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挨打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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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挨打的節奏
楊小蓮這輩子對村裏人家、親戚家的事情也比較關註, 知道誰家兒子是抱養的，誰家是上門的, 誰家孩子孝不孝順……
甚至楊書芳兩女兒出嫁後，楊書芳夫妻被侄子欺負的事情她都知道。
楊書芳是楊留田的親妹妹――楊留宗的親堂妹，老太太前一段時間回娘家來哭訴——她婆家侄子種了她家的田地卻不給他們養老，都商量好老兩口去世後房子留給侄子了，夏收之後侄子既不給糧食，也不給錢，過了秋收也沒給。
楊傳忠楊傳義這幾個外侄子還去了幾趟。
楊小蓮就是要父母提出來，對於未來他們的想法、計劃是什麽，再一條條地分析給兩口子聽。
除了這些身邊的例子, 她肚子裏還有一堆上輩子看的案例, 一定要說服父母聽自己的。
不指望自己女兒，還能指望誰。
自己女兒如果覺得指望不上, 那請多多存錢, 多多奮鬥。
這就又回到多找支撐的問題了，多多搞錢，搞錢是王道，不要貪圖安逸, 腦袋動起來……
誰知道她在看到鎮上那麽多的機會, 而父母無動於衷、視若無睹時的焦急。
*
聽了楊小蓮的話，楊傳順夫妻卻沒有給任何答案。
“這不是你們要考慮的事情。”楊傳順臉色劇烈變化了一番, 眼睛一瞪，聲音都硬了起來，“你這孩子說著說著, 說哪裏去了？”
楊傳順想遍所有的路，看別人, 貼自家，也沒找到萬全之策。
這輩子他們夫妻倆還年輕，倒沒上輩子後來想得那麽深入，那麽煩惱，以至常年的徹夜難眠。
但如今也是一個隱憂了。
現在被女兒毫不留情地揭開，不亞於迎頭打了他一巴掌。
大老爺們頓時就要發火了。
他當然懂女兒的言外之意，知道她想說什麽。
父母可以窮，可以錯，可以為這個問題煩惱，但是不能被孩子戳穿。
但他們不會承認自己無能、重男輕女、又或者生――不――出兒子。
外面的一堆閑言碎語——“……絕後啦”，“……上墳都沒人”，“別看現在風光，沒兒子喲……”，這時好似突然被女兒端到了桌面上。
還有很多不足為外人道也的各種猜測，身體上、遺傳上，各方各面。
楊傳順畢竟是讀了書的，他和劉英子感情也還好，老兩口怪大兒媳，他卻是明白不關劉英子一個人的責任的。
所以他也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才不生兒子的。
*
“滾滾滾。”楊傳順黑著臉，努力控制著自己不發火。
他爬起來，提著小女兒的兩個胳膊就把人放到了床下。
楊小菊趿著鞋子，臉上尷尬地笑著，看著床上的幾個人，一副想走不走驚疑不定的樣子。
劉英子也翻過身來，推二女兒，這一會兒她也從自己的打擊中恢覆過來了。
女兒說她，她老頭還幫嗆，這下好了，輪到他自己了。
這丫頭一個都沒偏袒，先批評了她，又紮她爸的心窩子了。
再不走，等著老板發脾氣吧，這一兩年沒挨打，不知道輕重了。
“唉唉唉。”楊小蓮跟媽媽搶被子，“我還有話要說……”
*
“我這個問題是很認真地問的。”
“我們願意給你們養老，是應當應份的，誰家兒女子孫該做的事情，我們都樂意做。”
“但是我們得協商一致。”
劉英子把被子都裹走了，楊小蓮就用棉襖罩著腿，死賴著不走。
女兒也願意承擔責任啊，不要從一開始就否定了好不好。
永遠不面對，永遠不解決，碰到突發事故的時候就抓瞎吧。
*
女兒們也願意將來奉養父母，祭奠祖先。
不要一開始就拒絕，搞得好像女兒就是吃白飯的，就是不用付出的，將來女孩們真的按他們所想的走上千百年女人走過的道路時，他們又來驗證自己的話了――“就是指望不上”“真是絕後了”“早猜到了”諸如此類的。
大人們口頭搶走了女孩們奉養父母祭奠祖先的機會，在心理上把她們趕出了家門，排擠在原生家庭之外，最後還要埋怨她們，覺得自己真是明智。
幾十年後大部分人都知道並認同女孩有奉養父母的義務了，可是不能撇開權利，只談義務。
多少沒有被好好養大的女孩最後奉養了父母。
今天爭t取的權利，將對應著將來更理所當然心甘情願的義務。
女孩們只有在前半生找到盡可能多獨立完善的自我，下半生才能在成熟獨立的自我指導下擁有更多的自主性，走得更加的堅定，不受外物約束。
劉書記上次去醫院確實是兒子們照顧的，那是因為當地進城路途遙遠，女人們很少識字，又很少有機會出遠門，找不到地方，很容易走丟，她們在家裏也還要操持家務，大的花銷大的決定更是男人們說了算的。
劉英子手頭有點錢，在家裏有點地位，能自己決定去不去。
她雖然只念了幾年小學，但是能說會寫，又在鎮上上了這些年的班，到底底氣不同，主動一下，也就去了。
*
請好好正視女孩、善待女孩。
小家庭中，你養我小，我養你老。
這是雙方逃脫不了的責任和義務。
但是責任和義務從來都有相應的權利。
老人有被贍養的權利，孩子有被撫養的權利。
那就好好做完美啊。
大到社會上，所有的孩子都是女人生的，沒有一個女孩不經過前半生，直接成為一個可以履行義務承擔責任的成年人，請不要培養一個內心痛苦、情緒緊張的社會人、妻子、甚至是媽媽。
請好好善待女孩，她們才有可能主動去創造各種價值。
*
楊小蓮和楊小菊姐妹倆上輩子私下商量過父母以及個人的問題，兩人短期內的錢是支撐不了自己以及父母過好一輩子了，招親什麽的她們也沒那個心力氣魄。
兩人說好，誰先碰到合適的就結婚，剩下的那個則在家裏陪父母好了。
都算報答了父母的養育之恩了。
她們不甘於世俗，受不了委屈求全，卻又能力有限，只能選擇完成贍養的責任，自我“終結”。
兩人都覺得自己碰不到合適的，碰到了也不想結婚，她們全是內心痛苦、情緒緊張的“未”成年人，不想把這種情緒帶給下一代。
