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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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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件事

劉琳盡量把袁宗勝的傷情往簡單了說, 但是都送到醫院了,傷情怎麽樣也不可能輕了。

在劉英子的追問下, 才知道,送的還不是鎮上衛生院,還是想辦法送去了寶峰市醫院,還是下來抗洪的部隊幫了忙,才能過去的。

劉琳只知道手術已經做過了,傷情暫時穩定下來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山頂楊家再一次氣氛凝重。

*

楊小蓮從聽說這件事開始就皺起了眉頭,上輩子是沒有這件事的,她一直被困擾在自己的小世界裏, 對別人很多事情不清楚, 但是袁宗勝胖墩墩的身影,一直活躍了很多年, 年年開著拖拉機給別人拖貨碾谷子, 一直活躍到老。

同樣地喝酒打牌,但都沒有出過事情,一生沒有大富大貴,到老了, 跟兒子袁家飛一起在鎮上搞小企業, 搞得倒很是有聲有色的。

這輩子他倒是早早有發跡的傾向了,難道這就是提早發跡的代價?

*

“……兩邊肩胛骨都斷了, 一根輕微骨裂,另一根直接紮出來了……”

又過了幾天,劉書記才來楊樹屋隊巡視, 跟女兒女婿說起詳情。

“……做了幾場大手術,現在算是脫離危險了, 但是還得住一段時間的醫院,肩膀胳膊腿上都打了鋼釘、石膏。”

“現在紅星和英美在醫院裏看護著,一切都聽醫生的,沒什麽大事。”

劉書記說得輕描淡寫,老人原本四處奔波操勞洪災的事情就蒼老了不少的臉色,現在更是灰暗了很多。

他當時和衛生所的醫生正從附近過,被人喊去的時候,饒是他見多識廣,身經百戰,一看到小女婿當時的樣子,渾身也是發冷。

袁宗勝滿身是血,氣若游絲。

幸好他還能迅速冷靜下來。

醫生立馬幫忙止血,做些緊急處理。

劉書記整天在村裏跑,對各處的水情都有了解,鎮上來救災的領導們也打過照面,趕緊讓人把袁宗勝擡出被水t圍的道路,又在村裏找有拖拉機的幫忙拖到鎮上……

一路幾次換人換車,到鎮上又托關系,想辦法,才把人送進寶峰市醫院。

再晚幾分鐘,人就不行了。

就這樣,袁宗勝也幾次被醫院下病危通知書,還好最後都挺了過來。

他跟二女兒一家說這個事情的時候,袁宗勝的傷情還真的是平穩了。

*

“只要人沒事,都不算大事。”劉英子連喊“菩薩保佑”,然後回房拿了一把鈔票出來,交給父親。

劉書記這次過來就是來借錢的,手術緊急,醫院給提前做了,但是醫藥費同樣的是個不小的數字,袁家已經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了,袁家幾個姐姐也湊了一大筆錢,還是差不少,他不得不幫著湊一點。

劉英子這次借錢都沒問楊傳順一聲,他當時就在邊上,見老婆問都沒問他,又拿了一大把錢出來,臉色都不對了,但是當著老丈人的面,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這錢,你們放心,等他家緩過來,馬上還,……他們要是還不上,我來還。”劉書記給女婿吃定心丸,這麽多年他也是第一遭開口找女兒女婿借錢。

“……那倒不用。”楊傳順勉強笑應著。

*

劉書記這次過來除了借錢,還有另外一件事情,他先前不讓人往外傳袁宗勝出事的消息,一是不想讓劉英子楊傳順他們擔心,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怕袁宗勝帶的工隊工人出什麽亂子。

塑料產業園工地,袁宗勝說半年給大家結一次工資,其實是他怕工人對工資發放時間要求太靈活,特地說得長了一點,一般不到半年也就發了,都是根據總承包的資金情況來的。

這次發洪災,算是一個大的災害,袁宗勝在七月初就去找了總承包,要了一部份工錢回來,給工人們發了三個月工資。

這次袁家屯和楊樹屋隊雖然在附近算受災比較嚴重的,但是大家心裏還是有個安全墊的,這個墊子就是工地上的這份工作,工頭手上現在還壓著他們一個半月左右的工錢呢,最少的也有幾百塊錢,都是一年糧食收入的一小半了。

如果這場洪災是發生在去年,隊裏早就哭聲震天了。

今年之所以很多人還能撐得住,就是因為有這個指望,只要下半年繼續幹下去,如期拿到工資,這一年還是要比往年好不少的,這時候如果聽到工頭出事了,不得鬧出亂子來。

其實這幾天已經有風聲出來了,村裏在袁宗勝手下做事的勞力三不五時就來楊傳順面前轉轉,卻又不好開口。

他們的工作是自己跟袁宗勝談的,又不管楊傳順的事,他們找事幹,楊傳順可是純幫忙的,就算他跟袁宗勝是連襟,也沒有找楊傳順要錢的道理,更何況之前的工錢袁宗勝都算是提前給他們結了。

這番道理誰都懂,可是攔不住大家的心焦,不由自主地就上山來了,看到楊傳順夫妻,苦笑一番,又趕緊扭頭走了。

這時間還短,時間再一長,就不知什麽場面了。

袁家屯畢竟是袁宗勝的本家,說到底他也是給村裏人幫忙才出的事,同村沒有逼上門的,但是楊樹屋隊關系就隔得遠了,要是真鬧起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劉書記這次來就是要處理這件事的。

