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劉琳

關燈
劉琳

外公出院了, 雖然還沒有恢覆完全,但是楊小蓮痛心之餘, 又有幾分安心,老爺子這場命中劫數是不是算過了?

五官、肢體不能自由控制,但是劉書記思維是清楚的,飲食無礙,身上也沒有什麽不能拆掉的管子,只要好好休養,完全有康覆的希望,他本人又思想樂觀、積極向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又一天的清晨, 楊小蓮照常比平時早了半個小時出門, 出村的時候天都還沒完全亮,她風馳電掣般從鄉村小路上駛過, 上老村小前的大坡時都是提前蓄力, 一直沖上最陡峭的坡道。

她早,也有跟她一樣早出門的人,她一路上碰到好幾個沿路村莊裏進城打工的勞力們,個個車上綁著鋤頭鐵鍬……

她還碰到楊全勇從身邊打著鈴鐺駛過, 兩人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楊全勇又開始到鎮上打工了, 劉承國隊裏沒空位了,不過四平鎮最近在修國道邊的沿河花園, 劉紅星幫忙把他介紹進了四平鎮的工隊。

四平鎮跟梅花鎮接壤,兩鎮以前就有來往,這次發物資的事情大家也知道梅花鎮幫了大忙, 又有鐘鎮長的面子,楊全勇在那裏幹得還不錯。

*

“滴滴……”

楊小蓮快到鎮上時, 身後響起了汽車喇叭聲,她往邊上靠了靠,喇叭還響。

“滴滴!”

“滴滴!”

楊小蓮悶頭趕路,皺著眉還準備往旁邊讓,突然心頭一動,轉頭看看,是前幾天的中巴車,一個熟悉的人正站在大開的車門邊沖她揮手,是劉琳。

*

劉琳這天要回校了,一大早坐出村的中巴t車,在快到鎮上的公路上碰見了楊小蓮,兩人點點頭,劉琳就從車上跳了下來。

“四叔,你先走吧,我先去看一下我大伯,等下自己搭車走。”劉琳跟中巴車司機揮手作別。

楊小蓮停下車,等了他一會兒,兩人一起往劉書記租住的地方走。

兩人寒暄了一些吃飯沒、挺早的之類的,就陷入了沈默。

劉琳正在讀醫科大學二年級,按道理來說正是學習任務重的時候,這次回來他至少請了四天假,楊小蓮都不知怎麽寒暄下去。

還是劉琳自己開口了。

“……我爸今年情況不太好,蛇毒破壞了他的腎臟,雖然後來解掉了,但是損壞的器官已經無法挽回了,最近幾次檢查都出現了嚴重感染的情況……”

他面色沈重,可能是因為這些事壓在心裏實在是太難受了,他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就直接說了。

曾經的青蔥少年已經開始向父親的高大健碩發展,便是畢竟還只有二十歲。

還沒有出象牙塔的少年,哪怕是農家子弟,從小沒有嬌生慣養,碰到這種情況也有點無措。

楊小蓮聽懂了他的意思,但是只能裝作不懂,把事情往好的方向說。

“市一院沒辦法嗎?聽說他們搞了一個蛇藥專利,特別厲害,還要建中藥實驗室,也是這個方面的。”

劉琳勉強笑了笑,“那個對我爸的病已經沒用了,該起的效果已經起過了。”

“不過,市一院今年引進了很多新醫生新設備,這次檢查治療就是換了一個主任醫師,重新換了藥,但是暫時還沒有什麽明顯效果。”

“我本來打算這次將他帶到文都去看看,不過我兩邊比較了一下,醫資設備今年市一院已經超過文山醫院了。”

可惜的是,新醫生新設備給的結果都不容樂觀,如果新的治療方案再不起效果的話,他的父親基本上也就是年前年後的事情了。

這種情況他一家人除了小妹劉珍,其他人都知道。

劉書記回來那天,劉老舅夫妻特意還在鎮上逗留了一會兒就是因為如此,劉老舅隨時都有可能撐不住,他想跟故人們多見見,一是見一面少一面,二也有他自己的一些打算,萬一他不在了,剩下的人有個托付幫襯的。

劉琳在家裏呆了這幾天也是基於此。

他都考慮過要不要休學了,不過他父親不同意,連連趕他走——你能多學一點本事,以後立得住,老子無論如何都安心了。

不過這些沈重的話題他沒有跟楊小蓮提到,“希望新的方案有好結果吧。”

楊小蓮只能重重點頭,“會的,這幾年我們這邊很多事情都發展得特別快,堅持住,沒準轉一個彎就有新天地。”

劉琳點頭。

*

楊小蓮到外公外婆家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劉書記被推到了院子裏的桂花樹旁,面前放著一張四方桌,桌上有收音機正在輕輕放著早間新聞,旁邊幾碗小米粥冒出淡淡的熱氣,兩張碟子,一張上放著幾塊肉絲,一張上放著一些鹹菜……

老太太正在伺候老爺子吃飯,看到外孫女和大侄子劉琳走了進來,趕緊問:“路上沒出事吧?你倆怎麽一起過來了?”

這比前兩天可晚了十幾分鐘了,時間一到老頭子就往院外看了。

“沒有,沒有。”楊小蓮和劉琳趕緊搖頭。

“我今天回學校,坐車在路上碰到了她,兩個一起走過來的。”劉琳解釋道。

“吃飯了沒?”老太太招呼兩孩子,“粥放涼了,廚房裏還有饅頭。”。

楊小蓮一進院子,就沖到外公面前,湊到他眼前打量,劉書記故作生氣地看著她。

“恩,臉色不錯,眼裏也沒有紅血絲,帽子戴得也很帥,非常好,今天又進步了一大步。”少女裝模作樣地誇道。

劉書記回來之後換上了以前的衣物,又有眾人精心的照顧著,短短幾天眼神都靈活了很多。

此時聽到外孫女似模似樣的誇獎,控制不住地面露笑意。

“楊小蓮!”院口突然有人喊,眾人一同轉頭看去,是姜山和馬鑫磊,這幾天幾人都是一起上學放學的。

“等下。”

楊小蓮早上走得早,只來得及啃了兩個饅頭,一路騎車到鎮上又有點餓了,拿起方桌上的一碗小米粥呼嚕呼嚕就倒進了喉嚨裏,手背一抹嘴,拔腿就往院外跑。

“外公外婆再見,我放學再來看你們。”

“大舅再見,大舅要好好學習哦。”

*

楊小蓮自從劉書記出院回來之後,就沒有去過服裝店了,服裝店最近生意平淡,她去不去都無所謂。

唐家大表娘已經出了月子,但是因為孩子還小,聽說準備做滿雙月子才出來,所以服裝店生意還是劉英子擔當主力,劉樂瑞和唐微微打輔助,幸好唐微微還是雙休,到了雙休的時候劉英子就可以稍微輕松一點。

楊小蓮每天除了早上去外公外婆家打個招呼,傍晚放學也去外公外婆家看看兩位老人,當然也不忘記吃吃喝喝。

她在學校旁邊的文具店買了一幅五子棋,帶過去和劉書記對戰。

老人坐在輪椅上,緊緊貼著四方桌,胳膊搭在桌面上。

少女跪在對面條凳上,大半個身子都趴在桌面上。

兩人面前放著一幅紙制格子棋盤。

聚精匯神,各不相讓。

老太太在廚房裏煮飯做菜,煙霧繚繞,不時探身出來看看一老一小,笑著搖搖頭。

除了老頭有時候急得抓耳撓腮,撐著身體往紙質棋盤上放黑白棋子以外,端的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溫馨畫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