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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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其中
梅花鎮領導班子還在開會猜測馬氏塑料廠和金神鎮未來的發展方向, 金神鎮馬氏塑料廠的新辦公大樓裏一番相關交談也正在發生。
這是一間超豪華的辦公室，足足五六十平, 裏面深色辦公桌、各種配套沙發、櫃子、彩電 、空調、地毯……應有盡有。
楊小蓮要是看到這幅場景說不定會以為自己又穿越回了幾十年後，這裏的一桌一椅都無比精致奢華。
在辦公室的角落裏還放著一張突兀的兒童桌椅。
一墻之隔的其他地方，是一個溫馨的三居室，裏面同樣收拾的井井有條。
辦公室裏一個頗有幾分匪氣的高個中年男人站在窗邊，他抽著香煙，眼神從兒童桌椅上轉到玻璃窗上，透過玻璃往外看去。
樓下十幾畝的土地現在已經變成了工工整整的廠區，主幹道上兩邊每隔幾米都種上了綠油油的綠植，廠區大門洞開, 幾輛卡車進進出出在進行著最後的搬運工作。
廠區外三面面臨空曠的田野, 一面幾十米開外是零星的幾排小房子，在馬氏塑料廠的襯托下一副急待開發的架式。
往更遠的地方看, 東面一片欣欣向榮, 樓宇房舍密集，一路之隔的西面除了公路邊沿的屋舍，後面全是山林溝壑。
男人的眼神從溫暖轉為嚴肅。
這人就是馬氏塑料廠的老板馬其中，他穿著一身寬松的深色功夫服, 一身腱子肉哪怕衣著寬松也能看得出來。
馬其中頭發烏黑, 雄心勃勃，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從銅鑼遷到寶峰就是他謀求發展壯大的第一步。
*
“寶峰這邊真沒通知梅花？”他問。
“聽說是，到目前為止，我們是只請了兩班市委領導來剪彩, 金神這邊是寶峰安排的，梅花沒人通知。”
回答的是個穿卡其色大衣的中年女人, 她是馬其中的秘書，叫馬小珍。
她跟馬老板長得有點像，兩人都是四四方方的臉形，他們既是上下屬關系，也是隔得比較遠的同族兄妹。
馬小珍在馬氏已經幹了很多年了，辦事一向很周到。
“馬總，您看一下這是開業那天能確定出席的各類賓客的名單。”
馬其中揮揮手，他一向不喜歡看紙質文件。
馬小珍會意，拿著文件邊看邊匯報，“……你在市裏的朋友，金神鎮的領導，街道上的管理人員，其他的都是鎮上和寶峰市這一塊有實力的一些老板，也是之前市裏講過有意投資這一行的……”
“嘶。”馬其中狠狠抽了口煙，點出關鍵問題，“怎麽市領導一個都不來？”
馬小珍今天急急來匯報就是這個原因，她剛剛一進門就準備匯報這個事情，被老板岔開話題了。
“我這邊得到的回覆是――這t是金神鎮的事情，他們就不摻和了，到開業的時候會送條幅過來。”
馬小珍驚訝不已，一拿到結果就趕緊來匯報了，畢竟他們兩個月前就在邀約了，這都快開業了才給了這個回覆。
“會不會是怕兩個班子碰到了不好意思，寶峰這邊明明是代管銅鑼的，現在我們跑到寶峰了，兩邊碰到臉面上可能都不好看。”
“那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這又不是今年剛確定的事，在商言商，哪裏支持力度大，塑料廠就去哪裏，這是一開始就說好的事。”馬其中正色道。
不過話雖如此，到時他這個現在的銅鑼龍頭企業，以後的寶峰龍頭企業，一場開業典禮兩個市領導班子都不來，他在同行眼裏還有什麽臉面。
這典禮辦得還有什麽意思？
這跟他想象中的一炮而紅相差得也太遠了，馬其中皺眉，不過他沒說出來。
“那檔次可就太低了，比十多年前咱們塑料廠剛開業的時候都不如。”
馬秘書說出來了老板的心裏話。
“市裏我也控制不了，只能盡量邀請，他們實在不來，我也沒辦法。實在不行，只得……另想辦法。”
