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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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楊傳順聽說小弟楊傳榮因為沒有錢而錯失分房子的機會, 不由大為可惜。
在楊傳榮這個年紀，他們兄弟姐妹幾個的孩子都在滿地走了, 整個村裏除了殘疾的楊全順和楊全紅，所有人都成家生子了。
楊傳榮這個大桑樹老楊家的驕傲卻混成這樣。
沒房子談對象就難。
他手頭現在倒是有近兩萬塊錢，但是楊傳順也不太願意平白無故出這個錢了。
他是顧全大局很替父母兄弟著想沒錯，但是他也不傻，兄弟幾個中說不定還算他家最窮。
這幾年做生意接觸的人多了，外面的天地他多少也了解了一點。
兩個弟弟遠遠不止他們說出來的掙得那麽一點。
年頭剛剛給楊傳榮貼了兩三千塊錢，這個錢老小說盡快還，到現在卻沒有聲音了，他也沒有跟任何人說, 但心裏不是沒有想法的。
現在這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拿回來, 他回去跟劉英子說都有點理不直氣不壯。
據他所知，楊傳榮上班這幾年除了每年交給父母一點錢, 並沒有什麽大的開銷, 他掙得不少，幾年下來，怎麽地一萬塊錢也有了，就是差也差不了太多。
“還差多少錢？”楊傳順問。
“就差一萬出點頭。”楊老爺子沈重地回覆。
“總共要多少錢？還差一萬。”楊傳超皺眉。
“沒說總共要多少, 就說還差一萬。”
楊傳超看看父兄的臉色, 不說話了。
家裏真要出錢，他也是沒錢的, 他們的房間老太太天天進進出出，有幾只耗子都比他夫妻倆個清楚。
不過，他還有兩個兒子要養, 老兩口一般也不會要求他拿多少錢的。
楊傳順也不說話，一萬塊錢, 誰能輕易出這個錢，就算老兩口湊一湊，也湊不了多少錢，剩下的大頭，他有，但是不能他一個人出，這是一家人好不容易存下來的，一下子去掉折子上的一半，他舍不得。
再說，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讓他不想讓老兩口知道他現在掙多少錢。
“分房子的事落實了嗎？”他想了想，問了一句。
“已經分過了。”
楊傳超松了口氣，“下一次是什麽時候？”
“差不多再等兩三年吧。”楊老爺子嘆氣。
楊傳順難過之餘也松了口氣，“……這幾年傳榮要好好攢錢，到時候差多少家裏再想想辦法。”
既然已經落實了，也就省得他糾結了。
楊老爺子瞄著兩個兒子的表情，心情覆雜。
都有小家庭了，都各顧各的，不管父母兄弟了。
他就知道這家一分，每個人都得有小心思，以前沒分家的時候哪次碰到大事小情，大兒子不第一個站出來頂上。
老婆子罵他“娶了媳婦忘了娘”真是沒錯。
*
父子幾人聊完天都湧到楊傳超夫妻的房間裏看電視。
新聞聯播剛剛放完，馬上要放天氣預報了，這是關系到正月出行的大事。
兩個元坐在專用小板凳上看電視，楊佳元坐在電視正前方，一個人占據了大部分電視畫面，楊乾元坐得偏一點，靠在長凳腿上，跟姐姐們說話。
楊小蓮三姐妹坐在靠窗的長凳上，一個看電視，兩個吃瓜子。
“佳元，坐到一邊去，眼睛不要了。”楊傳超瞪了大兒子一眼。
楊佳元不情不願地往旁邊挪了挪。
楊小蓮站起來看天氣預報。
接下來的一周左右都是雨雪天氣，一周之後天氣倒有晴朗的趨勢，只是一周過完她也該開學了，看樣子市區之行還沒開始就夭折了。
楊小梅和楊小菊在嗑瓜子，出門的時候兩人特地從瓜子袋子裏拿的，現在從口袋裏拿出來，一顆一顆嗑得歡。
楊傳超一掃房間內外，沒看見零食盤子，兩個兒子嘴裏倒是嚼著什麽東西，趕緊轉身去找零食盤子裝零食。
*
“……明天寶峰市天氣小雪轉陰，零下……”電視裏在播著天氣預報。
楊老爺子咬著煙嘴突然問：“小梅一個學t期學費多少錢？”
楊小梅看了眼老爺子，低下頭沒說話，不少人都說她念書花的是天價，她最怕別人討論這件事了。
