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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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大年
臘月二十九。
這一天過大年, 一大早劉英子就把煤爐子點起來了。
天空淩晨就飄起了小雨點，慢慢又轉成了雪粒子。
對於有吃有喝、錢進兜、谷滿倉的人來說, 這才有過年的氛圍。
從早上開始屋後就斷斷續續地響起了炮仗的聲音。
山頂楊家整個上午都人流不息，全是來求春聯的村民，楊傳順在偏房擺開了攤子寫春聯，這裏地方空曠，寫字擺放都方便。
去年楊傳順不在家，村裏人有些是自己糊了兩個字，有些是找楊來順寫的，還有的在街上買了大門聯，其他的小門之類的都沒貼了, 楊小梅當時也給大家寫了幾副……
今年過年大家上午就夾著紅紙跑來求幫忙了。
前年的墨和筆早就結成塊化不開了, 楊傳順特地提前重新買了寫大字的用具。
楊小梅在旁邊幫忙鋪紙晾曬，手頭也放著一根小毛筆, “……我也可以寫, 我還可以畫啊。”
她提筆刷刷在旁邊楊傳順練筆的報紙上寫了一個春字，還順手畫了一個美女圖。
“哎喲，小梅不差嘜，快接楊老師的班了。”
“哈哈, 接班還要再練幾年。”楊傳忠排在人群前面, “傳順從小就練字哦，我們在泥裏打滾的時候, 他爺爺奶奶就給他請了一個老先生教寫字，從小腦袋就靈光。”
“……傳順吶要不是高考那年找不到推薦人，我們現在都看不到他人了, 早就到大城市去升官發財了。”
山腳下的丁爺爺抱著他兩個兒子家的紅紙在旁邊搭腔。
楊閃閃跟著她爺爺跑來玩，趴在桌邊, 看著大伯大姐揮毫潑墨，開心得直拍手，“小梅姐姐，給我畫個大老虎。”
偏房裏燈火通明，熱熱鬧鬧，求春聯的，求符字的，還有求畫畫的……
滿室笑語。
*
楊小蓮跟著劉英子在廚房準備晚上的飯菜，這幾天肚子裏有油水，晚上又要吃大餐，中午就簡單地熱幾個饅頭，再把前一天的剩菜熱熱吃掉就可以了。
此刻母女倆人正在殺大公雞。
楊小蓮一手抓雞腳，一手抓雞翅膀，雞頭朝下，一手高一手低。
劉英子抓著雞脖子，把上面的毛抓幹凈，一刀下去，大公雞蹬直了腿……
楊小蓮使出全身解數抓緊這只大公雞，七八斤的大家夥瀕臨死亡的時候，渾身都在掙紮，爪子亂動，翅膀收緊，夾得她指尖劇痛。
不過她想想晚上可以喝到鮮雞湯，就感覺還是可以忍得住的。
楊小菊剛才見快要殺雞了，早就把給大桑樹寫的春聯理一理，捧著到山下去了。
楊傳順還讓她順便看看楊傳超回沒回來，他一早就在看天，就怕二弟被堵在路上。
“……小雞小雞你別怪，你是人間一碗菜，脫掉毛衣換布衣……”
劉英子用碗接了雞血，拿菜刀在土地上劃了兩刀，口中念念有詞。
靜等了幾分鐘，等大公雞徹底不蹦噠了，楊小蓮把它扔進澡盆裏，劉英子端著一白鋁鍋的開水澆在上面，這樣等一會給公雞脫毛就方便多了。
在劉英子倒水之前，楊小蓮眼明手快地從雞尾巴上拔了一大把漂亮的羽毛，這個可以用來紮毽子，是女生們的最愛。
“明年春上得多孵幾只小母雞。”劉英子邊給雞拔毛邊說。
這一年盡是事了，先是楊傳榮，後是楊傳慧，中間楊傳順身體還不好，再又碰到兩個女兒升學，家裏的幾只老母雞遭了難，差點被吃了個幹凈，秋天抓的小雞現在才幾兩重。
*
下午楊傳超在雪粒子轉成大雪之前終於進了家門，他特地到山頂跟大哥打了聲招呼。
他上來的時候，滿面春風，今年一年他們工隊基本上沒有歇著，從年頭忙到了年尾，單子不斷，收入自然大漲。
