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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跟著二舅一行人推推擠擠地進了病房, 這時候醫院裏都熄燈睡覺了，他們借著走廊和窗外透進來的光, 才看清病房裏的模樣。
四個病床，每個上面都有人，有的旁邊還有坐著的家人，看到有人進來都紛紛擡頭打量。
只有二床沒動靜，旁邊還吊著點滴。
有人馬上起身把燈打開了。
一三四病床上的人都好奇地看著進來的一群人。
眾人圍到了二床邊，劉英子走上前去細看。
“爸。”她輕喊。
沒人回應。
劉書記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向精神矍鑠的老人，幾日不見，似乎臉形都瘦削了下去, 額頭上一個雞蛋大的紫包看起來觸目驚心。
楊小蓮走到床頭, 看著前幾天還笑呵呵的外公，想伸手摸摸, 又不敢, 眼眶裏淚水直打轉。
“這是怎麽回事？”劉紅星又看到床尾被子鼓了一塊，拉起來看看，才發現老爺子腳上還打著繃帶。
“腳踝骨折了，醫生暫時打了繃帶。”物流師傅道。
“這跟我們可沒關系啊, 他自己退後, 崴了腳的……”兩個老農民中的一個急忙道，另一個人趕緊示意他不要說了。
劉紅星的嘴巴都抿成了一條線。
走廊上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進來了一個護士一個醫生。
“到病人休息時間了，大家安靜一點啊。”女護士從人堆裏走進來，看了一下藥水的流速, 又調整了一下，把劉紅星掀起來的被子理好。“現在晚上有一點冷了, 被子蓋著就不要動，病人跟正常人不一樣，別涼著了。”
男醫生走到床頭，楊小蓮趕緊讓開。
醫生打著小手電，拔了拔劉書記的眼皮，伸手按了按大包，又把手電收了起來。
“病人家屬來了吧？到外面說。”醫生道。
“醫生，我爸爸怎麽樣了？”劉紅星趕緊跟上，眾人都往外走，兩個老農民也是一臉凝重地跟在後面。
楊小蓮看了看外公的狀態，似乎比較平穩，也跟了出去。
醫生沒有走遠，直接在走廊上跟家屬溝通，楊小蓮站到了病房門口，這裏既可以聽到醫生的話，也可以看見外公。
“病人情況目前還算穩定，腳踝骨折已經處理了，只是他是被東西打到了頭，一直暈迷不醒，我們懷疑有可能顱內出血，下午拍了片子，最快要明天上午才會出結果……”醫生簡潔地道。
“那是不是很危險？”劉紅星問。
“根據這麽長時間的觀察，他除了昏迷沒有什麽其他癥狀，如果出血嚴重，人肯定早就不行了，他狀態還好，院長下午也來看過了，再觀察一下，今天晚上是關鍵，他要是醒了，基本上就沒有大問題，要是不醒，明天片子出來看看，就有可能要開刀……”
一句話眾人都心涼了半截。
劉書記六十多歲的老人了，腦袋上開刀，不用想也知道多麽兇險。
老了老了，還要受這個罪。
兩個老農民在旁邊也是一臉愁苦。
劉英子母女倆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淚，劉紅星咬著牙，“……有生命危險嗎？”
醫生有點不忍心，但還是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腦袋的事情可大可小，有的睡一覺起來什麽事情都沒有了，有的直接人不行了。要是不醒，看片子情況，有些情況還不能開刀，能開刀的情況下，進了手術室誰也不能百分百保證……”
*
這一晚上，劉紅星、劉英子、楊小蓮三人輪流守著老爺子，一會兒就湊到老爺子面前觀察一下，生怕他有什麽不對勁的。
劉紅星中間出去了一會了，回來後跟母子倆輕聲說了事情的原委。
*
原來今年那場水災寶峰周邊的村鎮受災也很嚴重，到現在沿河的村鎮還在修被洪水沖垮的堤壩，受災嚴重的地方有些人甚至到現在都還沒有回家，一直住在安置點，發放的物資很少，有些人都沒見到過。
他們聽說銅鑼市那邊的幾個鎮發了不少物資，早就心有不平了，這天正好碰上了這次運物資的物流車。
按正常情況來說，物流車裏裝的是什麽，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但是這次的貨不一樣，來自同一個廠家同一個品牌。