“也就千把塊錢。”楊傳順接道，“中專大學都是一年一交的，每年秋天開學後交。”
他把費用往少了說，楊小梅讀的是藝術類中專，除了學費住宿費生活費，還要額外買一些畫板器材之類的，一年下來老農民的兩三年種田收入都沒有了。
這也是他不敢大包大攬拿錢支援楊傳榮的原因，誰知道後面服裝店的生意是不是一直就那麽好，一旦這一塊兒失去進項，家裏就資金緊張了。
“唉。”楊老爺子嘆了口氣，“花這麽多錢，也不知道以後出來能不能找到工作。”
“……傳榮以前念書不用交學費，每個學期去的時候，他媽媽都給他衣服裏面縫幾十塊錢，這就是一個學期的生活費了，他上大學每個月國家還補貼三十塊，讀研究生的時候一個月補貼八十塊。”
雖然這錢楊傳榮也沒拿回家，該要的生活費還是正常要了，但是這事說出去都長面子，村裏誰人不羨慕吃國家糧的，念書還給錢。
“……他那個學校好，拿到大學通知書的時候，市裏領導都到學校去看了，一中校門口那個鞭炮放的，圍墻上還貼了紅紙，寫了他名字，他是高考重考後考上的第一個正正規規的大學生……”
老爺子似乎沈浸在了十幾年前自家的輝煌中，那時候大隊幹部見到他都要笑著打招呼的。
兩個元也不看電視了，紛紛轉頭來聽歷史。
“哎，我聽講小梅這書念完也不包分配可是？”楊老爺子問大兒子。
楊傳順點點頭，“……原則上不包分配，要是願意可以幫忙介紹，願意去就去，不去也沒關系。”
楊老爺子吧嗒著旱煙，還準備說什麽，楊小蓮猛地站了起來，伸手把旁邊的窗戶開了一條縫。
冷冽的空氣一下子就沖了進來，破開了一室的煙霧。
她動動胳膊腿又坐了下去。
老爺子話裏話外一直說他兒子讀書讀的好，沒花錢，大孫女這個書是不該讀的，差不多算是浪費了。
但是八幾年的幾十塊錢，到如今也是翻了十幾倍了，那時候豬肉幾毛錢，現在豬肉都要兩塊多了。
那時候還不可以出去打工，純粹的種地收入，現在四面八方都說著打工進廠自己創業。
楊傳榮上輩子自己都說每次春節後回學校，都要背幾十斤豬肉去送給老師校長。
那時候一大家子人一年也吃不到幾十斤肉。
新年的大好日子，她不想鬧得大家都不開心，可偏偏有人不懂得適可而止。
“……你們學校學生畢業都幹什麽去了？能進廠不？”楊老爺子吸了一會兒煙又問楊小梅。
楊傳榮考了好大學，又讀了研究生，才能當上個教授，大孫女只讀個中專，還要花那麽多錢，以後還不知道幹什麽。
老爺子想想都窩火，別人再怎麽說大孫女的中專好，不涉及他的利益他也就不插嘴了，可眼看著千把塊錢一年一年地甩出去他都替大兒子心痛。
這一千一千的，再加上各種生活費雜費，不得兩千塊錢一年，把大兒子折騰舊衣服折騰饅頭辛苦種地的苦力錢都扔水裏了。
那幾年也就一萬了。
浪費呀，盡是糟蹋錢，一個女孩子念那麽多書幹什麽，早晚都是別人家的貨。
楊傳嫻、楊傳慧姐妹倆嫁人後一年也就拿點吃的喝的，大事全指望不上，今年更是一點表示都沒有。
這個話題他不好直接跟大兒子說，說的好像他要圖什麽似的，分了家，父子之間也有隔閡了，說話都得思前想後了。
現在全國全市全村最火的話題就是進廠，誰家不想有人進廠，要是大孫女一開始按他說的去廠裏，早就開始賺錢了。
“……傳忠家老大今年都升職了，一個月拿五百塊，五百啊，一年就是六千。”
老爺子在椅子腿上磕磕煙鍋，又對兩個兒子說道，“像小梅這樣的畢業了，學歷又高，要是進廠的話是不是得有一千塊了？一千塊都掙不到，學費可就真糟蹋了。”
楊小鳳進廠打工兩年，家裏電視冰箱都用起來了，還照顧著楊輝元、楊江元兄弟倆也去打工發財。
說起來誰不羨慕。
“能進廠啊，進廠是我們選擇去不去，而不是能不能，學校畢業生有推薦去的。”
楊小梅終於忍不住搭話了，她邊低頭在手心裏挑飽滿一點的瓜子邊說。
“不過那都是進廠做流水線的，也有人到南都去給廠裏打版做設計的，也有回家開照相館的，還有幫人畫畫的，還有人成了畫家呢……”
“聽說你們學校學生在外面給人畫相，畫一張都要收幾塊錢，你也去試試，你爸媽掙錢也不容易，一年的收入就夠你交個學費的。”老爺子不待她說完就語重心長地道。