她意有所指地輕嘆口氣，“我們在市裏關系還是沒有祝家厲害，你要不要找祝老板說聲？他比我們門路廣，去年他那豪洋百貨開業，市裏還去人了。”
馬其中沒回答，問了別的問題。
“省電視臺聯系得怎麽樣了？”
馬小珍把手上的文件收起來，“省裏不願意來，兩邊市電視臺，銅鑼這邊咱們常合作，願意派人過來，不過可能不會給我們好時段播了，寶峰這邊，他們願意過來報道，但是叫我們不能叫銅鑼這邊的記者。”
馬其中眉頭皺得更深了，“……上次聽說金神鎮也不打算帶周邊幾個鎮玩？”
“應該是的，咱們新廠要招的人手，鎮上早就打了招呼，優先招收金神以及寶峰這一片的，只有那些實在辛苦的崗位才不限地區。”
“……發展產業園這麽大塊餅，又有市裏做後盾，鎮上有心想做這一行的人也多，它自己就能吃得下，可能也就沒必要尋求其他鎮幫忙了。”
馬其中連連搖頭，“短視，他們爭他們的，別耽誤了老子的事。”
他抱怨歸抱怨，這種事情他是不會管的，只要沒有侵犯塑料廠的利益，能滿足他的要求，他不在乎與哪一個地方合作。
“那市委班子這邊……”馬小珍往座機上看了兩眼，意思很明顯，“到底是小鑫的舅舅，你就打個電話又怎麽樣？”
馬其中轉過身繼續面對著玻璃窗，讓他主動去找小舅子幫忙，那是不可能的。
馬小珍無奈地嘆了口氣，都倔，一家子倔驢。
“我不管了，我事情做到了，什麽結果你自己看吧。”
馬其中揮揮手，馬小珍搖搖頭往外走，她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呢。
馬小珍還沒走到門邊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席面還按之前邀請的名單準備。”
馬小珍一喜，馬上回答，“那我知道了，放心吧。我讓老食堂師傅都過來幫忙，到時他們負責工人夥食。省裏國際大酒店的師傅我也請好了，他們直接帶東西過來，在食堂二樓開火，多少桌都擺得下。”
她正準備退下。
“哎。”提到食堂馬其中想起另外一件事，趕緊出口詢問，“我聽說這邊食堂前幾天有人來試菜，試得怎麽樣？”
馬小珍一驚，擡頭想看老板的臉色，只能看見後腦勺，原本早已決定的事情在嘴裏打了個轉，做了點改動。
“……幾道菜也試不出來，暫時這邊的工人還是喜歡老食堂的手藝，也許是吃習慣了。”
“……過來試菜的有幾家，其中有一家之前工地上工人反應還蠻好的，不過我看他家特點就是重油重鹽的……”
“廠裏工人倒也不反感，我打算讓老食堂師傅和這家開業那天都來，到時看大家的反應。”
馬其中撣了撣煙灰，“那你看著辦吧，你辦事我放心。”
馬小珍輕籲了口氣，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她一出門趕緊踮著腳往二樓跑。
二樓員工辦公室，幾個正在整理桌面的工作人員就看一向不茍言笑的馬秘書從三樓沖下來，滿臉焦急，又以平時不可能的速度沖進了隔壁的小辦公室，不由面面相覷，個個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動作。
這次的開業典禮，市裏面的領導沒有一個準備來，馬老板的面子被打得啪啪響，說不定正在樓上暴跳如雷。
馬小珍在小辦公室趕緊給她大哥打電話，18號的夥食可千萬不能搞砸了，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他了，這個族兄明顯對之前老食堂短斤少兩、以次充好的事情很不滿意了。
那個手藝還不錯的廚子這幾天好像在前面街上搞店面，還得趕緊去談一下。
她跟在馬其中身邊十幾年，有時候自詡很了解他了，但有時候還是看不透這個人。
明明一介莽夫，連小學都沒畢業，連個文件都看不懂，卻能創下這麽大的家業。
