超家不同意抱養，一大家子住一起又實在是住不下去。
楊傳順也知道當時實在是一起過不下去了，倒沒有後悔分家的意思，只是指望侄子又難了幾分。
那可不得勤著往山下跑。
女兒說撐腰靠什麽，他沒敢提他兄弟侄子什麽的，但是說到底也還是要靠娘家父母叔伯兄弟的。
劉家人一來把楊家整個堂屋都堆滿了，要是只來了老爺子老太太兩口子，那當時的情況將截然不同了。
至於給女兒招一個老板回來，那是得被十裏八村的戳脊梁骨，念叨幾代人還得被笑話。
招親就是害了女兒，哪個好小夥子好家庭願意被招親的。
楊來順楊來富楊來喜三兄弟的爸爸丁老爺子就是被招親的，他年輕的時候不僅家庭成分不好，個人身體還不行，家裏兄弟又多，實在活不下去，才到他們村當了上門女婿。
當時三兄弟的祖輩在村裏還是做幹部的。
就這樣全村一直沒人看得起他們家，老一輩去世後，這一家子在村裏什麽事都沒有發言權。
就是三兄弟現在混得都不錯，大家說起來還要說一句——“好什麽好，家裏老頭是招親過來的……”
這一句話就殺傷力無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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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劉英子對孩子們這樣, 楊傳順也是這樣的，只是更隱晦一點，他們夫妻之間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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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 大人還得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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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個也不知道，那個也不知道？
人家的孩子怎麽那麽機靈百變, 自家一家子都木訥拘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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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怪大房沒生個兒子，夫妻倆也深感愧疚。
……
別人覺得楊傳順一輩子運氣太衰，幾次快到高峰又滑了下去, 夫妻倆也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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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一想到這輩子家裏可能再出現的那種凝固窒息感，頓時就越說越嚴肅了。
“不要過得人嫌鬼厭。別人家的事情也要往好的方向說, 自家的事情更要往好的地方說。老是叫我們要講口德口德，自己也要註意一點。”
“有些人也喜歡亂說，但是面上還笑嘻嘻的, 咱們亂說著，還放心裏了。”她二娘、楊來順的老婆、服裝店隔壁的老板娘都是這種人, 說了人壞話，轉身就忘記的。
楊傳順夫妻倆還實在，說了，就裝心裏了。
沒分家之前他們就困在那種氛圍裏，好不容易掙脫了，難道還任由一家人再制造一個嗎？
這種“自我”批判、打擊這輩子沒有上輩子那麽明顯，但是已經有苗頭了。
劉英子“擅於自我批評”，說到底還是自我否定，進而否定自家人。
*
……
“怎麽回事？”母女倆個明顯較上了勁，楊傳順忍不住問了。
這幾個月他也感到這兩母女之間有點奇奇怪怪了，互相憋著氣。
“……”劉英子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而且她模糊感覺要是說了，可能也會被老板說。
她舉不出例子來，但是直覺老板在這種小事上有時候也會犯軸，楊傳順雖然沒有明確地說過女兒說的這些話，但是他有時候似乎也會發些莫名其妙的氣。
楊小蓮不準備回答父親的問題，多說一句就是往自己身上潑一次臟水，何必呢，越描越黑。
“我只是說一個事實，人不自我尊重，不自家尊重，人人可欺。”
哪怕是真的錯了呢，可以反省，可以自家檢討以後改正。
別奉行那套當面教子背後教夫那一套了。
他們也學不像。
楊小蓮也不指望說一次，父母能夠改掉了，只有以後遇事再提醒了。
想一想，還是自家不夠強大，讓人欺負到面前來了，她提醒過父母也就算了，至少這一次她提，夫妻倆都沒有大發雷霆，算是好現象了。
只要自家翻了身，也就沒人敢欺負到眼前了，這些小毛病肯定也會不藥而愈的。
“你媽有時候說話是快了一點，但是從來沒壞心，她說你也是為你好。”楊傳順笑著替老婆說好話，夫妻都快二十年了，他還是很了解自己老婆的，楊小蓮不說具體事情，他也能猜到。
他完全沒想過自己也在女兒的提醒範圍內。
楊小蓮就是知道母親沒壞心，上輩子才默默忍受了那麽久，只是年近不惑的時候，她才明白那些話對她的傷害有多大。
而且劉英子說一次，除了傷害別人，她自己也並不好受。
面對家裏人嘴巴就快了，面對外人照樣嘴鈍，什麽時候能把方向換過來就好了。
楊小菊窩在老爸懷裏，眼睛咕嚕嚕地看著二姐和媽媽，二姐冷靜，媽媽沈默，原來老媽是吃這一招的。
“睡覺，睡覺！”劉英子垂下眼，拍打著被子，她脫掉上衣外套，就往被窩裏鉆，“你們還不去睡覺，都幾點了？明天不上學了？”
她的聲音都有點暗啞了。
太氣了，累死累活地上班掙錢，回家還給一家人洗衣做飯。
沒一個有良心的。
抓著一件小事沒完沒了了。
*
楊傳順咧嘴笑了笑，搖搖頭，示意女兒別說了，有人生氣了。