“你回來正好，今年你跑大姑家還是小姑家？”
楊傳順跟二弟寒暄之後趕緊問道，現在路面還是結實的，趕緊去兩個妹妹家跑一趟。
楊傳超選了楊傳慧家，“傳慧生病我也不在家，正好去看看。”
楊傳順點點頭，兩人分頭行動。
不等楊傳順發話，劉英子已經在開始張羅帶給楊傳嫻的東西了。
正好昨天晚上楊全喜送了兩斤老菱角來，劉英子也沒想著到老屋去拿點東西給楊傳嫻送，直接分了幾把菱角出來，又把家裏發好的海帶切了半根。
見還是只有一個籮筐底，又到屋後菜園拔了兩大把菠菜……
楊小蓮跟進跟出地看著。
“菠菜還有一畦地呢，夠你吃的。”劉英子以為二女兒小心眼。
楊小蓮對其他蔬菜沒什麽可要不可要的，可能是受大力水手的熏陶，她最喜歡吃菠菜，每年冬天劉英子都種兩畦，今年還搭了個塑料小棚子專門養菠菜。
楊小蓮幫著把東西往籮筐裏放，咧著嘴也不解釋。
給大姑家拿點東西，她倒不心疼，大姑沒什麽錢，但是對人倒很真誠。
上輩子楊傳順生病後這個大姑沒少幫忙。
只是楊傳嫻兩輩子感情都很坎坷，夫妻兩人經常吵架，上輩子還發生過幾次動手事件，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她們沒聽說過兩人動過手，但是夫妻倆感情不好是肉眼可見的。
“她那老山林裏，沒什麽油菜，那炸丸子什麽的，你給拿兩碗。”楊傳順開口，劉英子又到石棉瓦房裝了兩碗丸子出來。
楊傳順這才騎車出門。
*
楊傳順出門不久，劉紅星就來了，他也是趕著雪下大之前趕過來的。
他給三個外甥女一人包了二十塊錢的紅包，劉英子攔著不要，劉紅星直接給了三姐妹，還叮囑不要交給家長。
這個紅包是他自己包的，劉書記每次包的紅包，劉英子都想辦法還回去了，劉書記就改了年前給紅包的習慣。
劉紅星還帶了一小半風幹兔，“年底老頭子在山上打到的，老頭子這麽多年槍法沒落下，都是一槍命中……”
野物是難得的東西，劉英子喜滋滋地接了，讓二哥到家裏喝杯茶。
劉紅星擺著手急急忙忙地走了，他還得趕到袁家屯劉英美家去一趟，再不趕著點時間，真被大雪堵了。
“舅，舅，二舅。”楊小蓮趕緊跟出來。
劉紅星停下車，等外甥女走到身邊，才笑瞇瞇地道：“問姜山的事？”
楊小蓮點點頭，鍋爐房的老板第一次見面挺好說話的，但是沒想到他父親那麽難相處，姜山今天要回家，就怕他要刁難人。
“我不去，她也不會被刁難住的。”劉紅星道。
昨天受了外甥女之托，他上午拎著漿糊和春聯到酒樓去貼的時候就先去鍋爐房看了看。
還真被楊小蓮猜中了。
姜山正跟老頭掰著手指算賬呢，說是晚班看火就行，她不僅看火劈柴，早晚兩遍澡堂打掃也是她，早就超出了工作時間工作內容。
老頭子磨磨唧唧，一會說她做事的時候睡覺，一會兒說她態度不好，就是不痛快給錢。
姜山也沒和他急，就說實在不行等老板吧，反正中午老板肯定要來送飯的。
劉紅星過去，招呼了姜山兩聲，“……怎麽還不走？”
“可需要幫忙送去車站？”
老頭子在屋裏轉了兩圈就把錢找出來了。
*
之前姜山跟鍋爐房老板也說好了，過年回家要把被子東西暫時放他這兒幾天，現在也不敢放了。
劉紅星讓她把東西收拾了一下，放在了還沒開業的酒樓裏。
“……這孩子也不急不躁的，往王巴墩子去的車今天還提早了，她再晚一點點就趕不t上了。”劉紅星最後感嘆道。
現在都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姜山應該到家了，楊小蓮想。
“二舅，你就是傳說中的及時雨活雷鋒。”
*
姜山被刁難了還不急不躁，楊小蓮也能猜到原因，她可以坐車回家，也可以走著回家。