有些以為他不知道的事情，他非常清楚，有些以為他非常重視的事情，他又毫不在意，讓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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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鎮領導班子還在開會猜測馬氏塑料廠和金神鎮未來的發展方向, 金神鎮馬氏塑料廠的新辦公大樓裏一番相關交談也正在發生。
這是一間超豪華的辦公室，足足五六十平, 裏面深色辦公桌、各種配套沙發、櫃子、彩電 、空調、地毯……應有盡有。
楊小蓮要是看到這幅場景說不定會以為自己又穿越回了幾十年後，這裏的一桌一椅都無比精致奢華。
在辦公室的角落裏還放著一張突兀的兒童桌椅。
一墻之隔的其他地方，是一個溫馨的三居室，裏面同樣收拾的井井有條。
辦公室裏一個頗有幾分匪氣的高個中年男人站在窗邊，他抽著香煙，眼神從兒童桌椅上轉到玻璃窗上，透過玻璃往外看去。
樓下十幾畝的土地現在已經變成了工工整整的廠區，主幹道上兩邊每隔幾米都種上了綠油油的綠植，廠區大門洞開, 幾輛卡車進進出出在進行著最後的搬運工作。
廠區外三面面臨空曠的田野, 一面幾十米開外是零星的幾排小房子，在馬氏塑料廠的襯托下一副急待開發的架式。
往更遠的地方看, 東面一片欣欣向榮, 樓宇房舍密集，一路之隔的西面除了公路邊沿的屋舍，後面全是山林溝壑。
男人的眼神從溫暖轉為嚴肅。
這人就是馬氏塑料廠的老板馬其中，他穿著一身寬松的深色功夫服, 一身腱子肉哪怕衣著寬松也能看得出來。
馬其中頭發烏黑, 雄心勃勃，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從銅鑼遷到寶峰就是他謀求發展壯大的第一步。
*
“寶峰這邊真沒通知梅花？”他問。
“聽說是，到目前為止，我們是只請了兩班市委領導來剪彩, 金神這邊是寶峰安排的，梅花沒人通知。”
回答的是個穿卡其色大衣的中年女人, 她是馬其中的秘書，叫馬小珍。
她跟馬老板長得有點像，兩人都是四四方方的臉形，他們既是上下屬關系，也是隔得比較遠的同族兄妹。
馬小珍在馬氏已經幹了很多年了，辦事一向很周到。
“馬總，您看一下這是開業那天能確定出席的各類賓客的名單。”
馬其中揮揮手，他一向不喜歡看紙質文件。
馬小珍會意，拿著文件邊看邊匯報，“……你在市裏的朋友，金神鎮的領導，街道上的管理人員，其他的都是鎮上和寶峰市這一塊有實力的一些老板，也是之前市裏講過有意投資這一行的……”
“嘶。”馬其中狠狠抽了口煙，點出關鍵問題，“怎麽市領導一個都不來？”
馬小珍今天急急來匯報就是這個原因，她剛剛一進門就準備匯報這個事情，被老板岔開話題了。
“我這邊得到的回覆是――這t是金神鎮的事情，他們就不摻和了，到開業的時候會送條幅過來。”
馬小珍驚訝不已，一拿到結果就趕緊來匯報了，畢竟他們兩個月前就在邀約了，這都快開業了才給了這個回覆。
“會不會是怕兩個班子碰到了不好意思，寶峰這邊明明是代管銅鑼的，現在我們跑到寶峰了，兩邊碰到臉面上可能都不好看。”
“那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這又不是今年剛確定的事，在商言商，哪裏支持力度大，塑料廠就去哪裏，這是一開始就說好的事。”馬其中正色道。
不過話雖如此，到時他這個現在的銅鑼龍頭企業，以後的寶峰龍頭企業，一場開業典禮兩個市領導班子都不來，他在同行眼裏還有什麽臉面。
這典禮辦得還有什麽意思？
這跟他想象中的一炮而紅相差得也太遠了，馬其中皺眉，不過他沒說出來。
“那檔次可就太低了，比十多年前咱們塑料廠剛開業的時候都不如。”
馬秘書說出來了老板的心裏話。
“市裏我也控制不了，只能盡量邀請，他們實在不來，我也沒辦法。實在不行，只得……另想辦法。”
她意有所指地輕嘆口氣，“我們在市裏關系還是沒有祝家厲害，你要不要找祝老板說聲？他比我們門路廣，去年他那豪洋百貨開業，市裏還去人了。”
