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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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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瘟神”

快樂的時光一晃而過, 一眨眼劉書記都出院快一個月了,在這一個月裏他去醫院覆查了一次, 醫生都說康覆效果很好,照這個速度恢覆下去,有個大半年時間老爺子的身體就能跟之前差不多了。

真是可喜可賀。

楊小蓮天天放學後在鎮上外公外婆家吃過飯再回去,要不是這套房子只有兩室一廳,她都不想回家睡覺了。

她這一段時間也不和劉英子一起回家了,一開始劉英子等傍晚唐微微放學後就下班,到父母這邊來看看,順便把楊小蓮帶回去,後來楊小蓮發現在四平鎮上班的幾個同路叔伯差不多會七點多才回去, 她就估摸著時間跟他們一起。

老村小的大坡上有一根特別高的電線桿, 以前放電影的時候,這根電線桿上會裝一盞黃色大燈, 照得坡上坡下非常清晰。

有一天傍晚他們一起從那兒經過的時候突然發現這盞黃色大燈又被裝上了, 而且之後的每天傍晚這盞大燈天一黑就亮了起來,聽附近的謝家村人說晚上能一直亮到夜裏十點左右。

亮了這盞燈,來來往往經過的人感覺世界都明亮了起來。

*

這天楊小蓮跟在楊全勇後面回到楊樹屋隊的時候都已經快八點了,兩人還沒走到楊留中大爺家門前, 就見楊留中和旁邊小奶奶兩家人全站在門口大路上往屋後看, 屋後山梁那邊傳來激烈的叫罵聲,空中燈光晃動。

大桑樹老屋的幾個人也站在曬谷場上往山梁方向張望。

“怎麽了?”楊全勇緊張地道, 他邊問邊推著自行車往山頭跑。

他家就在山頭後,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兩個壯年女人其中一個還是殘疾, 這一段時間隔壁屋設賭桌人來人往的不太平,別出什麽事了。

大路邊站著的一群人還沒來得及提醒他, 他已經翻過山梁去了。

楊小蓮一邊往山梁上張望,一邊推著車到了大桑樹曬谷場,這才看清谷場上不止站了楊老爺子、方小雨幾人,楊傳順、楊傳忠和往上一路的幾家都在這邊站著呢,還有人正從山上往下走。

“小蓮怎麽這麽晚?”方小雨關心了一句。

“在鎮上吃飯的,跟楊鳴鳴爸爸一路回來的。”楊小蓮答著。

楊傳順看了女兒一眼,沒說話,幾個壯勞力抱著胳膊只往山梁上看。

“咋回事?”楊小蓮走進人堆,小聲問也在谷場上的楊小菊,她和五姑楊全樂一起一個抓著楊小花的耳朵,一個抓著楊小花的尾巴,把小花狗揉得齜牙咧嘴、嗚哇亂叫。

楊全樂搖搖頭,不說話。

她比楊小菊還大一歲,今年才開始念小學一年級,在楊小蓮印象中從來沒見過她說過成串的話,要不是楊小菊和楊全喜有時t候說跟楊全樂說笑過,楊小蓮都得懷疑這孩子語言系統有問題。

楊全樂沒回答她,卻看了一眼楊小菊。

楊小菊就興沖沖地回答了,“……不知道,好像是楊錦華媽媽拿著鋤頭去山梁後的大爺爺家了。”

楊全樂點點頭,似乎說了幾個字,谷場人聲嘈雜,楊小蓮沒聽清,楊小菊點了點頭,“是的,楊錦華爺爺奶奶也去了,好像小苗叔叔輸了許多錢。”

哦謔,終於要鬧開了麽?

楊小蓮趕緊把自行車推到土地廟前面停好,停好車還沖坐在廟裏的兩座神像合了合手,然後也擠回楊小花旁邊看熱鬧了。

楊大苗捧著胳膊站在山頂下來的路沿上,掩在黑暗裏走來走去,不時看看山梁,也不知在想什麽。

*

村裏有人賭博這事都已經搞了快兩個月了,從一開始的隱秘到現在合村皆知。

楊樹屋隊的大家夥雖然反感這事,但是自家隊裏人參加的還是少,又沒有影響大家的生活,眾人也就心頭提防一下,都沒有采取什麽行動。

各家忙著砍竹子賣竹子、砍柴火賣柴火、收割晚稻……人人忙得腳打後腦勺,就算知道這事會有不好的影響,誰又有空去管這個事情。

村裏的中年一輩跟老一輩講了,老一輩跟他家老人說了,沒什麽效果也就放手不管了。

各家掃好門前雪,人要自己往泥沼裏紮那是沒有辦法的。

*

沒想到,這天晚上沖突突然爆發了。

首先爆發的還是一向比較軟弱的範小草家,範小草這一家和楊全順這一家算是村裏數一數二的破落戶了,兩家互相沒看在眼裏。

沒想到就這兩家杠上了。

*

楊全勇拎著車子下了山梁,只見自家對面門前屋後站了一圈人,有人拿著鋤頭在砸楊全順家的大門。

他餘光掃了兩眼,就往自家門前走了。

他家屋裏燈都是滅的,大門開了一條縫,他剛到門口,大門開了,唐豐收一把把自家老板拉了進去。

他都來不及說一句“怎麽不開燈”就被拉到窗前看熱鬧了。

一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四個人守著窗臺大門看熱鬧,不要太高興。

“砸了,砸了。”他媽興奮得直拍手,“哎喲,這叫咬人的狗不叫,就該把那臭小子另一條腿也打斷,就不會四處惹禍了。”