品牌方可能出於宣傳的考慮，特地制作了一條橫幅掛在了貨車上，就是物流周轉的時候，物流也幫忙把橫幅接力了一下，哪知道就是這條橫幅招了事。
也是巧了，物流師傅開出寶峰市的時候，正好趕上肚子痛，他就找了個地方解決生理問題，等他回來的時候，就發現貨車被一群老農民給圍了。
他去開車，那些人當然不讓他開，還要求他打開後車廂，他怎麽解釋這批貨是有主的，是銅鑼那邊的，也沒用，推推搡搡間，他的臉上都被人抽了幾巴掌。
他常年跑物流的，前幾年沒少碰見車匪路霸，那時候他們司機都是一群人一起行動的。
這兩年車匪路霸幾乎沒看見了，沒想到在寶峰又碰見了，他還算有經驗的，趕緊抽了個空，車都不要了，一路跑進市內，打電話報警，又打電話給了劉書記。
等劉書記到的時候，物流師傅和圍堵的人已經到派出所了，貨車也開了過去。
劉書記帶著證明以及相關材料，物流師傅手上有物流單，上面有提貨人的名字和電話。
派出所給廠家打了電話，確實了這是一批私人捐贈物資，委拖劉澤彬處理的，就協調了一下，讓雙方握手言和了。
劉書記本身就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再加上對這些人的情況也有幾分了解，同情之餘也就t不再追究了，物流師傅都是他勸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罷休的。
哪想到，兩人回去的時候，剛開出市區，又被堵了，還是上午那波人，拿著鋤頭鐵鍬就砸車。
他們一行當中也有人阻攔的，當然沒攔住。
“他們說，肯定是你們那邊把物資搶走了，害得他們什麽都沒有，這批物資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了……”物流師傅齜牙咧嘴地說，經過大半天時間，他的半邊臉又紅又紫，腫得說話都困難了。
他也是倒黴透了，車鎖被砸壞，車廂被打得坑坑窪窪，這件事情短時間裏處理不好，還得耽誤一堆的事。
車門一打開，那些人就一哄而上，劉書記和物流師傅還有來勸阻的幾個人根本攔不住，推搡之間，劉書記就不知被誰給打了，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眾人連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也沒阻攔得住這些爭搶的人，一車貨被一搶而空。
物流師傅和幫忙的人把劉書記拖到人群之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貨被搶走。
“……然後他們就跟我一起把劉書記送到醫院來了。”物流師傅指著一直跟進跟出的兩個老農民。
這兩人一個自稱老魏，一個自稱老林，自己說只是路過的。
不過物流師傅偷偷跟劉紅星說，這兩人是跟著那些搶東西的人一起過來的，幫忙把劉書記送到醫院不假，但一直攔著他不讓報警。
劉紅星挑著能說的情況簡單跟劉英子母女說了一下，有些事他自己也還搞不清楚狀況。
*
“這些人怎麽這麽不講理啊，沒物資找他們隊長村長各級幹部啊。”病房裏其他人聽了劉紅星的話，有人也是憤憤不平。
“這和前幾年車匪路霸有什麽區別？經過幾次嚴打，我還以為沒有了呢。”
“這種情況抓到就要槍斃，派出所怎麽還放了？”
也有人有不同意見，“……你們那邊我好像確實聽說發了不少東西，我們這邊好像沒怎麽發。怎麽物資都跑你們那邊去了？”
“吃不好喝不好，再過過，天就要降溫了，也難怪……”
“有時候人多手雜，倒也不一定是故意的。”
劉英子感覺這不是什麽好話，開口想反駁，楊小蓮已經先開口了。
她聽了這些話，肺都快氣炸了，眼睫毛上還掛著淚水，對著這些人就是一頓質問。
“不管什麽情況，攔路搶劫就是重罪，還把人打成這樣，如果有理由就可以犯罪的話，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沖進他們家一人捅幾刀？”
“這批物資說是捐贈的，也是我們鎮上用其他東西換回來的，是我外公辛辛苦苦四處協調的，就是我們那邊受災的人也並不是想拿就拿的……”
有些話大人們不好說，她說起來就沒有顧忌了。
“……有什麽不滿找他們自己的各級領導去，犯了罪，還有理了，一群刁民，我們不會放過他們的……”