上次姜山參加完她七姐的婚禮，回來上學，就是從家裏一路走出來的，用了大半天時間。
一天能走到的地方在她眼裏都不是很長的路。
這種路楊小蓮也走過，也不以為苦。
曾幾何時，她也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費，生生走了四十多站。
*
“你們幾個還想不想吃菱角炒肉了？”劉英子在廚房裏面大喊，“想吃的快來剝殼。”
三姐妹都擠在房間裏偷偷摸摸地不知幹什麽。
“來了，來了。”三姐妹收拾好紅包，趕緊往廚房裏沖。
菱角可是新鮮東西，怎麽做都好吃，就是殼不好剝。
*
楊傳嫻家很遠，一直到下午五點多，楊傳順才冒著風雪趕回來。
楊小蓮和楊小菊姐妹倆在偏房裏一個理春聯攪漿糊，一個拿著抹布去擦各道門。
楊傳順進門的時候臉色很黑，一看就是碰到什麽不高興的事情。
姐妹倆跟著父親去廚房。
果然就聽到楊傳順在跟劉英子說楊傳嫻的事兒。
“……我們哪想她家什麽東西，每年過年都要吵一架，我還沒進門就聽到小孩奶奶在說什麽不夠分不夠分的。”
“大概今年比較幹，他們村裏分魚比往年少一點，傳嫻給我們留了幾條，小孩奶奶不願意，要留給她其他幾個兒子兒媳……”
“我每年去看，好在都帶著禮，要不然傳嫻不被她罵的一句話都沒有。”
楊傳順把手上的一條兩三斤的鮮魚舉起來給老婆看，“……傳嫻準備了三條，我就拿了一條。”
劉英子看了一眼，“……一條就一條，你給送到山下去吧。”
“咱家的魚就做鹹魚吧，鹹魚還能放到正月十五，還能吃。”楊傳順說著就提著魚下山去了。
“走，走，走。去腳屋裏挑一條你們想吃的魚。”劉英子輕輕地嘆了口氣，招呼著孩子們去挑魚。
村裏習俗年夜飯怎麽地都得做條魚的，這道菜一直不動筷子，過了正月十五才能吃，取個年年有餘的好意頭。
楊小梅和楊小菊拿著面盆從院子裏就往腳屋跑。
楊小蓮沒去。
鹹魚鹹肉如果要做，都要提前幾個小時用熱水泡泡的，現在才泡，太倉促了，等會兒處理就要好長時間。
楊傳順沒有說的太清楚，她卻基本上清楚了緣由。
*
楊傳嫻的小家庭現在還是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她跟沒分家前的劉英子一樣，在家裏也是幹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氣。
劉英子還好一點，有三個女兒，二女兒還牙尖嘴利，楊傳順也知道維護點老婆。
楊傳嫻卻是孤立無援，女兒年紀小，老板也不站在她那一邊，家裏事事做不了主，比分家前的劉英子還不如。
楊傳順只覺得許家親家奶奶可惡，卻沒有反過來想想之前楊家也做的過分。
大過年的，對於自家送出去的禮換回了給老屋的回禮，劉英子楊小蓮母女兩個都忍了。
現在這個家裏的東西由著劉英子處理，楊傳順也從來不反對的。
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就不在這些小事上計較了。
*
但是現實裏並不是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多的是得寸進尺，蹬鼻子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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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
這一天過大年, 一大早劉英子就把煤爐子點起來了。