*
這輩子有機會溯本清源，從頭理起，楊小蓮當然不能放過任何一個不好的源頭。
只有搞清父母的想法，才能說服改變他們。
她抓住床單，順便蓋在腳上，她今天就釘在這兒了。
不走，這事得好好商量。
這時她有點後悔剛才不該先提打擊教育的事，要不然劉英子說不定能站她這邊，劉英子好像對二房也不怎麽感冒。
*
可是楊小蓮低估了養老、繼承這個問題隱含的意義對父母的殺傷力。
他們還接受不了跟孩子們商量自己老了以後的問題，在他們看來，他們這輩子沒兒子，老了之後註定得受委屈了。
這種對未來的悲觀預期年輕的他們還不知道怎麽跟孩子們說明，更不知道怎麽去改變以至付出行動。
劉英子又轉過背不理女兒了。
楊傳順板著臉，下了床，一把把二女兒端了起來，轉手扔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椅子上放著一些衣物，倒也不涼，楊小蓮就只能順勢蹲在了上面。
楊傳順回身上床，放蚊賬。
*
大冬天的放什麽蚊賬？
“餵，我是很認真地討論喲。”
“很多事情都是相輔相成的，商量好。你們好好養我們，我們好好養你們呀。”
“將來我們三個一起出去了，你倆就在家裏哭吧。”
“對你們不聞不問，只有逢年過節意思一下，你們覺得怎麽樣？”
楊小蓮信口胡說，兩口子不正面回答問題，她就亂說，看誰先氣炸了。
正視問題解決問題呀。
是在老家建好房，幾個女兒都以老家為中心發展什麽的，還是女兒們自行發展，老兩口跟著過去生活……
都沒問題呀。
未來幾十年父母跟著閨女生活的也不在少數，還有別的新的養老方式出現，兩口子可以自行選擇。
但所有的前提是女兒們自己得立得住，而立得住的前提是自己有本事，有本事的前提是現在好好培養，好好培養的前提是父母好好工作努力進取給孩子們提供一個安心溫暖的環境……
這個時候一切都來得及。
照她的計劃，早早準備，老兩口將來就是太上皇。
*
“談一談嘛，談一談。”
楊小蓮正拉著調子制造噪音，只聽床上一陣動靜，似乎楊傳順又翻身起來了。
劉英子那頭傳來興災樂禍的聲音，“好了，要打一頓了。”
“那個橫條不在墊子後面吧，看看在不在電視櫃子上？”她還給老板指引趁手家夥。
楊傳順把靠背後面墊子翻的刺啦刺啦響。
站在房間中間的楊小菊拔腿就跑，橫條是父母特地做的，誰一直看電視，不聽話就打誰，雖然到目前為止她也沒挨過，但是被嚇唬過幾次了。
楊小蓮立馬下了凳子穿好鞋，見蚊賬一掀，老頭子怒發沖冠地出來了，她也趕緊往外跑。
老頭子師出“名門”，打人真的疼，她這輩子體會的少，上輩子可沒少挨打。
“我說真的，你們有什麽要求要好好想想，我們得有個方向努力呀。”楊小蓮扔下一句話，把主臥房間門關上了。
兩姐妹迅速跑回次臥，關上門，插上插梢……
楊傳順找到橫條在房間裏敲敲打打，又在堂屋踢踢踏踏，怒氣沖沖。
兩姐妹在房間裏睡得安安靜靜，一言不發。
*
說不過人就要發火，是一種耍賴行為。
但是楊小蓮沒辦法。
父母子女之間原本就是不平等的，不平等就難以交流。
這輩子能聽她啰嗦這麽多已經很好了，上輩子她提都不敢提。
聊一些更尖銳的話題只能再找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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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書芳是楊留田的親妹妹――楊留宗的親堂妹，老太太前一段時間回娘家來哭訴——她婆家侄子種了她家的田地卻不給他們養老，都商量好老兩口去世後房子留給侄子了，夏收之後侄子既不給糧食，也不給錢，過了秋收也沒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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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順畢竟是讀了書的，他和劉英子感情也還好，老兩口怪大兒媳，他卻是明白不關劉英子一個人的責任的。
所以他也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才不生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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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滾。”楊傳順黑著臉，努力控制著自己不發火。
他爬起來，提著小女兒的兩個胳膊就把人放到了床下。
楊小菊趿著鞋子，臉上尷尬地笑著，看著床上的幾個人，一副想走不走驚疑不定的樣子。
劉英子也翻過身來，推二女兒，這一會兒她也從自己的打擊中恢覆過來了。
女兒說她，她老頭還幫嗆，這下好了，輪到他自己了。
這丫頭一個都沒偏袒，先批評了她，又紮她爸的心窩子了。
再不走，等著老板發脾氣吧，這一兩年沒挨打，不知道輕重了。
“唉唉唉。”楊小蓮跟媽媽搶被子，“我還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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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問題是很認真地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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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英子手頭有點錢，在家裏有點地位，能自己決定去不去。