“……假惺惺地來幫忙，把人送到醫院就算了嗎，他們這是謀財害命。等明天天亮了，我們再計較。”
“他們就跪在家裏求菩薩保佑我外公沒事吧，有個三長兩短要讓他們償命。”
“誰腦子不清楚，搞不清誰是好人壞人，讓他自己也碰到這種事。”
劉英子拉著女兒的手示意她別說了，病房裏這幾個人聽口音應該大都是寶峰這邊的，說多了惹禍。
劉紅星卻沒有阻止，誰動他家裏人，他也不會給對方好果子吃。
*
劉紅星也在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那個老魏老林說了一番給搶劫者求情的話就走了，他們墊付了幾百塊錢醫藥費，還說第二天再來，看態度倒是誠懇的很。
只是他看醫院外面似乎還有好幾個差不多裝扮的在探頭探腦的。
物流師傅擔驚受怕了一天，臉上又痛得厲害，在醫院旁邊開了一間旅社住了，劉紅星幫他出的錢。
師傅直嘆氣，車子維修要錢，這耽誤了時間又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劉紅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前幾年嚴打，這種情況搶劫的真有可能被槍斃，這兩年政策寬松了一點，但是劉紅星搞不清楚，現在具體是什麽政策，第一次報警那些人怎麽就輕松放過了，明天要不要再報警，怎麽報警……
劉紅星雖然是退伍回來的，但他也沒接觸過這一塊，倒是聽過許多的民不舉官不究，還有什麽互相打掩護、打太極，推來推去，推到不了了之的……
明天要是老爺子真的醒不過來，又該怎麽辦？
劉英子打電話回家的時候，他也打了幾個電話，拖拉機師傅連夜回去了，他拜托了對方一些事情……
*
晚上十一點左右，劉書記的水吊完了，楊小蓮喊了護士來拔針。
老爺子的呼吸一直很平穩，這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劉紅星在外面找了兩張報紙回來，墊著躺在了病房的地上，走廊上有一些凳子可以休息，只是他不敢跑遠了。
他讓劉英子去外面凳子上休息，劉英子點著頭，卻一直坐在了病床旁邊的陪護椅上。
楊小蓮坐在外公的床尾，到下半夜的時候，就縮在床尾睡了。
*
她這一覺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
夢裏有個很小很小的小女孩。
很小很小的小女孩兒，胳膊腿都像藕節一樣，胖乎乎的，天氣很冷，她就裹著一件大人的外套，裏面光溜溜的，風寒入骨。
她被抱在一個老人的懷裏，老人情緒激動，指著四周的人大罵……
她卻沒來由地開心。
長大一點，小女孩就經常一個人躺在搖床上、坐在門檻上，進進出出很少有人理她，要不就是把她往旁邊一推，只有這個老頭出現的時候會把她吊在胳膊腿上晃悠……
那是幸福的感覺。
家裏添了一堆小妹妹小弟弟，沒人照顧小女孩，老頭把她帶回家看了一年，她天天晚上在床上轉著圈地畫地圖，老頭說著要打屁股，卻給她換了個地方，她第二天接著尿……
那是有人縱容的有恃無恐。
夢裏的小女孩兒笑得輕松愜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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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跟著二舅一行人推推擠擠地進了病房, 這時候醫院裏都熄燈睡覺了，他們借著走廊和窗外透進來的光, 才看清病房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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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二床沒動靜，旁邊還吊著點滴。
有人馬上起身把燈打開了。
一三四病床上的人都好奇地看著進來的一群人。
眾人圍到了二床邊，劉英子走上前去細看。
“爸。”她輕喊。
沒人回應。
劉書記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一向精神矍鑠的老人，幾日不見，似乎臉形都瘦削了下去, 額頭上一個雞蛋大的紫包看起來觸目驚心。