楊小菊也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楊小蓮裝作沒聽出劉英子的不對勁，還幫著把被子掖好。
劉英子背對著她躺下了。
*
楊小蓮迅速看了一下手表，感覺沒聊一會兒怎麽都快十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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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緒上的事情隨著家庭事業的進步絕對會慢慢改變的。
相對於其他根本性的問題，這只是牛身上的虱子，不值一提。
這時要是把夫妻兩個說惱了，不耐煩聽了就慘了。
退席了一個，幸好還有另一個可以繼續商量的。
她趕緊拋棄上個問題，迅速進入下一個環節，選的地方挺好的，退席的也跑不遠。
“我們家沒兒子，你們想過將來的養老和繼承問題嗎？”
*
楊小蓮拋下一個重磅炸彈，感覺一時之間房間裏空氣都凝固了。
楊傳順夫妻之間有沒有商量過這個問題，楊小蓮不知道，就算商量過了，也不會跟孩子們說。
楊小蓮只知道兩輩子夫妻兩都沒跟女兒們說過這個話題，反倒是上輩子楊傳順生病後，大堂弟有一次開玩笑說過——“大伯這病都是愁的，三個女兒都養不起老。”
說者也許無心，這輩子楊小蓮不得不有意。
她們渾渾噩噩，到父母老了才想到父母養老的問題，之前一直以為兩口子會有什麽好安排。
卻不知道老夫妻最後只能指望著女兒們。
楊傳順夫妻糊裏糊塗，不知道世事變化快，他們也做了一些安排，比如幾乎長時間獨自奉養了父母，對兄弟姐妹多番相助，對侄子們細心照顧……
可惜的是幾十年後，世事變化，人情冷暖，各家有各家的境況，各人有各人的奔忙。
他們碰到了貧困家庭最棘手的問題——老，窮，病。
能記情的有幾人，有心無力，有力無心……
夫妻兩個沒有認真培養過女兒們，在他們的觀念裏，約定俗成的t，女兒們是外人，那麽努力培養幹什麽。
到最後說什麽都晚了。
只有一家人痛苦奔忙。
*
楊小蓮就要推倒父母騎的墻。
討論到底。
到底以哪一邊為主，到底以什麽為中心，他們一家的目標是怎樣的。
有兒子的家庭天然為下一代而努力，只有女兒的家庭難道不需要嗎？
不為下一代，也得為自己。
如果要女兒們養老，那是不是孩子們越有能力越傑出越好？
是不是要盡最大的努力給孩子們提供最好的學習事業上的幫助？
而不是猶猶豫豫，瞻前顧後，撚三怕四，似乎想送人上青雲，人剛上梯子，忙不疊地往下抽。
如果不指望三姐妹養老，指望的是誰，只要靠譜，三姐妹也願意給人家做低伏小，把事情定下來，不要早不燒香或者燒不透，又或者口說無憑、默認無效，臨了臨了，被人閃了腰。
楊小蓮就想要一個答案。
有了個答案，她們才知道什麽時候該理直氣壯，對誰該曲意逢迎。
她們從來沒有像別人家孩子那樣理所當然地找父母要錢要東西，連這輩子都是有點莫名的心虛。
一說到要錢她們都有點嚴肅，生怕父母不高興。
上輩子一到需要花錢的時候，姐妹幾個都是提著心肝在家裏走動的。
這輩子三姐妹自己有點小私房錢，其實已經好多了，但是夫妻兩個為了大筆花銷爭執的時候，孩子們還是有點害怕的。
她們得找一條出路，為自己，也為父母。
憑什麽她們就天然地不值得父母努力了，長輩要的是什麽？
她想找到答案，對癥下藥。
*
沒兒子，楊傳順夫妻倆打算怎麽養老？家業如何繼承？
一句話，楊傳順也沒坦然的笑意了，劉英子更是睡得一動不動。
“爸，媽，這個問題咱們要好好商量一下，你們是怎麽想的？有個目標咱們好奔。”楊小蓮像是看不到大家的不自在，徑直說下去。
靠錢養老？
還是靠人養老？
靠人養老，是準備靠外人還是家人？三個女兒？還是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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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順半響沒有說話。
面上表情變幻莫測。
夫妻倆午夜夢醒，也會煩惱一番這個問題。
在當地靠女兒養是很不現實的，看看周邊的大娘大嬸們，看看劉月娥、劉英子、楊傳萍…… 這些人，哪一個出嫁後為娘家做了大貢獻，就是方雨晴，姑奶奶一家也沒指望她來養父母。
劉書記上次住院也大都是兩個兒子忙前忙後的。
有人沒兒子千萬百計抱一個男孩也要養著，抱不到就指望侄子，就像老屋曾經給他們規劃的那樣。
附近沒兒子的人家也不少。
村裏就有抱人家孩子的，親戚中也有，可是實際情況看下來，抱的在夫妻倆眼中真沒自己養的親。
靠兄弟、侄子倒還靠譜一點，楊來富以及之前的唐官勝不都是這樣安排的。
他們家也是這樣計劃的。
只是這番計劃幾次被打亂了。
楊傳超家不同意抱養，一大家子住一起又實在是住不下去。
楊傳順也知道當時實在是一起過不下去了，倒沒有後悔分家的意思，只是指望侄子又難了幾分。
那可不得勤著往山下跑。
女兒說撐腰靠什麽，他沒敢提他兄弟侄子什麽的，但是說到底也還是要靠娘家父母叔伯兄弟的。
劉家人一來把楊家整個堂屋都堆滿了，要是只來了老爺子老太太兩口子，那當時的情況將截然不同了。
至於給女兒招一個老板回來，那是得被十裏八村的戳脊梁骨，念叨幾代人還得被笑話。
招親就是害了女兒，哪個好小夥子好家庭願意被招親的。
楊來順楊來富楊來喜三兄弟的爸爸丁老爺子就是被招親的，他年輕的時候不僅家庭成分不好，個人身體還不行，家裏兄弟又多，實在活不下去，才到他們村當了上門女婿。
當時三兄弟的祖輩在村裏還是做幹部的。
就這樣全村一直沒人看得起他們家，老一輩去世後，這一家子在村裏什麽事都沒有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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