“現在小梅剛上學，想那麽多幹嘛。”楊傳超笑呵呵地招呼幾個孩子吃零食。“吃糖，吃糖，回來之前特地到旁邊商店裏稱的，花生牛軋糖。”
他邊說邊抓了幾個往三個侄女手上塞，三姐妹只得接了。
兩個元看了看，又轉回去看電視，楊傳超問小兒子要不要，楊乾元搖了搖頭。
三姐妹一人拿著兩三個糖果也沒往口袋裏放。
以前幾個小孩子還會爭點東西，現在三個侄女直接不在老屋吃東西了，楊小蓮邊看電視邊註意著老爺子的話，她老是有種不詳的預感，一進老屋神經就繃了起來。
“……你讀這個書還得感謝你小叔啊。”老爺子感嘆，“要不是你小叔出面，你這個書念不成。”
楊傳順點點頭，心裏頓時有幾分莫名愧疚。
今年大女兒到南都美院報道，是真的多虧了楊傳榮的多番打聽，要是按他自己的性格、見識可能早就打道回府了。
“可不是要多感謝小叔，小叔剛回來的時候都病成那樣了，後來還跟著去南都操心。”楊小蓮接話道。
楊老爺子往煙鍋裏裝煙絲，點著頭。
“小叔年前年後病了好幾個月，我爸花了幾個月時間把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來，也真是不容易了，回來之後我爸都瘦了三十斤，他在家幾個月，我家的母雞都吃完了。”楊小蓮又跟了一句。
老爺子張口欲言又沈默了。
楊傳順的表情也放松了起來。
“既然念了那肯定是要好好念，小梅以前成績也不錯，今年在學校裏怎麽樣？”楊傳超笑著問。
“……還好，幾門課都考的不錯，成績單過一段時間學校裏寄過來。”楊小梅回道。
“那就好，讀出來也幫你爸媽解決一下負擔，念了書總是要比我們這些下苦力的人掙錢容易的。那大城市裏電器城大商場招人最少要初中畢業的……”
楊傳超跟大家說起他在城裏面的見識，因為認識的字不多，他幾次都差點被別人糊弄。
“學歷高了，錢是好掙些。那些站櫃臺的銷售員有些一個月能掙我們一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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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順聽說小弟楊傳榮因為沒有錢而錯失分房子的機會, 不由大為可惜。
在楊傳榮這個年紀，他們兄弟姐妹幾個的孩子都在滿地走了, 整個村裏除了殘疾的楊全順和楊全紅，所有人都成家生子了。
楊傳榮這個大桑樹老楊家的驕傲卻混成這樣。
沒房子談對象就難。
他手頭現在倒是有近兩萬塊錢，但是楊傳順也不太願意平白無故出這個錢了。
他是顧全大局很替父母兄弟著想沒錯，但是他也不傻，兄弟幾個中說不定還算他家最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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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弟弟遠遠不止他們說出來的掙得那麽一點。
年頭剛剛給楊傳榮貼了兩三千塊錢，這個錢老小說盡快還，到現在卻沒有聲音了，他也沒有跟任何人說, 但心裏不是沒有想法的。
現在這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拿回來, 他回去跟劉英子說都有點理不直氣不壯。
據他所知，楊傳榮上班這幾年除了每年交給父母一點錢, 並沒有什麽大的開銷, 他掙得不少，幾年下來，怎麽地一萬塊錢也有了，就是差也差不了太多。
“還差多少錢？”楊傳順問。
“就差一萬出點頭。”楊老爺子沈重地回覆。
“總共要多少錢？還差一萬。”楊傳超皺眉。
“沒說總共要多少, 就說還差一萬。”
楊傳超看看父兄的臉色, 不說話了。
家裏真要出錢，他也是沒錢的, 他們的房間老太太天天進進出出，有幾只耗子都比他夫妻倆個清楚。
不過，他還有兩個兒子要養, 老兩口一般也不會要求他拿多少錢的。