楊小蓮走到床頭, 看著前幾天還笑呵呵的外公，想伸手摸摸, 又不敢, 眼眶裏淚水直打轉。
“這是怎麽回事？”劉紅星又看到床尾被子鼓了一塊，拉起來看看，才發現老爺子腳上還打著繃帶。
“腳踝骨折了，醫生暫時打了繃帶。”物流師傅道。
“這跟我們可沒關系啊, 他自己退後, 崴了腳的……”兩個老農民中的一個急忙道，另一個人趕緊示意他不要說了。
劉紅星的嘴巴都抿成了一條線。
走廊上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進來了一個護士一個醫生。
“到病人休息時間了，大家安靜一點啊。”女護士從人堆裏走進來，看了一下藥水的流速, 又調整了一下，把劉紅星掀起來的被子理好。“現在晚上有一點冷了, 被子蓋著就不要動，病人跟正常人不一樣，別涼著了。”
男醫生走到床頭，楊小蓮趕緊讓開。
醫生打著小手電，拔了拔劉書記的眼皮，伸手按了按大包，又把手電收了起來。
“病人家屬來了吧？到外面說。”醫生道。
“醫生，我爸爸怎麽樣了？”劉紅星趕緊跟上，眾人都往外走，兩個老農民也是一臉凝重地跟在後面。
楊小蓮看了看外公的狀態，似乎比較平穩，也跟了出去。
醫生沒有走遠，直接在走廊上跟家屬溝通，楊小蓮站到了病房門口，這裏既可以聽到醫生的話，也可以看見外公。
“病人情況目前還算穩定，腳踝骨折已經處理了，只是他是被東西打到了頭，一直暈迷不醒，我們懷疑有可能顱內出血，下午拍了片子，最快要明天上午才會出結果……”醫生簡潔地道。
“那是不是很危險？”劉紅星問。
“根據這麽長時間的觀察，他除了昏迷沒有什麽其他癥狀，如果出血嚴重，人肯定早就不行了，他狀態還好，院長下午也來看過了，再觀察一下，今天晚上是關鍵，他要是醒了，基本上就沒有大問題，要是不醒，明天片子出來看看，就有可能要開刀……”
一句話眾人都心涼了半截。
劉書記六十多歲的老人了，腦袋上開刀，不用想也知道多麽兇險。
老了老了，還要受這個罪。
兩個老農民在旁邊也是一臉愁苦。
劉英子母女倆都忍不住掉下了眼淚，劉紅星咬著牙，“……有生命危險嗎？”
醫生有點不忍心，但還是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腦袋的事情可大可小，有的睡一覺起來什麽事情都沒有了，有的直接人不行了。要是不醒，看片子情況，有些情況還不能開刀，能開刀的情況下，進了手術室誰也不能百分百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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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劉紅星、劉英子、楊小蓮三人輪流守著老爺子，一會兒就湊到老爺子面前觀察一下，生怕他有什麽不對勁的。
劉紅星中間出去了一會了，回來後跟母子倆輕聲說了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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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今年那場水災寶峰周邊的村鎮受災也很嚴重，到現在沿河的村鎮還在修被洪水沖垮的堤壩，受災嚴重的地方有些人甚至到現在都還沒有回家，一直住在安置點，發放的物資很少，有些人都沒見到過。
他們聽說銅鑼市那邊的幾個鎮發了不少物資，早就心有不平了，這天正好碰上了這次運物資的物流車。
按正常情況來說，物流車裏裝的是什麽，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但是這次的貨不一樣，來自同一個廠家同一個品牌。
品牌方可能出於宣傳的考慮，特地制作了一條橫幅掛在了貨車上，就是物流周轉的時候，物流也幫忙把橫幅接力了一下，哪知道就是這條橫幅招了事。
也是巧了，物流師傅開出寶峰市的時候，正好趕上肚子痛，他就找了個地方解決生理問題，等他回來的時候，就發現貨車被一群老農民給圍了。