馬其中沒回答，問了別的問題。
“省電視臺聯系得怎麽樣了？”
馬小珍把手上的文件收起來，“省裏不願意來，兩邊市電視臺，銅鑼這邊咱們常合作，願意派人過來，不過可能不會給我們好時段播了，寶峰這邊，他們願意過來報道，但是叫我們不能叫銅鑼這邊的記者。”
馬其中眉頭皺得更深了，“……上次聽說金神鎮也不打算帶周邊幾個鎮玩？”
“應該是的，咱們新廠要招的人手，鎮上早就打了招呼，優先招收金神以及寶峰這一片的，只有那些實在辛苦的崗位才不限地區。”
“……發展產業園這麽大塊餅，又有市裏做後盾，鎮上有心想做這一行的人也多，它自己就能吃得下，可能也就沒必要尋求其他鎮幫忙了。”
馬其中連連搖頭，“短視，他們爭他們的，別耽誤了老子的事。”
他抱怨歸抱怨，這種事情他是不會管的，只要沒有侵犯塑料廠的利益，能滿足他的要求，他不在乎與哪一個地方合作。
“那市委班子這邊……”馬小珍往座機上看了兩眼，意思很明顯，“到底是小鑫的舅舅，你就打個電話又怎麽樣？”
馬其中轉過身繼續面對著玻璃窗，讓他主動去找小舅子幫忙，那是不可能的。
馬小珍無奈地嘆了口氣，都倔，一家子倔驢。
“我不管了，我事情做到了，什麽結果你自己看吧。”
馬其中揮揮手，馬小珍搖搖頭往外走，她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呢。
馬小珍還沒走到門邊就聽身後傳來一聲，“席面還按之前邀請的名單準備。”
馬小珍一喜，馬上回答，“那我知道了，放心吧。我讓老食堂師傅都過來幫忙，到時他們負責工人夥食。省裏國際大酒店的師傅我也請好了，他們直接帶東西過來，在食堂二樓開火，多少桌都擺得下。”
她正準備退下。
“哎。”提到食堂馬其中想起另外一件事，趕緊出口詢問，“我聽說這邊食堂前幾天有人來試菜，試得怎麽樣？”
馬小珍一驚，擡頭想看老板的臉色，只能看見後腦勺，原本早已決定的事情在嘴裏打了個轉，做了點改動。
“……幾道菜也試不出來，暫時這邊的工人還是喜歡老食堂的手藝，也許是吃習慣了。”
“……過來試菜的有幾家，其中有一家之前工地上工人反應還蠻好的，不過我看他家特點就是重油重鹽的……”
“廠裏工人倒也不反感，我打算讓老食堂師傅和這家開業那天都來，到時看大家的反應。”
馬其中撣了撣煙灰，“那你看著辦吧，你辦事我放心。”
馬小珍輕籲了口氣，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她一出門趕緊踮著腳往二樓跑。
二樓員工辦公室，幾個正在整理桌面的工作人員就看一向不茍言笑的馬秘書從三樓沖下來，滿臉焦急，又以平時不可能的速度沖進了隔壁的小辦公室，不由面面相覷，個個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動作。
這次的開業典禮，市裏面的領導沒有一個準備來，馬老板的面子被打得啪啪響，說不定正在樓上暴跳如雷。
馬小珍在小辦公室趕緊給她大哥打電話，18號的夥食可千萬不能搞砸了，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他了，這個族兄明顯對之前老食堂短斤少兩、以次充好的事情很不滿意了。
那個手藝還不錯的廚子這幾天好像在前面街上搞店面，還得趕緊去談一下。
她跟在馬其中身邊十幾年，有時候自詡很了解他了，但有時候還是看不透這個人。
明明一介莽夫，連小學都沒畢業，連個文件都看不懂，卻能創下這麽大的家業。
有些以為他不知道的事情，他非常清楚，有些以為他非常重視的事情，他又毫不在意，讓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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