她雖然只念了幾年小學，但是能說會寫，又在鎮上上了這些年的班，到底底氣不同，主動一下，也就去了。
*
請好好正視女孩、善待女孩。
小家庭中，你養我小，我養你老。
這是雙方逃脫不了的責任和義務。
但是責任和義務從來都有相應的權利。
老人有被贍養的權利，孩子有被撫養的權利。
那就好好做完美啊。
大到社會上，所有的孩子都是女人生的，沒有一個女孩不經過前半生，直接成為一個可以履行義務承擔責任的成年人，請不要培養一個內心痛苦、情緒緊張的社會人、妻子、甚至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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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和楊小菊姐妹倆上輩子私下商量過父母以及個人的問題，兩人短期內的錢是支撐不了自己以及父母過好一輩子了，招親什麽的她們也沒那個心力氣魄。
兩人說好，誰先碰到合適的就結婚，剩下的那個則在家裏陪父母好了。
都算報答了父母的養育之恩了。
她們不甘於世俗，受不了委屈求全，卻又能力有限，只能選擇完成贍養的責任，自我“終結”。
兩人都覺得自己碰不到合適的，碰到了也不想結婚，她們全是內心痛苦、情緒緊張的“未”成年人，不想把這種情緒帶給下一代。
*
這輩子有機會溯本清源，從頭理起，楊小蓮當然不能放過任何一個不好的源頭。
只有搞清父母的想法，才能說服改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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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楊小蓮低估了養老、繼承這個問題隱含的意義對父母的殺傷力。
他們還接受不了跟孩子們商量自己老了以後的問題，在他們看來，他們這輩子沒兒子，老了之後註定得受委屈了。
這種對未來的悲觀預期年輕的他們還不知道怎麽跟孩子們說明，更不知道怎麽去改變以至付出行動。
劉英子又轉過背不理女兒了。
楊傳順板著臉，下了床，一把把二女兒端了起來，轉手扔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椅子上放著一些衣物，倒也不涼，楊小蓮就只能順勢蹲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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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們不聞不問，只有逢年過節意思一下，你們覺得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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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視問題解決問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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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她的計劃，早早準備，老兩口將來就是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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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一談嘛，談一談。”
楊小蓮正拉著調子制造噪音，只聽床上一陣動靜，似乎楊傳順又翻身起來了。
劉英子那頭傳來興災樂禍的聲音，“好了，要打一頓了。”
“那個橫條不在墊子後面吧，看看在不在電視櫃子上？”她還給老板指引趁手家夥。
楊傳順把靠背後面墊子翻的刺啦刺啦響。
站在房間中間的楊小菊拔腿就跑，橫條是父母特地做的，誰一直看電視，不聽話就打誰，雖然到目前為止她也沒挨過，但是被嚇唬過幾次了。
楊小蓮立馬下了凳子穿好鞋，見蚊賬一掀，老頭子怒發沖冠地出來了，她也趕緊往外跑。
老頭子師出“名門”，打人真的疼，她這輩子體會的少，上輩子可沒少挨打。
“我說真的，你們有什麽要求要好好想想，我們得有個方向努力呀。”楊小蓮扔下一句話，把主臥房間門關上了。
兩姐妹迅速跑回次臥，關上門，插上插梢……
楊傳順找到橫條在房間裏敲敲打打，又在堂屋踢踢踏踏，怒氣沖沖。
兩姐妹在房間裏睡得安安靜靜，一言不發。
*
說不過人就要發火，是一種耍賴行為。
但是楊小蓮沒辦法。
父母子女之間原本就是不平等的，不平等就難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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