他去開車，那些人當然不讓他開，還要求他打開後車廂，他怎麽解釋這批貨是有主的，是銅鑼那邊的，也沒用，推推搡搡間，他的臉上都被人抽了幾巴掌。
他常年跑物流的，前幾年沒少碰見車匪路霸，那時候他們司機都是一群人一起行動的。
這兩年車匪路霸幾乎沒看見了，沒想到在寶峰又碰見了，他還算有經驗的，趕緊抽了個空，車都不要了，一路跑進市內，打電話報警，又打電話給了劉書記。
等劉書記到的時候，物流師傅和圍堵的人已經到派出所了，貨車也開了過去。
劉書記帶著證明以及相關材料，物流師傅手上有物流單，上面有提貨人的名字和電話。
派出所給廠家打了電話，確實了這是一批私人捐贈物資，委拖劉澤彬處理的，就協調了一下，讓雙方握手言和了。
劉書記本身就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再加上對這些人的情況也有幾分了解，同情之餘也就t不再追究了，物流師傅都是他勸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才罷休的。
哪想到，兩人回去的時候，剛開出市區，又被堵了，還是上午那波人，拿著鋤頭鐵鍬就砸車。
他們一行當中也有人阻攔的，當然沒攔住。
“他們說，肯定是你們那邊把物資搶走了，害得他們什麽都沒有，這批物資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了……”物流師傅齜牙咧嘴地說，經過大半天時間，他的半邊臉又紅又紫，腫得說話都困難了。
他也是倒黴透了，車鎖被砸壞，車廂被打得坑坑窪窪，這件事情短時間裏處理不好，還得耽誤一堆的事。
車門一打開，那些人就一哄而上，劉書記和物流師傅還有來勸阻的幾個人根本攔不住，推搡之間，劉書記就不知被誰給打了，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眾人連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也沒阻攔得住這些爭搶的人，一車貨被一搶而空。
物流師傅和幫忙的人把劉書記拖到人群之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貨被搶走。
“……然後他們就跟我一起把劉書記送到醫院來了。”物流師傅指著一直跟進跟出的兩個老農民。
這兩人一個自稱老魏，一個自稱老林，自己說只是路過的。
不過物流師傅偷偷跟劉紅星說，這兩人是跟著那些搶東西的人一起過來的，幫忙把劉書記送到醫院不假，但一直攔著他不讓報警。
劉紅星挑著能說的情況簡單跟劉英子母女說了一下，有些事他自己也還搞不清楚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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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怎麽這麽不講理啊，沒物資找他們隊長村長各級幹部啊。”病房裏其他人聽了劉紅星的話，有人也是憤憤不平。
“這和前幾年車匪路霸有什麽區別？經過幾次嚴打，我還以為沒有了呢。”
“這種情況抓到就要槍斃，派出所怎麽還放了？”
也有人有不同意見，“……你們那邊我好像確實聽說發了不少東西，我們這邊好像沒怎麽發。怎麽物資都跑你們那邊去了？”
“吃不好喝不好，再過過，天就要降溫了，也難怪……”
“有時候人多手雜，倒也不一定是故意的。”
劉英子感覺這不是什麽好話，開口想反駁，楊小蓮已經先開口了。
她聽了這些話，肺都快氣炸了，眼睫毛上還掛著淚水，對著這些人就是一頓質問。
“不管什麽情況，攔路搶劫就是重罪，還把人打成這樣，如果有理由就可以犯罪的話，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沖進他們家一人捅幾刀？”
“這批物資說是捐贈的，也是我們鎮上用其他東西換回來的，是我外公辛辛苦苦四處協調的，就是我們那邊受災的人也並不是想拿就拿的……”
有些話大人們不好說，她說起來就沒有顧忌了。
“……有什麽不滿找他們自己的各級領導去，犯了罪，還有理了，一群刁民，我們不會放過他們的……”