天空淩晨就飄起了小雨點，慢慢又轉成了雪粒子。
對於有吃有喝、錢進兜、谷滿倉的人來說, 這才有過年的氛圍。
從早上開始屋後就斷斷續續地響起了炮仗的聲音。
山頂楊家整個上午都人流不息，全是來求春聯的村民，楊傳順在偏房擺開了攤子寫春聯，這裏地方空曠，寫字擺放都方便。
去年楊傳順不在家，村裏人有些是自己糊了兩個字，有些是找楊來順寫的，還有的在街上買了大門聯，其他的小門之類的都沒貼了, 楊小梅當時也給大家寫了幾副……
今年過年大家上午就夾著紅紙跑來求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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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梅在旁邊幫忙鋪紙晾曬，手頭也放著一根小毛筆, “……我也可以寫, 我還可以畫啊。”
她提筆刷刷在旁邊楊傳順練筆的報紙上寫了一個春字，還順手畫了一個美女圖。
“哎喲，小梅不差嘜，快接楊老師的班了。”
“哈哈, 接班還要再練幾年。”楊傳忠排在人群前面, “傳順從小就練字哦，我們在泥裏打滾的時候, 他爺爺奶奶就給他請了一個老先生教寫字，從小腦袋就靈光。”
“……傳順吶要不是高考那年找不到推薦人，我們現在都看不到他人了, 早就到大城市去升官發財了。”
山腳下的丁爺爺抱著他兩個兒子家的紅紙在旁邊搭腔。
楊閃閃跟著她爺爺跑來玩，趴在桌邊, 看著大伯大姐揮毫潑墨，開心得直拍手，“小梅姐姐，給我畫個大老虎。”
偏房裏燈火通明，熱熱鬧鬧，求春聯的，求符字的，還有求畫畫的……
滿室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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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小蓮跟著劉英子在廚房準備晚上的飯菜，這幾天肚子裏有油水，晚上又要吃大餐，中午就簡單地熱幾個饅頭，再把前一天的剩菜熱熱吃掉就可以了。
此刻母女倆人正在殺大公雞。
楊小蓮一手抓雞腳，一手抓雞翅膀，雞頭朝下，一手高一手低。
劉英子抓著雞脖子，把上面的毛抓幹凈，一刀下去，大公雞蹬直了腿……
楊小蓮使出全身解數抓緊這只大公雞，七八斤的大家夥瀕臨死亡的時候，渾身都在掙紮，爪子亂動，翅膀收緊，夾得她指尖劇痛。
不過她想想晚上可以喝到鮮雞湯，就感覺還是可以忍得住的。
楊小菊剛才見快要殺雞了，早就把給大桑樹寫的春聯理一理，捧著到山下去了。
楊傳順還讓她順便看看楊傳超回沒回來，他一早就在看天，就怕二弟被堵在路上。
“……小雞小雞你別怪，你是人間一碗菜，脫掉毛衣換布衣……”
劉英子用碗接了雞血，拿菜刀在土地上劃了兩刀，口中念念有詞。
靜等了幾分鐘，等大公雞徹底不蹦噠了，楊小蓮把它扔進澡盆裏，劉英子端著一白鋁鍋的開水澆在上面，這樣等一會給公雞脫毛就方便多了。
在劉英子倒水之前，楊小蓮眼明手快地從雞尾巴上拔了一大把漂亮的羽毛，這個可以用來紮毽子，是女生們的最愛。
“明年春上得多孵幾只小母雞。”劉英子邊給雞拔毛邊說。
這一年盡是事了，先是楊傳榮，後是楊傳慧，中間楊傳順身體還不好，再又碰到兩個女兒升學，家裏的幾只老母雞遭了難，差點被吃了個幹凈，秋天抓的小雞現在才幾兩重。
*