*

劉澤彬讓隊長楊來富把在塑料產業園工地打工的勞力都喊到山頂雨棚,挨個登記,姓名、幹了多久、已經領了多少工錢……

“……大家都聽說了,袁工頭受傷住院了,雖然現在已經清醒了,可是傷筋動骨一百天,沒個百八十天的他還下不了床,暫時也回不來。”

“可是洪水不會一直堵在門前,工地不會一直停工,過一段時間肯定還得繼續,工地不會一直等他,所以他這個工頭我現在給他擼了,暫時就由我家大孫子劉承國當著,你們也都認識。”劉書記笑著道。

眾人紛紛點頭。

“你們什麽情況袁工頭自然清楚,他手上也有一本賬,但是劉承國要接過來,就得連你們之前的工錢一起負責,大家都如實統計,到時我們再跟袁工頭對一下賬。”

“大家好好想想自己出的工啊,有賬本的拿來看一下。”楊來富喊,他這次幫忙統計。

眾人原本正擔心著剩下的工錢會泡湯,現在有人能接手,保證能把錢發下來,個個臉上掛上了欣喜的笑容。

“之前大家也都知道,工地是大半年才結一部分工錢的,雖然袁工頭住院了,但是之後也繼續按工地發錢的時間段來,大家要是有特別緊急的,咱到時再商量。”劉書記道。

“不急,不急。”心裏有了底,有人都開始為前幾天自己的小人之心羞愧了。

這一段時間鬧洪災,劉書記一直往楊樹屋隊跑,村裏人對這個村領導都很尊敬,以前大家只把他當做是楊傳順的老丈人,現在卻是實打實地認可,有他出面,沒有人有其他想法了。

*

劉書記之所以這樣做,為公為私都有,為公,他要穩定人心,安撫眾人的情緒,帶領農民們積極面對災害,努力自救。

為私,袁宗勝是他女婿,現在突然出事,要讓小女兒這個家不垮掉,工地上那份事情就必須還得繼續下去。

好在大孫子劉承國一直跟在小女婿後面幹活,什麽事情也知道一點。

各方面的賬目袁宗勝之前是有做記錄,但他並沒有保存好,只是簡單地放在了拖拉機座位下面,拖拉機翻到田裏之後,所有的賬本全部被泡爛了。

袁宗勝手術是做過了,病情也平穩了,但是經常長時間地陷入昏迷,醒過來之後也很糊塗,說不了話,之後還不知道會怎樣發展。

袁家老的老小的小,劉英美又完全慌了神,現在沒有一個能擔事的,只得他來想辦法。

他回來之後跟大部分人都說,袁宗勝病情已穩定,實情只有少數人知道。

*

“楊隊長!又有人來你們村看那個棺材?”

在劉書記、楊來富和村裏的勞力們在雨棚裏統計工作時長的時候,姚屋隊一群大小孩子穿著雨衣打著傘跑了過來,他們還領來四五個陌生的大人。

那幾個人都是一臉的愁眉苦臉。

“那個壽材的主家還沒有找到?”

劉書記驚訝道,他一回來就聽說了這件事情,現在至少都過了個把星期了,想不到壽材還在楊樹屋隊放著呢。

“沒呢,來了好幾波人了,都不是的。”登記完的勞力們也有閑心說點別的了,“……我們發現的第二天、第三天就來了幾家了,這兩天都沒人來找了,我們還以為不會有人來了呢。”

“你們先去問一下情況。”楊來富正好登記完了資料,又快手快腳地謄抄了一份,一份給了劉書記,一份自己收著。

*

這次來找的人家也沒抱什麽大的希望,他們家裏的老爺子年初剛去世的,剛搞上山不到半年,就遭此橫禍,他們已經找了大半個月了,一點眉目都沒有,聽說楊樹屋隊這邊發現一副棺材,就來碰碰運氣。

聽了他們的描述,楊樹屋隊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他們丟的是乾棺,村裏拉上來的是坤棺,怎麽可能是同一副呢。

不過誰也沒說下去,眾人一起又到洞山看了看。

果然不是。

劉書記也跟去看了看那副棺材,又了解了一下來尋的這家的具體情況。

“……我來想想辦法,再往臨市找找看,這次的洪水來得急,雨又下得大,也有可能是從上游其他市沖過來的,也有沖出我們市的可能,我找市裏面看能不能協調一下。”劉書記道。

這些事都與老農民的生活息息相關,劉書記能幫的就幫,他搞農村工作幾十年,各種經驗豐富,自然知道該找什麽人查詢這些事。

有些事不是他的職責,他知道了從來沒有推脫的時候。

眾人趕緊道謝。

丟壽材的人家兒女都快絕望了,他們已經走遍了現在能過得去的一切村莊,還是一無所獲,現在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楊樹屋隊的人有點郁悶,原想著做個好事,還能得點謝禮,哪知道這副壽材一直找不到主家。

如果真的到最後都沒有找到的話,他們搞不好還得給人家請人來撿骨安葬,這副壽材那麽好,人家肯定也是重視的,怎不能一直放在山頭上。

沒掙著錢還得貼錢,到哪裏說理去?

現在見劉書記能幫忙,也是感激不盡。

如今大家都不指望著能得到謝禮了,不讓他們出t錢,那副棺材別一直放在他們村尾的山上就萬事大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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