“……假惺惺地來幫忙，把人送到醫院就算了嗎，他們這是謀財害命。等明天天亮了，我們再計較。”
“他們就跪在家裏求菩薩保佑我外公沒事吧，有個三長兩短要讓他們償命。”
“誰腦子不清楚，搞不清誰是好人壞人，讓他自己也碰到這種事。”
劉英子拉著女兒的手示意她別說了，病房裏這幾個人聽口音應該大都是寶峰這邊的，說多了惹禍。
劉紅星卻沒有阻止，誰動他家裏人，他也不會給對方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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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紅星也在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那個老魏老林說了一番給搶劫者求情的話就走了，他們墊付了幾百塊錢醫藥費，還說第二天再來，看態度倒是誠懇的很。
只是他看醫院外面似乎還有好幾個差不多裝扮的在探頭探腦的。
物流師傅擔驚受怕了一天，臉上又痛得厲害，在醫院旁邊開了一間旅社住了，劉紅星幫他出的錢。
師傅直嘆氣，車子維修要錢，這耽誤了時間又是一筆不小的損失。
劉紅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前幾年嚴打，這種情況搶劫的真有可能被槍斃，這兩年政策寬松了一點，但是劉紅星搞不清楚，現在具體是什麽政策，第一次報警那些人怎麽就輕松放過了，明天要不要再報警，怎麽報警……
劉紅星雖然是退伍回來的，但他也沒接觸過這一塊，倒是聽過許多的民不舉官不究，還有什麽互相打掩護、打太極，推來推去，推到不了了之的……
明天要是老爺子真的醒不過來，又該怎麽辦？
劉英子打電話回家的時候，他也打了幾個電話，拖拉機師傅連夜回去了，他拜托了對方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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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左右，劉書記的水吊完了，楊小蓮喊了護士來拔針。
老爺子的呼吸一直很平穩，這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劉紅星在外面找了兩張報紙回來，墊著躺在了病房的地上，走廊上有一些凳子可以休息，只是他不敢跑遠了。
他讓劉英子去外面凳子上休息，劉英子點著頭，卻一直坐在了病床旁邊的陪護椅上。
楊小蓮坐在外公的床尾，到下半夜的時候，就縮在床尾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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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覺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夢。
夢裏有個很小很小的小女孩。
很小很小的小女孩兒，胳膊腿都像藕節一樣，胖乎乎的，天氣很冷，她就裹著一件大人的外套，裏面光溜溜的，風寒入骨。
她被抱在一個老人的懷裏，老人情緒激動，指著四周的人大罵……
她卻沒來由地開心。
長大一點，小女孩就經常一個人躺在搖床上、坐在門檻上，進進出出很少有人理她，要不就是把她往旁邊一推，只有這個老頭出現的時候會把她吊在胳膊腿上晃悠……
那是幸福的感覺。
家裏添了一堆小妹妹小弟弟，沒人照顧小女孩，老頭把她帶回家看了一年，她天天晚上在床上轉著圈地畫地圖，老頭說著要打屁股，卻給她換了個地方，她第二天接著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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