楊傳順也不說話，一萬塊錢, 誰能輕易出這個錢，就算老兩口湊一湊，也湊不了多少錢，剩下的大頭，他有，但是不能他一個人出，這是一家人好不容易存下來的，一下子去掉折子上的一半，他舍不得。
再說，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讓他不想讓老兩口知道他現在掙多少錢。
“分房子的事落實了嗎？”他想了想，問了一句。
“已經分過了。”
楊傳超松了口氣，“下一次是什麽時候？”
“差不多再等兩三年吧。”楊老爺子嘆氣。
楊傳順難過之餘也松了口氣，“……這幾年傳榮要好好攢錢，到時候差多少家裏再想想辦法。”
既然已經落實了，也就省得他糾結了。
楊老爺子瞄著兩個兒子的表情，心情覆雜。
都有小家庭了，都各顧各的，不管父母兄弟了。
他就知道這家一分，每個人都得有小心思，以前沒分家的時候哪次碰到大事小情，大兒子不第一個站出來頂上。
老婆子罵他“娶了媳婦忘了娘”真是沒錯。
*
父子幾人聊完天都湧到楊傳超夫妻的房間裏看電視。
新聞聯播剛剛放完，馬上要放天氣預報了，這是關系到正月出行的大事。
兩個元坐在專用小板凳上看電視，楊佳元坐在電視正前方，一個人占據了大部分電視畫面，楊乾元坐得偏一點，靠在長凳腿上，跟姐姐們說話。
楊小蓮三姐妹坐在靠窗的長凳上，一個看電視，兩個吃瓜子。
“佳元，坐到一邊去，眼睛不要了。”楊傳超瞪了大兒子一眼。
楊佳元不情不願地往旁邊挪了挪。
楊小蓮站起來看天氣預報。
接下來的一周左右都是雨雪天氣，一周之後天氣倒有晴朗的趨勢，只是一周過完她也該開學了，看樣子市區之行還沒開始就夭折了。
楊小梅和楊小菊在嗑瓜子，出門的時候兩人特地從瓜子袋子裏拿的，現在從口袋裏拿出來，一顆一顆嗑得歡。
楊傳超一掃房間內外，沒看見零食盤子，兩個兒子嘴裏倒是嚼著什麽東西，趕緊轉身去找零食盤子裝零食。
*
“……明天寶峰市天氣小雪轉陰，零下……”電視裏在播著天氣預報。
楊老爺子咬著煙嘴突然問：“小梅一個學t期學費多少錢？”
楊小梅看了眼老爺子，低下頭沒說話，不少人都說她念書花的是天價，她最怕別人討論這件事了。
“也就千把塊錢。”楊傳順接道，“中專大學都是一年一交的，每年秋天開學後交。”
他把費用往少了說，楊小梅讀的是藝術類中專，除了學費住宿費生活費，還要額外買一些畫板器材之類的，一年下來老農民的兩三年種田收入都沒有了。
這也是他不敢大包大攬拿錢支援楊傳榮的原因，誰知道後面服裝店的生意是不是一直就那麽好，一旦這一塊兒失去進項，家裏就資金緊張了。
“唉。”楊老爺子嘆了口氣，“花這麽多錢，也不知道以後出來能不能找到工作。”
“……傳榮以前念書不用交學費，每個學期去的時候，他媽媽都給他衣服裏面縫幾十塊錢，這就是一個學期的生活費了，他上大學每個月國家還補貼三十塊，讀研究生的時候一個月補貼八十塊。”
雖然這錢楊傳榮也沒拿回家，該要的生活費還是正常要了，但是這事說出去都長面子，村裏誰人不羨慕吃國家糧的，念書還給錢。
“……他那個學校好，拿到大學通知書的時候，市裏領導都到學校去看了，一中校門口那個鞭炮放的，圍墻上還貼了紅紙，寫了他名字，他是高考重考後考上的第一個正正規規的大學生……”
老爺子似乎沈浸在了十幾年前自家的輝煌中，那時候大隊幹部見到他都要笑著打招呼的。
兩個元也不看電視了，紛紛轉頭來聽歷史。
“哎，我聽講小梅這書念完也不包分配可是？”楊老爺子問大兒子。
楊傳順點點頭，“……原則上不包分配，要是願意可以幫忙介紹，願意去就去，不去也沒關系。”
楊老爺子吧嗒著旱煙，還準備說什麽，楊小蓮猛地站了起來，伸手把旁邊的窗戶開了一條縫。
冷冽的空氣一下子就沖了進來，破開了一室的煙霧。
她動動胳膊腿又坐了下去。
老爺子話裏話外一直說他兒子讀書讀的好，沒花錢，大孫女這個書是不該讀的，差不多算是浪費了。
但是八幾年的幾十塊錢，到如今也是翻了十幾倍了，那時候豬肉幾毛錢，現在豬肉都要兩塊多了。
那時候還不可以出去打工，純粹的種地收入，現在四面八方都說著打工進廠自己創業。
楊傳榮上輩子自己都說每次春節後回學校，都要背幾十斤豬肉去送給老師校長。