唐豐收和楊全紅趕緊給他介紹詳情,“山溝那邊的楊小苗一家打過來的,牌桌都砸了。”

“不是人做的事,老頭老太老婆孩子賣點竹子,上山搞點柴火,好不容易捉兩個錢,全被那混子拿來賭了。”

“自家屋都快倒了,也不管,這種人要了有什麽用。”

“老頭老太來了就躺地上了,老三回來拉都拉不起來,那範小草把牌桌一砸,對面一個個就跟縮頭烏龜一樣……”

*

事情發生得已經有一會兒了,打牌的人早就走了一批了,剩下的可能輸贏比較大,不太甘心,一直站在門外觀望著。

楊小苗被自家老頭老太打了,蹲在地上抱著腦袋……

範小草一個人在發瘋,邊罵邊砸楊全順家的門,門邊泥土都被掀翻了。

“……你家窮得賣X了,是吧?什麽臟的臭的都往家裏拉。你家不想好,不要禍害我們家,不要禍害咱們整個村……”

“留根大爺一輩子做人清清白白,怎麽養了你這麽個禍害,害自家人不夠,還要害村裏人。有沒有一點心肝啊?”

“我家屋都要倒了,你們誘著他來賭博,你們家有萬貫家財,我們耗不起……”

“多少人家沾了賭家破人亡的,我嫁你個窩囊廢,這幾年你拿回來幾毛錢,還要這麽禍害全家……”

範小草罵完楊全順家再罵自家老板,她平常因為面部缺陷,見人都有點躲躲閃閃,從不與人吵嘴鬥氣,這次實在是氣不過了。

楊小苗回來之後沒帶回一毛錢不說,還想著法地從父母老婆處拿錢,拿了錢就賭掉了,這還不如他常年不在家呢。

她的公公婆婆一句話沒反駁兒媳婦,拉著自家兒子又打又踹。

*

山腳下的幾家也圍在這邊看熱鬧,沒有一個上前拉架的。

反而在那些來賭博的人想動手的時候,一個個地插科打諢,“隊長報警吧,不能讓小苗媳婦真把人門砸了。”

“這都是什麽人啊,男男女女一窩不像好人。”

“咱村裏清清白白幾輩子可不能沾上這種臟的臭的……”

終於楊來富在黑暗裏吼了一句,“都不走是吧,不走我真報警了。”

“就是,我們村不歡迎你們,快滾,快滾。”夜色下響起一片斥罵聲。

“快滾,快滾。”連六歲的楊鳴鳴坐在他爸的懷裏沖著屋外都直揮小手。

*

楊全順蹲在屋檐下抱著頭,生怕別人打他,牌桌被砸的時候,也不知是楊小苗家的人還是誰,趁亂已經打了他一頓了。

他媽一直是個病秧子,一見這打上門的陣仗,嚇得頓時貼著墻壁動也不敢動。

楊留根這幾天晚上在工地值夜班都不在家。

楊全喜楊全樂個把月前就抱著鋪蓋卷去山頂楊家住了,兩人白天有空就回家做點農活,其他時間都不在家待著。

這次聽到山下的動靜,楊全喜沖了回來,楊全樂都沒冒頭?

自從來賭博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還出現了女的,大奶奶就借口家裏地方太小了,讓兩個女兒到山頂去住了,沒必要不回家。

楊全樂有母親這句話,就幾乎沒進過家門了,楊全喜每天抽空還回家看看。

這次山下一出事,她就趕緊回來了,她回來也只是護著自己老媽,其他的一概不管。

整個家也沒什麽東西了,他哥說好給她買的自行車現在已經不知進了誰的口袋了,收桌子錢總沒有一把贏的賺得多,賺得爽,楊全順早就忍不住下場了。

沒幾天不僅把他自己攢的幾百塊折騰沒了,還天天盯起了父母手上的幾毛錢。

*

來賭博的但凡有點臉面的,在有人打上門來的第一時間就早早溜走了,只剩下一些不三不四的二流子賭棍,聽了村裏要報警的話,還不情不願地嘟囔著,“把錢還我,我才走。”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警察來了,也得還錢吧。”

警察他們當然是怕的,但是這警察不是還沒來嗎,賭上癮的人不見棺材不落淚,賭贏了的想拿到錢,還想贏,賭輸了的就想再來一把翻本。

反正就是不想走。

*

“砰”地一聲,有東西從山梁上砸下來,一個一直叫嚷個不停的二流子“哎呦”一聲,應聲而倒。

“打死算了,什麽人到我們楊樹屋隊來鬧事。”

“隊長報警啊!”

“報什麽警,老法子,打死扔河溝裏淌走。”

“黑燈瞎火的誰認得誰呀。”

山梁上不知什麽時候站滿了人,大呼小叫地出主意,個個扛著鋤頭鐵鍬準備往梁下走。

幾個二流子賭棍嚇得你拉我我拉你,連地上倒著的都扛起來一溜煙地往山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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