下午楊傳超在雪粒子轉成大雪之前終於進了家門，他特地到山頂跟大哥打了聲招呼。
他上來的時候，滿面春風，今年一年他們工隊基本上沒有歇著，從年頭忙到了年尾，單子不斷，收入自然大漲。
“你回來正好，今年你跑大姑家還是小姑家？”
楊傳順跟二弟寒暄之後趕緊問道，現在路面還是結實的，趕緊去兩個妹妹家跑一趟。
楊傳超選了楊傳慧家，“傳慧生病我也不在家，正好去看看。”
楊傳順點點頭，兩人分頭行動。
不等楊傳順發話，劉英子已經在開始張羅帶給楊傳嫻的東西了。
正好昨天晚上楊全喜送了兩斤老菱角來，劉英子也沒想著到老屋去拿點東西給楊傳嫻送，直接分了幾把菱角出來，又把家裏發好的海帶切了半根。
見還是只有一個籮筐底，又到屋後菜園拔了兩大把菠菜……
楊小蓮跟進跟出地看著。
“菠菜還有一畦地呢，夠你吃的。”劉英子以為二女兒小心眼。
楊小蓮對其他蔬菜沒什麽可要不可要的，可能是受大力水手的熏陶，她最喜歡吃菠菜，每年冬天劉英子都種兩畦，今年還搭了個塑料小棚子專門養菠菜。
楊小蓮幫著把東西往籮筐裏放，咧著嘴也不解釋。
給大姑家拿點東西，她倒不心疼，大姑沒什麽錢，但是對人倒很真誠。
上輩子楊傳順生病後這個大姑沒少幫忙。
只是楊傳嫻兩輩子感情都很坎坷，夫妻兩人經常吵架，上輩子還發生過幾次動手事件，這輩子到目前為止，她們沒聽說過兩人動過手，但是夫妻倆感情不好是肉眼可見的。
“她那老山林裏，沒什麽油菜，那炸丸子什麽的，你給拿兩碗。”楊傳順開口，劉英子又到石棉瓦房裝了兩碗丸子出來。
楊傳順這才騎車出門。
*
楊傳順出門不久，劉紅星就來了，他也是趕著雪下大之前趕過來的。
他給三個外甥女一人包了二十塊錢的紅包，劉英子攔著不要，劉紅星直接給了三姐妹，還叮囑不要交給家長。
這個紅包是他自己包的，劉書記每次包的紅包，劉英子都想辦法還回去了，劉書記就改了年前給紅包的習慣。
劉紅星還帶了一小半風幹兔，“年底老頭子在山上打到的，老頭子這麽多年槍法沒落下，都是一槍命中……”
野物是難得的東西，劉英子喜滋滋地接了，讓二哥到家裏喝杯茶。
劉紅星擺著手急急忙忙地走了，他還得趕到袁家屯劉英美家去一趟，再不趕著點時間，真被大雪堵了。
“舅，舅，二舅。”楊小蓮趕緊跟出來。
劉紅星停下車，等外甥女走到身邊，才笑瞇瞇地道：“問姜山的事？”
楊小蓮點點頭，鍋爐房的老板第一次見面挺好說話的，但是沒想到他父親那麽難相處，姜山今天要回家，就怕他要刁難人。
“我不去，她也不會被刁難住的。”劉紅星道。
昨天受了外甥女之托，他上午拎著漿糊和春聯到酒樓去貼的時候就先去鍋爐房看了看。
還真被楊小蓮猜中了。
姜山正跟老頭掰著手指算賬呢，說是晚班看火就行，她不僅看火劈柴，早晚兩遍澡堂打掃也是她，早就超出了工作時間工作內容。
老頭子磨磨唧唧，一會說她做事的時候睡覺，一會兒說她態度不好，就是不痛快給錢。
姜山也沒和他急，就說實在不行等老板吧，反正中午老板肯定要來送飯的。
劉紅星過去，招呼了姜山兩聲，“……怎麽還不走？”
“可需要幫忙送去車站？”
老頭子在屋裏轉了兩圈就把錢找出來了。
*
之前姜山跟鍋爐房老板也說好了，過年回家要把被子東西暫時放他這兒幾天，現在也不敢放了。
劉紅星讓她把東西收拾了一下，放在了還沒開業的酒樓裏。
“……這孩子也不急不躁的，往王巴墩子去的車今天還提早了，她再晚一點點就趕不t上了。”劉紅星最後感嘆道。
現在都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姜山應該到家了，楊小蓮想。
“二舅，你就是傳說中的及時雨活雷鋒。”
*
姜山被刁難了還不急不躁，楊小蓮也能猜到原因，她可以坐車回家，也可以走著回家。