那時候一大家子人一年也吃不到幾十斤肉。
新年的大好日子，她不想鬧得大家都不開心，可偏偏有人不懂得適可而止。
“……你們學校學生畢業都幹什麽去了？能進廠不？”楊老爺子吸了一會兒煙又問楊小梅。
楊傳榮考了好大學，又讀了研究生，才能當上個教授，大孫女只讀個中專，還要花那麽多錢，以後還不知道幹什麽。
老爺子想想都窩火，別人再怎麽說大孫女的中專好，不涉及他的利益他也就不插嘴了，可眼看著千把塊錢一年一年地甩出去他都替大兒子心痛。
這一千一千的，再加上各種生活費雜費，不得兩千塊錢一年，把大兒子折騰舊衣服折騰饅頭辛苦種地的苦力錢都扔水裏了。
那幾年也就一萬了。
浪費呀，盡是糟蹋錢，一個女孩子念那麽多書幹什麽，早晚都是別人家的貨。
楊傳嫻、楊傳慧姐妹倆嫁人後一年也就拿點吃的喝的，大事全指望不上，今年更是一點表示都沒有。
這個話題他不好直接跟大兒子說，說的好像他要圖什麽似的，分了家，父子之間也有隔閡了，說話都得思前想後了。
現在全國全市全村最火的話題就是進廠，誰家不想有人進廠，要是大孫女一開始按他說的去廠裏，早就開始賺錢了。
“……傳忠家老大今年都升職了，一個月拿五百塊，五百啊，一年就是六千。”
老爺子在椅子腿上磕磕煙鍋，又對兩個兒子說道，“像小梅這樣的畢業了，學歷又高，要是進廠的話是不是得有一千塊了？一千塊都掙不到，學費可就真糟蹋了。”
楊小鳳進廠打工兩年，家裏電視冰箱都用起來了，還照顧著楊輝元、楊江元兄弟倆也去打工發財。
說起來誰不羨慕。
“能進廠啊，進廠是我們選擇去不去，而不是能不能，學校畢業生有推薦去的。”
楊小梅終於忍不住搭話了，她邊低頭在手心裏挑飽滿一點的瓜子邊說。
“不過那都是進廠做流水線的，也有人到南都去給廠裏打版做設計的，也有回家開照相館的，還有幫人畫畫的，還有人成了畫家呢……”
“聽說你們學校學生在外面給人畫相，畫一張都要收幾塊錢，你也去試試，你爸媽掙錢也不容易，一年的收入就夠你交個學費的。”老爺子不待她說完就語重心長地道。
“現在小梅剛上學，想那麽多幹嘛。”楊傳超笑呵呵地招呼幾個孩子吃零食。“吃糖，吃糖，回來之前特地到旁邊商店裏稱的，花生牛軋糖。”
他邊說邊抓了幾個往三個侄女手上塞，三姐妹只得接了。
兩個元看了看，又轉回去看電視，楊傳超問小兒子要不要，楊乾元搖了搖頭。
三姐妹一人拿著兩三個糖果也沒往口袋裏放。
以前幾個小孩子還會爭點東西，現在三個侄女直接不在老屋吃東西了，楊小蓮邊看電視邊註意著老爺子的話，她老是有種不詳的預感，一進老屋神經就繃了起來。
“……你讀這個書還得感謝你小叔啊。”老爺子感嘆，“要不是你小叔出面，你這個書念不成。”
楊傳順點點頭，心裏頓時有幾分莫名愧疚。
今年大女兒到南都美院報道，是真的多虧了楊傳榮的多番打聽，要是按他自己的性格、見識可能早就打道回府了。
“可不是要多感謝小叔，小叔剛回來的時候都病成那樣了，後來還跟著去南都操心。”楊小蓮接話道。
楊老爺子往煙鍋裏裝煙絲，點著頭。
“小叔年前年後病了好幾個月，我爸花了幾個月時間把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來，也真是不容易了，回來之後我爸都瘦了三十斤，他在家幾個月，我家的母雞都吃完了。”楊小蓮又跟了一句。
老爺子張口欲言又沈默了。
楊傳順的表情也放松了起來。
“既然念了那肯定是要好好念，小梅以前成績也不錯，今年在學校裏怎麽樣？”楊傳超笑著問。
“……還好，幾門課都考的不錯，成績單過一段時間學校裏寄過來。”楊小梅回道。
“那就好，讀出來也幫你爸媽解決一下負擔，念了書總是要比我們這些下苦力的人掙錢容易的。那大城市裏電器城大商場招人最少要初中畢業的……”
楊傳超跟大家說起他在城裏面的見識，因為認識的字不多，他幾次都差點被別人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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