上次姜山參加完她七姐的婚禮，回來上學，就是從家裏一路走出來的，用了大半天時間。
一天能走到的地方在她眼裏都不是很長的路。
這種路楊小蓮也走過，也不以為苦。
曾幾何時，她也為了省兩塊錢公交費，生生走了四十多站。
*
“你們幾個還想不想吃菱角炒肉了？”劉英子在廚房裏面大喊，“想吃的快來剝殼。”
三姐妹都擠在房間裏偷偷摸摸地不知幹什麽。
“來了，來了。”三姐妹收拾好紅包，趕緊往廚房裏沖。
菱角可是新鮮東西，怎麽做都好吃，就是殼不好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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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嫻家很遠，一直到下午五點多，楊傳順才冒著風雪趕回來。
楊小蓮和楊小菊姐妹倆在偏房裏一個理春聯攪漿糊，一個拿著抹布去擦各道門。
楊傳順進門的時候臉色很黑，一看就是碰到什麽不高興的事情。
姐妹倆跟著父親去廚房。
果然就聽到楊傳順在跟劉英子說楊傳嫻的事兒。
“……我們哪想她家什麽東西，每年過年都要吵一架，我還沒進門就聽到小孩奶奶在說什麽不夠分不夠分的。”
“大概今年比較幹，他們村裏分魚比往年少一點，傳嫻給我們留了幾條，小孩奶奶不願意，要留給她其他幾個兒子兒媳……”
“我每年去看，好在都帶著禮，要不然傳嫻不被她罵的一句話都沒有。”
楊傳順把手上的一條兩三斤的鮮魚舉起來給老婆看，“……傳嫻準備了三條，我就拿了一條。”
劉英子看了一眼，“……一條就一條，你給送到山下去吧。”
“咱家的魚就做鹹魚吧，鹹魚還能放到正月十五，還能吃。”楊傳順說著就提著魚下山去了。
“走，走，走。去腳屋裏挑一條你們想吃的魚。”劉英子輕輕地嘆了口氣，招呼著孩子們去挑魚。
村裏習俗年夜飯怎麽地都得做條魚的，這道菜一直不動筷子，過了正月十五才能吃，取個年年有餘的好意頭。
楊小梅和楊小菊拿著面盆從院子裏就往腳屋跑。
楊小蓮沒去。
鹹魚鹹肉如果要做，都要提前幾個小時用熱水泡泡的，現在才泡，太倉促了，等會兒處理就要好長時間。
楊傳順沒有說的太清楚，她卻基本上清楚了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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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傳嫻的小家庭現在還是跟公公婆婆住在一起，她跟沒分家前的劉英子一樣，在家裏也是幹不完的活受不完的氣。
劉英子還好一點，有三個女兒，二女兒還牙尖嘴利，楊傳順也知道維護點老婆。
楊傳嫻卻是孤立無援，女兒年紀小，老板也不站在她那一邊，家裏事事做不了主，比分家前的劉英子還不如。
楊傳順只覺得許家親家奶奶可惡，卻沒有反過來想想之前楊家也做的過分。
大過年的，對於自家送出去的禮換回了給老屋的回禮，劉英子楊小蓮母女兩個都忍了。
現在這個家裏的東西由著劉英子處理，楊傳順也從來不反對的。
日子過得越來越好，就不在這些小事上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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